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给了他一封烫金邀请函,上面写着商务峰会四个大字。
“金家办的,对外宣称是峰会,实则是情报部门的交流研讨会。金家是出资的大头,这次研讨会高层也会参加,可以见到很多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哦。”洛克神秘一笑,“其实说白了就是上流社交用的宴会。卡洛斯上校让我把邀请函给你,而且必须亲自交到你手上。”
“谢谢。”李蓝岛瞥见邀请函落款写着金桔两字。
金桔是金家现任当家,财阀界相当出名的人物,金宸就是他的小侄子。
洛克说他是死求活求才让卡洛斯同意他来市区逛逛,平时洛克都窝在密歇根局,无聊到只能数蚂蚁。
“所以你有没有时间啊?陪我去买好吃的吧!我一年都出不了密歇根三次,我好想和你玩啊!”洛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蓝岛。
说实话,看到这种眼神,即使心是石头做的也拒绝不了。
李蓝岛陪洛克逛了一个下午,买了不要饼的手抓饼、帝都限定的抹茶千层蛋糕不要奶油、芋泥热茶可可芝士不加奶不加糖不加珍珠少芝士、金枪鱼沙拉不要金枪鱼,麦麦汉堡和十份大薯炒成一锅再加番茄酱。
谁能理解天才的脑回路,反正李蓝岛理解不了。但他还是当地陪般陪了一天,洛克欢天喜地回了堪灵顿郡,李蓝岛则疲惫地回了单家祖宅。
单明山最近不在家,似乎是去了北边谈项目,祖宅里的人手于是随便李蓝岛使唤。他本想蒸个桑拿,结果一进门就被单枭摁在了沙发上。
“你又要干嘛?”李蓝岛警惕。
“给你按摩。我还挺擅长的,试试吗?”单枭微笑。
李蓝岛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单枭已经自说自话地开始揉捏他的肩膀。
“我最近和家里的阿姨学了做饭,晚上想吃什么?”头顶的磁嗓含着笑意,“今天下午你不在家,我顺便把你放在花园洗手池下面的鞋和外套都洗了,衣袖扣子有些松,我给你缝了起来。”
“”
李蓝岛问:“你不是只会煮泡面吗?”
“以前我是一个人无所谓,但李组长说你很挑食,我想着要在饮食方面好好照顾你。”
“你和我爷爷通话了?”
“算是吧?我需要定期和李家那边汇报你的情况,请你理解。”
李蓝岛被他按摩得很舒服,但也没忘记身后这个人像不定时炸弹,随时有被引爆的风险。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吧。”李蓝岛问,“有事要求我办?还是要找我借钱?”
单枭顿了顿,开口:“明天的峰会,你可能得自己去。”
这次峰会说是研讨交流,听起来和谐友善,实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能装不熟最好装不熟。情报部门的人不会暴露自己,李蓝岛邀请函上写着邀请的是木星学院优秀学生代表,即他不是以密码破译员身份参加的。
“知道了。”李蓝岛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会跟你分开走的。”
肩膀上力道突然重了点。
“没了吗?”单枭停下了,低头,“没有别的话想问我?分开走也没问题?”
“还有什么要问的?”李蓝岛懵着。
“没什么。”单枭迅速整理好了表情,一笑,“我只是比较担心你的安全。明天不管谁和你搭话你都不要理。”
“那不礼貌吧。”李蓝岛想了想,“万一是什么大人物,比如贵族,我爱答不理会得罪人的。”
单枭眸色晦暗不明:“没有哪个贵族再敢动你。”
李蓝岛惊讶:“单家地位这么高吗?”
“很高。”
好吧。
那他沾了明山叔的光。
李蓝岛想着以后得报答一下,但又不知道单明山的兴趣爱好。听媒体说,单明山好像喜欢和爷爷赛车。
钱能买到的单明山不稀罕,李蓝岛思来想去,也只能把爷爷卖了。
次日上午九点,李蓝岛按照宴会的礼节换了一套西装,介于白与灰之间,有微弱蓝色冷调光泽,材质是哑光羊毛,内搭细纹衬衫,没打领带,剑领和修身裁剪,线条锐利,肩线挺拔,腰部收束,袖口则是深蓝色宝石。
镜子里的人气质出众,充满冷淡感,但又不失意气。
他从楼梯走下来时,客厅的杰森正在整理餐具,听到脚步抬头,正要打招呼:“蓝岛,早上——”
好字还没说出来,杰森呆了。
平叔站在门外抽烟,往里看了眼,紧皱的眉头都跟着展开。
“怎么了?”李蓝岛纳闷地看着杰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去。”杰森眼睛瞪直,“蓝岛,你穿这衣服实在是太好——”
看字又没说出来,一包烟砸在杰森肩膀上打断对话。
“去车库开车。”单枭从厨房走出来,脸色阴沉,“在路口等,没时间浪费。”
“哦哦。”杰森嘿嘿一笑,拿着两百多一包的Davidoff喜滋滋地接受了贿赂,“那我先去了!”
李蓝岛入座,拿了片吐司,单枭一直站在桌边盯着他。
盯到李蓝岛发毛,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怎么了?我今天的打扮很奇怪吗?”
单枭递上咖啡:“不奇怪。不用在意。”
不奇怪就行。李蓝岛啃了几口早餐,看单枭拎起沙发背上的外套要出门。他们约好李蓝岛比单枭晚十分钟出发。
然而单枭走到玄关,刚要把车钥匙给平叔,鼻血却忽然滴下来落在地上。
李蓝岛反应迅速,扯了两张纸跑过去,塞给单枭,眼睛瞪大:“你没事吧?这几天又跟人打架了??”
平叔本来以为李蓝岛的猜测是对的,但观摩了一下单枭的表情,突然冷笑了声:“你他吗的可真出息。”
单枭则用纸巾止住鼻血,对着李蓝岛笑:“没有。可能是天气不好。我没事,你吃完饭去找杰森就行。”
李蓝岛看着单枭和平叔前后离开,半路上平叔还踹了单枭一脚:“丢不丢人?”
李蓝岛满脸雾水,十分不解,但表示尊重。
————
——
第27章
*
杰森从单家车库里开出来一辆科尼塞格one1, 车身线条简洁,单排双座超跑,配有标志性旋翼门, 这款落地价一个多亿。
超跑还是超出常人的认知了,杰森第一次见它时连门都不会开。
李蓝岛瞥见这车觉得眼熟, 因为自己爷爷也有一辆。每年限产的超跑也算一种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杰森哥, 我们一定要坐它去吗?”李蓝岛观赏了一下车身, 很炫酷, 也很拉风, “是组里面安排的?”
