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九月初的Y国还未散去盛夏的炎热, 连着半月的晴天,今天忽然发阴,像是要下雨。医院走廊阴暗压抑, 寂静中传来一声犬吠, 来往的人便知是那个混世魔王来了。
犬吠过后是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其中夹杂着叮铃铃清脆悦耳的铃铛声。陈颂站在窗前,本因为将要下雨的郁闷心情好了些,转身去开门, 刚开门毛茸茸的团子就扑到陈颂腿上乱跳。
陈颂俯身拥抱这只快乐小狗, 揉摸着它柔软温暖的身体,应是刚洗过澡,身上还散发着清甜温馨的香味。小狗嗷呜两声欢快叫着在陈颂怀里乱动, 亲昵地舔着他的脸颊。
陈颂招架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坐到地上, 陈颂跟着它笑。顾行决从走廊里赶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陈颂在笑。
“陈百岁,你轻点, 压着你爸了。”顾行决沉声道。
陈颂抬头, 顾行决手里的牵引绳挂在地上,陈颂猜到一定是岁岁趁顾行决没留神逃走的。
在陈百岁还只有二十多天的时候, 也就是顾行决第一次把它带来见陈颂那天起, 陈百岁就养在陈颂的病房里。
它陪着陈颂一起慢慢练习走路,两个多月了, 陈颂已经能正常走路, 但行走的时间不能过长,小跑有些吃力,大概走一千米就会开始没力气。
而陈百岁跑得越来越快, 一转眼就飞了出去,个头也翻了原来的两倍,特别调皮,在医院上下到处乱窜,又到了磨牙期,到处乱咬,造成严重影响,所以在半个月前就被顾行决送到宠物院养着,每天晚上带来给陈颂见一次。
顾行决蹲下想去抓陈百岁的项圈扣上牵引绳,陈百岁立刻从陈颂怀里跳了出去,逃到病房里。
“真是越来越调皮了。”顾行决说,“都是你宠的。”
陈颂接过他手中的牵引绳,顾行决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给他拍拍身上的灰:“不能坐地上,地上多凉,马上就换季了,你又要感冒的。”
“手还这么冰,”顾行决皱了皱眉,握住他的手给他焐热,“去给你热杯牛奶,好不好?喝完咱们再去看海。”
“可是要下雨了。”陈颂垂眸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左手末尾两根手指怎么也无法合拢,右手掌心还有条长长的刀疤,可就是这双破破烂烂的手,正给他传递着温暖热烈的温度。
顾行决笑了笑,摸摸他的脸颊说:“下雨怎么了。答应带你去看海了,刮风下雨都带你去看。”
他本以为要下雨了,顾行决不会再带他去看海了。顾行决这么说后他心中的烦闷缓缓消散。
“好啦,你先给它扣上绳子,我去给你拿牛奶,喝完去。”顾行决摸摸陈颂的头,像哄小孩孩儿似的问他,“好不好?”
