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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年末

姜生并没有注意到沈时的动作, 他沉溺在和沈时的温暖贴贴中。直到沈时的右手猝不及防地按上姜生的小腿,他才陡然痛呼出声。

姜生的手下意识抓紧了沈时的锁骨,将他衣服的领口揉得皱成一团。但姜生随即就从疼痛中回过神来, 他怕自己把沈时抓痛了便放开了手。姜生默默地搂紧了沈时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小口喘息着与痛觉抗衡。姜生不停地流着冷汗, 两人的肌肤相贴之处变得湿冷黏腻。

沈时的左手原本扶着姜生的肩膀, 此时他却松开了手。他掰开了姜生紧咬的牙关:“别忍, 痛的话就咬我。”

姜生的身体很不好, 除去被霸凌那次太过严重而进了重症监护室,日常生活中虽然可以说是大病没有,但却小病不断。这种最是磨人, 不会一下子就将人击垮, 但反复的病情会一点点瓦解人的意志。偏生姜生又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性格,势必要全力以赴才能求得心安。

沈时有时候看着姜生,觉得他就像一朵在黑夜中燃烧的玫瑰花,炽烈、绚烂、荼蘼。姜生把自己的身体与灵魂一同交付与黑夜, 火焰熄灭的那一刻,他也会随风消散。

可姜生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他会因为吃到美味的食物而心满意足, 也会因为受到别人的夸赞而暗自欢欣。他也拥有感受快乐的能力与权力, 他的未来该是光明灿烂一片坦途。

为什么?沈时不知该问谁, 也不知该怪谁。

为什么姜生默不作声的表情下, 永远藏着深入骨髓的痛楚?为什么病痛总是不肯放过他, 像是与生俱来的诅咒一般如影随形?到底是为什么, 他的姜生要承受如此之多的折磨?

沈时觉得既难过又愤怒, 他替姜生所遭受的一切而感到难过, 则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愤怒。既无法以身相替,那就让他痛姜生所痛,两人一齐在这苦海中沉沦。

沈时的右手一寸一寸地向上揉着姜生的小腿,疼痛步步加剧,终于越过了可以忍耐的阈值。姜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张口咬在了沈时的脖颈上。虎牙嵌入皮肉之中,血液随之欢腾涌出。

对,就是这样,但还不够!被姜生咬到的地方很痛,但这痛不及姜生所承受的万分之一。沈时只觉自己几乎要在这癫狂迷乱的氛围中流下泪来,他狠狠心加重了手劲,感受着姜生的牙齿更深地刺入自己的皮肤,以身体上的痛苦来遮掩千疮百孔的内心。

他何尝不想只是简简单单地抱着姜生,温言细语地哄着小孩。但疼痛不会在无视中悄然离去,它只会潜藏在筋骨之中积蓄力量,有朝一日倾巢而出,把姜生拖下无底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姜生感到有汗水顺着额头一路流入了眼睛中,将他的意识蛰得模糊不清。此时的姜生连咬人的力气都无以为继,他徒然地松口,靠在沈时的肩膀上喘气。

沈时用惯了同一香型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久而久之身上也沾染上了那股气息。姜生贪婪地嗅着鼻间萦绕的淡雅白茶香,唇齿间却弥漫着血液的铁锈味。

然而那血的味道并不是姜生记忆中的湿苦腥臭,大概是因为一种名为“爱”的化学反应,它与白茶香混合在一起,带来阵阵奇异之感。姜生觉得那血仿佛有镇痛之效,他细细品尝着其中的滋味,莫名感到直到此时,他与沈时才是真正的血肉与共合二为一。

姜生抬眼便能看到自己咬出的伤口,它仍有些向外渗血。姜生就这样靠在沈时的肩膀上,伸出舌头慢慢地舔舐着那个伤口。

灵魂飘飘然回归姜生身体的时候,沈时已停下了揉捏的左手。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姜生,等待爱人的灵魂从虚空中归来。