“我也不知道,单枭这么说的。”杰森嘿嘿乐, “你们今天要去的地方全是上流人士,暗戳戳爱攀比,坐的车稍微差了些就会被人瞧不起。”
李蓝岛有些意外,问:“他还说了什么?”
“说让你放心, 这辆车保养得很好,今天专门开出来为你所用。”
*
金家办的这场研讨会派头很大。
主会场在伯利亚公馆,公馆所在地曾经是王室的避暑山庄。
本次研讨会不允许任何媒体进入,连审核邀请函时都要搜身检查, 确保来宾不会携带违规设备。
柯尼塞格一出现在停车处,就吸引了不少视线。
旋翼门炫酷地转开, 李蓝岛从车上走下来, 周围很快就有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小阵一小阵的惊呼像涟漪荡开。
“那谁?怎么感觉以前没见过?”
“哪个富商家的小少爷吧。”
“这车是今年产的?不是说柯尼塞格one1今年被单家拍走了吗?这车一年限产七辆啊。”
“单老爹身边只有一个单枭,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他肯定不是单家的人。”
“我记得金家也有一辆吧?”
以往的研讨会入场都很无聊,今天大家却有了个共同的话题——猜测李蓝岛身份和来历。
结果他的邀请函上写着——木星学院优秀学生代表。
负责入口的保镖们惊呆了,暗道这竟然是个聪明、优秀、上进、学富五车的公子哥。
李蓝岛不由得开始思考, 为什么爷爷老是耳提面命地警告那些媒体,不准泄露自己的照片。
估计就等着这样一天,装一次大的。
很符合他爷爷的行事作风。
“谢谢。我往哪走?”李蓝岛接过盖了章撕了票的邀请函,询问。
保镖指了指:“主会场在右边,您请。”
那就是说,分会场在左边。
分会场用来接待些小投资人和政界新秀,主会场则是金家人掌控的社交商宴,里面来宾各个身份不凡。
李蓝岛踩着红毯往里走,看到人群里的金桔被围绕着,笑容可掬地端酒杯,他一张国字脸,长得很大气,出手也阔绰。
“蓝岛!”熟悉的人影跑过来,洛克兴奋地拉着他,“你总算来了,自助餐区有特别好吃的龙虾,快快快,再不去要被抢没了!”
“你怎么也在?”李蓝岛震惊,“不是说卡洛斯不让你离开密歇根局吗?”
“这种场合我肯定要来啊,金家这次办研讨会目的就在于拉拢密歇根局,我是局长的私生子,凑热闹怎么少得了我。”
“什么?!”李蓝岛差点平地摔,“你,你,你”
“嘘。别人不知道,除了卡洛斯以外,我就只告诉你了。”洛克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爸私生子多得要死。爸有点钱,你就会有数不清的兄弟姐妹,妈有钱,你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总之,我今天正好借着密歇根局的风光出来逛逛。”
李蓝岛有些心疼洛克的坎坷,问:“那你怎么进来的?”
“喏。”洛克亮出自己的工作牌,“卡洛斯帮我弄到的,我今天的身份是现场的服务志愿者。”
李蓝岛被洛克带到了自助餐区。
人群忽然躁动起来,几个保镖围着一个高挑的人影缓缓步入。
单枭一身崭新笔挺的黑西装,单手插在兜里,两条腿又长又直,从远处看他像是隔着一层雾,疏离,冷漠,野性。
“来了?”金桔拨开周围的人,挤出笑容朝他走过去,“每次我邀请单明山出席我的宴会,他都用有事推脱啊,今天居然能派你过来,是终于肯给我面子了?”
单枭游刃有余地垂眸,看着金桔,淡笑:“金组长的面子还需要旁人给吗,您站在这就是业界标杆。”
靠。
李蓝岛表示佩服。
这种场面话他是说不出口,至少不能这么流利地说出口。单枭一看就是在财阀圈里如鱼得水的人物。
而金桔身边还站着两个金家的人,一个高高瘦瘦,长相属于清秀那一类,另一个则又矮又萎靡,黑眼圈比烟熏妆还夸张。
“右边那个矮的就是金宸。”洛克介绍,“他是金桔的小侄子,智力低下,行为举止怪异,但金桔很喜欢这个小侄子,一直想把他往密歇根局塞。左边的我不认识,应该是什么旁支的亲戚吧。金桔带他来见世面?”
李蓝岛没说话,细细观察金宸。他对此人有很大的兴趣。一个智力低下,只有幼儿水平的青年,却拼了命要进入密歇根?
而金宸似乎察觉到了目光,他朝李蓝岛看了过来。
“怎么了?”单枭正在和金宸打招呼。
金宸不说话,一只手攥着裤子,眼神呆滞,他另一只手伸进鼻孔里扣了扣,然后塞进嘴里嘬了嘬。
金桔脸色不太好看,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怒:“这是公共场合,你做什么呢?”
单枭倒是没露出什么情绪,他顺着金宸目光往后看。
李蓝岛的视线和单枭在空中交汇。
仅仅一秒钟,短暂接触,移开。
李蓝岛心想单枭果然很擅长表演,说要装不认识就真不认识。他倒是没觉得不妥,悠然自得地和洛克穿梭在自助餐区。
金桔让保镖带金宸去洗脸,处理完瞥见单枭的神色,大吃一惊:“小单,你这是怎么了?!”
“抱歉,麻烦给我一张纸。”单枭微笑,“早上起来流了点鼻血,现在还没好。”
“”
金桔连忙让人给单枭拿了一包餐巾纸,叮嘱他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随时可以喊医务组。
为了招待这些大人物,公馆准备了总统套房、包厢和会客厅。服务生把一些人引走,而金桔带着单枭去了一个包厢。
洛克察觉到了,拽了李蓝岛几下:“我们也去!”
“什么?”李蓝岛不解,“过去做什么?”
“你不好奇?那可是你老公!我跟你说金桔这老头怪得很,就喜欢乱点鸳鸯谱,我们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洛克不愧是卡洛斯带出来的情报员,翻墙和窃听技术一流,他拉着李蓝岛绕到窗台附近,用扳手撬开了落地窗一角,里面的对话声陆陆续续传出,而窗帘成了他们最好的遮挡物。
包厢内。
金桔隆重介绍:“这位是我们金家旁支的小辈,叫金络络。麻烦你帮我带带他?他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单枭没有推辞,他坐在包厢长沙发的正中央,旁边瞬间黏过来两个女人,一个拿着火机,一个拿着烟。
金络络则坐在单枭对面,表情看起来有些羞涩。
“听说你对婚姻不感兴趣。”金桔抖了抖烟斗,“但是单明山要让你娶李家的孙子?”
