不等她出声,玄悯率先道:“我在地上打坐。”
令扶楹索性取出她的小毯子小被子铺到地上,“那你这样睡吧。”
……
玄悯最终还是躺在了令扶楹的专属被子里,都是她身上的气息,他毫无困意,默念着心经。
夜里寂静,床上之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他的耳中,她何时翻身,何时呓语,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他耳边。
玄悯诵念经文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是耳边的声音也越发明显,他忽然睁眼,视线落在床上抱着被子睡得香甜的女孩身上。
他捻动佛珠,垂眸不语。
夜半,玄悯听见了细细的呻吟。
他缓缓睁开双眸,发现声音是从床上的女孩口中发出。
玄悯起身过去,却见她脸色不正常地酡红,满脸的汗珠,鬓边的碎发已被汗湿,还未触碰就能感知到她身上的热度。
发热了?按理说玄丹境的修士不会患上如此寻常的病症,但玄悯已经来不及细想。
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解开她的衣襟散热,但这样远远不够。
他立即为令扶楹把脉,并非发热,但他浅薄的医术查不出病因,玄悯想起伶舟慈身边有随行的医师,医术高超。
玄悯顾不得其他,立即出门去找伶舟慈借人。
这一举动惊动了其他人,连尉迟衔月和沈覆雪都已披上外袍出门,伶舟慈自然将医师借他了,但他没想到大半夜玄悯竟然在那位姑娘房中。
若非在她房中,怎会连她发热都第一时间察觉,二人关系果真不一般。
医师只诊断出个七七八八,走出房门,“她的体内火气极重,像是有一团烈火燃烧,倒是暂不会危急她性命,但需要尽快将其压制。”
医师取出三瓶药剂,“需每隔半个时辰全身涂抹一遍,并许辅以灵力将其药性彻底催发,让体内火气尽快导出。”
只是这件事由谁来做却成了棘手之事,这里没有女修,唯一与令扶楹相识的还是个僧人。
“我可以吗?”曲娘主动问,这件事确实也只有她能做。
医师摇头,“你不行,涂抹药剂时就需同时用灵力催化,要修士才可。”
“那该怎么办?”曲娘着急。
这大半夜去哪里找女修,少主的护卫也没有女子。
“贫僧来吧。”
玄悯此话一出,在场几人心中都是一惊,他是男子,还是个僧人。
但除了他似乎也找不到其他人选,毕竟他与那姑娘相识,总不能让其他完全陌生的沈覆雪或者尉迟衔月为她抹药。
“救人要紧,出家人眼里没有男女之别。”说完玄悯接过药剂进屋,在几人的目光下将门合上。
尉迟衔月面色如常,但他却不信这和尚当真没有私心。
见没什么新鲜事转身回房,沈覆雪还站在门外,过了片刻也回了卧房。
屋内,玄悯看到痛苦的令扶楹,根本来不及思索其他,将她寝衣的衣带解开。
玄悯攥紧手心,道心遭受激烈的撕扯,几乎将他扯得鲜血淋漓。
他稳住心神坐在床边,将昏睡的女孩搂进自己怀里,倚靠着他。
手指将整件被她汗湿的寝衣从她身上慢慢剥下,手上都是潮热的触感。
灯烛之下,坐在床上衣衫整齐的僧人,怀中却抱着一个不着一缕的妙龄少女。
她身上灼热的体温渗透至他的身体,而他避无可避,必须将灵力催动至指尖,再沾了药剂的指腹在她身上的每一处按让其吸收。
指下柔软滑腻的触感绵延不绝,玄悯的身体绷紧疼痛到有些麻木。
滑过她的后颈,颈窝,小臂内侧,腰肢……小腿。
他甚至能感受到指下的颤栗,她的每一个反应。
他可能是疯了。
起初玄悯不去看她的脸,可半个时辰一次,循环往复,他的视线还是落在了她的脸颊,她蹙紧的眉,颤动的睫毛,还有微张发出破碎字句的唇瓣。
这一夜,玄悯对令扶楹的身体了如指掌,他触碰到哪里时,她会产生怎样的反应他也牢记于心。
他知晓这不对。
理智让他忘记,但这些片段却越发清晰,对于这场情劫,他忽然有些迷茫。
……
清晨,玄悯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至耳边,他缓缓睁开双眸,对上眼含担忧的令扶楹的视线。
“玄悯?”
玄悯还未彻底从方才画面回神,所有记忆回笼,他身体僵住,匆忙垂眸几乎不敢去看令扶楹的双眼。
“你怎么了?”令扶楹一睁眼就发现他满脸汗水,口中念着什么,匆忙下床检查他的情况,不知他究竟为何如此。
“做噩梦了吗?”
玄悯稳住心神,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衣襟,颤抖着垂眸。
他无地自容,万分愧疚。
他修行的那些年岁似乎成了笑话,他唾弃这样的自己,内心深处却又为为此狂欢。
令扶楹出门见到关怀的曲娘才知晓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一无所知。
发热?她体内的火毒难道提前发作了?令扶楹心惊。
【系统,可是火毒?】
【应该是的。】
她来到大罗洲提前诱发了它?除了这个解释她想不到其他原因。
思索时,她撞见了沈覆雪,昨夜火毒来势汹汹她未来得及沐浴,身上还残留着汗水的味道。
沈覆雪脚步一顿。
他高大的身体站在她面前极有压迫感,令扶楹不解地问:“昭雪仙君请问你有事吗?”
沈覆雪未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汗水的味道。
他与令扶楹耳鬓厮磨,她动情流汗时的味道。
回去后沈覆雪恍惚了整整一日。
从日升到日落。
借着夜色,他来到令扶楹的卧房,站在她的床边俯视熟睡的少女。
陌生的面孔,那只露出的手一如既往地陌生。
黑暗中,他那双冷冰冰的银灰色的双眸一动不动,注视着她。
盯着令扶楹微张的唇瓣,许久后,探出冰肌玉骨的手指,轻轻挤开她的唇瓣,触碰濡湿的舌尖。
他放到鼻下嗅闻。
忽地喉结滚动,眼里迸发欢欣,他看着令扶楹,慢慢将晶亮的手指含入口中。
随后又轻轻掀开床上女孩的被子,小心翼翼掀开她的衣袖,却并未看见那两粒小小的红痣,手也不是她的模样,但入手的触感是她。
沈覆雪凑近,仔细嗅闻着她的手臂,但他皱了皱眉,她沐浴洗去汗水的气味,其他的香气掩盖了她的味道,但他还是从中捕捉到一丝她的气息。
她体.液的味道是如何也无法隐藏的。
于是他掀开她的裙摆,低头时他冰凉的发丝滑落,凑上前细细嗅闻。
却忽然被一脚踹开了。
令扶楹惊恐地盯着床边的沈覆雪,“你……你为何在我房中?”