姜生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在意识模糊下做出了什么事,他看着沈时脖子上那个鲜艳的瘀红伤口,竟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满足感。这是他在沈时身上留下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但他仍是有些愧疚,自己不知轻重,伤口咬得太深了。姜生不敢直接拿手去碰,指头只在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上打着转,“疼吗?”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裸露的脖颈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姜生不停歇的动作也让沈时心神不宁。他低头吻上了姜生的唇,他的嘴里仍然残留着血液的味道。沈时认真地亲吻着,他耐心地用舌尖一寸寸探寻,将那代表痛苦献身的味道完全从姜生身上剥离。

他最后从姜生的口中退出来,珍爱地轻吻着他的双唇,对他说道:“现在不疼了。”

沈时又去翻了翻家中的医药箱,拿出储备的活血化瘀膏药为姜生贴上。之后的几天,沈时也一直带着姜生去中医院做针灸,姜生小腿的肌肉痛这才慢慢好转。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姜生和队友们沉默地坐在车上,等待前往下一场颁奖典礼。他们已连续数日在几个城市中来回奔波,哪怕是精力最旺盛的齐耀此时都有些撑不住,面上显露出了倦怠之色。

郭晓看着小孩们在车里头一顿一顿补眠的模样,心下不免觉得心疼心酸。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等有钱了,一定要为孩子们换一辆更大更舒适的保姆车。要带床的那种,他曾在别的组合那儿看到过,这样一来即便是在路上,孩子们也能躺下睡个好觉。

车辆离颁奖典礼的会场越来越近,尽管十分不忍但郭晓还是把他们一个个都喊醒了。他将湿毛巾递过去,“脸上有妆,注意别擦花了。拿湿毛巾擦擦手和脖子后面,清醒一下,我们快到了。”

郭晓看着他们慢慢从睡眼惺忪中恢复过来,便为他们打气道:“加油啊孩子们,这是今年最后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战斗了!振作一些,这可是整个亚洲最有含金量的颁奖典礼了,粉丝们都在等着你们。一定要撑住,坚持就是胜利!”姜生他们也将手背叠在一起,互相鼓励着。

车辆直接驶入了颁奖典礼的外圈,最后在红毯前停下。几人从车内走出,踏着蜂拥而至的闪光灯和咔嚓声,沿着一路蔓延的红毯向前。

在红毯尽头拍过照并接受了简单的采访后,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才将他们引到了座位上。刚坐下时便有粉丝认出了他们,后面的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尖叫声。

姜生他们毕竟算是新人,早早便到了会场,过了一会儿艺人才逐渐多了起来,来来往往不断礼貌地互相问好。姜生逐渐有些紧张,这是他出道以来见过的最大的舞台。而且不仅是有粉丝在看,他尊敬和喜爱的前辈们也都在现场。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不能让粉丝们失望,姜生心想道。

颁奖典礼先是以艺人们的舞台展示开始,之后才是正式的颁奖环节。在还有几人便轮到姜生他们上台时,他们被通知前往后台候场。姜生还是感到很紧张,心脏惴惴不安地跳着,他和兰庭说想去卫生间调整一下状态。

“好,没事。你快去快回,我们一会儿就要上场了。”

“我马上回来,谢谢兰队。”

姜生并没有进入卫生间内,只是在外面的洗手台处放空着思绪。水从指缝间流走,姜生慢慢擦洗着手和胳膊,在简单重复的动作中,让自己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这时姜生身后的门却传来“吱呀”一声响,是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姜生并没有回头,他在镜子中看到一个同样身穿演出服的青年从卫生间走出来。

郭晓曾经给过他们一个很长的pdf文档,上面是他整理的一个带有照片名单,包含了所有还在偶像界活跃的前辈们。郭晓让他们把名单上的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全部都背了下来,叮嘱他们见到了一定要礼貌问好,不可大意被人抓到把柄。

姜生回忆了一下,那人并没有出现在名单上,大概是和他们同期的艺人,他便低下头去没有理会。那人却像是对姜生很感兴趣的样子,在一排空着的洗手池前,偏偏选了挨着姜生的那个。