“你喜欢男人?”
单枭挑眉,他不着痕迹地绕开女人的烟,自己从兜里掏出来烟盒,点燃,呼出一口烟圈:“我不是同性恋。”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
洛克正听得起劲,一听到这话差点当场冲进去,好在被李蓝岛拦住了。
“他不是同性恋?!”洛克做口型,无声地瞪大眼睛,满脸都是愤怒,“他怎么能这么说!这是对你们婚姻的不忠!!!”
李蓝岛捂住洛克的嘴,摇头。
“你是不是已经伤心傻了?”洛克唔唔地打手势,“我帮你教训他!”
李蓝岛很无奈。
他示意洛克别说话,见洛克点头,他松手,也无声解释:“我们商量好对外暂时不公开,他这么说也没问题。”
“是吗?”洛克很难咽下这口气。
废话。
当然了!
单枭何止不是同性恋,他还阳.痿。
他能性能恋才怪了!
李蓝岛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摁住了洛克,两人继续窃听。
包厢内气氛有些紧张,金桔眯起眼:“是吗?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金家以后的路还很长呢,我也算是你长辈,很赏识你,不如你就当借我一个人情?”
金桔示意一旁的金络络。
“这小子很喜欢你。你要不要和他玩玩看?”
见单枭不说话,烟雾缭绕里,两个女人都默不作声地走了,单枭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睨着金络络。
他两根手指夹着烟,火星忽明忽灭。
成熟,性感,充满权力和欲-色的修饰。他看起来分外致命。
金络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拿起桌上的酒杯,走到单枭面前。
他想敬酒,然而下一秒,单枭接过酒杯,手却一撇。
哗啦——
酒倒在了金络络身上,浸湿昂贵的衬衫。
“不好意思,手抖了。”单枭勾唇笑,“金组长没什么重要的事和我说,我就先走了。”
“单枭!”金桔瞬间站起身,怒目圆睁,“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金组长。”单枭比他还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气场不属于一个还在学院的青年,更像天生的野狼,“我这人很挑,不要随便什么货色都介绍给我。”
见金桔怒发冲冠,单枭微笑,搬出单明山:“老爹吩咐我不能在外面乱搞。”
走之前,他回眸,淡淡:“虽然我不是同性恋,但我有主人了。”
墙角,洛克迅速又带着李蓝岛猫着腰,回到了会客厅。
包厢内,金桔拿起烟灰缸,直接砸金络络身上,脸色冷厉:“还不赶紧滚?”
男人咬牙,慌张地抛开。
片刻后,金桔的秘书走进来,凑到他身边鞠躬。
金桔摁灭烟,问:“木星学院那个优秀学生代表到场没有?”
“到了。”
“把人带来。”
————
——
第28章
*
他的人很快出动, 去找李蓝岛。
金桔有些烦躁地揉着太阳穴,他视线落在桌上的烟盒、打火机、还有一杯酒上。
这三个地方他都动了手脚。烟草里掺了毒-品,打火机滚轮摩擦三次会出有机磷类农药, 皮肤接触可以麻痹神经,使人四肢无力。酒里则是最常见的西.地.那.非, 喝了会增强性-冲动。
但是这三个东西单枭都没有碰。酒里下药太小儿科, 为了让单枭中圈套他特地做了另外两种备案。
结果事与愿违。
“真他吗的难搞, 操。”金桔一脚踹上茶几, 语气暴躁, “他到底怎么在单家长大的?”
助理微微低头:“您无需着急。”
“确实。”金桔又逐渐平静了,冷笑, 势在必得,“木星学院评级A的又不是只有他单枭一个人。比起财阀家的,那个叫李蓝岛的背景倒是干净,很好掌控。一个普通大学生, 会读点书而已,名校毕业出来还不是要给人打工?老子随便开点条件就能让他对我马首是瞻。”
“这世界上就没有钱办不到的事。”
不过有一点他存疑。李蓝岛背调信息写着他是农村出身,第一次到大城市。但金桔在监控里看到了,李蓝岛坐着柯尼塞格one1来的。
村里出来的小子能坐得起这种车?
这疑惑他很快就当面质问了。
*
伯利亚公馆副楼, 8层,会客室。
“你好, 李蓝岛同学, 初次见面,我是金家现任当家,你可以叫我金组长。”金桔坐在餐桌前,看着来人。
李蓝岛一身崭新熨帖的浅色西装,腰封利落, 袖扣宝石显眼,气质出众,眼睛很秀气,睫毛细而密。这双眼睛扛得住大荧幕镜头,干净不染一丝杂质,像玻璃珠。
近一米八的身高,腿又长又直。像个学生,脸庞还有点稚嫩,但气质很不同。
金组长干财阀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他没有对李蓝岛颐指气使,倒是以长辈的姿态邀请:“先入座吧。”
“金组长,您找我有事?”李蓝岛微笑入座。
桌上摆了一堆的高档菜,价格不菲,而且金桔看起来准备丰富,怕不合李蓝岛的胃口,酸甜咸辣都有,饮料备了果汁、酒、酸奶、水等等。
“听说你是木星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金桔打量他,“今天坐的车很有档次,哪儿来的?”
李蓝岛一笑:“租来的。朋友开的店,富二代闲着没事干,这车租一天两万,几个月生活费预支了,够我撑个面子。毕竟有噱头才有价值。”
“你还挺上道。”金桔满意地点点头,“我原本以为你是死读书的类型,是我先入为主了。”
“先吃菜,不用在意我,就当在自己家。”金桔甚至帮李蓝岛递了筷子。
李蓝岛接过筷子,又搁置在了餐盘上,他一口都没吃,只是微笑看着对面的金桔。
半分钟后,门口的助理推门而入,送进来了个人。
金宸顶着黑眼圈慢吞吞地进来,痴痴傻傻地咧嘴笑:“叔叔叔。”
“这是我侄子,叫金宸,他有先天智障。”金桔介绍,“但我很喜欢他,也心疼他从小没有父母。所以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个忙,照顾照顾金宸。”
“金组长想让我怎么照顾他?”李蓝岛问。
金宸对他们的对话似乎不感兴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穿着鞋子踩在沙发上,开始舔自己的鼻涕,他眼神和三岁幼儿没区别,动作笨拙,行为怪异。
金桔则忽然掏出来两个东西,放在了餐桌上。
左边是一枚耳夹,最简单的白钻款式,右边是一张支票。
“三千万,买你一场棋。”金桔目光如虎,盯着李蓝岛。
李蓝岛此刻已经知道金桔要干什么了,他表面上先对三千万欣喜了一番,随后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叫一场棋?”