陈颂点点头。
顾行决看向在啃床腿的陈百岁:“照顾好你爸,别欺负他。不然我回来削你嗷。”
陈百岁哼哧哼哧的忽然一顿,斜眼看了顾行决一眼,随后松开床腿“嗷”一声,像是再说放心去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二人皆是一笑。
顾行决开了一小时的车,到海边时天边厚重的黑云压了下来,海风很大,吹得浪潮翻涌,浪花淹没沙滩拍打在岸沿上,海鸥成群在海面低旋,捕捞着被浪花拍上来的鱼儿。
想象中的雨迟迟不落,潮湿黏腻的海风里夹杂着咸味,又闷又凉。黑云印的一望无际的海面也变得灰沉,是陈颂从未见过的海,带着让人敬畏的恐惧,恍若呼啸的巨兽下一刻要掀起巨浪将他吞噬。
灰暗的却又是狂妄的,像是在反抗着什么,嘶吼着什么,歇斯底里地叫嚣着,与压来的乌云对抗。
陈颂的心中被困住已久的猛兽似乎在与这海深深对望,被它的叫嚣吸引,唤醒想要冲破牢笼的欲望。
好像有滴雨落进了他的眼里,随后滑出眼眶,他启唇张了张嘴,片刻后叫了声:“顾行决。”
顾行决偏头理了理陈颂凌乱的黑发,温声道:“嗯,我在呢。”
陈颂微微笑了笑:“我想回家了。”
顾行决的指尖一顿,笑着说:“好,我带你回家。”
“嗷呜呜呜呜呜——”陈百岁仰天长啸,像是在跟这汹涌的潮水对峙,又像是在同意二人的对话。
陈颂笑了笑又是一顿,看向顾行决:“岁岁怎么办。”
顾行决看出陈颂的担忧,担忧中似乎还有一丝祈求的意思。
顾行决勾了勾唇,挑眉看了眼狗儿子说:“它就留这儿呗,这么不乖哪家飞机让带。”
陈颂皱眉:“不好。”
“嗷!”陈百岁反抗。
顾行决笑了笑揉揉陈颂的耳朵:“好啦好啦,确实没有一家航空公司会有飞机让带宠物,但是我家飞机可以哦。我怎么舍得让我家宝宝的宝宝一个人孤零零呆在这。”
顾行决指腹上的厚茧揉得陈颂痒,但陈颂忽然不舍得避开了,他想,这是不是代表,他还是爱着顾行决。
他和顾行决闹了这么久,顾行决也确实用时间在向他证明自己爱他,甚至比陈颂想象中还要爱他。
该怎么回应顾行决呢,他还是不太清楚。人总是不会珍惜拥有的,如果再次复合,他们最终的结局还是走散呢?没有感情会一成不变,都是会变淡的……
“风大,我们回去吧。”顾行决搂着陈颂,牵着狗儿子往回走,“回去洗个热水澡,我真的怕你感冒宝宝。我们回去跟医院交代一下情况,然后做些检查,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回家。但估计还得做一段时间的复建训练,我们转回国做,我还是会陪着你的你放心,一切交给我安排,再坚持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哦。”
顾行决笑了笑:“真厉害,特别特别特别厉害的宝宝,这么难的训练都做这么好,都坚持下来了,很不错哦。”
陈颂被顾行决哄得很不好意思:“你话很多,以前没见你这么多。”
“哎哟,”顾行决偏头蹭了蹭陈颂颈窝,“还跟我记仇呢小宝。”
“别叫、这个。”陈颂别扭道。
“那叫你什么?”
“名字就行。”
“那不可以,名字谁都可以叫,你要想一个只能我叫的。”
陈颂不说话了,心跳得快了些。
“嗯——”顾行决很认真地思考了下,“小颂宝?颂颂?阿颂?”
陈颂皱了下眉:“不要。”
顾行决刚想问为什么忽然神经一抽,想起来了,程颂也是这个颂,心里一紧,着急忙慌地想赶紧想个别的,可越着急越想不到。
陈颂本来还有些生气,但看到顾行决着急地样子心里舒坦很多,还觉得有趣。不过陈颂忍着没表现出来,还故作生气地拿走顾行决手里的牵引绳拉着陈百岁避开他往前走。
顾行决看着陈颂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哄,也不敢上前,怕火上浇油。
陈颂微微侧眸余光往回看了眼,也许是给顾行决娇惯的,有些肆无忌惮起来,想使点坏,心里也萌生出想逗他的心思,假装绊一跤。
顾行决见陈颂要摔倒吓得立刻上前抱住他,把人扶稳后忙蹲下查看他的脚:“哪里疼告诉我,嗯?”
顾行决卷起陈颂的裤脚检查,手掌心的刀疤碰到小腿时,陈颂不禁往后退了退。
“很疼么?”顾行决深深皱起眉头,抬头看他,“还能不能走路?”