沈覆雪脸上顶着被踹出的红印,睫毛颤了颤,“小满,是你么?”
令扶楹吓死了,“你在说什么?赶紧滚出我的房间!”
“小满,你骗不了我,我闻到了你的味道。”
他对气味的敏感程度超乎想象,曾经他的手指上满是水,他尝过的。
“我不认识你,还有,我也不是什么小满。”
被他发现也就罢了,令扶楹担心他会告诉尉迟衔月。
“你为何要抛下我?”想起尉迟衔月所说的一切,他的神情忽然冰冷,眼神如冰刃,让令扶楹有些害怕。
“我
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什么抛下。”
“小满你还在骗我。”
救命啊,她到底该怎么办?
“然后呢?你要杀了我吗?”
不,他只会想把她关起来,这样她就再也不会抛下他。
可小满会讨厌他,沈覆雪极力克制自己那快要破土而出的念头。
“小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很想你。”沈覆雪想要抱住她,却又被她踹开了。
他为什么笃定她是啊,那斩缘露不是说能斩掉她们之间的联系吗?
这下真坏了。
“不许喊我小满。”
沈覆雪试探地叫了句:“惊云姑娘?”
他们都是这么叫她。
“还有不许在尉迟衔月面前提起此事。”
“嗯。”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根本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更不能对我动手动脚。”
沈覆雪这次却没回答。
“平时当不认识我,听到了吗?”
“如果你做不到,你永远别来见我,如果做得到……”
她还没说完,沈覆雪的吻就落了下来。他冰凉的的唇舌贴在她的颈窝磨蹭,令扶楹睫毛抖动,咬紧唇瓣。
她一把推开他,沈覆雪双眸湿润,眼尾洇红。
他牵过她的手,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手指和手心,令她浑身颤抖的酥麻,想要扯过手,却被他紧紧握着。
“你再不放开,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你。”
沈覆雪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但若你按照我所说的做……”
令扶楹的双臂搂过他的脖颈,吻上他冰凉的薄唇。
沈覆雪忽然缠了上来,银河般流淌的衣摆堆叠在两人腿上,冰凉如水,她缩了缩小腿,险些窒息,狠狠咬了口他的舌尖才让他松开。
她唇瓣发红,气喘吁吁地道:“这是奖励,所以要听我的话,记住了吗?”
如果不这么做,他无法亲近小满,但做了就能亲她。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明白的。
离开前,沈覆雪顺走了令扶楹的小衣——
作者有话说:小月只能在车底[捂脸偷看]
第39章
沈覆雪才走,令扶楹却听见门口的敲门声,瘫倒在床的她翻身而起。
若被人撞见沈覆雪从她门口出来……
怎么办?顷刻间令扶楹满头是汗。
但她想起沈覆雪是瞬移离开的,心又落回肚子里。
吓死她了。
“惊云姑娘?”
是玄悯的声音,他难道听到她和沈覆雪的动静了?令扶楹强压下紧张,整理自己的穿着才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令扶楹的脸映入眼帘,便是光线昏暗,他也能看到她红润饱满的唇瓣,眼里像是荡漾着水波。
将他瞬间拉回猫妖洞府与她亲近那日。
玄悯克制自己不做他想,“贫僧听到房中动静,是又有鬼物作祟吗?”
令扶楹摇头,那可不是鬼,不过比鬼还要可怕。
“我没事,屋中一切如常,我做梦吓到了,抱歉打扰了你,快回去睡吧。”令扶楹如今已经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
玄悯却不放心,悉心叮嘱:“若有异,随时叫贫僧。”
“我会的。”
“对了,昨夜多谢你。”令扶楹十分感激,要不是玄悯,也不知会是怎样的后果。
她只听曲娘说玄悯及时发现她的症状向伶舟慈借来医师,却不知具体的治疗方法,曲娘说起此事时欲言又止,让她有些疑惑。
玄悯对上令扶楹清澈坦然的双眸,更加无地自容,本就是为了治病,这次是,上上次也是,那次在猫妖洞府也是被迫的无奈之举,身为出家人的他想法却如此不堪。
“惊云姑娘无需客气。”
“那贫僧先回去了。”
“好。”
玄悯离开,令扶楹卧房那道门被合上,他侧身看去,居然生出了想要继续守着她入睡的想法。
“法师深夜为何在此?”
玄悯抬眸。
不知何时对面廊下出现尉迟衔月的身影,他身披月白色的长袍,只是这样站着也让人惊叹他的美貌。
尉迟衔月瞥了眼令扶楹的房门,朝玄悯走来。
玄悯神色平和,“域主为何也在此?”
“只是第一次见大罗洲夜晚雪景,特来廊下一观。”
对于这些风花雪月,他总是能分出几分目光,只是再美好的景致,再独特的花样,都不会在他眼里停留太长的时间。
“鬼物作祟,昨夜惊云姑娘发热,贫僧放心不下。”他看着夜色里的茫茫大雪,轻声道。
“法师当真慈悲为怀。”
玄悯没有作答。
“大师听说才从南域来到大罗洲?”
“前两日才到。”
“不知大师路上可有听闻过在下的夫人?”