金桔:“你认识卡洛斯么?”
李蓝岛点头:“认识,很厉害的军官,我听过他在木星学院的讲座。”
“不是这种认识。”金桔试探,“我的意思是,你私下里有和卡洛斯接触过么?”
李蓝岛则抿抿唇,把犹豫,谦卑,失落等一串情绪表演到底:“卡洛斯上校应该是大忙人,那种大人物怎么会和我有联系”
金桔干脆道:“实不相瞒,我侄子对棋盘很感兴趣,过两天他要去一个地方参加比赛,可惜他脑子太笨了,总是打不赢比赛,我希望你可以协助他。”
他伸手点了点那枚耳夹:“这是我找人定制的通讯器,即使有信号屏蔽也能用,上面还有针孔摄像头。你不需要出面,只要在我侄子解密棋盘时给他支招,保证他比赛成功就行。”
金桔果然要他唱双簧。所谓的“一个地方”应该就是密歇根局,“比赛”则是社招的棋盘考核。
他们计划让金宸负责台前表演,李蓝岛负责幕后指挥。
考验李蓝岛演技的时候到了。
他忍住笑,心想这位金组长还真是图穷匕见,为了把金宸塞进密歇根无所不用其极。
李蓝岛问:“什么样的比赛?五子棋?”
“围棋。”金桔观察李蓝岛脸色,“规则很简单,你是密码学专业的评级A,我相信对你来说那种比赛肯定是小菜一碟。”
“金组长,多谢你的信任。”李蓝岛两指并拢,把桌上的两份东西推了回去,抬眸,“但我只是一个学生,不敢冒险。”
“这点你放心,绝对不会败露。我金家什么手段你不清楚?”金桔一脸的傲慢,“帝都是声色犬马的权场,而金家站在权力中心。”
“事成后你还可以提条件,钱,地位,学位,工作,或者绿卡,我都能给你弄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可能需要干架。
他来的时候观察过了。副楼各个楼道都有金家的保镖驻守,所有逃生通道都被上了锁。且他坐在这几分钟时间,就听到了很轻的、交杂的脚步。
这间会客室里除了金宸金桔和他以外,还有其他人。应该在李蓝岛看不到的地方。
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就会冲上来压制李蓝岛。
手段一般,都是爷爷玩剩下的。
李蓝岛态度刻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随便拿了桌上对两种饮料,边看边问:“您说真的?”
饮料颜色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不过李蓝岛垂眸时眼神一冷。
吸管上有东西。
他绝不会碰金桔给他准备的食物。
而见李蓝岛方才目光很亮,金桔勾唇:“心动了?你有所求这事就好办。刚刚我说的全都作数,只要你顺利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瞧瞧,刚刚步入社会的学生能懂什么?一点小利小惠就能把他收买!
单枭那个犟种不好驯服,但李蓝岛可以啊!
“我答应试一试。但金组长,我有点担心。”李蓝岛提议,“我连规则都不知道而且通讯器我也不会用,两天后就要上阵太仓促了。要不然你给我安排几场演习,找个对手跟我切磋切磋,我熟悉下赛制。”
看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金桔大喜过望,觉得事已经成了一半,当即一拍桌:“没问题。我现在就找人来跟你对弈,正好我也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能拿到评级A。”
李蓝岛被助理塞进了会客室隔间的屏风后。隔间像个处刑室,室内漆黑,隔音效果极好,只有一个平板上放着实时监控,是金宸视角的。他们的耳朵上都已经戴了耳夹。
十分钟后,画面里出现了一双腿。
来人踩着锃亮的皮鞋,英气十足,西装裤腿勾勒出小腿肌肉线条,黑色西装袜处凸出性感的脚踝,成熟感扑面而来。
镜头往上移动,金宸入座,对面的人也入座。
单枭看着金宸,微微颔首。
“金组长,你今天打扰了我两次。”单枭的态度漫不经心,“一次为你家族的旁支,一次为你的小侄子。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我似乎不姓金?”
金桔脸色不太好看:“这场研讨会是我举办的,你不想来也得来。单明山没教过你,在外要收好你的犬牙,听大人的话么?”
单枭不置可否,从棋罐里捻了一黑一白两子。
“那我们开始了?速战速决。”
金宸喷出来两个鼻涕泡,他用手抹掉后塞进嘴里嘬着,傻傻一笑点头:“好。”
照例,在开局前,单枭淡淡问:“你选让先还是让子?”
金宸左耳的耳夹在灯光下折射出冷意。
骨传导通讯器内响起清清冷冷的嗓音:“跟他说你要猜先。”
金桔在旁边紧紧盯着金宸,一旦李蓝岛有什么异动,他会采取措施。而金宸倒是表现得一如既往痴呆,他又傻乐道:
“猜先,我要猜先!”
闻言,单枭执子的手指一顿,他抬眸,对上金宸视线,而后轻描淡写扫了一眼金宸的耳夹。
单枭嘴角上扬,放下黑子白子,伸出手握拳:“可以。”
看见单枭这个眼神的瞬间,隔间的李蓝岛就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了。
而金桔在一旁皱眉:“猜先是什么意思?”
金宸高兴地手舞足蹈,啪啪啪地鼓掌:“哇哇哇,就是猜拳决定谁,谁,谁先!好玩,好玩!”
————
——
第29章
*
单枭猜拳赢了, 执黑子。他第一个棋居然下在正中央,即定天元。
一般来说围棋攻占四角会更有优势,在实战里很少会有人选择下天元, 单枭第一步就让对手始料不及。
金宸苦恼,咬着手指甲, 嘴里嘀嘀咕咕念叨什么, 像一串咒语, 但仔细一听会发现他唱的是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李蓝岛信号来了。
金宸跟着他的话落子。
单枭应付得有来有回。
此刻隔间内的李蓝岛看着平板上的棋盘, 和镜头里露出的单枭的领带,他打了个标准的埃尔德雷奇结。
这是一种美丽又复杂的结, 适用于重要场合,尤其是见重要的人。
“下在他右侧。”李蓝岛说。
金宸照做。
他们这把下的是快棋,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棋盘上已经落了很多子, 金桔并不懂棋,还以为李蓝岛实力如此强悍,快刀斩乱麻。
实则棋盘上已经出现了8个一组的密码,对应ASCII表上的字母。
就是他们研究克洛伊背后纹身时采用的加密方式。
李蓝岛的棋子转换过来, 只有一句话:我没事。
单枭的棋子翻译过来,则问:想我了吗?