陌生人的入侵让姜生感到了些微不适,他关掉了水龙头准备走掉。还没迈开步子时,旁边那人便先开了口。

“姜生,我没认错吧?”他的语气轻浮,带了点捉弄的恶趣味。

姜生并没有回答,他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与面前这个奇怪的人拉开距离。那人看见姜生的动作倒也没有生气,甚至还好脾气地笑了笑。

“你怕是不认识我吧,也是,虽然算是同期出道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们那样的好运气,练习生时期就有爆炸性社会新闻找上门来。”他也关上了水龙头,从墙壁上挂着的纸盒中抽了一张纸出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这有粉丝基础的就是不一样,出道即飞升,看不上我们这些还在凡间苦苦挣扎的无名小卒,倒是再正常不过了。你说对吧,姜生?”那人将擦过手的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了洗手间的地上。

他走过去站定在姜生身侧,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耳语对姜生说道:“古话说得好,这‘高出不胜寒’呐。偶尔在上面待久了,也得下来看看不是?只是这人飞得越高,就会跌得越惨,你可得小心了。”说完他便绕过姜生扬长而去了。

第25章 年末2

姜生没太在意那人的话, 只当自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快速回到了队友们的身边。

因为这一小插曲,姜生比预计回去的时间晚了一些。他赶到候场室的时候, 兰庭正着急地来回踱步。兰庭想去卫生间找姜生,但他又有些犹豫,担心两人会在路上错过。

兰庭看到姜生推门而入的时候, 很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急忙拿来麦克风帮姜生戴好, 随后几人便前往舞台下方准备表演。

当升降台带着他们出现在舞台上时, 姜生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他看到了一直陪伴他们的粉丝,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出现,姑娘们正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

年末颁奖典礼汇聚了所有艺人的粉丝,那些姑娘们几乎要被人潮淹没。甚至她们的座位也极为分散, 在五颜六色的各路应援中显得毫不起眼。

但姜生还是能一眼就看到她们,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在这喧闹之中构成了专属于他们的宇宙。

姜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全情投入到这场献给粉丝的表演。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灼热的感觉, 将人的灵魂都烤得熏熏然欲出窍。

在这欢呼声和音乐声中,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起来。然而一个大跳之后, 姜生落下时却感到脚下骤然一松。

他的右脚正好落在一块由小升降台组成的地板上, 此时那升降台竟硬生生被踩落了几厘米, 与正常的舞台水平面形成了一个高度差。

那高度差虽小, 但在剧烈的舞蹈中, 任何轻微的扰动都有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姜生暗道不妙, 他反应极快, 在察觉到要跌倒的瞬间, 直接手撑地板顺势向后翻滚一周, 将身上多余的冲力都卸掉。

幸好在大跳之后,紧跟的便是一个蹲下的地面动作,姜生顺利地接上了后面的舞蹈,他的异常这才没有显得太过突兀。

然而就算处理得再好,姜生还是不可避免得受了伤。右脚踏空时大概是崴到了,此时正传来有些尖锐的疼痛。手部划到了锋利的舞台边缘,姜生能感到血液正从伤口间汩汩流出,但他现在无暇顾及。

不能让粉丝们失望,不能毁掉大家精心准备的舞台。姜生默默想着,咬牙坚持了下来。他甚至有些庆幸伤到的是手掌内侧,只要掌心向内便可以把伤口藏起来,不会吓到粉丝们。

沈时作为音乐制作人,自然也被邀请来参加这场盛大的年末颁奖典礼。只是他和姜生他们的座位不在一个区离得比较远,再加上颁奖典礼各路媒体鱼龙混杂,两人入场后还没见过面。

在大屏幕上看到姜生,沈时本是有些激动的,但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姜生的落地翻滚大概是临时加的动作,没有丝滑流畅的肌肉记忆,反而显得有些滞涩。

他翻滚后的起身不太自然,手部动作也远没有之前灵活。沈时有些心焦,担心是因为最近天气转凉,导致姜生左手腕的粉碎性骨折旧伤复发。

姜生刚下台就被队友们按着要检查伤势,粉丝们离得远看不真切,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况且这舞少说也配合了有上百遍了,大家对彼此的动作都了然于心。

