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世巡16
姜生这时才注意到, 医护人员眼下有两团浓浓的黑影,不用想也知道他应是守了自己许久。姜生心中顿时感到有些愧疚,每次他一生病, 都会连累其他人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他满眼担忧地对医护人员说道:“要不你去睡一会儿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也要好好休息才行啊。”
医护人员闻言差点一蹦三尺高, 他怎么能让如此虚弱的、躺在床上的、脸色煞白的病人来担心自己呢!这简直是太失职了!
医护人员急忙解释道:“不用不用, 我上半夜的时候睡了好一会儿, 是医护组的同事守着你的, 后来他把我喊醒之后就回去睡觉了。”
他竭力抑制着打哈欠的欲望,嘴巴绷得死紧,眼睛和鼻孔却张得老大。医护人员缓过了这阵后, 才敢继续开口说道:
“姜哥, 你可不要小瞧我,熬夜小能手的称号不是白叫的!再说了,赚钱呢不寒碜,守这半夜晓哥给的贼多, 再叫我守多少回夜都行!”
姜生见医护人员的表情不似作伪,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由着他去了。姜生刚刚醒来, 终究还是体力不支, 他和医护人员说了两句话后就觉得困倦不堪, 头一歪便又睡过去了。
虚弱期的威力让人不容小觑, 姜生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乎一整天, 期间医护人员担心他能量不足, 还给姜生打了一针葡萄糖。
郭晓跑来看了姜生好几回, 即便心中再犹豫不忍, 晚上的演唱会还得接着开,他在准备工作开始时把姜生给摇醒了。
“姜生?姜生?醒醒,我们马上要去会场了,起来醒醒神,收拾一下就该出发了。”
不知是否是因为睡得久了,姜生这次醒来时的状态比早上还要差。他拒绝了其他人的搀扶,在床上挣扎半天想要自己爬起来,结果数次都体力不支,又摔回了床上。
郭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怕这样下去,姜生人还没起来,就先把自己给摔坏了。他在姜生又一次脱力向后倒去时及时出手,半扶半抱着把姜生给弄下了床。
谁成想下床竟然只是个开端,姜生的脚落在地上,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飘飘然无所依。
他一步一软两步一跌三步一倒,从卧室的大床到卫生间的洗漱台,这短短的一段距离,硬生生被姜生走出了西天取经的坎坷来。
最后好不容易走到时,郭晓急得出了一头热汗,姜生虚得出了一头冷汗,两人的脸色倒出奇得一致了。
姜生洗漱完之后,郭晓说什么都不让他自己走了。郭晓一边回忆沈时抱着姜生时的姿势,一边对着姜生的身子思考他该从哪里下手。
郭晓比划了半天,都没想明白沈时究竟是怎么把姜生给抱起来的,不仅抱起来了,还抱得那么稳那么舒服。
但留给郭晓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再不出手,姜生就又要开始他艰难的取经之路了。
郭晓甩甩头放弃了思考,他直接弯下腰抱住了姜生的双腿,像拔萝卜一样把姜生从地上拔了起来。
姜生被放到座位上时,仍处于一脸懵的状态之中,他还是头一回经历如此……奇特的抱抱。
“咳咳,别看我了,你这个状态一会儿怎么上台!”老父亲郭晓尴尬地岔开了话题,但是他的担忧也发自真心实意,姜生现在连路都走不动,更遑论跳舞唱歌了。
“我要……我要……”姜生沙哑着嗓音,磕磕绊绊地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郭晓连忙蹲了下去,把耳朵凑近姜生的嘴边。郭晓那副急切的模样,怕不是姜生说要星星要月亮,他都会想方设法地给姜生弄来。
“姜生,慢慢说,不着急,你要什么我去给你拿。”郭晓耐心地引导着姜生。
姜生停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坚持着把这句话说完了:“我要……吃药……”
“好,好,我去给你拿。”郭晓下意识地应道,他站了起来,大脑却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药?什么药?现在是姜生惯常吃药的时间吗?
“就是……你们帮我找来的……那个补充体力的药……”姜生贴心地为郭晓补充道。
郭晓瞬间便有些红温了,有了药作托底,姜生就开始肆无忌惮了,刚起床就想着靠吃药来解决问题,如果这次纵容了他,姜生以后岂不是要更无法无天了?!
但郭晓心中马上又生出了一股悲凉,姜生不吃药的话,他又能怎么办呢?演唱会迫在眉睫,他只能通过这种透支生命的方式,来完成一场又一场的演出。
最终郭晓什么也没说,自己默默地把情绪都给消化了。他背对着姜生,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好,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
郭晓出门径直去了医护人员的房间,他今天早上给姜生量过最后一次体温后,便让其他人来看着姜生,自己回房间休息去了。
他大概是收到了之前群里的通知,说一会儿要统一前往演唱会现场,才刚刚紧急起床。
医护人员给郭晓开门的时候,嘴里叼着一片吐司,头发乱蓬蓬的,脚上还趿拉着鞋子。
他随便抓了两下头发,把脚猛地往前一伸,又站在地上蹦跶了两下,如此便算是穿好鞋了。医护人员边嚼吐司,边含混不清地问道:“怎么了晓哥?这会儿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药,你算算要吃多少,能让姜生撑到演唱会结束。”
“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这个简单,昨天不是吃了三分之一嘛,药效持续的时间稍微长了点,那今天就再减点药量。不过也不能减太多,要不然到时候还得再吃一次,那肯定就又超量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就把药拿给他吧。”郭晓的语调是他一贯的稳重,但细听之下,似乎又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叹息。
“现在?!”医护人员一惊,连自己还在吃东西都忘记了,他嘴巴张开的瞬间,被咬断的吐司片就掉落到了鞋面上,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微不足道的响动。
“现在。”郭晓肯定了医护人员的说法,证明他并没有听错。
“姜生他……”医护人员犹豫着开口,但他的疑惑太多,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想问姜生早上那会儿不是状态还行嘛,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他还想问这药是姜生自己要吃的吗?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那么久,一旦现在吃药,难道便要一直这样吃下去吗?
