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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颂睁了睁眼睛,门外楼梯口的灯洒进来,借着昏暗的光,他看清了眼前见的景象。

陈旧的灰色衣柜立在床边,木头玻璃打造的门反着橘黄色的灯光……

陈颂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门口跑来一只灰黄色的团子欢快地冲到他身边,舔他的脸,它的身上都是泥土的气息。

“陈百岁!赶紧下去!你看看你脏的,刚换的床单都给你搞脏了,别舔你爸啊,脏着你爸!”

陈百岁可不管他,继续在陈颂边上撒泼打滚。

“啧,”顾行决不耐起身,绕床走到另一边一把抓住它的后颈,“你臭死了。”

“刚我做饭的时候,它跑去后院的地里滚了。”顾行决跟陈颂打小报告,“我带它下去,然后再把饭端上来。”

顾行决说着领着陈百岁走下楼。

陈颂懵了懵,从床上坐起来,端详着房间。所有家具以及摆列方式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他不是已经卖了么……

陈颂揉了揉太阳穴,清醒片刻后确认这不是梦境。

他回家了,那个陈升平留给他的家。

陈颂说要回家,可他也不知道要回的家是哪个家,好像活了这么久,一路上颠沛流离,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真正意义上是他的“家”。

唯一一个,他定义为“家”的地方——顾墨租的那个小套房。

那是顾墨给他的家,也是他想给顾墨的家。

也许他真的想回的地方是那里。

但这里,好像也不错,他的根生于这儿,尽管带着很多痛苦,鲜血,泪水,但又见证了他抽筋扒骨的成长,是能包容他一切的“母亲”。

顾行决端着饭菜上来了:“我要开灯了哦。先把眼睛闭上,别刺着眼睛。”

陈颂没闭眼,顾行决开了灯,陈颂还是晃了一下眼睛。

“都叫你闭眼了笨蛋。”顾行决把菜放到茶几上,坐到床边先给他揉眼睛。

顾行决没用那只掌心带刀疤的手,而是另一只微微合不拢的手。

“你……这房子,你买回来了么。”

“对呀。”

“什么时候?”

“嗯……”顾行决想了想。

第103章

顾行决揉了好一会陈颂的眼睛, 等陈颂睁开眼睛时,灯光不在刺眼,顾行决一双深邃沉冽的眼睛正笑着看他。

陈颂刚睡醒还有些热, 胸口闷闷的。

顾行决摸了摸陈颂的头发, 捋顺那些翘起的小呆毛:“应该是你跟我说你把房子卖掉的那天吧。我不舍得你没有家。”

陈颂敛眸沉默一阵,顾行决起身去拿墙边的小桌板,听到身后陈颂很轻地说:“这好像也不是我的家。”

顾行决一顿,拿着小桌板转身走到床边, 把小桌板架在床上, 问他:“那哪里是你的家?”

陈颂没说话了,顾行决摸摸他的脸颊说:“会有的哦,以后会有的。”

顾行决把茶几上的饭菜端到小桌板上, 夹了一块麻婆豆腐递到陈颂嘴边,陈颂接过筷子自己吃。顾行决笑了笑, 拿起自己的碗筷跟他一起吃。

“你花了多少钱买的。”陈颂说。

“没都少, 就和你卖的一样。”

陈颂放下筷子,看他。

顾行决笑着说:“嗯两百吧。”

当初找人买回来的时候, 房主不同意, 说自己才刚搬进来,也是随口一说除非给两百万。没想到顾行决二话不说同意了。

陈颂的目光立刻冷下来:“你是不是有病。这破房子花两百万买, 你钱是大风刮来的么。”

“我好像确实有点病。”顾行决看着他, 黑色的眼睛像一片深不可测的海水。

陈颂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病。你得什么病了?”