陈颂看着顾行决皱起的眉头和眼里的愁色突然想起Kray跟他说的,让他心疼一下顾行决吧。
这一点都不好玩,他好像一直在欺负顾行决。
陈颂低眸摇了摇头,想表达的意思是不疼,谁知下一刻被顾行决抱了起来,吓得他立刻搂住顾行决的肩膀。牵引绳一松,陈百岁趁机跑到一边撒欢。
“不疼不疼哦,”顾行决眼里含着泪光,“我马上带你去看医生。”
大风吹散顾行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哽咽,撩起的黑发下是漏出来的白发。
陈颂心一紧,擦去他的眼泪:“我不疼,我骗你的,是我故意要摔的。你不哭了。快放我下来。”
顾行决停下来,看他:“真的?”
“嗯。”陈颂摸了摸他的脸颊,“你怎么这么爱哭。又不是小孩子。”
顾行决又问了一遍:“真不疼?”
“不疼。”
顾行决没把人放下来的意思,径直快步走到车位,把陈颂放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再把跑到一片玩耍的陈百岁追了回来塞进后座。
到医院后顾行决就让医生先给陈颂的腿做检查,确认无误后让陈颂赶紧去洗热水澡,这期间他把狗儿子送回宠物院,又回医院餐厅厨房烧了四个菜给陈颂带来。
陈颂坐在床上看书,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挂着,顾行决饭都来不及给陈颂摆,利索地掏出吹风机。
“我不在的时候,你叫护士给你吹头发嘛,洗完就要吹的,我怕你感冒。”顾行决插上吹风机。
陈颂当没听见,继续翻书,其实他就是想顾行决给他吹。一直都是顾行决给他吹的,他觉得自己对顾行决已经产生依赖了。
给陈颂吹完头发后,二人便一起吃了饭。
到后半夜陈颂还是发烧了。高烧不止,顾行决急得整晚都没睡,一直给陈颂换额头的冰布。
陈颂烧到胡言乱语,一直在做噩梦,一会哭一会骂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话,听不清楚,给顾行决心疼坏了,守着哄了一晚上。
一直到清晨陈颂的体温才稍微退了些,但他难受得睡不着了:“好冷。”
顾行决翻进被子里抱住他:“好点没有宝宝。”
“抱紧点。”陈颂蹭了蹭顾行决的胸膛。
顾行决抱紧他,摸摸他的头:“乖乖乖,我一直在呢,下辈子呢,要不然让我住在你的身体里吧。让我承受你的所有病痛,好不好?”
“下辈子你找不到我了。”
“会找到哦,我不喝孟婆汤,不走奈何桥,等你来了偷偷住进你的身体。”
“看着我跟别人结婚也没关系么。”
顾行决静默了一会儿,摸着他的脸说:“有关系。我会很难受。”
“顾行决,”陈颂哑声说,“你这样会被我传染的。”
“不会的,安心睡觉吧,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就不难受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我睡不着,我睡太久太多了。我把这辈子的觉都睡完了。”
“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我才不是小孩了,干嘛听故事才睡觉……”
顾行决笑了笑,轻声哄着他说:“你是。在我这里,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当一个快乐的,调皮的小孩儿。”
“好啦宝宝,我要讲故事了哦,这次讲小猪在古西米赛峡谷探险的故事……”
第102章
人在生病的时候, 好像特别容易变成小孩儿。
陈颂发烧的时候很喜欢粘人,还爱发脾气。
这次一个劲吵着要回家。顾行决哄着他说病好了马上回。但没想到陈颂的免疫系统还没恢复好,小感冒演变成流感, 发烧流鼻涕咳嗽, 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月才完全好。
待顾行决安排好一切,带陈颂回国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中旬。
陈颂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有些新奇,原来有钱人的飞机是长这样的, 既神秘又豪华。他看过后也并未艳羡向往, 淡淡的目光扫了一圈后便神色如常地坐在沙发上。