其实在产生这些疑惑的同时,医护人员心中就有了答案,只是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那些残酷无比的事实。
郭晓已经准备好面对医护人员的愤怒和质问了,但他只等来了一声轻笑和一句好。郭晓仿佛看到了那个沉默的自己,在姜生前进的道路上,所有人都只得屈从于他的倔强与执拗之下。
医护人员最后还是只给姜生用了三分之一的药片,宁愿少量多次,也不能让他一次性吃多了。
不知是因为上次的虚弱期还没过,这次就又强行用药提升体力,还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过于敏感,仅仅一回就产生了抗药性,姜生明显感到药效下降了。
那种对周围环境的清晰感知消失了,四肢百骸中源源不断的力量感也不见了,姜生只是有力气自己站稳了,仅此而已。
罢了,这样也已经很好了,姜生知足地想道。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刚一抬头便看到了郭晓和医护人员两张严肃到铁青的脸。
“你们俩别板着脸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姜生简直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嘴上说着俏皮话,试图调节一下室内冷凝的气氛。
“我都想过了,反正这次演唱会结束后,距离下一场,也就是第一轮的最后一场还有好多天。就算虚弱期长一点,也足够我休息了。”
郭晓恨得牙痒,真不知道姜生是如何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的,合着他早就规划好该如何“可持续地”榨干自己了。
而且任谁看到了姜生现在脚步虚浮的身姿,听到了他有气无力的声音,都无法昧着良心夸他一句气色真棒。
偏偏姜生打又打不得,骂也不舍得,郭晓和医护人员索性都不理他,姜生讨了个没趣,自己摸了摸鼻子也不吭声了。
药效变差不仅体现在了作用强度上,就连持续时间也大大降低了,这次的三分之一药片只帮姜生撑到了到达演唱会场馆。
临近下车前,姜生便又朝医护人员伸出了手。他手心朝上往那儿一摊,甚至都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肯定能懂自己的意思。
医护人员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刚想怼姜生一句,就瞥到他朝自己伸着的手是微微颤抖的,手心用力到泛着苍白,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未说出口的话全部都哽在了喉头,医护人员明白姜生这是真的撑不下去了,他默不作声地把提前剪好的药片倒在了姜生的手中,看着姜生毫不犹豫地把药塞进了嘴里,然后被苦得呲牙咧嘴。
最后一场演唱会下来,姜生吃了足足有两片药。越到后面医护人员的心里就越慌,但姜生掩饰得极好,他在镜头里没有表现出丝毫破绽。医护人员却始终放心不下,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12章 世巡17
像演唱会这样的大型活动, 郭晓都会和当地的医院联系,出钱让他们派一辆救护车守在现场,以防意外情况的发生。
医护人员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刚向郭晓提出让救护车移到后台出口的位置,郭晓便同意了,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担忧。
姜生对台下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只感到身体重得几乎要动不了了, 这次的药效大概又马上要过去了。
姜生完全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在跳舞, 还好, 这是最后一首歌了,再坚持一下就结束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最后姜生拼尽全力,才抬起像是被灌了铅一般的胳膊, 努力朝粉丝们挥手告别。他的手指尖从镜头中消失的那一瞬间, 姜生就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队友们也知道姜生这次吃了多少药,他们在表演时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关心他,只好暗戳戳地轮着和姜生互动,这个人摸一把, 那个人再扶一下。
姜生一直都表现得滴水不漏,但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兰庭一直用余光瞥着姜生, 于是他的身形刚一晃动, 兰庭就伸手接住了姜生。
一位个子不低的成年男性落入怀中, 却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兰庭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姜生瘦骨嶙峋的身体。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搂了一朵云, 一松手姜生就要飞走了。
后台的担架也早已准备好了, 医护人员示意兰庭直接把姜生放上去, 演唱会的粉丝还没有退场, 救护车就拉着他赶到了医院。
姜生并没有昏迷过去,他只是太累了,累到无法再支撑自己,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此时的世界在姜生的感知中模糊地连成了一片,如同一张蜘蛛网一般落在了姜生的身上,丝网在他的皮肤上越收越紧,勒出一道道红痕,缠得姜生喘不过气来。
他不想看也不想听,只想把自己缩起来,躲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去,但姜生根本动弹不得,像条死鱼一般躺在担架上。
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姜生进入了一种奇特的上帝视角,他看着自己好似案板上一块的肉任人摆弄。
数不清的电线绕在自己身周,连接着数不清的仪器,发出各种不同的机械提示音,充斥在救护车内部小小的空间之中。
因为演唱会刚刚结束,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郭晓处理,他只能先让医护人员还有一位随同翻译陪着姜生去了医院。
医护人员给医生解释了一番姜生的情况,翻译还没把话说完,医生就已经勃然大怒了。
他来回指着姜生和医护人员的鼻子,嘴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单词,口水喷了医护人员满身。
对方的头发花白,一看就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对医护人员这种小年轻简直有着天然的身份压制。
即便一句话都听不懂,他还是被训得抬不起头来,偏偏翻译还火上浇油,把老医生说的话全都一本正经地讲了出来:
“我治病救人几十年,就没见过你这么倔的!你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可劲造,走着瞧吧,等你老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还有你!我看你也是个懂医的,怎么就由着病人胡来?!工作哪里比得上身体重要?!”