顾行决身上到处是伤疤,像一具废弃的破铜烂铁, 哪里像个正常人。如果只是普通的皮外伤还好, 最让陈颂害怕的是有什么癌症或是活不久的病症。

“爱你爱到骨子里了,见不到你就会死。”顾行决笑着说。

陈颂:“”

“你拿着个说笑呢?”陈颂瞪他,“你知不知道我真以为你的什么病了!”

陈颂清白的脸上气得闷红, 顾行决赶忙抱他拍拍他的背脊:“哎哟哎哟我错了,别生气了老婆,我是真这么觉得的,我没开玩笑。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给你买小蛋糕好不好?”

“顾行决。”

陈颂的声音淡漠又疏离,曾经多次这样冰冷的语气对他,顾行决十分后怕,这是陈颂要离开他的声音。

顾行决浑身的血液冻结,僵硬地放开了陈颂,没应他,二人沉默半晌,陈颂说:“我欠你太多了,钱,恩情,我这辈子恐怕都换不清你的。我这么破破烂烂的一个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你,你以前可能对待感情没那么认真,但是你现在确实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恋人。”

陈颂停顿了下,抓紧被子,深深呼了口气说:“你可以找到很好的人,而不是在我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你浪费的已经够多了,真的。”

顾行决心里发着抖,忽的笑了一声,千万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很多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做,陈颂都还是不会相信他,还是讨厌他,还是要赶他走。

“嗯,”顾行决开始收拾碗筷,他垂着眼睛,陈颂没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好,我知道了。等你身体好了,我就走。你再忍耐最后一段时间吧。”

陈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二人陷入异常沉闷的气氛之中。双方说的话好像淬毒的刀子扎进彼此的心中,一会毒辣一会冰寒,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窒息在沉默中刻在二人的身躯里。

陈颂以为顾行决还会像以前一样求着他赖着他烦着他,没想到他能这么干脆利落的答应。

陈颂握紧泛白的手指,短短的指甲嵌在肉里,或许,这对二人来说是最好的结局,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可为什么真的能实现的时候,他那么难受,难道他想要的不是这样,那他想要的到底是怎么样?

顾行决收拾完碗筷就走了,临走前关了灯叫他好好休息。

老房子的隔音很差,黑暗中,陈颂听见楼下吸水槽哐哐当当洗碗的声音,楼下厕所里哗啦啦的流水声中掺杂着几声狗吠,那是陈百岁抗争洗澡的声音,吹风机的声音,上楼的声音,进了二楼后门的房间,出来进到楼梯口向外打造的一个小厕所,又是哗啦啦的流水声,吹风机的呼呼的声音,后边房间的关门声。

一切都回归寂静,深夜没有一点声音,不时屋外会传来加班回来的电动车声还有男人的咳嗽声。

陈颂闭着眼睛一直没睡着,心口闷得有些热。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光线亮的刺眼,他半眯起眼睛,看清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七。

陈颂打开床头灯,翻身下床,打开衣柜,深幽的木质香扑面而来,还有些干燥剂的味道,里面的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有些他陈旧的衣服,还有些新买的衣服。那些新衣服有些是唐诗禾给他买的,有些是顾行决给他买的。

陈颂随意拿了套棉质睡衣,翻开下层,看到两盒全新的内裤时一顿。

“”

这应该不是唐诗禾买的,是顾行决买的。因为这是在Y国顾行决给他经常买的那个牌子,包装盒已经打开过了,说明顾行决已经洗过一遍了。

陈颂选了条白色的,拿着衣服去了浴室。他脱下上衣,站在镜子前看着,瘦骨嶙峋的上半身皮肤洁白细腻,显得左臂上的疤痕更加明显,像一条恶心丑陋的蜈蚣在啃食这块无暇的美玉。

这是陈颂在那场车祸后留下来的疤痕,据顾行决所说,当时发现他的时候,浑身都是玻璃渣子,血流个不停,浑身冰冷,其他地方的伤口都不大,愈合后顾行决经常给他涂抹药膏,都没留疤,只有这处留了疤。