玄悯不知他为何提起此事,却也如实回答,“有所耳闻,只是贫僧并未见过。”
“那真是遗憾。”
二人廊下闲聊,玄悯率先告辞离去,这雪景不过如此,尉迟衔月也揣着手回到自己屋中。
他们的谈话令扶楹并非完全不知,在听到尉迟衔月的声音时她就惊醒。
大半夜他真是阴魂不散。
令扶楹没敢靠近去听,只隐约听起夫人二字,她根本不知他是一时兴起与玄悯闲聊,还是故意如此。
男人心海底针,尉迟衔月的心尤其深。
*
令扶楹梦中都是尉迟衔月那张笑眯眯的脸,他追在她身后喊她夫人,还缠着她生孩子。
她被吓醒了。
缓了好一会儿令扶楹才平复心情,谁乐意和一个死断袖生,她走到镜子前,好在她戴着面具看不出脸上的疲态,但若是取下,脸色一定难看。
都是拜尉迟衔月所赐。
狠狠咒骂了他一番消气,令扶楹收拾好出门。
院子里堆了一地的积雪,曲娘正在铲雪,令扶楹过去帮忙。
“曲夫人,我来吧。”她要施法,却被曲娘笑着阻止,“我闲着也是闲着,其他事情少主的护卫都抢着做,这铲雪还是我自己来,顺便锻炼身体。”
一日不动就疲乏,正好活动活动。
“那我和你一起铲。”令扶楹拿了把墙角的铁锹和曲娘一起铲雪,她极少见到雪,这样厚的雪更是第一次见,铲得格外起劲。
见到她们忙碌的玄悯也来帮忙,接过她手中的铁锹,“贫僧来吧。”
对于洒扫劈柴挑水这类粗活玄悯做了上百年,早已习惯。
曲娘在一旁悄悄偷看两人。
若玄悯法师是个正常男子,倒也相配得很,怎么就是个和尚呢,她在心里叹息。
这两日她越发笃定,这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至少不是普通的朋友。
真是可惜。
“曲夫人,杨姑娘可好些了?”令扶楹去拿扫帚,扫他们铲掉的积雪。
“多亏了玄悯大师,云舒这两日好多了,气色也比之前好。”
“今早麻烦大师了。”曲娘向玄悯道谢,他一大早就为云舒固魂,也在房中设下驱鬼符咒和符纸,防止鬼物的靠近。
“这是贫僧应该做的。”
“这段时日宅中也安宁许多,那鬼可是已经驱赶走了?”曲娘看向四周,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有玄悯大师坐镇,她这两夜终于睡了好觉。
“尚未,不过这院中贫僧设下了伏灵大阵,那鬼物一旦出现触碰到阵法就会被其锁在阵内。”
此阵需要消耗大量灵气,轻易不会动用,这鬼物踪迹实在难寻,他便只得动用此阵。
捉鬼是其次,救人要紧,只是,那养魂莲,杨长年那边也没传回消息。
曲娘打算若一月内二人无法将其带回,就去求少主。
走出房门的尉迟衔月和伶舟慈在廊下看着院中离得极近的玄悯和令扶楹。
她与玄悯和曲娘说着什么,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不知为何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伶舟慈收回视线,才从屋中出来冷空气倒灌,他的脸色苍白,立即取出帕子覆唇低咳。
“昨夜下了大雪
,今日龙脊峰怕是难行,少主不如就在家中歇息。”尉迟衔月随口道。
“无碍。”他看向尉迟衔月的侧脸,不知从何时起,竟好似没有了那分心动。
最初的惊艳和执着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伶舟慈看着院中雪地里的姑娘,哪里都很陌生,但为何他的心脏会逐渐加速地跳动。
将积雪铲完,伶舟慈主动对院中的三人道:“域主煮了热茶,大家过来一起喝几杯吧。”
曲娘不太自在,“少主你们喝吧,民妇去收拾收拾屋子。”
玄悯看向一旁的令扶楹,“我们一起过去吧。”
令扶楹一走到几人身旁,沈覆雪也出门了,他就站在她的身后,与她不过半步的距离,甚至随意一动就能触碰到沈覆雪。
她生怕沈覆雪会暴露,现在还是在尉迟衔月眼皮子底下。
一只握着茶杯好看的手伸到她面前,是尉迟衔月。
“昨日碰巧在龙脊峰上偶遇一株雪山灵茶,还未炮制过,也不知这新鲜的茶是什么滋味。”
“诸位为何站着不动?”
尉迟衔月话音一落,令扶楹才落座,可谁知沈覆雪竟特意绕了一位坐在她身旁。
尉迟衔月看向他。
令扶楹眼皮跳了一下,好在沈覆雪其他表现无异,还是那副神色漠然,冷冰冰的高岭之花模样。
她心头微松。
看向眼前这杯茶,飘着鲜嫩的茶叶,因为诞生自雪域高原龙脊峰,茶叶略微透明,茶叶细长,似乎还有灵气浮动。
“惊云姑娘为何不喝?”
“这会很珍贵吧。”
“珍贵?”尉迟衔月极少有这样的概念。
“只是偶然碰见,算不上珍贵。”
见伶舟慈和尉迟衔月都喝了,令扶楹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却差点被呛到。
她的左手边悄然伸来一只冰凉的大手,将她的手彻底拢在掌心里,指腹轻轻在她的掌心摩挲,痒意流窜,她指尖一哆嗦。
一边应付尉迟衔月,一边不动声色将手从沈覆雪掌中抽出。
但他握得很紧。
令扶楹瞥了他一眼,沈覆雪双眸微垂正在品茗,并未看向她,脸上也不见丝毫做了坏事的心虚。
他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手心。
令扶楹呼吸略微急促。
“惊云姑娘怎么了?”
“茶水有些烫。”她强忍着手心传来的酥麻。
在尉迟衔月和如此多人的情况下,她极为敏感,他在她手心挠动的感觉被无数倍放大,比正儿八经的调情更有感觉。
令扶楹报复地掐了沈覆雪一下,但她又不敢太重,生怕被尉迟衔月察觉。
“那就放凉了再喝吧,小心烫到。”尉迟衔月随意扫了她一眼,但她是否当真被烫伤他却是不在意的,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多谢域主。”
正专心品茗的尉迟衔月一顿,他脸上的随意收敛,视线慢慢停留在轻咬下唇的令扶楹身上。
她这个习惯……尉迟衔月若有所思。
他记得令扶楹走神或是无趣时就会咬下唇,但这样的习惯并非个例。
令扶楹自然察觉尉迟衔月的视线,她当做没看见,端起茶杯又喝了几口。
几人随口闲聊,御风匆匆赶来,附耳准备告知伶舟慈龙脊峰最新情况。
“就这么说吧,在座各位又不是外人。”
“少主,龙脊峰再次异动,派了修士去查探情况,还未传回消息。”
“异动还在持续吗?”
“嗯,只是动静很小,没有蔓延到周边。”
“看来要立即去一趟了。”
他看向玄悯,主动邀约,“法师随我们一起去吧。”
此事事关大罗洲,更关乎周边百姓,身为出家人他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今早他已为杨姑娘固魂,去一趟也无妨。
令扶楹心里大喊她要去,但又不能表露得太过热切。
正在她思索如何不引起任何怀疑,让他们带她前往时,玄悯问:“你今日可有其他安排?”
令扶楹摇头。
伶舟慈扫了眼两人,“惊云姑娘既无事,要与我们一起吗?”