医护人员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但其实这并非全部,老医生还质问他是不是把学医时的誓言全都忘光了。不过翻译在最后时刻良心发现,将这句话隐瞒了下来。
老医生嗓门洪亮中气十足,硬是在姜生模糊的听觉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把他吼得无地自容。
姜生愧疚地看了一眼医护人员之后,就开始闭上双眼装睡,留他一人面对外部世界的血雨腥风。
还好那位老医生也没再说什么,麻利地给姜生开了对症的药,让护士给姜生扎上了输液的针。但输液也只能帮助姜生加快药物分子的分解,并没有办法使虚弱期完全消失。
郭晓和队友们一收拾好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带给姜生的还有一部充满了沈时未接来电的手机。
姜生躺了许久,他刚感觉稍好了一些,就被这一连串的红色通知给惊得眼前一黑。他现在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是江言在给他举着,自己这副样子沈时怎么可能会看不出破绽来?
姜生知道上次沈时紧急来找自己的那几天,国内堆积了大量的工作,他回去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把事情全都处理完。
虽然这种事放在姜生自己身上,他顶多是一笑而过,觉得这不算什么,但对象一旦变成了沈时,尤其事情的起因还是自己时,姜生便觉得非常心疼。
自那之后,在和沈时视频通话时,姜生就只表现出健康快乐的一面。他明明心里十分想念,看到沈时便要偷偷抹眼泪,嘴上却一点都不提见面的事,只和他笑着聊演唱会的趣事,把“报喜不报忧”发挥到了极致。
因此这次决定吃药的时候,姜生再三恳求所有可能和沈时有联系的人,大家都帮他瞒了下来,没有让沈时知道。
姜生用自己宛如糨糊一般混沌的大脑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来一招真假参半,祈祷沈时不会细究到底。
姜生示意站在床尾的顾宁帮他将病床给摇了起来,又让江言把病床一侧的小桌板打开,将手机放了上去。
他装出一副嗓子疼到说不出话的模样,拜托最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齐耀来帮他应付沈时,自己则只需配合着眨巴眨巴眼就行了。
确认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姜生才敢给沈时打了回去,沈时大概一直守在手机前面,即便国内已是深夜,电话铃声刚响了一秒,他就接了起来。
沈时一看到姜生身后的背景是医院,只觉得头皮一紧,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生宝?怎么去医院了?演唱会又伤到哪里了?”
姜生张开嘴后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说不了话,齐耀适时帮他翻译道:“时哥,生生嗓子疼,演唱会结束后我们就带他来医院了,医生让他少说话。”
“当时走得急,生生的手机被忘在后台了,后来工作人员收拾东西时才发现,他们刚刚赶过来。”
沈时仍然皱着眉头,姜生急忙眨了两下眼睛,对齐耀说的话表示高度肯定:“yes,yes!”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姜生真想抱着齐耀猛亲一口,他简直太牛了!短短几句话就把自己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在医院,以及为什么不说话全都解释清楚了。
一句“医生让姜生少说话”,就把沈时所有的疑问都给堵了回去,他要是再继续问下去,岂不是在诱导姜生说话,不利于他的病情恢复?
姜生见沈时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便对着齐耀虚虚地指了两下右边。齐耀不愧是姜生相处多年的同事兼好友,他一下子就懂了姜生手势的含义。
“时哥,医生说姜生这嗓子还得养两天,看看后天情况怎么样吧,要是好得差不多了你俩到时候再聊,还是不行的话也可以等大后天,反正现在离最后一场演唱会还有好久,我们中间都没什么事。”
齐耀还极其上道地没把话说死,给姜生宽限了一天恢复的时间。沈时既没从齐耀的话里挑出毛病,也没从姜生的脸上看出问题,只得反复叮嘱姜生保重身体。
沈时念叨得有些久,姜生是真的撑不住了,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沈时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瞬间收声,他飞快地又嘱咐了一句“早些休息”后,便把电话给挂了。
姜生没想到沈时居然被如此轻易地给糊弄了过去,他心劲一松,再加上演唱会后确实十分疲惫了,身上还带着药物的反噬,姜生头一歪便睡过去了。
沈时将手机扔到一旁,把被他压在身下的抱枕给捞了起来。这是姜生最喜欢的一个抱枕,没事的时候他就爱趴在上面。
但出国时姜生能带的行李数量有限,而且这个抱枕的体积太大了,姜生只好忍痛和它道别。
现在沈时抱不到姜生,便天天抱着这个抱枕聊以安慰。他举着抱枕好一阵摇晃,想让它把姜生所有隐瞒的事实都给吐出来。抱枕不语,只是一味地掉毛,沈时吃了一嘴后也放弃了。
沈时盘算着买个新的抱枕等姜生回来,最好是柔软的短绒布料,要不然姜生时隔几个月对着抱枕狂吸,结果只能吸到一堆的绒絮。
但他翻了半天购物软件,都没找到合适的款式,要么就是模样不够可爱,要么就是材质不够柔软,看来看去都不是很满意。
沈时的手不由自主地就点开了旅游软件,还是来买机票吧,这可比买抱枕要简单多了!