顾行决给他端来了水果和甜点,随后坐在他身边,见陈颂一直看着窗外, 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陈颂沉默一阵,转回头看他一眼, 拿起一颗小番茄在手里把玩:“没有, 只是……近乡情怯。”
顾行决摸了摸陈颂的头,顺着细软的头发摸到他洁白的后颈, 轻轻捏了捏给他放松:“说实话, 我也有些紧张。”
“你紧张什么。”陈颂将小番茄塞进嘴里,牙齿轻咬, 新鲜甜口的汁水缓缓流进口腔。
“我想过你会醒来, 但我还没想过会和你一起回国。这些事对于过去快两年时间里的我来说,遥不可及。直到这一天真的来临, 我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你会醒来,我……”
“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很感激。我一直都挺紧张的, 不只是今天,我害怕,害怕这只是梦。就算真的是梦,我也不想醒来了。没有你的世界,我真的无法活下去。”
番茄被咬碎了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甜甜的汁水从味蕾慢慢扩散至全身,他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番茄,鲜润饱满。但市面上这样好吃的小番茄很多,并不稀奇。
也许是送来小番茄的人是顾行决,又或许是顾行决说的话太动人。陈颂没那么爱吃小番茄,偶尔想吃了会来一个,一个后就不会再多了。现在他又拿起一个在手里,缓缓揉摸光滑细腻的番茄皮。
“如果我没醒来的话,你要怎么办。”陈颂说罢便把小番茄放进嘴里。
顾行决目光落在陈颂微动的嘴唇上,深沉的目光闪过几丝光亮,他克制地动了动喉结,随后抬手擦去陈颂嘴角的汁水,说:“我想我会疯。或许,我已经疯了。迟早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一起死。我会让人把我们的骨灰放在一起。”
陈颂一顿,附茧的指腹牵起他心口的涟漪。顾行决的想法很疯狂,但陈颂却不觉得害怕,可能是因为自己已经真的接受了死亡,没想过会醒来的。
诶,他当初是为什么要醒来来着陈颂忽然记不起来了,有些忘记了。
“是不是害怕我了。”顾行决扬起嘴角,可眼里全无笑意,黑色的眼珠里像是倒满浓烈的夜色,里面的愁苦悲哀让人窒息又酸涩。
“不怕。”陈颂摸了摸顾行决耳边的白发,重复了一遍,“我不怕。”
顾行决是疯子,他也是。
“回去染个头发吧,像个老头。”
顾行决笑了笑:“好。”
——
飞机落地温市时,秋风很大。
“门怎么还不开啊,都停这多久了。我这心慌得厉害。”唐诗禾双手捏在胸前揉搓着,掌心全是汗。
“就是啊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急死人啊。”陆远也心跳得厉害,“诶你说他这么高的楼梯能走么,我上去接他吧。”
“两年都等过来了,还等不了这几分钟么?”陆丰海说,“少上去添乱,说不定在整理东西呢。”
“门开了门开了,要下来了。”叶闻舟说。
众人紧张地盯着登机门,静若无声,站如木松,风太大吹得眼睛干涩,但无人眨眼。
陆远一家和叶闻舟还有董景明两个小时前就在机场等着,神经一直紧绷着,都在祈求他们平安落地。
登机门缓缓开启,片刻后他们预期中的人影并未出现,窜出来的是一团浅黄色的狗,在登机口猛地刹住车,吓得在门口打转呜咽叫着。
众人:“……”
叶闻舟问:“嗯……这确定是他们那辆?”
董景明:“这么大炎盛集团的logo没看见么。”
“那这狗哪来的?”
陈百岁在门口徘徊叫了几声迟迟不敢下楼梯,转身逃回陈颂身边可怜巴巴地扒拉他的腿,嗷呜嗷呜叫着。
陈颂本来特别紧张,被陈百岁逗得好了些,摸了摸它的狗头说:“不怕不怕。岁岁不怕。”
“别抓着你爸,新裤子都给你咬烂了。这么大狗了自己不会下啊。”顾行决拉开它,给它扣上牵引绳扔给保镖,“先带它下去吧。腿软就给它抱下去。”
“好的少爷。”保镖接过牵引绳。
顾行决拉好陈颂的外套,拉上拉链:“外面风大,准备好了吗?”
陈颂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嗯。”
“要不还是我抱你下去吧。感觉好高,不好走。”顾行决眼里有些担忧。
陈颂皱起眉头。
“好好好,你自己走你自己走,我扶着你走。累了就喊我抱抱,好不好?”