龙脊峰异动并非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她一起前往也无碍。
“我也可以去吗?”令扶楹期待地问。
“自然,多一人少一人又有什么关系。”
令扶楹知道他是看在玄悯的面子上才会随口搭一句,不过管他是否虚情假意,他又是否是客套,能达到目的才最为要紧。
*
门口停放着一匹长有羽翅的灵马车架,车厢极为豪华,坐下几人绰绰有余。
上了马车,里面似乎自成一个空间,车厢内内温暖如春,还燃着淡雅的熏香。
令扶楹特意等沈覆雪上了马车再上,生怕与他坐在一起又动手动脚,奈何伶舟慈盛情邀请她只得率先上车,随后进来的是玄悯,她松口气,期待地看着他。
玄悯清醒地知道应该和令扶楹保持距离,尤其是在那夜的事情发生后,于是他坐在了令扶楹对面。
令扶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玄悯一坐下就后悔了,想要坐到她身边,毕竟她对这几位不熟,但已经没有给他换座的机会,因为有人在她身旁坐下。
车厢三面皆设了软榻,令扶楹和玄悯各坐一面。
伶舟慈坐主位,那和她坐一起的只有沈覆雪或者尉迟衔月。
那她宁愿是沈覆雪。
谁知下一个进来的是尉迟衔月。
他在令扶楹和玄悯身上扫了眼,在提心吊胆的令扶楹身旁坐下。
令扶楹坐立难安。
她能闻到尉迟衔月身上的气息,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适当地表现出不自在。
这一路十分漫长,飞行平稳如履平地,可在接近龙脊峰上空时,忽然卷来猛烈风暴,马车摇晃,令扶楹胡乱抓住身旁的东西,坚决不撞到尉迟衔月身上,与他有任何的近距离接触。
尉迟衔月都做好了不动声色避开她的准备,谁知她忽然抓住一侧的框架,硬生生稳住了自己,没往他这边倾斜。
尉迟衔月:?
他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小心。
虚伪!别以为她没看出他要躲的动作。
对面的玄悯和沈覆雪看过来。
此次风暴躲过,令扶楹坐得离尉迟衔月更远。
“域主,贫僧不如与你换个位置?”
因为方才之事,尉迟衔月也有些厌烦,点了头。
玄悯坐到令扶楹身旁,她这才放松身体,下意识离他近了些。
下一秒,狂风又至,令扶楹摔进了玄悯的怀里,他紧搂住令扶楹的腰,他们一起撞到马车最右侧的车壁。
掌下腰肢柔软,玄悯哑声道:“没事吧?”
令扶楹摇头。
她下意识去看对面的尉迟衔月和沈覆雪,好奇他们这一对儿有没有撞到一起,谁知沈覆雪冷冰冰地盯着她。
甚至尉迟衔月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这姑娘对他避之不及,对这和尚倒是情有独钟。
心底莫名其妙生出几分烦躁,分明是个不认识的人。
他忽然想起曾经在令扶楹房中看过的那册绘本。
玄悯的体格就与那绘本上的僧人极为相似,甚至要出色得多。
这个世界的物件他很多都已见识过,不存在毫无破绽的易容之物,眼前这位惊云姑娘,从样貌到身材,再到她靠近时的气味,包括她的露出的那只手,都找不到半分令扶楹的影子。
他挪开视线,不再多想。
后面的路程风平浪静,但令扶楹始终能感觉到对面沈覆雪的视线,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让她绷紧身体的目光才消失。
马车在龙脊峰上落地,她一下马车就感受到冷冽的寒气,脚下微微震动,但与她想象中不同的是,这里极为安静,被风蚀的冰柱拔地而起,并无远处看着的平坦,稍一不注意就可能滑下裂缝。
好在几人都是修士,伶舟慈还能操纵轮椅飘在半空。
御风御剑在前方带路,很快看到几个黑色的蚂蚁大小的影子。
几人落地,查探的修士道:“少主,这里震感最为强烈,应该就在下方。”
“属下查看了周围,没有洞穴也无裂缝,或许只有人工开凿。”
但人工开凿可能加速龙脊峰坍塌,得不偿失,他们要的只是不让龙脊峰的情况继续恶化。
“昭雪仙君您有什么看法?”伶舟慈主动问他。
他在这里封印多年对这里最为熟悉。
沈覆
雪蹲下,手掌贴在雪地感应,脑中迅速闪过什么,一阵阵白光挤入脑中,他立即抽身。
但已经迟了,眼前的空气波动,像是被另一曾空间重合,几人眼前凭空出现一座被劈成两半的雪峰,刺眼的光芒自巨大的裂缝射出,刺痛了他们的双眼。
裂开的雪峰忽然合上。
……
令扶楹顶着刺眼的白光睁开双眼,就见到眼前蜿蜒的冰雪洞穴,眼前足有数十个分岔路口。
她连忙环顾四周,却在角落看到和轮椅一起躺在地上的伶舟慈。
这里只有她们两人,不见玄悯他们。
令扶楹叹了口气,怎么来了个伶舟慈,这不是来拖她后腿的么?
她想了想转身就走,但很快又折返回来,伶舟慈是男二死不了,但她不一定,在这种地方没有主角光环很有可能归西。
上回被那猫妖所抓,也是托了玄悯的福。
令扶楹蹲了下来,伸出手指探他的鼻息。
有气,果真没死。
“伶舟少主?”
令扶楹喊了他几声,终于有了点动静,他睫毛动了动。
她思索片刻,使劲掐他的人中,伶舟慈硬生生疼醒,一睁眼就看到眼前晃动的人影。
“少主?”
眼前之人逐渐清晰,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过了近半刻钟,他终于缓过来,只是脑子还不是特别清醒。
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有气无力。
“其……其他人呢?”他强撑着坐起身。
“不知道,应该是分散了,此地只有你我二人,走一段距离或许能遇到。”但她看着眼前的十个洞口犯了难。
见他起来费劲,令扶楹顺手扶了他一把,伶舟慈一顿,却也没有拒绝。
曾经满身傲骨不要她扶,这次怎么没怎么多讲究了?