沈时飞快地下好了单,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姜生可是自己的爱人诶,他想见姜生还需要理由吗?而且签证办都办了,不用一次岂不是浪费?
上次沈时紧急出国,用的是之前还没有过期的工作签证,而这次出国沈时可以说是早有预谋。
他在世界巡演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料想到了这种情况。沈时为了避免自己出国无门,便算着姜生他们到达欧洲的时间,提前申请了旅游的申根签,只等着姜生一有需要他便飞过去。
“去见姜生”的念头一旦产生,它便在沈时的心上深深扎根,开始疯狂地生长起来。沈时简直一秒钟也等不下去了,他在家里转来转去,只觉得到处都有姜生的影子。
第113章 世巡18
上次姜生的虚弱期差不多持续了一整天, 他全程都是睡过去的,因此并没有太大的感觉,这次他却是实打实地体验到了虚弱期的恐怖之处。
第二日姜生醒来的时候, 他习惯性地想撑着胳膊坐起来,身体却丝毫不听使唤,无论他如何用力, 胳膊都没有移动半分。姜生还没说什么, 倒是郭晓先慌了, 他赶忙去把医生喊来了。
“这里有感觉吗?”医生到处捏了捏姜生的身体, 皮肤传来的触感十分清晰,姜生点了点头。
“应该还是那药导致的,神经系统没有问题, 但身体就是使不上劲, 这个没办法解决,只能再等等看了。”医生最后下结论道。
姜生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不是永久性的后遗症就好,几天时间他等得起。而且只是身体无力而已, 头部基本没有受到影响,他还能正常吃饭思考, 偶尔再扭头看看窗外, 就当是给自己放了回假。
但很快姜生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他意识到这种生活简直是太无聊了, 尤其是他一点都动不了的话, 便意味着所有事情都需要其他人代劳。
就连躺在床上玩手机, 姜生都只能拜托队友们帮他调成番剧的自动播放模式, 一集连着一集。
姜生看得都要吐了, 但他不想频繁地麻烦队友们, 便只好躺在床上放空思绪。有时候姜生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但他也睡不长久,过了几分钟便又醒来了,现实与梦境的界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姜生躺在床上都快要碎掉了,队友们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几个人围在姜生的病床旁,争先恐后地给他喂饭。
“生生,乖,再来一口!”明明是姜生在吃饭,队友们的表情却像是要把姜生吃掉,脸上诡异的笑容遮都遮不住,天知道他们有多想给姜生喂饭!
这机会实在是难得,平常在国内的时候,照顾姜生的活计被沈时一人独揽了,根本轮不到他们几个。
出国之后,郭晓又觉得他们开演唱会已经够累了,其他的事情都不想让几人操心,姜生自己也总舍不得麻烦他们,队友们空有四身照顾姜生的力气和心情,却根本无处可用。
如今的情况却是不一样了,沈时不在,离下场演唱会还有许久,郭晓也不管他们了,姜生更是动弹不得,此时不喂更待何时!
兰庭和江言端着饭和汤站在姜生的左手边,他的右手边则立着齐耀和顾宁,两人手里端着一荤一素。
四人八手宛如一台自动喂饭永动机,行动精准配合默契,不仅把姜生的脸颊里塞得鼓鼓囊囊,纸巾和湿巾也轮番上阵,绝不会弄脏他每一寸宝贵的皮肤。
姜生根本无暇思考其他,只能像只小仓鼠一般嚼个不停。他刚刚艰难地咽下了一口汤,想要开口说话时,抵在唇边的勺子就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挤了进来,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
“唔唔唔……”姜生想说他吃饱了,你们不要再喂了,但最后他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只好含泪咽下了一口又一口的饭菜和汤。
队友们倒也没有被激动的心情冲昏头脑,他们算着姜生平时的饭量,又多喂了几口便停了下来,让姜生能够稍微多吃一点,但也不至于太难受。
姜生看到队友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颇有一种活过来了的感觉,感觉周身都松快了不少,一顿饭给他吃得眼泪汪汪。
齐耀和江言在石头剪刀布大战中败下阵来,两人把餐具和餐盒都收拾好,一起拿去洗手台那边清洗。
江言的兴奋劲藏都藏不住,他小声地跟齐耀说道:“咱们也是体验过一把时哥的感觉了!”
“我的什么感觉?”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但江言沉浸在自己给姜生喂饭了的幸福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就是给生生喂饭的感觉呀!你不觉得生生超级可爱的嘛!给他喂什么他就吃什么,还吃得非常认真,一口一口地嚼着,然后再努力咽下去,给生生喂饭特别有成就感!”
“那确实可爱。”那道声音赞同道。
“是吧,喜欢生生的人都有品!这可是粉丝们都看不到的队友特供福利!等下次喂饭的时候,我一定要戳戳姜生的脸颊,肯定软软弹弹的,手感一级棒!”
江言幻想着晚上给姜生喂饭的场景,连刷碗都变得更有劲了。最好是能把剩下三个人都赶走,让他一人独享经验!
“那你没机会了。”那道声音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它在江言耳边阴恻恻地说道,给他热切的心情上泼了好大一盆冷水。
江言听了这话又哪里开心得起来,他立刻反驳道:“齐耀你不会是想着晚上的时候,只要把我们都赶走,你就能自己照顾生生了吧?我告诉你,没门!”