尽管队友们已有心理准备,姜生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满手鲜红还是把他们都吓了一跳。那伤口仍在不断涌血,蜿蜒的血流沿着姜生嫩白的皮肤一路汇到手肘处,然后才滴落下来。

因为颁奖典礼要在所有艺人表演结束后才会正式开始,姜生现在并不能离席,队友们也只能先替他简单包扎一下。

顾宁去找工作人员要来了应急的碘酒、棉球和纱布。姜生出血过多,而且一些血液凝结成了血块,具体伤口的位置已经很难看到了。

开始顾宁尝试用棉球蘸着碘酒,慢慢把姜生的手心清洗干净,但刚擦去一层,新的血就会涌上来重新覆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姜生你忍一下。”顾宁狠狠心,决定直接把碘酒浇在姜生的手上,只有这样才能冲开血块。但顾宁刚刚倾斜了一下瓶身,姜生就痛得猛一缩手,顾宁一下子不敢再动了。

姜生拼命忍着才没毫无形象地痛呼出声,他静待那火辣辣的烧灼感逐渐减弱后,重新向顾宁伸出手。

“没事宁哥,你继续吧。”顾宁有些犹豫,但他最终还是听从了姜生的意思。碘酒把血块冲开,直接流进了伤口之中。

平素姜生的左手腕几乎不怎么用力,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有把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在左手上,姜生才不会因为疼痛而再次反射性收手。

彻底清洗好时,姜生的血终于止住了,顾宁拿起纱布一圈圈包好。姜生活动着感受了一下,将原先撸起来的袖子放了下来。

演出服的袖子很长,能遮住他的手背,即便缠有纱布粉丝也很难看出来,姜生对此很满意。

他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的嘴唇因失血而有些泛白,显得气色不好。于是姜生找化妆师拿了只唇釉,这时也有造型师过来,为他们几人重新整理了一下发型,然后才放他们回到观礼席上。

但姜生刚想站起来的时候,就感到右脚腕一阵疼痛,他猝不及防地跌回座椅上。糟糕,只顾着处理手上的伤口,忘记自己的脚也崴到了,姜生苦涩地心想。

队友们都很慌张地过来扶他。“怎么回事,姜生?”兰庭有些紧张地问道。

姜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实情。毕竟有那么多粉丝和观众在看着,就算脚崴了也必须得出去,说出来也只是让队友们平白担心而已。而且他们已经表演完了,之后都是在观礼席上坐着,应该问题不大。

姜生摆了摆手,“没事兰队,就是起猛了头有点晕。”江言走过来,重新把他从椅子上搀起来。

兰庭闻言放下心来,说道:“你方才流了那么多血,现在头晕也是正常的,让小言扶着你我们慢慢走回去吧,不着急。”

沈时坐立不安地等了半天,才看到姜生他们回到了原位。走到有镜头的地方时,姜生便让江言放开了手,因此他并没有看出异常。

沈时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装作要去卫生间的样子绕路走到了姜生那边。姜生看到沈时走过来,也知道他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有些担心自己。

他主动举起左手给沈时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意思是已经没事了。沈时读懂了姜生的意思,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又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迎来了颁发新人奖的时刻,几人都不由自主地坐正了。尽管这个月已经拿了不少奖,但仍是难掩激动,他们对这个奖几乎是势在必得。

三月份出道以来,他们无论是热度还是成绩都要比同期的新人好。作为亚洲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颁奖典礼,这个新人奖会成为他们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然而最后从颁奖人口中念出的,却是一个姜生并不知道的名字。直到他在大屏幕上看到了卫生间那人的脸,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那人依旧在笑着,只是比起在卫生间时的虚伪,现在他脸上的笑真心实意了许多。大家都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队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低迷。

最后主办方只给了他们一个聊胜于无的鼓励奖。在回去的车上,郭晓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安慰孩子们。拼尽全力地努力了这么多天,却只得到了这么个结果,心态再好的人恐怕都无法承受。郭晓还没想好如何说时,却听见姜生先开了口。

“领新人奖时第一个发言的人,我见过。”

姜生把当时在卫生间的经历告诉了他们,齐耀听完后就没忍住爆了粗口。

“草,他大爷的这好运气给他要不要呀?”