“”
李蓝岛反复在脑中推演棋盘上的黑子, 再三确定单枭居然真特么问的是这句话后, 他笑了一声。
身后金桔的助理皱眉:“你干什么?”
“没有,我棋逢对手时都会很兴奋。”李蓝岛解释,“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希望你理解。”
“老实点, 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招。”助理冷声威胁。
李蓝岛却比方才更放松了。如果单枭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和自己打岔,那说明他有计划。
信任自己的婚姻,是他们两人目前要处理好的课题。
李蓝岛选择相信他。
“右下角。”李蓝岛说。
金宸继续照做。
这一次李蓝岛的棋落完后,说的是:“想了。”
“”
单枭眼睛俶尔瞪大。
他破天荒抬头看着金宸,嗓音发紧地问:“你没下错?”
金宸理都没理他,像个贪玩的小孩,只顾着拍手,手舞足蹈:“哇,哇,哇!好玩!好玩!”
单枭手指捻搓黑子,目光灼灼看着金宸耳朵上的耳夹,嘴角弧度一扬:“金三少,落子无悔的道理,你懂不懂?”
两分钟后李蓝岛指挥金宸回了话:“不太懂,烦请赐教。”
单枭眼底的光比头顶的灯还亮。
从小到大如同困兽般争斗的经历告诉他,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这盘棋他先落子,那之后的结果必须由他掌控。不论输赢。
但是现在,他掌控不了了。
他被耍得团团转。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一定能赢李蓝岛。结果也并不由他全盘左右。
在单枭的观念里,遇到不能掌控的对手,要么废掉,要么杀掉。永绝后患是最优选。
而次之的选项,是被对手杀掉。
就像一山容不得二虎,战死对他而言比苟活更有吸引力。
如果死在李蓝岛手上,会很幸福吧?
对弈还在继续,时钟一分一秒走过,会客室门外走廊却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人影敲门,进入。
“组长,卡洛斯上校找你。”来人面色紧张,“不知道是出了事,找的很急,让您立刻过去”
“卡洛斯?”金桔震惊,“他怎么会找我?!”
在帝都地位鄙视链里,军官是站在金字塔上层鄙视下层的存在。而金家这种级别的财阀绝不及他们。
金桔不敢惹卡洛斯这种人物,尤其是他背后的军阀世家。
商人从古至今地位都很低,没有生杀夺予的大权,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恶狠狠地吩咐:“你们看好这里,我尽快回来。”
金桔匆匆离开,室内留下一张棋桌,两个干瞪眼的人。
单枭勾起唇,意味深长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黑暗里有人蠢蠢欲动。
听声音估计有十来个人,脚步都很重,说明至少孔武有力。应该是金家特聘的保镖或打手。
“不好意思了各位。”单枭忽然站起身,丢了枚黑子在棋盘中心,一把掀翻了棋桌。
“我来要你们藏起来的人。”
“操!”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瞬间冲出来,“摁住他!别让他跑了!”
混战一触即发,为首的男人抡了个花瓶过来,试图砸单枭脑门,单枭侧身躲过去,反手握住背后搞偷袭的人的手臂,咔哒一下,卸了。
杀猪般的惨叫在室内爆发:“卧槽——!!”
那人跪在地上捂住手臂,疼得直翻白眼。
几个人要围攻单枭,其中有谁路过金宸嫌他碍事,直接一脚踹开:“吗的,废物别挡道!”
金宸被踹到墙上,咚一下跌坐在地,痛得眼冒金星,他大哭出声,像刚出生的婴儿,哇哇叫,两只手不断抹眼泪。
角落的隔间门在此时被人踢开,混乱里单枭留了根神经,余光聚焦在那处。
李蓝岛扶着门把手走出来,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干净,帅气,出奇飒然。
他右手手腕上挂着一个手铐,手铐的另一边则连接着一个座椅的扶手。
这扶手两端都裂了,一看就是刚拆下来。
说实话,要放倒隔间那个弱不禁风的助理不难,不过要蹬断座椅扶手还挺难的。李蓝岛无比庆幸金桔选的椅子是木做的,要是铁的他岂不是要连人带椅子挪动?
“留活口!”李蓝岛匆匆看单枭一眼,“别打死了,让他们站不起来就行!”
单枭愣愣看着李蓝岛的背影,连眼前几个打手都顾不得,对面见单枭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怒不可遏,扬起拳头就挥过来。
单枭条件反射地侧头,一个过肩摔把人砸到地上。
猛兽一样的反应力,天生的狂徒。
李蓝岛来不及感叹单枭的肌肉记忆了,他抽了几张纸巾在墙边蹲下,递给金宸:“还好吗?哪儿疼?骨折了?”
听说金宸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明明是尊贵的三房独子,却只能被金桔抚养,混成这样,连几个聘来的打手都能瞧不起他。
李蓝岛拿纸擦了擦金宸的眼泪,低声:“你是金家人,自己出去没问题吧?我们得走了。”
看金宸又嘬手指,跟婴儿咬奶嘴一样,李蓝岛只能先把他扶了起来。
他拍拍金宸的肩膀安慰:“没事的,你别怕。”
单枭那差不多结束了,地上一堆半死不活的男人在躺尸,在哀嚎,有的甚至嘴角抽搐陷入半昏迷,李蓝岛转身要走。
他的手忽然被人拉住。
金宸黑眼圈上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们出去以后朝右,到走廊尽头,挂画旁边有个密道,手敲两下墙壁自动开门,然后下到三楼,三楼废弃了没监控,里面有个备用电梯,能去地下车库。那里安全,有媒体混进来了,就在地下车库蹲守。”
李蓝岛瞳孔骤缩:“你,你——”
“快点!没时间了!我去吸引外面的人!”金宸推了一把李蓝岛的后背,“金家要我进密歇根局是为了island,你是密歇根局情报部门的吧?那你绝对不能死在这。密歇根局需要你!”