“噗哈哈哈哈哈!”齐耀实在是绷不住了,他扶着江言的肩膀发出了一连串的爆笑,笑得眼泪直流,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在沈时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沈时朝齐耀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也乐得看江言的笑话,便一直都没有出声,最后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言听到了齐耀的笑声,他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没错,这才是齐耀的声音,那刚刚说话的人是谁?!
江言一抬头,便在镜子中看到了沈时的脸,他惊叫出声:“时……唔!”
齐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江言的嘴,沈时没有直接进入病房去找姜生,他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可不能在江言这里功亏一篑。
江言也反应了过来,他急忙摇了摇头示意齐耀自己不会乱说话,齐耀这才松开了手。
江言一脸小心翼翼,他用气音问沈时道:“时哥——你什么时候过来了?你怎么来这儿了?生生在里面呢!”
江言往里屋指了指,他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随着那一指的力道,甩到了站在旁边的齐耀脸上。
齐耀嫌弃地抹了一把,他见江言把手中的碗也都洗完了,便握住江言的手指将他拽了过来,给沈时腾出洗手台前的位置。
江言正看着沈时,没有预料到齐耀会突然出手拉自己,他被拽得一个趔趄,怀中的碗差点“咕噜咕噜”地滚到地上去。
“齐耀,你干嘛?!”江言好险才护住了那几个碗,若不是齐耀也伸手扶了自己一把,他简直是想要破口大骂了。即便如此,江言也没有忘记用气音说话,只是那声音带了几分怒意。
齐耀无奈扶额,江言这小子聪明的时候一点就透,犯轴的时候却怎么都反应不过来,他朝沈时那边努了努嘴道:“你挡着时哥的道了。”
沈时一直等在这里,无外乎是因为两人占据了洗手台。江言恍然大悟,他又往旁边挪了两步,直把齐耀往洗手间的门上挤。
江言还弯腰朝沈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屁股把齐耀给拱了出去:“时哥,你请用~”
江言的报复来得猝不及防,齐耀整个人几乎是从洗手间里飞出来的。他刚站稳身子,就和病房里的三双眼睛对视上了。
兰庭关心地问道:“洗碗需要帮忙吗?”
顾宁的嘴则要不客气得多:“你不会是洗碗技术太差,就连江言都看不下去,把你从洗手台前给赶走了吧?”
齐耀对江言的报复接受良好,毕竟确实是自己动手在先,顾宁的话却把他气得牙痒痒。
要不是手里端着的碗已经被洗干净了,齐耀绝对会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它暴扣在顾宁的头上。
忍住,一定要忍住!齐耀心里默念道,沈时还在里面,不能破坏姜生和他见面时的惊喜。
齐耀一想到一会儿就能把江言刚刚干的蠢事公之于众,他瞬间就又开心了起来,懒得去计较顾宁讽刺自己的话了。
沈时被齐耀和江言“感天动地”的兄弟情给逗得合不拢嘴,他笑着朝两人道了谢后,江言便也离开了,还顺道帮沈时带上了洗手间的门。
沈时先是飞快地洗了把脸,他这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脸上全都是积攒的油脂和尘灰,他可不能用这副模样去见姜生。
沈时洗过擦过之后,才觉得自己脸上舒服了许多。他又随手抓了两下头发,把从飞机上下来后翘起的几缕呆毛给压了下来。
这种无比随意的发型,大概也就只有沈时能够凭借他帅气的脸蛋,营造出慵懒的氛围感来。
沈时对着镜子仔细地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现在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完美,但他总感觉似乎缺了些什么。沈时猛然想起了自己行李箱里放着的那瓶香水,没错,是味道不对!
他是在国内上午出发的,到这边再扣去时差,正好姜生刚刚吃过午饭。即便是直达的飞机也有十个小时之久,沈时出门前仓促喷的那一点香水,味道早就散尽了。
幸好他带的是尺寸较小的行李箱,在洗手间这样狭窄的地方也能够摊开。沈时把动作放得极轻,担心声音太大会引起病房里几人的注意。
沈时从洗漱袋里取出香水,往自己的手腕和耳根处都点了几滴,慢慢揉搓着让香气充分挥发。
沈时这边整理得差不多了,外面齐耀和江言也一唱一和着推搡顾宁和兰庭。两人虽然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齐耀和江言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们还是顺从地离开了病房,只留姜生一个人待着。
第114章 世巡19
姜生刚一吃完饭, 就开始犯饭困,但他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一晚上和一上午,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睡意, 只是意识有些模糊不清。
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队友们全都走掉了。姜生如今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无聊地盯着医院白色的天花板发呆。沈时那张脸出现在姜生的视野中时,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困到开始做白日梦了。
朝思暮想的爱人骤然出现在眼前, 姜生的委屈在一瞬间就爆发了出来。泪水溢满了眼眶, 沿着太阳穴滑落, 在耳朵中积成了一小洼。
“沈时,我好难受啊……身体一点都动不了,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 所有事情都需要其他人代劳, 连翻身这种简单到刚出生的小孩子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我都没有办法自己完成。”
“那个药真的好难吃,又苦又涩,偏偏它只能含服, 苦味一点点地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直把人的舌根都苦麻了。”
“刚刚吃完药的时候, 连话都说不清, 更别提唱歌了。要喝好多好多的水把那股苦味给冲走, 才能勉强保证发音清晰。”
“要不是为了演唱会, 我一点都不想吃那个药, 它把我整个人都抽干了, 那种虚弱感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
“舞台变成了一栋危楼, 地面在一寸寸地塌陷。你必须拼尽全力地向上跑, 才能避免失足坠落的命运。”
“可当你逃到了楼顶时, 却会发现坠落是无可避免的,空中楼阁是不存在的。就像现在一样,演唱会好不容易撑下来了,却又不知道要在医院里待几天。”
“医院的床好硬,无处不在的消毒水气味也闻得让人恶心,但大家对我已经够好了,他们已经够辛苦了,我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沈时,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国,我好想回家呀……”姜生泣不成声,翻涌的情绪不断堵住喉头,最后一句话被他说得磕磕绊绊。
姜生平常不想让队友们担心自己,在他们面前姜生一直压抑着自己的负面情绪,努力保持微笑和乐观。
此刻“幻觉”的出现为他提供了情绪的发泄口,姜生哭得昏天黑地,直到一股温暖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一股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了自己。
沈时从姜生零散的叙述中拼凑出了一群人联合隐瞒的真相,他听得心都要碎了,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他也只能抱一抱姜生聊以安慰。
沈时不清楚姜生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他连拥抱都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把姜生搂入怀中。
姜生被自己“超凡卓绝的想象力”给震惊了,一时之间连哭都忘记了。这个沈时,居然这么真的吗?出场自带温度和气味设定?!