姜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齐耀在说霸凌那件事,不由觉得心中一暖。郭晓听见后,反手冲齐耀的脑门来了一记爆栗。

“别骂人。”

齐耀揉着额头委屈地嘟嘟囔囔道:“他说得出那种话,根本就不是人。嗷~嗷~我保证不在镜头前骂人还不行吗?晓哥你别敲头,敲头长不高……”

郭晓没再理会齐耀,转而开始思考姜生的话。“事出蹊跷,我原本就怀疑是分猪肉,你这么一说倒也证实了我的猜测。你们的成绩几乎是稳赢的,没道理被一个没什么水花的小团抢了去。”

郭晓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会去调查,你们也不要再想了。只不过是一个新人奖而已,你们以后一定会拿到更多更重要的奖项,年度歌曲、年度艺人,甚至是国际上的认可。这并不是失败,你们要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姜生他们点了点头,知道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错失奖项后,内心虽然仍有不忿但却没有那么难过了。

车辆带着他们驶回了宿舍,沈时也在那里等着姜生。颁奖典礼的现场附近人多眼杂,两人担心被拍到所以并没有一起走,约好了在宿舍楼下见面。

队友们见到了沈时,便也放心地把姜生交给他,四人结伴上楼了。

姜生看着队友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里,他的右腿完全泄力,倒向了站在旁边的沈时。

他说道:“沈时,你抱我一下。”

第26章 表白

沈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手已经先下意识地接住了姜生。他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

姜生摇了摇头,他现在并没有什么疼痛感,只是觉得很疲惫。“表演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 现在有些走不动了,你抱我好不好嘛?”他朝沈时撒娇道。

沈时借着路灯的光线,仔细观察了一下姜生的神情。见他面容平静不似作伪, 便也放下心来。他的胳膊从姜生的膝弯下穿过, 将人一路抱回了车上。

沈时把姜生放在副驾驶位上, 替他扣好安全带后, 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下。他发动了车辆,手握方向盘却不知该向哪里开。

他原本是约好了一家私房菜馆,打算今天向姜生正式表白。之前两人荒唐一夜后, 便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姜生虽然从来没提起过, 但沈时却不愿这样糊弄过去。在他看来,仪式感是爱情中最不可或缺的。他要明确地告诉姜生他的爱,给自己挣一个名分。

不过现在情况却与预料中有所不同。在沈时的想象中,这时他们应该带着奖杯高高兴兴地去约会, 姜生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喝两杯,然后回家再……

然而现在姜生并没有得奖, 虽然沈时并不觉得这是因为他不够优秀, 但是姜生的心情难免会因此有些低落。

而且他的手和脚都意外伤着了, 今晚似乎并不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总归自己会一直陪在姜生身边, 戒指也可以下次再送。

想到这里的沈时突然觉得身上轻轻的, 他急忙摸了一把大衣的口袋。口袋里原先放着他打算在表白时为姜生戴上的戒指, 在那里现在却空空如也。

不在左边, 右边也没有, 裤子口袋里也是空的。姜生看着沈时坐在那里, 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翻了个遍。在沈时开始在扶手箱和储物格中翻找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是在找这个吗?”