他坐到轮椅上,面色惨白如纸,睫毛上沾着霜花,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在这洞穴内,地面倒也还算光滑,令扶楹没管伶舟慈,让他自己驱动轮椅跟着她。
伶舟慈跟得气喘吁吁,但又不好说明,这种只能自己生闷气的感觉竟有些熟悉。
他奇怪地看着身前的那道身影。
“伶舟少主,你觉得应该走哪个?”面对那十个洞穴,令扶楹将选择权交到伶舟慈的手中,她对自己这炮灰身份不抱希望,不如让他选。
伶舟慈现在哪有功夫想这些,随意选择了一个洞穴,是最靠里的一个。
二人继续往前,却始终没有看到尽头,越走她发现气温越发寒冷,她体内有股陌生的冲动催着她继续往洞穴深处去。
走到精疲力尽,终于看到远处明亮的光线。
她加快脚步走出洞口,却见一个巨大的冰雪世界,头顶和地上的冰柱构建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华丽穹顶。
继续往前,竟是漆黑的万丈深渊,观察四周,发现一道冰梯往那深渊蜿蜒而下,但她不敢贸然行动,谁也不知这地底究竟藏着什么。
她的体力快要消耗殆尽,这个地方十分诡异,她能感知到自己的灵力,但无法使用,在这个鬼地方,没有灵力危险系数很高。
转身去看伶舟慈,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本就冷,他身上再这么一出汗,容易冻着,而且他的身子本就瘦弱。
令扶楹询问系统时间,这洞内明亮,但竟已经是晚上,她打算休整一夜明日继续。
好歹伶舟慈还有轮椅坐,她只能席地。
无法动用灵力就无法打开芥子囊,幸好她今日穿得还算厚实,除了裸露在外的脸和手,目前并未感觉到太冷。
伶舟慈慢慢从他的轮椅上起身,按下某个机关,只见那轮椅眨眼变成一张三尺宽带有毛毡的垫子。
不足以躺下一个人,但可以坐下两人。
“坐这上面应该要好些。”
如果是个才认识几日的陌生人,伶舟慈绝不会容忍她触碰自己的私人物品,更不用提主动邀请,但他确实这么做了,这让他找不出原因。
大概是因为玄悯吧,只有这一个解释。
他从看到这个惊云姑娘的第一眼莫名觉得亲近,虽然长相实在平平。
令扶楹也不客气,坐这上面怎么也比坐在冻屁股的冰块上好。
原本他是分开坐,但疲倦困意和寒冷袭来,靠洞壁而坐的二人不自觉依偎到一起。
令扶楹是被拱醒的。
她感觉有什么直往她怀里钻,睁开眼,就见到少年那张病弱如画的脸,他微张的唇瓣开合。
“冷……”
他冷得有些神志不清,唇贴在她暖和的手上摩挲,忽然他张唇含住她的手指,吮吸她的温暖。
令扶楹脸一烫,立即将手指抽出。
登徒子!
犹豫片刻摸了摸他的脸,确实很冷,可他分明穿得比她还厚,身上披着的狐裘是顶级的御寒料子。
思来想去,令扶楹将他身上的狐裘解开,好在足够宽大,将自己也裹了进去,瞬间暖和多了。
伶舟慈这身体未免也太差了,这样都觉得冷。
她一裹进来,二人的体温交缠,越发温暖,没有狐裘的阻隔,伶舟慈整个人都依偎到令扶楹身上。
令扶楹太困了,直到她的胸口热乎乎湿漉漉她才缓缓醒来。
低头一看,却发现不知何时伶舟慈已经解开她的衣襟,滚烫的脸颊和唇紧紧贴着她的肌肤。
她脑子轰地炸开。
……
周身都是雪好冷,茫茫白雪中伶舟慈忽然找到了一个香喷喷热腾腾的甜粽。
他努力靠近,只是包着一层一层的粽衣,他只能不断将它剥开。
粽衣包得很紧,他剥开时出了一身的汗水,终于触碰到柔软温暖的甜粽,他指尖发颤,心满意足地将抱着入睡。
渐渐甜粽的热度越发微弱,他只能将其送入了口中,细细咀嚼香甜的味道。
……
令扶楹心脏发颤,立即拉拢自己的衣襟,虽已将伶舟慈推开,但那那头皮发麻的感觉久久不散。
起初她以为她是在做梦,可那感觉刺破梦境直抵心尖,她看到了紧紧依偎在她胸口的伶舟慈。
太……太羞耻了。
反观罪魁祸首伶舟慈,他有气无力地倒在一旁,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红润还在咂咂作响。
令扶楹简直不敢去看他的唇。
她根本想象不到这么瘦弱甚至还在病中的伶舟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要脸至极!
他……他比沈覆雪还不要脸。
待自己恢复冷静,她努力克制自己将他踹醒的冲动,若是踹了,他很可能小命交代在这儿。
她扇了他一巴掌。
伶舟慈颤抖着睁开双眼,纤长的睫毛湿润,反应迟缓地看着她。
他感觉又冷又热,想要动,却动不了,一张放大的脸出现,他眨动双眼,脑子不太清醒的他十分迷茫,只觉眼前之人有些熟悉。
他想说话,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忽然,他的所作所为清晰地涌入他的脑海,伶舟慈颤抖着僵住身体。
“清醒了吗?”令扶楹冷声问。
她却见虚弱无力的伶舟慈眉头轻皱,像是一卷绝美的山水画被雨水打湿,他苍白的面庞浮上红晕,喉结剧烈滚动,盯着她喘息。
不对劲……她后退一步。
却不经意瞥见他瘦弱身体上的不可忽略之处。
她目瞪口呆。
他在发热重病的情况下竟也……
令扶楹神情恍惚,他的身体瘦弱,可那处却……颇为吓人——
作者有话说:体弱那里不弱,发烧体验更佳[星星眼]
第40章
地上的伶舟慈蜷缩成一团。
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站在他面前的俯视他的姑娘身上,她紧紧拉着衣襟。
“还看?”令扶楹自是察觉他的视线,这人病了也这么不要脸。
目前她遇到的男人中,除了玄悯,其他的都一言难尽,伶舟慈这幅娇弱的身子却有那么一个玩意儿,怕是累得很吧。
毕竟他身娇体弱不足以支撑他那小小慈。
令扶楹挪开视线,坐下休息。
伶舟慈的意识逐渐清醒,只是因发热他还是有些昏沉。
像是在海中起起伏伏。
他脑中忽然飘来了令扶楹的脸。
好香……好软。
他舌尖轻动。
恢复了几分体力的他一点一点靠近墙角入睡的姑娘,依偎着她闭上双眼。
*
令扶楹醒来发现伶舟慈不知何时又倒进了她的怀里,她立即将人推开。
此时的他脸上不见昨夜的潮红,唇瓣没什么血色,又成了往常那幅孱弱安静的模样。
此时的他与欲望一词沾不上任何关系,宛若一副干干净净的山水画,昨夜仿佛是她的一场错觉。
他也缓缓睁开那双如水的双眸,此时的他恢复了所有理智,昨夜发生的一切近在眼前。
他的脸色唰地惨白,像是做了什么令他万般痛苦悔恨之事。
伶舟慈皱紧眉头,正欲说话,令扶楹率先开口。
“你最好给我闭嘴!昨夜之事给我忘干净了!”
伶舟慈气闷,说了他的词他说什么?