姜生动弹不得,只能左右转动着脖子,在沈时的额头上轻轻地摩挲。这温度,这触感,是活的沈时!
沈时以为姜生是被自己抱得有些不舒服,他急忙松开了手,要把姜生放回床上。但沈时没想到姜生一个鲤鱼打挺,就把自己的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姜生尴尬到了极点,如果不是抬不起手,他真想敲开自己的脑壳,看看里面是否装的满是稻草。
怎么就能把沈时一个大活人当成自己的想象呢?他还在沈时面前哭成了那副德性……姜生简直要无地自容了,他根本不敢去看沈时的表情。
羞耻感带来了不小的医学奇迹,姜生一头扎进了沈时的怀中,他甚至能感到自己的脚趾都抓紧了。
沈时被姜生顶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然后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沈时哑然失笑,他摸了摸姜生的头,小孩这么有劲,看来是问题不大。
沈时的腹肌梆硬,再加上姜生一下子起猛了,他把自己撞得头晕眼花,眼前黑雾弥漫,只能靠着沈时小口小口地喘气。
沈时看着姜生的胸口微弱地起起伏伏,他心疼地拍着姜生的后背帮他顺直气息,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姜生才慢慢地缓了过来,他意识清醒之后,只觉得病房内的空气是如此安静。
“咳咳,你怎么突然来了?”姜生在心里给自己偷偷打气,姜生,不要心虚!沈时不期而至,该给出解释的人是他才对!
“昨天晚上我们挂了电话之后,我就买了今早出发的直达机票。我一下飞机就给郭晓打了个电话,是他告诉我你在这里,我没去酒店,直接打了辆车便过来了。”
沈时怎么会看不出姜生的那点小心思?姜生眼珠一转,沈时就能猜到他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于是沈时话锋一转问道:
“生宝,我解释过了,现在,轮到你了吧。嗓子哑了?演唱会吃药?你究竟是为什么会在医院?”
沈时每问一句话,姜生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一寸。眼看他再滑就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了,沈时直接抱起姜生把他放回了床上,让他直面自己避无可避。
“哎呀呀,我好难受呀。”姜生仍残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他见躲不过去,便开始两眼一闭就是装。
姜生闭上眼睛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沈时关心的摸摸,他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往沈时那个方向瞥去。
只见沈时一只手悬在了呼叫护士的按钮上,他正笑着看向姜生,嘴里却吐出了恶魔般的话语:“生宝不舒服吗?我喊护士过来给你打一针吧。”
“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姜生被沈时治得服服帖帖,他看着沈时的手指远离了那个按钮,才猛松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沈时。
沈时只觉得庆幸无比,幸好自己来了,否则他岂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自己居然让姜生独自承担这些……
姜生讲完之后,他见沈时一直没有说话,便急忙安慰道:“我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躺在这里吗?虽说还没什么力气,但这种程度养两天就能好了,真的,你信我!”
“那你哭什么?”