两根手指粗长的玻璃碎片擦过他的骨头几乎要刺穿手臂,伤口很大只能缝针留下这道疤痕。陈颂对此没有多大感受,因为他醒来的时候伤口已经愈合了,等他渐渐恢复感官时,也没有感受到疼痛。

但是顾行决说的时候,红了眼睛留下眼泪来,好像他才是那个受伤的人。

陈颂摸着那道疤痕,凸起的蜈蚣纹路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他是感受不到这里的疼痛了,可那晚坠崖的切实感受,慢慢看着自己死亡的窒息感依旧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这道疤痕让他的手臂无法再做精密的手术,于他的从医生涯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废人了,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以后是否还要从医还是个问题。

陈颂洗了澡,吹干头发后还是有些热,下楼想倒杯水喝。楼梯口的感应灯还亮着,所以他就没开灯,他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脏脏的灰尘粘着他的脚,好像被拖得很干净。

陈颂打开冰箱,没有冰水,只好去拿了玻璃杯,倒热水壶里的水。热水壶里是刚烧开的沸水,玻璃杯不隔热,陈颂被烫得条件反射松手,玻璃杯重重砸在地上,沸水溅到陈颂小腿上,陈颂蒙蒙地站在原地,他的反射弧还有些迟缓,没反应过来,直到沸水流到他的脚边好一会儿,他才往后退了两步。

楼上有急促的脚步声,开门声,然后顾行决冲了下来:“怎么了?!”

顾行决开了灯,陈颂抬眸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顾行决上半身没穿衣服,裸露着紧实的肌肉,相比之前消瘦许多,但看着还是很有力量,有种精瘦的美感,上面还有很多疤痕。

顾行决也没来得及穿拖鞋,大致绕开那些玻璃渣,到陈颂身边把陈颂抱起来,陈颂眸间猝然睁大,双手拦住顾行决的肩膀。顾行决的身体很烫,甚至比那些水还烫。

“有没有哪里疼?”顾行决看着他白晃晃的小腿,上面有几处红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伤,他抱着人放到厕所盥洗台上给他冲冷水。

“你穿鞋——”陈颂话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顾行决背上的那片伤痕时,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捏住。

强酸留下的疤痕将平整的皮肤蹂躏成一团可怖的皮肉,陈颂心口直跳,透不过气,身上所有的血液倒流,像是要流进眼眶,他的眼眶瞬间酸红了,他迅速低下头,可那片疤痕还是印在脑海里久久不散。

“你穿鞋。”陈颂握住顾行决的手。

顾行决拿开他的手,温和道:“我给你冲完就穿。你还知道让我穿,你自己怎么不穿,老是光着脚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洗澡是不是也没穿拖鞋?”

陈颂没说话,因为顾行决说对了。可他在家就是不喜欢穿袜子和拖鞋,感觉那样很束缚,而且地板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浴室很滑,你不穿拖鞋很容易滑到的,以后都得穿。每次跟你说你都不听。你下次再这样,我就跟你一起进”

顾行决说着忽然不说话了,下次,还有多少个下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陈颂讨厌他。

“疼不疼?”顾行决哑着嗓子问。

陈颂摇摇头。

冲了一会儿冷水,顾行决把他的腿擦干净,再把他抱到外面的桌子上,拿医药箱给他上药。

药膏很清凉,但陈颂的心情更加烦躁了,他特别犹豫,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个人的感情,他不知道该拿这样的顾行决怎么办了。

继续下去,怎么继续下去,他不会爱人,他总是让顾行决受很多伤。

结束,结束好痛苦,两个人都会痛苦,怎么做都是痛苦。

他还是没有勇气去幸福。

“我想纹身。”

陈颂开口打破了二人间的寂静。

顾行决上药的手一顿,问:“为什么想纹身?”

“手臂上的疤总会让我想起那天晚上。”陈颂本以为顾行决会劝他,说不要纹身,他会后悔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只是问他原因。

“你想好纹什么了么?”顾行决给他上完药,穿了双拖鞋拿扫帚开始清扫。

陈颂看着他,想了一阵说:“嗯·”

“Per aspera ad astra.”