他也不想记住昨夜那荒唐的画面。
可心里纵使再抵触,他的喉咙却十分干渴。
因为自小体弱,伶舟慈极少有男子血气方刚的时刻,他清心寡欲便是偶尔有了反应,也只是喝药压下去。
因为做这种事他不愿意和不喜欢之人,自己来……又太累了,他倒也试过,只是直到精疲力尽快要倒地也没有得到发泄,紧绷痛苦,他再不想经历。
都说这样再快活不过,可他仅有的一次只感觉到百般痛苦和折磨。
索性后来直接喝药压制,如此就成了他的习惯,那些调养身体的药还有压制火气之效。
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反应,欲望淡薄地快要无法想起自己是男人。
不仅是身体上,伶舟慈的心里更遭受到巨大的冲击。
他可能烧糊涂了吧……并非是移情别恋,或者对她有什么别的心思。
只是个才认识几日的平平无奇之人罢了。
坐在轮椅上的伶舟慈看着令扶楹在这冰窟中四处观察,只是他空中总觉干渴,他用力掐自己终于缓解这样的离奇的想法。
“你觉得我们该下去吗?”
令扶楹此时已经没工夫关注昨夜伶舟慈做的事情,现在还是离开这里或者寻找到其他线索才是重中之重。
伶舟慈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若下去极有可能有去无回,命丧于此,但也可能那里正是他们的的出口,也可以选择就在此地原路返回,但也极有可能原地打转根本找不到离开的办法。
“值得一试。”
有了伶舟慈的准话令扶楹安心,伶舟慈现在就是路标,尽可能避免会遭遇的不必要的危险。
只是这冰梯稍不注意就会滑下那万丈深渊,伶舟慈没有灵力,如何驱动轮椅上浮。
于是令扶楹道:“你就在此地,我先下去看看。”
如今也只有拼一把。
这冰梯有两尺宽倒也不是特别狭窄,令扶楹尽量压低身体谨慎地往下走,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瘆人的寒气往衣裳的任意细小缝隙里钻,越往下越寒冷。
走到一半,这冰梯忽然垮塌,令扶楹脑中出现完了二字。
这样的高度根本不知会坠落至何处,地底依旧好似冰窟还是流水,而她头顶的华丽冰雪铸就的穹顶也一并垮塌。
她和伶舟慈落入未知之地。
令扶楹感受到刺眼的白光,她伸手遮住双眼,她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真好,她没死。
她起身时身体也未感觉到不适,看到眼前之景她心中错愕,随即涌上恐惧。
她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四周成百上千个冰镜将她围绕,她能清楚看见镜中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这成百上千个她看得她脊背发凉,心里发毛。
伶舟慈呢?
压住心底的惧怕继续往前,她惊悚地发现,这些镜中的她变成了她真正的模样……!
她的面具失效了?
还是说她的伪装在这些镜子面前暴露无遗?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是致命的问题。
伶舟慈,一定不能被伶舟慈的看见,令扶楹祈祷伶舟慈掉落到其他地方,但下一秒,伶舟慈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他那轮椅完好无损,而他正靠在上面喘息。
听见动静他抬头往前看,与令扶楹对视。
令扶楹根本不清楚自己现在是否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在看到伶舟慈的第一时间立马转身。
正要出声的伶舟慈看着她的背影不明所以。
令扶楹快步往前走,恨不得伶舟慈根本没瞧见自己,但她一面镜子在瞬息间移动,堵住了她的去路,那些镜子,将她和伶舟慈堵死,她的心里拔凉拔凉。
她不得不接受现实,至少是伶舟慈发现,而非尉迟衔月,现在她的要求放低到只要尉迟衔月没有发现就行。
令扶楹转身了,她在思索如何让伶舟慈她保守秘密。
可对面的伶舟慈神色如常,好似并未看见她的真面目。
难道只有她自己能够看见自己原本的模样?
“少主,你看到那些镜子了吗?”
伶舟慈一副不然的表情,他又不瞎。
令扶楹紧绷的神经松动。
“那你可知道如何破解这个阵法?”
令扶楹曾经在书中翻阅过,此阵应当叫千镜阵,但书上对此记载不多,令扶楹也不知如何破解。
伶舟慈摇头,他只是有所耳闻,毕竟此阵都是存在在记载和传说里,无人知晓破阵之法。
这霜菱镜将她们围困,到底如何才能破解?
现在尚且不能使用灵力,令扶楹选择最原始的暴力手段。
只是有没有趁手的工具,她看向伶舟慈,他皱了皱眉,随即意识到她的打算。
他握着扶手慢慢从轮椅上起身,现在也只有信任令扶楹。
令扶楹提起轮椅,砸了两下试试手,这轮椅是用顶级玄铁锻造,想来坚固程度毋庸置疑。
嘭!一声巨响。
眼前的霜菱镜应声而碎,玻璃碎片碎了一地。
“有用!”令扶楹十分高兴,抡起轮椅就要继续砸,但那脆裂的霜菱镜凭空合上,看不出半分碎裂痕迹。
二人皆是错愕,只是白高兴一场。
砸下来,伶舟慈的轮椅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坑,令扶楹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个小坑也不影响使用,令扶楹又狠狠砸了一下,轮椅两边扶手各多出来了个小坑。
对称了。
第一种方法暂告失败。
令扶楹围着镜子转来转去,思索究竟要如何才能出得去。
却在此时,围住她们的万千镜面出现几个大字。
【你是谁?】
令扶楹一顿,下意识看了伶舟慈一眼。
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令扶楹在心里想着她是令扶楹啊,可那大字并未消失。
别搞啊,难道是要亲口说出来?那不就完了嘛。
令扶楹还抱着一丝期待,万一是需要手写呢,只是她暂时没有找到可以写字的地方。
她走到霜菱镜前,用身体挡住伶舟慈的视线,用手在那几个大字下方用手指快速写下令扶楹几个字。
只是依旧没有反应。
“伶舟少主,你试试说出你的名字呢?”
他狐疑地看向令扶楹,她为何不自己说。
不过这样的小事也无须计较,只是
这样正经地说出我是伶舟慈这样的话,似乎有些奇怪,尤其是身边还有别人在。
“少主,你快说呀。”
伶舟慈动了动唇,略微不自在地说:“我是伶舟慈。”
鸦雀无声。
死一般地寂静。
他像是在对空气自说自话。
难以言说的尴尬。
为什么呢?令扶楹搞不懂。
“少主的你再试试。”
伶舟慈抿唇看向她,眉头微蹙,又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我是伶舟慈。”
这次他说得有气无力。
这瞬间仿佛有几只乌鸦在头顶飞过。
伶舟慈脸色涨红,他瞪了令扶楹一眼,但她实在研究原因,根本没看他。
“少主你再试试看,说大声点。”
伶舟慈:……
心头生出一股无名火,他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我是伶舟慈!”