“啊?”姜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时突兀的问题给打断了。
“没事的话,你刚刚哭什么?”沈时紧盯着姜生的双眼又问了一遍。
“就……”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姜生连沈时的脸都看不清了。沈时一句话把姜生坚硬的外壳击得粉碎,露出了里面跳动着的柔软心脏。
刚刚在沈时怀中蹭干了的脸颊,此时又被姜生的泪水给打湿了。沈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坐在病床的边缘,再次把姜生捞了起来,让姜生的头靠进自己的肩窝。
“不舒服的话就哭出来吧,人有拒绝微笑的权利。你永远都不是麻烦,你只是需要照顾而已。”
姜生的眼泪浸透了沈时的衣服,直至他感到了肩头蔓延而来的那股湿冷,姜生才慢慢止住了啜泣,逐渐平静下来。
这次姜生哭过之后没有任何的躲闪,大概也知道他在沈时这里是有恃无恐的,便在沈时怀中蹭来蹭去,去嗅闻沈时身上的味道。
细弱的呼吸环绕在身周,衣料被带着不断地与皮肤摩擦,姜生拱得沈时有些痒,但他并没有出手阻止,而是等姜生停下来之后,才把姜生的头扶正了。
“闻什么呢?像只小狗一样。”沈时逗姜生道。
“和小狗谈恋爱,那你就是老狗。”姜生又趴在沈时的胸前深吸了一大口,然后摇了摇头示意沈时把自己放下来。
“你来了之后,医院的空气都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姜生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仿佛吃到了十分美味的食物一般。
“你出院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姜生听到沈时的承诺后非常开心,但他随即意识到这是建立在沈时的牺牲之上的。比起两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姜生更不想让沈时为此而忙个不停。
“没事的,制作人也得拥有自己的假期呀,最近都没有什么急活,回去之后再干也来得及。”沈时安抚姜生道,姜生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沈时和姜生见面以来,姜生除了不怎么动作,其他地方并看不出什么异常。而两人之前但凡待在一起,就会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沈时完全没觉得他把姜生抱来抱去有什么不对。
所以他听到姜生讲述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直到沈时亲手照顾姜生,他才懂得姜生“使不出一丝力气”的真正含义。
晚上姜生睡觉前,沈时接了盆温水放在床边,他把毛巾打湿了之后,细细地为姜生擦拭身体。
沈时泄愤似地使劲拧着手中那条可怜的毛巾,毛巾被泡得胖胖软软的身躯很快就变成了干瘦的一片。
直到那条毛巾中再也挤不出一滴水来,沈时才放过了它。他把比石头还要坚硬的毛巾卷抖擞开来,叠成手帕大小后,却猛然意识到毛巾被自己拧得太干了,会弄疼姜生细嫩的肌肤。
沈时越想越气,他“啪”的一下把毛巾块扔了回去,水面被打得震荡不停,有几股水跃出盆中,泼在了病房的地板上。
姜生此时正背对着沈时,他只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姜生不由关心道:“沈时,还好吗?”
沈时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向姜生抱怨道:“我如果没来的话,是不是别人就会来这样……贴身照顾你?!”
第115章 世巡20
“他们也会像这样帮你擦身子吗?”沈时重新把毛巾从水中捞了出来, 拧到适中之后将它贴到了姜生的身上。
沈时的语气颇有些怒气冲冲,手上的动作却十分温柔,他把姜生小心翼翼地翻了过来。
毛巾滑过姜生的痒痒肉,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沈时,你……是在吃醋吗?”
“我不能吗?!”沈时一想到其他人的手会一寸寸地抚过姜生的身体,他就觉得心中腾起了一股无名火。
笑归笑, 姜生也没忘记哄一哄自家老攻, 他躺在床上努努嘴轻哼了两声, 又朝沈时晃了晃下巴。
沈时看见后叹了口气, 他真是拿姜生一点办法都没有。沈时站在姜生的床前,他俯身含住了姜生的双唇。
姜生本来只打算稍微安慰一下沈时,他刚想退出来却被沈时噙得更紧了, 两人的主动权颠倒, 沈时把他心里那点酸溜溜的醋意全都发泄在了这个吻中。
直到姜生开始喘不上气,呜呜咽咽地求饶,沈时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他,姜生被亲得眼中都浸润着水意。
被那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 沈时心中纵使有再大的怒火也全消了,他拍了拍姜生的肩膀让他躺好, 重新拿起了毛巾为姜生擦拭着身体。
姜生他们演唱会结束后便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郭晓却是还得忙着各种协调, 原定过两日就离开的飞机, 因着姜生现在的身体情况也要再往后推一推。
郭晓在深夜时分才赶到医院, 姜生早已睡熟了。郭晓看过之后便放下心来, 他转向了坐在床边的沈时。
比起姜生这种稳定的虚弱, 郭晓现在要更担心沈时的状态, 毕竟大概没人能接受自己的爱人三天两头地出事。
当他晃了晃手中的啤酒, 而沈时没有拒绝时,郭晓就知道他拼着一身疲惫,也一定要在今晚来一趟医院的决定是正确的。
沈时给姜生掖了掖被角,然后两人便蹑手蹑脚地出了门,他们走步梯来到了天台上。深夜寒风凛冽,地面湿冷,两人像是毫无所觉一般直接席地而坐。
郭晓刚准备把易拉罐打开,却被沈时给制止了:“别开我的了,我不喝,我就上来散会儿心,等下还要去照顾姜生呢。”
郭晓清楚沈时一杯倒的酒量,便也没有勉强他。郭晓觉得他一个人喝酒也没意思,他干脆把啤酒放到了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烟头微弱的亮光在黑夜中忽明忽暗,风裹挟着烟雾扑在沈时的脸上,他闻着那热气聚拢又消散,莫名觉得那股难闻的焦油气息中和了自己内心的烦躁。
沈时朝郭晓勾了勾手:“你的烟,给我也来一根。”
郭晓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沈时虽然平常也会喝两杯,但他从来都没有抽过烟:“你?问我要烟?你会抽吗?”