李蓝岛对金宸是装傻的震撼几乎大过了此刻的求生意识
这个房间里居然有三个演员。
他反应了两秒,迅速点头:“多谢!”
“走!”李蓝岛捞起单枭,牵着人的手往外拽。
按照金宸的指路,李蓝岛带单枭找到了密道,狂奔下楼。
三层,他们一推开门就闻到陈旧的气味,这一层楼灰尘很大,确实是废弃了,走廊上全是密封的箱子。
“等等。”单枭忽然顿住,垂眸侧耳,似乎在听什么。
他猛地用手贴住李蓝岛后颈,像拎一件易碎品,把李蓝岛怼进了一个杂货间。
里面堆满了东西,能给他们站的空间不多,只有很小的缝隙,李蓝岛的后背贴着门,面前是单枭炙热的胸膛。
听到外面有脚步,李蓝岛一激灵,迅速捂住单枭的嘴,把他抵上了置物架。
“嘘。”李蓝岛侧目,看着后面的门,“别发出声音。”
单枭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低眸看着李蓝岛敷在他唇上的手。手背青筋明显,可见用了点力气,是真的担心单枭出声打草惊蛇。
李蓝岛并没有单枭高,微微侧头时,细软的黑发发梢会蹭到单枭的脸颊。
他一只手搭在单枭的腰上,室内温度低,但他们的体温都很高,因为刚刚经历过快跑。
李蓝岛听动静渐渐没了,这才抬头,眼底的光细碎而明亮,睫毛湿了,他看着单枭,做口型:“再等半分钟。”
单枭盯着李蓝岛的嘴唇。
“怎、么、了?”李蓝岛慢慢地张口,他注意到单枭的视线,以为对方没看懂,刻意放慢了语速。
单枭移开视线。
喉结一动,小幅度摇了两下头。
李蓝岛温热的掌心还捂住他嘴,单枭张口,舔了一下。
味道是铁锈和木质掺杂。因为李蓝岛刚刚撬过手铐,摸过座椅扶手。
李蓝岛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单枭,差点松开手一巴掌扇过去。
不过,良好的教养和危急时刻的克制力让他冷静下来,冷静过后忽然再次瞪大眼睛。
他缓缓低头,看着单枭的腹部。
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好像抵住了李蓝岛腿。
李蓝岛宕机了,半晌后,压抑嗓音,震撼:“金桔给你下药了?!?!”
单枭看着李蓝岛几秒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他眯眼,缓缓“嗯”了声。
想来也是。李蓝岛咬紧牙关。看来真是金桔动了手脚。
不然为什么单枭这个时候会那什么那什么?!
而且单枭不行。医生都说了他不行。
能那什么,唯一的手段估计就是用药。
金桔居然给单枭下药,单枭居然中招了。李蓝岛飞快思考,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思绪。
手段真脏!李蓝岛气愤。
“金桔未免欺人太甚。”李蓝岛继续做口型,想缓解单枭的尴尬,他怒道,“我会给你报仇的!”
单枭眨了下眼睛。
————
——
第30章
*
“那你难受么?”李蓝岛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犹豫地问,“你要在这快速解决一下?还是”
问:你的未婚夫在逃亡关键时刻那什么了怎么办?
李蓝岛想不出来答案。学校没教。
单枭笑眯眯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李蓝岛反应过来,赶紧松开:“不好意思, 我条件反射了,怕你出声。”
单枭终于能说话了, 开口时嗓音很哑:“不用, 它自己会下去。”
听说如果中了西.地.那.非那方面欲望会激增, 严重的话直接意识不清, 只想做。单枭这个时候还能忍住, 李蓝岛是佩服的,他的目光坚毅起来, 就差朝单枭竖一个大拇指,脸上写着“你很厉害”四个大字。
“出去以后我们立刻去医院。”李蓝岛说。
走廊上脚步没了,李蓝岛拉开一条门缝,往外两侧观察, 确定没人,他和单枭一起走出来。
三楼杂物堆满楼道,箱子有纸的,也有铁的, 逃生通道的门锁死,楼梯上下一定挤满了金家的人, 唯一可以走的是金宸说的电梯。
当单枭摁了电梯按钮时, 李蓝岛却拉住了他。
“不要进去。”李蓝岛抬眸,看着电梯门上方的缝隙,认真听声音,“这间电梯有问题。”
“我在老家听家里的组员说,电梯年久失修容易卡顿, 听声音能听出来它灵不灵活,这种动静就是要坏的前奏。刚才你按按钮时楼层层数都跳了两下,我们进去风险很大。还是算了。”
单枭同意了:“行。”
“你的底牌是什么?”李蓝岛冷不丁侧头问,“卡洛斯不能保证你一定安全,副楼到处都是金家人手,你为什么敢只身一人赴金桔的约?你还有别的支援吗?”
单枭挑了下眉,笑而不答。
李蓝岛在心里默默叹口气。他这个老公还真是像一团谜。
随后,单枭变戏法似的忽然从裤兜里拿出来一个东西,是打火机。
看到打火机的瞬间,李蓝岛脑子里一道光闪现,他眼睛瞪大:“你”
他和单枭对上视线,谁都没说话,但是李蓝岛明白单枭要做什么。
他要放火!
李蓝岛摁住他的手:“等一下,这会不会有点太过?”
“会吗?”单枭狼一般的眼睛里充满寒意,“如果今天我没有过来,金家会怎么对待你?”
“我就是杀了这里所有人都不为过。”
“”
“可是这一层楼肯定会有烟雾报警器。”李蓝岛指了指天花板,“等会儿起火了会喷水的。”
单枭摘下他手上几十万一个的腕表,走到长廊里,抬头,对准烟雾报警器,把手表猛地往上一砸,精准砸碎外壳,然后再猛地往上一抛,又砸碎了淋水喷头。
“”这手法也太专业了。
李蓝岛用脚踢了踢走廊上堆满的杂物箱,“你打算用什么起火?这个?”
起火可算单枭的老本行了。李蓝岛清楚,纵火这种事单枭绝对算专家。
这些箱子有纸质的,也有铁的。当李蓝岛随便掀开一个后,霎时愣住,手脚发冷。
他连续检查了好几个箱子,发现里面装的全是钞票。
财阀用非正规渠道来的钱很难洗,基本会兑换成现金,这样账户上查不到踪迹,至于这些现金之后金家要怎么处理,手段就很多了。
不过看到这幅情景,李蓝岛默许了单枭的起火方案。反正都是脏钱,烧了给金家点颜色看看。
他们居然敢对单枭下药,混账东西。
知不知道这种药物对本就阳.痿的人来说是有损的!