可以了吗?
说完他被呛到,开始猛烈咳嗽,咳得他脸色越发涨红,像是下一秒就会背过气去。
“可以了可以了!”令扶楹被他吓了一大跳,生怕他死这儿。
“少主,你加上一句,你说你是大罗洲少主伶舟慈,这里是大罗洲境内,它或许会看在熟人的面子上放我们过去。”
伶舟慈怒火攻心咬牙切齿道:“令扶楹!”
令扶楹:?
脱口而出的伶舟慈也吓到了,他神情闪烁,面前的人分明叫惊云,他为何会脱口而出令扶楹的名字。
令扶楹震惊地看着他。
这瞬间她脑中飘过各种念头,以伶舟慈这智商都发现了,没道理尉迟衔月没发现,难道他故意如此是在看她笑话。
这瞬间令扶楹把什么乱七八糟严重的后果都想了一遍,心如死灰。
可伶舟慈却心虚地呐呐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喊你。”
那种生闷气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眼前之人分明不是令扶楹,此人和她分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但他没过大脑一般喊出了令扶楹的名字。
她不认识令扶楹,伶舟慈心里的尴尬略微缓解。
但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竟然会喊出令扶楹的名字,她她……好像他很在乎她,时时刻刻念着她似的。
这……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他越想越是没有底气。
令扶楹茫然。
没有喊她?
见眼前的姑娘愣在原地,伶舟慈尴尬地又解释了一遍:“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还请惊云姑娘不要介怀。”
令扶楹眼前一亮,看来并非是认出了她。
她面带微笑,竭力压制因紧张而颤抖的手指,“原来如此,不碍事,我不介意。”
“就是不知这令姑娘是何人?”
“只是,只是……”伶舟慈却不知如何回答。
心悦之人的妻子?
太荒唐了!
荒唐至极!
伶舟慈的脸色一阵青白。
令扶楹才没工夫关注他如何回答,但她这个问题却将伶舟慈推向风口浪尖,他根本不知自如何回答。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哦。”令扶楹观察着周围随口道。
她却心想伶舟慈可真恨她啊,这种时候都不忘她的名字,那语气真是咬牙切齿。
她忽然产生了恶趣味。
若是有下一个问题,问他心悦之人的名字,那场面想必会很有趣。
令扶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伶舟慈冷静下来对她道:“这个问题或许需要你我二人同时回答才能通过。”
令扶楹紧张得手心出汗。
她喊出名字吓死他。
“准备好了吗?”
令扶楹深吸一口气,“好了。”
“我是伶舟慈。”
“我是&@”
伶舟慈:?
“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名字啊。”
伶舟慈略一回想,好像确实说的是什么什么云(楹)
霜菱镜上的字缓缓消失,令扶楹为自己点了个赞。
还是这阵法听得懂人话。
只是,她没想到说什么来什么,这次的问题竟当真是:你心悦之人是谁。
令扶楹幸灾乐祸。
她瞥向伶舟慈,他肉眼可见地僵硬。
这什么破阵法,都问的什么破问题,阵法都要这么八卦吗!
“少主,你的心悦之人是谁啊?”令扶楹凑到他跟前问。
在这个世界喜欢男人多少还是让人难以启齿,虽然这是耽美文世界,但主流还是异性恋。
伶舟慈像是没掏空了一般愣愣地看着那几个大字。
他的心悦之人是谁。
若是往常,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尉迟衔月,在他眼里世俗的眼光又如何,他对尉迟衔月的感情光明正大,完全拿得出手。
但现在想想,却如何也说不出口,十分别扭,话还在口中酝酿,他就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太奇怪了。
或许是因为他是有妇之夫,夫人还怀孕了,他说出来不知遭受到惊云姑娘多少异样的目光。
“那你呢?”伶舟慈强装镇定反问令扶楹。
“我没有啊。”
她可以笃定地说没有,若是曾经那肯定是尉迟衔月,但现在谁管他?他是谁?
“你不喜欢……”伶舟慈及时住嘴,他还以为令扶楹喜欢那个和尚。
“你准备好了吗?我们一起说。”
令扶楹自信满满地说出自己二字。
伶舟慈:“我心悦之人是%@”
令扶楹不满地瞥向他。
这人抄袭她的创意。
但并未如伶舟慈所愿,那行大字并未消失,意味着有人说谎。
伶舟慈说的是尉迟衔月,只是说的极快,为什么不行呢?
他有些迷茫。
“少主,你都没说清楚。”
他闭了闭眼,硬生生又和令扶楹一起说了一遍,只是这次他稍微放慢了速度,但依旧不会被令扶楹听出。
他以为听不出,但令扶楹早就知道他会说尉迟衔月,他特意加快简直是欲盖弥彰,谁听不出来似的。
“这名字有点熟悉。”令扶楹故意道。
伶舟慈紧张得冒冷汗,他都不知道喜欢尉迟衔月何时成了这么让他心虚的事。
“尉……”令扶楹默念。
伶舟慈脸色苍白地紧盯着她,恨不得立即阻止她继续。
但他甚至连起身直接将她抵在墙角,紧紧捂住她的唇都做不到。
“实在没听清,少主你能悄悄透露给我吗?”
令扶楹这话可谓柳暗花明,幸好她没听清,不然他想法设法也得让她忘了这个秘密。
伶舟慈开始回击,“你肯定喜欢那和尚。”
“谁喜欢那和尚!”
于是二人又说了一遍,这次她说的正是玄悯的法号,但还是毫无动静。
“你还不信,都说了不是我的问题,少主你不用不好意思,直接说喜欢谁就好了,我又不会笑话你。”
伶舟慈紧紧攥着手心,抿唇不语。
忽然,那行大字忽然变成血色,出现一个大大的叉,随后又浮现次数用尽失败几字。
令扶楹凉凉地看向伶舟慈。
“没通过,怎么办?”
伶舟慈海陷入刚才的迷茫里,没回答令扶楹。
令扶楹围着镜子敲敲打打,试图找到其他破局之法。
她注意到刚才的几个大字消失,出现了新的字迹,令扶楹心中一喜,看清楚后却一脸错愕。
【直面本心。】
本心?