沈时懒得再和郭晓废话,他直接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凑到了郭晓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前,慢慢地等它燃烧起来。
沈时学着之前郭晓拿烟的模样,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点好的香烟,放入了自己的嘴中。
郭晓还没来得及阻止沈时,就看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香烟飞快地燃烧着,差点烧到沈时的手。
沈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腰深深地弯了下去,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都挤压出来。
郭晓连忙拍着沈时的背帮他顺气,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姜生和沈时这小两口,就没一个能让自己省心的。
沈时好不容易停下了咳嗽,但他并没有直起身子。沈时不再尝试吸烟,只是把烟捏在手中,任由烟雾笼罩在自己的身周,他的声音带了些烟熏过后的沙哑:
“姜生他……应该要比这难受百倍吧,不,百倍都不止,千倍万倍的疼痛他都能一声不吭地忍着……”
郭晓没有回答,就连风也停下了呼啸,一时之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烟灰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过沈时也并不需要郭晓的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把姜生送去了你那儿。”
“我也有钱呀,我也养得起他呀,要是我把姜生留在了身边,我写歌他唱歌,以他的天赋和努力程度,红起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郭晓这下是真的不敢吭声了,虽然理智告诉他沈时还没疯,但他真怕沈时下一句话就是开口问他要人。
还好沈时只是这么一说,远远没有到不管不顾地要把姜生带走的地步,他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
“你说我怎么,当时就没意识到,姜生是那个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呢?我怎么就能把他那样送走呢?当个歌手,不比当个偶像要清闲得多?!”
郭晓撇了撇嘴,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姜生一共也没住过几天宿舍,这人刚刚送走姜生,不就舍不得地将人接回去了嘛?郭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时的话锋便又是一转。
“不是经常有人会说,想要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姜生他……完全就是个小偷,是我亲手把他带回家里的!”沈时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把我的心从这儿偷一块,再从那儿偷一块,最后整个都被他端走了,我还得对他说声谢谢!”
沈时用力到把香烟都拦腰掐折了,断掉的那半截只剩下了一点纸皮连着,悬在那里摇摇晃晃,完好的烟丝裸露在空中瑟瑟发抖。
郭晓拼命忍着,才没在沈时如此悲伤的时刻笑出声来,他直接伸手拽走了断掉的那半截烟。
如果一个不小心烟灰落下,烫伤了沈时的手背,姜生明天起来看到,怕不是又要心疼了。
“端走就算了,这个人……这个人还一点都不珍惜!”沈时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他一把将剩下的烟头攥进了手心,揉成皱皱巴巴的一小团。
“他每一次受伤,就是在我的心上划了一道,现在它已经遍体鳞伤了。可恨我不能替他疼,也只能这样陪他痛。”
“工作永远都是姜生的第一选择,他能为了一首歌一支舞,或者是一场表演拼尽全力。那种被喜欢被认可的价值感,是你我无论如何夸奖如何关心都给不了他的。”
“于姜生而言,身体不过是他前进的工具而已,坏了修一修便好,只要还能用就行。可是他是人,不是机器,会痛的啊!”
沈时的指甲把那小半截烟头的纸皮划破了,被裹紧的烟丝一朝得到释放,便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涌出,漏了沈时满手。
他摊开手掌看着烟丝的碎屑,像是看到了姜生布满伤疤的瘦弱身躯,沈时喃喃自语道:
“我今天帮姜生擦身体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我怕一使劲他的骨头就要断掉了,我几乎能满把握住姜生的脚腕……”
“算了,这怪不得姜生,是我养小孩的水平太差,是我太自大了,以为能救他逃离深渊……”
沈时回想起他和姜生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小孩可怜巴巴躺在道牙上的身形,和他如今躺在病床上的身形不断重合。
沈时叹了口气,几年过去了,姜生除了个子长高了些,其他方面竟无甚变化。来时满身的伤,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只要……他还愿意让我陪着就好,我又怎敢奢求更多?沈时心中越想越焦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该在病房里陪着姜生的!
只有立刻亲眼看到姜生安稳的睡颜,感受到他暖和的体温,沈时才能稍稍安心。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旁边蹲着的郭晓吓得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沈时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拍了拍郭晓的肩膀对他说道:“我不陪你坐了,今晚多谢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说完沈时就一溜烟地跑下楼去了,独留郭晓一人揉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
郭晓无奈地看着沈时几乎马上就消失不见的身影,罢了,虽然过程和他想象的有所不同,但这也算是一种发泄吧。郭晓认命地将两人掉落在天台上的烟灰清理干净,然后便拎着东西离开了。
熟悉的气息像是保护罩一般笼住了姜生的身体,为他屏蔽了周遭一切令人厌恶的味道与声音。
姜生一夜安眠,并不清楚昨晚天台上发生的一切。姜生只是莫名觉得,今早自己醒来的时候,沈时的神情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紧张。
他的眼眶似乎也红红的,但下一秒便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与沉静,姜生不由疑心那是自己还没睡醒时的错觉。
“早上好,生宝,昨晚睡得还好吗?”沈时收敛了情绪,微笑着向姜生问好道。沈时昨晚已暗暗下定决心,姜生的选择他无权干涉,但在如何照顾姜生的问题上,他绝对不会让步。
姜生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命运,他眨了眨迷蒙的双眼,下意识地便朝沈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嗯,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半夜惊醒。有你在,感觉就像回家了一样。”
可惜沈时如今心似顽石,姜生的撒娇也不能使他动容分毫。他面上笑意盈盈,心里已经制定好了一整套的恢复方案,只等姜生一醒来就立即执行。
“你……你要干嘛?”直到沈时朝姜生蠢蠢欲动地伸出了手,他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116章 世巡21
“不干嘛, 帮你活动活动身体,一直这样躺着可不行。”沈时一边嘴上应付着姜生,一边伸手揉捏着姜生的四肢。
沈时清楚姜生的承受力, 因此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控制在姜生不会感到痛的临界处。姜生一开始还很享受,沈时的按摩在很大程度上消减了自己身体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