“什么意思?”顾行决问,“这是俄语么?”

“拉丁语。”陈颂说,“意思是——”

“穿越逆境,抵达繁星。”

“好啊,我带你去。”顾行决拖完地后过来抱起陈颂,“我也纹个。”

陈颂其实可以自己走上楼梯的,但他没有拒绝顾行决,他大着胆子去摸着顾行决背上的疤,问:“你要纹这里么。”

“这里不纹,”顾行决抱着他上楼,“你纹哪里我就纹哪里。”

“为什么这里不纹?”

“为什么要纹?这是勋章,我不会用任何痕迹去掩盖它。皮肤移植的区域只是为了能活下去,我本来就不想移。”

陈颂眸间微微闪过,收回手缩在身前:“那你想纹什么。”

顾行决扬起唇角,眼里含着笑:“秘密。”

“明天我们就去吧,怎么样?”

“嗯。”陈颂抬眸看着他。

顾行决垂眸与他相视一眼:“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劝我别纹。”

顾行决把陈颂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这么晚没睡起来洗澡,是睡不着吗?”

陈颂静默片刻说:“没事,可能刚才睡过了。岁岁呢?洗过澡了可以叫它过来跟我睡觉了吧。”

“旁边那个小屋子里,也就是二楼浴室下面那个小屋子里,原来不是杂货库么,我给它改造成豪华狗窝了。我现在去把它牵过来吧。”

“嗯。”

陈百岁重见天日可是相当活泼,被顾行决训了几句安分躺在陈颂身边睡觉。

翌日一早顾行决便带着陈颂去纹身了。

原本唐诗禾准备过来给他们做饭吃,顾行决说他们出门一趟,办完事情晚上再登门拜访。唐诗禾很高兴地同意了,说让他们先忙,自己去多买点菜在家做饭等他们来。

纹身店在温市边缘艺术中心那块,经常有人来这片区域旅游,风景优美古宅稻田很多。此时正直秋季,放眼望去有片粉色的木芙蓉,引来许多游客。

纹身店外面有个木栅栏围起的小院子,院子里栽满花草,又把藤蔓缠绕的秋千椅,看起来惬意浪漫。顾行决给陈颂拉开门,铃铛声跟随响起,二人相继进入店里。

“你们来了啊。”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朋克风穿搭的女人,小麦色的皮肤,一头脏辫,纤细的身体上纹着许多纹身,最让陈颂注意的是她明艳的脸上钻着钉子,眉毛,鼻子,嘴巴上都有。

她看见陈颂的时候一顿,随后鲜红的嘴唇笑了起来,朝他伸手:“你好,叫我蕊丝,你就是顾行决的小心上人吧。”

陈颂握了握手掌心,有些出汗,往衣服上擦了擦,随后和她握手:“我叫陈颂。你好。”

“别逗他了蕊丝,你老公呢?你们两个给我们俩一起纹吧,昨天在电话里说过的。”顾行决拉回陈颂的手。

“他去给你们买这边很火的鲜花饼了,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先上去坐吧。”蕊丝又拉起陈颂的手,带着他走,“我要纹陈颂的。你给他纹吧。”

“行吧,你别逗他啊,他不禁逗,正经人。”顾行决松开陈颂的手,嘱咐她,“轻点别给他弄疼了。你要是疼就跟她说,嗯?”