沈时看着戒指盒出现在姜生的手中,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表白者,居然在行动之前就丢盔弃甲了。

姜生看沈时没什么反应,主动解释道:“刚才你抱我的时候,我觉着它有些硌,便自作主张拿出来了。对不起呀,忘记和你说了。”

他把手中的小盒子递给沈时,沈时将它接过,顺便揉了一把姜生的头。“没事,你永远用不着和我说对不起。是我不好,硌着我们家生宝了。”

他又揉了揉姜生的腰,惹得姜生不好意思地把他的手推开。“已经不痛了,好痒,你不要揉了。”

沈时笑着收手,但是闹归闹,现在这个情况他确实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沈时平素看上去最是沉稳,他却是货真价实母单了二十二年的人。

在朋友们都开始留意班上的女生时,沈时甚至连一丝暧昧的心思都没有起过,一门心思扑在了音乐制作上。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没有遇到姜生的话,大概就会单身一辈子,然后独自死去。

所以沈时在第一次看到他和姜生的cp名“生逢其时”时,便觉得错了,该是“时逢其生”才对。遇见姜生,是他的幸运。

沈时犹豫着开口道:“我原本是订了饭店的,但现在你……”

“要去。”姜生察觉到了沈时的退却之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要去,我们现在就去。”

姜生摸了摸自己口袋中的项链盒,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祝贺沈时得奖的。自己不争气没拿到新人奖,便也没什么好庆祝的,沈时不想送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沈时不仅参与制作的歌曲拿下了年度歌曲的大奖,他本人也斩获了热门制作人的奖杯。自己这微不足道的心意,一定要传达到才可以。

沈时看着姜生坚定的眼神,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不太合适。哪有人戒指都被发现了,表白却临阵退缩的?

“好,我们现在就去。”沈时整理好心情,带着姜生向私房菜馆的方向开去。他将车直接停进了后院,若不是姜生不好意思拼命拦着,沈时都要直接把他抱进包厢了。

这家餐馆的味道、服务、环境和隐私性都级好,沈时也提前交代了。因此两人在走进包厢时,姜生发现这里已经被布置过了。

屋角燃着红烛香薰,闻起来像是琥珀香的气息,甜美而柔和。用餐的长方桌上则摆放着玫瑰花束,配以满天星插在花瓶中。

姜生暗暗感叹,这私房菜馆就是不一样,单单那捧花怕是都得小几百了,寻常餐厅根本拿不出这等手笔。

菜上完后,服务员就全部退出了房间。直到沈时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姜生才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好像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你……你……你要……干嘛?”他有些不知所措,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沈时看着姜生的反应,便知道他之前大概是误会了什么,那自己这勉强也算得上是惊喜。

他拉起姜生没有受伤的右手,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告白词。这些字句他打磨了很久,比领奖的发言要认真一千倍、一万倍,但沈时却总感到生硬做作。

然而真到了行动的时候,他看着姜生忐忑微红的脸颊,只觉得心中的话呼之欲出。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当时你就倒在工作室门前的马路道牙上,给我吓了一跳,觉得这小孩儿真是奇怪。”沈时回忆起那时轻笑了一下,缘分真是玄妙无比。

“你浑身是伤,瘦小又脆弱。分开的那些天里,我时常会想起你,担心你吃不饱睡不好,在公司里受欺负。我以为这是出于一些莫名其妙的保护欲,但即便后来我们住在了一起,我仍忍不住去关心你的一举一动。”

“说实话我真的很迟钝。直到我觉得你犯困的样子很可爱,吃饭的样子很可爱,甚至一动不动坐着发呆的样子也很可爱时,我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喜欢。”

“原本我是不敢奢望什么的,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陪伴也已十分满足,但那日你主动吻了过来。欲望不会消失,它只是被人压抑藏了起来,一点星星之火就会形成燎原之势。”

“姜生,你得对我负责才行呀。你把火点起来了,你看,它还在烧。”暖黄的灯光映在沈时温柔的眼眸中,随着眼睫的眨动,如火苗般闪烁跳跃。

“姜生,我们的余生还有很长,两个人一起走或许会没有那么孤单。你可否能够允许我,成为你的男朋友?”沈时打开了戒指盒,把它放在了姜生的手边。

那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形状的戒指,通体泛着优雅的银色光芒。姜生看到后不知想起了什么,他满脸通红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灼热无比。