陈颂没理他,径直向前走,觉得顾行决太夸张,但站到飞机门口时,小腿肚忽地虚了一下。风凌乱他的头发,吹得眼睛迷离了下,眨了两下眼皮才看清地面上的人,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起来。
顾行决站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走吧小宝贝,带你回家啦。”
夕阳余晖金灿灿洒在地面,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些人在等他回家。
陈颂眼眶涌上湿热,垂眸,抬腿,走下重归故土的第一步。
二人步伐缓慢却沉稳,临近地面,所有人都走了上来,没有一个人在说话,但他们被泪水浸湿的红眼眶却含着千言万语。
秋风的呼啸中只有小狗嗷呜叫着,像是替大家鼓励陈颂。
二人消瘦憔悴的身躯站到众人面前,陈颂张了张嘴,却不敢看他们:“谢谢……真的谢谢。谢谢你们来……”
他话还没说完众人相继上前抱住了他。
唐诗禾早已哭成了泪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陆丰海也红了眼眶:“受苦了孩子啊。”
陆远:“你是在国外逍遥自在了,非不让我们去看你!是不是兄弟了!我就知道你不把我当兄弟!”
“老大!!!!!你真的回来了!我想死你啊。我们特地请假来看你。”
“陈医生……欢迎回家。”
众人的怀抱为陈颂挡去干涩的秋风,陈颂的泪渐渐滑落。
他第一次想,回来,真好。
“先回去吧,这里风大。”顾行决说,“他坐飞机身体有些累的,先回去养两天再请大家吃个饭好好聚聚。”
“好好好。”唐诗禾一遍遍摸着陈颂的脸,仔细瞧着他,“家里已经收拾好了,先回去休息吧。醒来打电话给我,我去给你们做饭。”
陈颂点点头。
众人把陈颂送到车上,临走前,唐诗禾叫住他:“等等。”
陈颂转身:“怎么了唐阿姨。”
“这个,这个给你,”唐诗禾拿着一条红绳小佛玉给陈颂戴上,“给你求的保平安。”
“这可是我妈每周去寺庙诵经祈福念叨的项链,你可得好好戴着。”陆远说。
陈颂摸着这沉甸甸的玉石,莞尔道:“谢谢唐阿姨,我会好好戴的。”
“好……好。”唐诗禾说,“那你们路上小心。”
“嗯。”
陈颂吹着窗外的风,看着夕阳渐渐沉去,手里一直握着胸前的玉。
顾行决把他拉近,关上窗户:“病刚好,不能吹风。”
陈颂喜欢坐车时吹风看风景,也许是心情好,没跟顾行决闹,乖乖坐在他身边,垂眸摸着他的项链。
顾行决拉过他的另一只手,陈颂余光中看到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条红手链,很眼熟。
“这是……”
“对,我学着你以前给我编的那样,给你编了一个,不管你丢几个,弄坏几个,我都给你再编,给你编一辈子。虽然还没去寺庙祈福过,但我已经在心里祈求过神明千百万次了。他们应该是听见我的心声了,才会把你还给我。”
“编的没你编的好,可别嫌弃。”顾行决给他打好结。
陈颂抬手看了看:“你怎么会……”
“网上学,你怎么会的那些,我都学来,学来好好爱你。”
陈颂眸间微动,垂下手。
“要不要去后边睡会儿?”
陈颂摇摇头。
“晚上想吃什么?回来了吃点海鲜?大闸蟹,鳌虾,鲍鱼汤?”
“都行。看你吧。”
陈颂半路上还是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顾行决才来叫他。
“起来吃点东西宝宝,吃完再睡。不然明天起来胃疼。”顾行决揉着他松软的头发,轻柔地说。
陈颂醒了,但不想起,还是困,没理他。
顾行决附身凑近他的耳边喊他:“陈——颂——”
顾行决的嗓音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低沉中带着些沙哑的颗粒感,近距离贴近耳膜时更富有磁性,像酥酥麻麻的电流烫过。
陈颂轻轻动了下,想往前反而被顾行决捞了回来:“那我端来喂你,嗯?”
陈颂方才一动,意识有些清醒过来,感知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这触感非常熟悉,和车上的小床不一样,应该是家里的大床。
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