单枭已经够可怜了。他又那么要强。
和财阀家带出来的后辈合作比想象中的还要顺畅,如果换做是别人,李蓝岛或许还需要和对方商量一下对策,但两人决定起火后,十分默契地搬了几个纸箱子放在窗边的空地处,再把里面的现金全掏了出来丢在地上。
李蓝岛继续去搬箱子,弯腰时,他却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种毛骨悚然是他天赋般的直觉,人对危险总有感知力,磁场一旦紊乱,脑神经就如同拉紧的小提琴琴弦。李蓝岛几乎是瞬间就想回头,连胳膊肘都准备好了,要往后撂人,但他动作竟然慢了一拍。
结实到如钢铁的手臂圈上李蓝岛的脖子,勒死了他的喉结。肱二头肌如起伏的山峦,来人穿着橙色的防护服,视线里一片过饱和的橙光。
身后是一个男人,比他高。很强壮。力大如牛。
李蓝岛张嘴,想发出声音,男人迅速捂住他嘴巴,手劲大到能把李蓝岛的下巴给弄脱臼。
只这么一个瞬间,李蓝岛意识到身后的人不是普通的保镖或者打手。
这样的力气,这样的反应力,以及如此地道的锁喉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李蓝岛的脸色迅速涨红,喉咙剧痛,被挤压后有强烈的反胃感,想吐。
他利落回击,猛地往后倒退几步。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李蓝岛的应变能力如此强,措不及防地乱了脚步。
爷爷说过,被人从背后偷袭最好的解法不是逃,是顺着他来。往前逃,是死路一条。往后退,压重心,抢主动权,手臂自然就松了。
在李蓝岛要掰开对方手臂的瞬间,余光有个人影朝这奔来,速度之快看都看不清。
单枭手里拎着一个砖头,狠狠地砸向男人脑门。
“操。”男人脑子嗡嗡,甚至耳鸣了,忍不住骂了一声,“狗-日的东西。”
下一秒单枭的拳头就跟了上去,哐当一声巨响,单枭掐住男人的脖子,手臂血管暴起,眼神阴狠:“给我滚远点。”
李蓝岛退开两步,拉开了地上男人的距离,他站在墙边大口喘气,新鲜氧气灌入鼻腔和五脏六腑,血液都重新流动。他白皙如玉的手指揉搓脖子上的红痕,不敢咽口水。因为喉咙疼。
看清男人的瞬间,李蓝岛的心陡然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天灵盖。
男人戴着全头面罩,嘴部是骷髅状,整张脸被紧密的覆面头套包裹,只露出一双眼。那是一双极暗的眼睛,像两枚深井古墨,毫无温度,但杀气腾腾。
这种覆面装束,李蓝岛见过,他们家也有这样的人。
“清道夫?”单枭盯着男人的脸看,“谁派你来的?”
清道夫,一种职业,军政商三家都会培养的走狗。人选通常是隐秘且执行力极强的角色,比如退役特种兵。他们的工作不仅仅是帮金主清理杂务,而且解决一些不能被公开的、脏乱不堪的活。报纸上写着,内界对清道夫的评价为“秘密武器”。
而且清道夫只会有一个金主,如果被丢弃那就只剩下死。
一旦谁家出动了清道夫,那代表撕破了脸面。这是一招没有退路的绝棋,通常要弄出人命。
有人想要李蓝岛的命。
但这人不是金桔。以单枭对金家的了解,他们看不出卡洛斯特意为李蓝岛伪造的背调信息,也没有聪明到能知道李蓝岛在为密歇根局工作。
除了金宸。
并且,金家更不可能蠢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大张旗鼓地弄出一条人才大学生的命案,今天还是研讨会这么重要的场合。
怎么也应该先把人关好,丢到荒郊野岭再处理比较稳妥。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单枭眸色阴沉,他另起一只手要撕开男人的覆面。
地上的人抬脚踢上单枭的大腿,猛地一踩,侧身翻了起来,一拳抡在单枭肩膀处。
单枭迅速格挡。
能和单枭打得不相上下的人,今天李蓝岛是第一次看到。
而覆面的男人也同样勒住了单枭的脖子,然而,单枭正对着墙壁,两脚直接踩上了墙,一个后空翻——
哐当一下,用脑袋撞上男人的额头。
他稳当落地,一脚踹上男人后背,把人踹到墙上,顺便踩断了两根肋骨。
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居然吐出来两口血。
他手撑在墙壁上,试图站起来,可是尝试了两下,大腿痉挛着又跪在了地上。
单枭回头,牵起李蓝岛的手。
刚要走,他顿住,看着李蓝岛。
“脚崴了?”单枭问。
李蓝岛点了下脑袋,嗓音很沙哑,听上去他喉咙还是很痛,“没事,可以跑。”
单枭忽然半蹲下,举起一只手臂,道:“上来。”
什么?
李蓝岛怔怔的,“上哪儿?”
单枭二话不说,直接把李蓝岛拔起来,扛到了自己肩膀上,手臂护住李蓝岛的两条腿。
“”
李蓝岛被挂在单枭身上,看着他们后面的清道夫。男人已经勉强站起来了,侧头看他们,有要追的趋势。
单枭稳稳当当抱着李蓝岛,一步飞八个台阶,迅速来到他们叠放了纸箱的空地。
李蓝岛脑子忽然转过来了。他只是同意了单枭放火,可是他们没想好放了火要怎么离开。
“等等,单枭,我们怎么出——”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李蓝岛余光能看到明火。
单枭绕开纸箱,一脚踢了其中一个,勉强把箱子和地上的钞票连成线,而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管石油,撒在地上。
他点燃火,把打火机丢在了钱堆里。
火苗迅速蹿跃,蹿跃,如重重鬼影,烈烈而升。大红的火焰里弥漫出滚滚浓烟,清道夫跟了过来,出现在视线里,瞥见这火,他眼底闪过震惊,又开口骂了几句脏话。
不过,清道夫之所以被称为清道夫,那就有他必死也要完成的任务。男人居然毫不犹豫地跨步走入火海,似乎要硬闯过来。
李蓝岛立刻道:“单枭,把你的手表给我!”