“……好。”姜生最终还是稳定了心神,回应了沈时期待的眼神。

沈时将戒指取出,推到了姜生右手的中指上。他之前趁姜生熟睡的时候,偷偷拿卷尺量了指围,所以戒指大小正好。

他托着姜生如今被自己养得骨肉均匀、肌肤如玉的手,轻轻在戒指上落下了一个吻。他正要起身时,却被姜生按住了肩膀。

“怎么?喜欢我跪着?”表白成功后的沈时心情极好,言语中也带上了调笑的意味。姜生不禁逗,他轻打了一下沈时的嘴作为惩罚,让他不要说诨话。

他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打开赫然也是一条莫比乌斯环形状的项链。他挑选这个本意是希望沈时今后也能不断取得好成绩,却没想到沈时的表白戒指竟也是这个形状的,如今两人的戒指和项链倒像是定情信物一般。

沈时了然,他低下头方便姜生帮他戴上项链。黑色的玛瑙石贴在颈部,带来了些许的凉意,抚慰了沈时此刻躁动的内心。

“祝贺你呀~”

沈时抬头看见姜生言笑晏晏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便吻上了他的唇。他在亲吻中站起身来,逐渐从仰视转为俯视,姜生被他压在了桌子上。

沈时分别用手护住姜生的头和腰,以免他会磕碰到。直到姜生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花瓶,两人才回过神来。沈时扶稳了摇摇欲倒的花瓶,把姜生也从桌子上拉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闹了。赶快来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他摩挲着姜生被自己亲得晶莹红润的唇瓣,咽了咽口水。“不过今晚这最可口的菜嘛,我已经吃到了。”

虽然事情的开端奇怪了些,但后续却如沈时期待的那样发展下去,他们确实喝了两杯小酒。因为姜生身上有伤,沈时本来并不打算让他喝的。但他实在经不住磨人的小孩,便在自己喝的时候渡了两口给姜生,顺势再偷两口香。

两人最后吃完饭到家时已是深夜了,沈时还惦记着姜生崴到的脚。他拿来治疗跌打损伤的红花油,想为姜生揉一揉,却发现姜生的脚已经肿到鞋都脱不下来了。

怪不得姜生感觉不到痛了,脚被鞋箍得血液都不流通了,自然也只剩下了麻木之感。都肿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呢?沈时微醺的头脑一下清醒过来。

他不敢轻举妄动,静静坐着时还好,只要沈时手上稍一用力,姜生便要忍不住地闷哼出声。最后沈时干脆拿来了剪刀,直接把皮鞋剪了开来。

第27章 春晚

沈时不敢用力, 只将红花油轻柔地涂在姜生的脚腕上,然后用热毛巾包了起来。他在床上垫了几个靠枕后,才把姜生从沙发上抱了过去。

沈时把姜生的脚放在靠枕上, “要把脚部垫高一些才能快点消肿,今晚可能不太好受,委屈生宝忍一下了。”

郭晓把孩子们送回去后, 便让司机把自己也送回了家。他在路上一直关注着媒体消息, 此时已有大量通稿开始嘲讽姜生他们, 大意不外乎是说:

“热度再高又如何?”

“能得奖才是真本事。”

“这下原形毕露了。”

“新人营销之耻。”

然后便是通篇夸赞得奖团的水文, 一看便知是对方提前准备好的。这更加证实了郭晓的猜测,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姜生他们的打压。

甚至姜生在舞台上的事故,也很有可能并不是意外。今天晚上表演的艺人那么多, 怎么就正好轮到姜生时出了事?

往小了说这是两个新人团之间的竞争, 往大了说就是两个公司之间暗暗的较量。没拿到奖不要紧,但他们绝不能如此被动,否则孩子们以后永远会被对方压过一头。

而且针对这件事,颁奖典礼的主办方也与对方同流合污。主办方背后的各路势力盘根错节, 郭晓还动不了。但对付一个小小的新人团,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

对方最好祈祷那几个人从来没做过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 否则他们说的“飞得越高, 跌得越惨”, 也会原封不动地应验到他们自己的身上。郭晓开始联系人调查这件事情, 他门路很广, 下车时便已安排得差不多了。