周围的镜子缓缓转动,她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防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只是既无她心中所想的冰刃攻击,地底也没有碎裂。
只是未等她放松,心底最深处攀升起密密麻麻的痒,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从脚底顺着小腿往上爬,她头皮发麻。
心里开始躁动。
她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她去看伶舟慈,坐在轮椅上的他垂着头,令扶楹看不见他的神情。
不看不要紧,一看伶舟慈,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去瞄他双腿。
她竟然对这个病秧子产生了想法,想将他按在地上看着他哭。
想法一出再不能摁灭,令扶楹鸡皮疙瘩直冒,腿软地立即转身,试图阻止自己继续去看伶舟慈。
在她转身时,伶舟慈抬起了双眸,炽热的视线紧紧黏在令扶楹身上。
他也意识到不对劲。
昨夜是他烧糊涂了,但这次他
很清醒。
这人他甚至才认识几日。
伶舟慈不愿相信自己是个如此水性杨花的男人。
看见对面的姑娘也满脸潮红后,他松了口气,看来是这阵法作祟,并非他自身的问题。
霜菱镜越围越紧,她和伶舟慈的空间越发狭窄,硬生生将她们逼至一起。
整个空间仅仅只有六尺宽。
令扶楹尽可能远离伶舟慈,抵御心中的欲念。
默念清心诀,有些效果,但效果并不显著。
她听见了伶舟慈压抑的低喘,他好像比她要痛苦得多。
那热潮快要摧毁伶舟慈的理智,比之前还要痛苦万分的感觉齐齐涌向一处,他脸颊的汗珠啪嗒啪嗒滴落。
两人的身体已经汗湿一片。
令扶楹颤颤巍巍,还在默念着警告自己清醒。
“少……少主。”她喉咙干渴说得艰难,“你一定要坚持住。”
伶舟慈神志已经有些恍惚,他那紧紧掐着手心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下探去。
听见令扶楹的话,他咬牙清醒。
令扶楹很想不管不顾抓过伶舟慈解了心头的火热。
这与她与沈覆雪中招缚情丝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时她尚能抵抗,但这次她的欲望就好像被这霜菱镜放到了成千上万倍不止,她只剩下趋于欲望的本能。
不知吸取了大量缚情丝的沈覆雪是否是和她现在类似的感受。
若当真如此,那也太辛苦了。
令扶楹暗暗下定决心,出去就对沈覆雪好一点,毕竟那玩意儿是她给他下的。
她指尖发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解开自己的衣裳,将自己贴在冰雪地面,缓解身体的腾腾热意,那抹冰冷终于唤回了她的几分理智。
大约坚持了一刻钟的时间,令扶楹听见伶舟慈颤抖地说:“我……我好像快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也得忍,难道他这幅身体还能做什么不成。
令扶楹若是去看伶舟慈,就能发现他已经到了极限,他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才不至于跌落。
“你,你再坚持一下啊!”令扶楹也难熬极了。
再坚持,他可能会就地爆体而亡。
昨夜口中的触感瞬间击溃他的防线,他张了张唇,眼里湿润一片。
又想……又想吃甜粽了。
伶舟慈去看远离他的惊云姑娘,她的脸忽然变成了令扶楹的模样,他紧闭双眸不语。
“你……你要实在忍不住,那你自己动手。”令扶楹嗓音发颤地说。
她见识过沈覆雪自给自足,伶舟慈想来也是可以的。
她没有听见伶舟慈的回答,但有窸窣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令扶楹捂住耳朵,根本不敢去想象他在做什么。
只是那画面自动往她脑子里钻,根本不受控制。
令扶楹现在宛若色中饿鬼,恨不得立即将伶舟慈扑倒,总归,总归他无法反抗。
身后少年的低喘声越来越急促。
“不行。”伶舟慈有些颓废地放手,他的手心生疼,体力也在快速流失。
他越来越紧绷,越来越疼痛。
令扶楹迷茫。
不行是什么意思?
她听见了轮椅滚动的声音,朝她越来越近,令扶楹惊恐,她死也不要和坐轮椅的昔日情敌!
这……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伶舟慈喜欢她老公,而她和喜欢她老公的男人……这样那样,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最重要的是,万一,中途他死在她身上了怎么办?
那会给她留下终生的阴影,再也不敢碰男人。
不能碰男人的人生想想就痛苦。
沈覆雪给她带来的体验还是很好的,只要不结婚不给出承诺,不生孩子,一切都很美妙。
“你先冷静冷静!”令扶楹大声唤回他的理智。
“为……为什么不行?”令扶楹硬着头皮询问。
伶舟慈满脸颓丧,“出不来。”
现在的他显然已经自暴自弃,等出去就让人抹除她的记忆,这样就无人知晓了。
出不来?令扶楹碰上了陌生词汇。
她想到了沈覆雪,他好像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还是借她之手。
令扶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不行不行,她对仿佛随时会断气的伶舟慈下不了手。
像是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伸出魔掌。
她思来想去,磕磕绊绊对伶舟慈道:“我给你讲,讲点故事再试试?”
令扶楹想到了绘本上的高僧和妖精,不对,这不能讲,她又想到那屠夫和寡妇,这个勉强。
于是她实施展自己绝佳的口才,绘声绘色讲起了屠夫和寡妇的故事,香艳至极,她讲得口干舌燥。
她听见了身后少年身上传来的那令她心口发麻的摩擦声。
“如何?”
她讲得很好。
那屠夫精壮粗鄙,可他自己这孱弱的身体……
伶舟慈瞬间意兴阑珊,始终不得解脱,不得舒缓的疼痛,让他怀疑若是再久一点就不能用了。
他忽然生出了割了它的冲动,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再为此烦恼了?
伶舟慈心生厌恶,太肮脏了,像是冲动的野兽,分明他身体弱得站都无法站起,还要靠轮椅出行,那里却如野兽一般不受控制。
“不行。”伶舟慈闭紧双眸。
始终,始终差一点。
他想……他想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忽地,他想起令扶楹的手指,曾经二人不慎摔倒,她的柔软细腻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不设防的他,像是被动地打开了什么开关,伶舟慈身体一颤,耳边一阵嗡鸣。
……
伶舟慈瘫软在轮椅上,脑中那阵白光挥之不去。
意识渐渐回归,他失神地看着成千上万的镜面中照映出的他迷醉的脸。
他动了动颤抖的手指。
原来大家趋之如骛之事是这样的滋味。
昏倒前,他想。
令扶楹没再听见身后的动静。
一转身,却见他脸色酡红,但双眸紧闭,已然陷入昏迷。
她瞠目结舌。
爽爽.昏了?——
作者有话说:以后昏不了,昏了下一秒就能醒来继续埋头苦干[星星眼]
妈呀我真的好变态,我超喜欢那种虚得不行还要努力证明自己,虚脱了悄悄喝药也要继续,勤勤恳恳交粮,甚至吐血倒地也要继续伺候妹宝的顶级服务精神,虚才有意思啊,大家不这么觉得么?[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