拿到手表以后,李蓝岛抓准时机,把那几十万的表直接砸了出去。
当地一下,砸在清道夫的眼睛上。
“操!”男人捂住眼睛,一下失去了方向。
而单枭拉开电梯旁边的保险栓,从里面拎出来一瓶灭火器。
他手腕抬起,把灭火器抡在了窗户上。
砰——!
窗户玻璃被灭火器砸得稀巴烂。
李蓝岛回头看了眼窗户,垂在单枭后背处的手突然攥紧了单枭的衣服。
“你要从这里走?”李蓝岛额角冒出冷汗,“这里可是三楼,12米高!”
说这话的时候,李蓝岛的手指抖得不像样。
单枭没有看身后的重重烈火,而是忽然把李蓝岛放下来,让他站好。
单枭撩起李蓝岛额前的碎发,迫使李蓝岛抬头看自己。
“恐高?”单枭问。
李蓝岛抓着他衣服,没有松开,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安静一秒,摇摇头:“不恐高。”
“但是我”李蓝岛艰难地咬字,有些说不下去。
单枭忽然两只手捧住了李蓝岛的脸。身后的火舌逐渐蔓延开,快要触碰到他们,浓烟里呼吸有些不畅。
而李蓝岛身体僵硬,湿漉的眼睛望着单枭,眼里是困惑和愣怔。
粗糙,伤痕累累,布满了茧的掌心轻轻贴着李蓝岛发烫的脸蛋,单枭用拇指擦掉了李蓝岛脸颊上的汗,迷雾一样的眼睛里倒映李蓝岛的面庞。
单枭的表情一点都算不上温柔,甚至是冷硬的,他深邃和英挺的五官总有针叶林的寒气和锋冷,但是他的话伴随着火热的呼吸:“李蓝岛,听我说。”
“这里没有大西洋,也不会发生英吉利海峡空难。”
“这里只有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李蓝岛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发现了。
意料之外地。
李蓝岛不怕撕票,也不怕被人绑架、跟踪、谋杀。他害怕从高空坠落,更怕恰恰处在高空中。
因为也许下一秒,就是飞机坠毁,就是两个无名坟墓,就是没有人可以预测的灾难。
单枭已经踩上了窗槛,他蹲在窗户边,身手矫健。他朝李蓝岛伸出手,露出一个怀抱。
“上来。”单枭此刻和李蓝岛平视,“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李蓝岛越过单枭,去看窗外。下面是一片草地,还有个巨大的遮雨棚。很高,从12米的地方摔下去,足够粉身碎骨当场毙命了。
真的很高。
“相信我。”单枭敞开怀抱,定定看着李蓝岛,“我会让你完好无损地离开这。”
“我是你的清道夫。”
李蓝岛的心脏骤缩了一下。
片刻后。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牵住了单枭粗糙的掌心。
而后他被单枭拉进怀里。
单枭用雄鹰般的姿态将李蓝岛紧紧裹在胸前。
“腿架上来,夹好我的腰。”单枭换了一个方向,让李蓝岛背对地面,自己则背对火场。
李蓝岛把脑袋埋在单枭的西装上,闷闷地应了声:“嗯。”
尽管李蓝岛已经决定不管不顾拼死一搏了,可是在听到单枭倒计时的时候,内心那股恐惧还是攀了上来。
耳边是男人的低语:
“5,4,3”
“2。”
“1。”
单枭脚一蹬。
火舌喷射出来的瞬间,他们跳出窗台。
李蓝岛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景物都倒退,连火焰里那个男人的身影都在缩小。
他的心和灵魂一起飞出体外了。
并且,一秒过后,李蓝岛在空中被人翻了个身。
轮到李蓝岛背对火场。
他震惊地看着身下的单枭,两腿紧紧夹住单枭的腰,手还挂在单枭脖子上。
单枭的后背离地面越来越近。
李蓝岛的瞳孔慢慢放大,风吹翻他额前黑发,耳边是单枭在狂风飞舞里一声轻笑:
“李蓝岛,我喜欢看你自由的样子。”
“这是我没有的。”
“飞起来。”
他把李蓝岛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用手掌护住了李蓝岛的后脑勺。
所有重点部位都被单枭挡住了。
他不会再让李蓝岛受一点伤。
事实也是如此。
哐当哐当哐当一顿响声后,单枭后背撞上遮雨棚,借着缓冲力,他抱住李蓝岛,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手掌死死贴住李蓝岛的后颈。
非常娴熟和专业的落地姿势,能尽量减小损伤和冲击。不知道是天赋还是后天训练过。
最后停下来时,李蓝岛脑袋发晕地压在单枭身上,血液疯狂流动,肾上腺素飙升,瞳孔不断地颤动,震撼与惊心动魄并存。
单枭应该是骨头撞断了,他直到昏迷前一秒也没有松开怀抱,把李蓝岛浃髓沦肌般地摁在心口处。
李蓝岛迅速爬起来摸着单枭的脉搏,心跳乱到根本没有节奏,咚咚咚,像是在打鼓。
他紧张地喊:“单枭?单枭!”
远处,注意到这里起火的军官已经带队下车,勒令快速灭火和展开搜查。
卡洛斯快跑着赶到李蓝岛身边:“他人怎么样?”
他和单枭约好,放火是信号。金家如果对密歇根局感兴趣,且开始动手脚了,那他们必须介入。
卡洛斯也简单检查了单枭的情况,应急措施是军校必备课程,他拍了拍李蓝岛肩膀:“应该就是骨折,死不了。”
“不用担心,救护车在等着了。”卡洛斯站起身,雷厉风行,“一起去医院。”
李蓝岛除了脚崴了以外,身上没有特别大的伤口。他跟着上了救护车,看着躺在担架床上的男人。
单枭闭目时仍然英气逼人,看起来没有醒着那么锋芒毕露,但也充满危险。
这份危险之下的野性像一颗怪味豆。
它千奇百怪,味道多变。但剥去那些噱头、那些面具、那些所谓的利益、价值,它本质还是一颗豆子,一个响当当、狠巴巴的豆子。
李蓝岛今天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他无法形容这是什么感觉。
只有神经病才会在那种情况下说他是李蓝岛的清道夫。
单枭就是一个神经病。
一个疯子
一个,值得他多看两眼的人。
李蓝岛坐在救护车上,叹了口气,看护士给他塞了湿毛巾和温水,让他简单放松一下吸入硝烟的呼吸道,并且缓解喉咙的不适感。
他盯着单枭空了的手腕,心想,之后得给单枭买一块新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