几位私家侦探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相关资料就全部都放在了郭晓的办公桌上。他翻了翻那一沓厚得像书一般的a4纸, 对方大概是觉得已经赢了, 条条列列简直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郭晓自动忽略掉那些虽有影响却并不致命的儿女情长, 他直接选定了其中一个成员的□□经历作为切入点。

第二日网上就开始出现相关流言,还没等对方粉丝反应过来,公安机关便收到了来自群众的匿名举报。在讨论热度不断发酵的同时,公安机关对此进行了立案调查,最后的警情通告成为他们的“死亡”判决书。

事情发展至此,全部都在郭晓的计划之中。然而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春晚制作组竟在这时向孩子们递出了橄榄枝。

现在已是十二月下旬,春晚节目基本不可能再有变动。想来应该是那个团不知找了何种关系参加春晚,但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劣迹艺人不可能继续表演。为了保证相似的舞台效果,便只能找相似定位的艺人,让孩子们捡了个大漏。

开会时郭晓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姜生他们,当然他并没有说自己在这背后的手笔,就让孩子们单纯地相信着“恶人有恶报”吧。

“制作组那边会提供现成的歌曲和编舞,你们只需负责练好就行。因为审查比较严格,春晚都会直接提供曲子,和那个团没有半点关系,你们不用觉得膈应。”

“现在距离第一次彩排只剩二十天的时间,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们先暂停年后新专辑的筹备工作,全力以赴地投入到这个节目上面。”

“二十天准备一首歌,你也太小瞧我们了吧,晓哥。”成员们现在都感到十分振奋,充满了干劲。

郭晓摇了摇头。“若单单是一首歌的话,我相信你们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这首歌的开场是一段傩舞。”

“傩舞?”江言有些惊讶地重复道。

“是那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吧,我记得是一种祈福的祭祀之舞。”兰庭说道。

“对,就是那个。所以你们这二十天,不仅要练歌曲和编舞,还要把傩舞也学好。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但只要完成度够高,又涉及到文化传承,很容易出圈吸粉。”

“一旦在春晚大舞台上火了起来,你们以后的国民度就都不用愁了。春晚制作组那边也专门给你们请了老师,加油呀孩子们,你们可以的!”

几日不分昼夜的练习后,成员们已很好地掌握了傩舞的动作。他们这时也收到了制作组寄给他们的傩面,打算正式带着面具练习一下。然而他们真正拿到手时却有些傻眼。

“我去,这怎么这么重?”齐耀是最先开箱的,他见姜生看了过来,便把手中的傩面递给了他。

“小心拿好,很重,别砸到脚了。”齐耀提醒姜生道。

哪怕姜生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仍然被傩面的重量惊到了。接过面具的手狠狠往下坠了一下,齐耀赶忙扶稳了他的胳膊。

顾宁也拿了一个傩面在手中掂了掂,“这怕是都得有一公斤了吧。”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真正在祭祀仪式上用到的傩面要更加威严厚重,重量能达到两千克。这恐怕已经是考虑到舞台表演,而使用了轻质木材的改良版了。”兰庭走了过来,轻轻抚摸着面具上精致的图案。

他们戴好傩面后,重新尝试着跳了一遍。虽然傩面很重压得有些难受,但毕竟只有短短的一分钟,结束之后他们就可以把面具摘下来进行正常的唱跳,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其他几位成员慢慢适应了,姜生却没有这么幸运。他的身体本就比常人羸弱,跳舞时要喘得更厉害。如今戴上沉重的面具,这个情况就更加明显了。

傩面本身虽然在鼻子处留有呼吸孔,但因为要考虑到视觉效果,呼吸孔只是两个较小的开口。且傩舞的动作大开大合比较消耗体力,姜生在练了几遍后便感到有些喘不上气。

面具之下的他,能听到自己愈发清晰快速的心跳。窒息感逐渐加重,姜生拼命吸气来缓解这憋闷。气流快速穿过极细的呼吸孔时,发出了“嘶嘶”的声响。

还是江言先注意到了姜生的异常,他看着姜生勉力坚持的模样也并没有明说,只是向兰庭撒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