陈颂点点头,跟蕊丝走。

蕊丝笑了笑,带着陈颂上楼,让陈颂坐到左边靠窗的小床上,随后准备工具:“你是怎么让那个公子哥变成现在这么正经的,原来他可疯了。”

“你们认识很久了么?”陈颂问。

“嗯,我忘记了,有那么好长一段时间了吧,原来在北方开赛车的时候认识的。拽得二五八万的,还不是输给我了。”蕊丝笑了笑。

陈颂眼底闪过好奇的目光:“你很厉害。”

“哈哈哈是吧,我也觉得。”蕊丝笑得很自信,明朗,“他死要面子,就因为这非要一直跟我比,没赢过我。我一直是那里的第一名。把那群大老爷们儿气的不行,但他们又不得不服气。”

陈颂跟着笑了笑。

“小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要当一个乖女孩,要好好读书,女孩子开什么赛车,能开出什么名堂来。我不信邪,可能我天生骨子里就是叛逆吧,越是不被看好我越要做的让他们心服口服,女孩子凭什么做不到,我就是不信。现在所有人都打脸吧,老娘可是职业赛车手。”

“嗯,只不过后来退役了,哈哈,世事无常,捡了个男人一起当纹身师了。”

陈颂没有揭开人伤疤的爱好,只是默默地敛起笑意。

蕊丝很明媚,也很潇洒,很自由,很开朗,她这样的人,或许就是陈颂向往的样子吧。

“我是个医生,也是出了些意外,无法再拿起手术刀了。”陈颂说。

“就是我今天要纹的这个地方么?”蕊丝指着陈颂的手臂。

“嗯。”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

“还没想好。”

“哈哈,人生不过三万天,及时行乐吧,想干什么干什么,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陈颂一怔:“如果未来要走的那条路不知道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呢?”

“活在当下,”蕊丝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陈颂能看到那里面燃烧着火焰,“居安思危那是皇帝那样的人该考虑的大事,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只要管好自己,这一刻,这一秒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就好了。以后的事考虑了也没用,因为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可操控,瞬息万变的。”

“就像这一秒,我见到你,跟你谈话,准备给你纹身,我很高兴。”

陈颂看着她,心里那只被困依旧的猛兽像是得到了能量和鼓舞,不断地摇晃着牢笼,想要出来。

“Per aspera ad astra.”蕊丝递给陈颂ipad让他看设计图,笑了笑,“这是那句很火的拉丁谚语吧,穿越逆境,抵达繁星。有几个人来纹过。每个人我设计的都不一样,这次给你设计的怎么样,还要需要修改的地方告诉我。”

流畅优美的字母像一位位舞者跳跃出迷人动人的舞蹈,周围点缀着星球和滑动的流星,正好能盖住他的那条伤疤。

“很美,不需要修改了。”

“ok,那我们准备开始了~”

门铃叮铃铃响起。

蕊丝笑了笑说:“我老公回来了。”

楼下响起顾行决和一位男人的交谈,片刻后就上来一位穿着斯文清爽的男人,还带着一个银色眼镜框,看见陈颂温和地笑了笑:“你好,我是顾行决朋友,林子陌。这是我开的店,给你纹身的那位就是我爱人,吴蕊丝。”

陈颂愣了愣,他完全没想到蕊丝的老公是这么清秀的模样,想象中应该也是跟蕊丝一样狂野的,陈颂甚至想过他是一个光头。

因为初中学校附近有个纹身店就是一个光膀子的光头开的。

“你好,我叫陈颂。”陈颂掩下惊讶,礼貌地微笑道。

但所有人还是看出陈颂的惊讶。

蕊丝捧着肚子大笑两声:“哎呀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留的可是飞机头!哈哈哈哈,也不知道现在中了哪门子邪,非要搞成这个样子。死装死装的。顾行决也一个样。”

陈颂问:“顾行决原来也飞机头么”陈颂想象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

顾行决一头彩虹色的飞机头开着鬼火摩托刷一下漂移到他面前,然后对他挑眉吹口哨:“oi~小哥哥,你一个人么?”

顾行决:“”

蕊丝和林子陌笑得人仰马翻。

顾行决走到陈颂旁边的小床上坐下,朝两个人轻嗤一声:“我可不留这么丑的头发,我没非主流过。”

“你他妈放屁,”蕊丝说,“当初剃寸头染绿毛的人是狗啊!”

顾行决瞪她:“闭嘴啊,谁还没年轻过。”

“诶陈颂你知不知道哈哈哈哈,他原来还穿铆钉皮裤皮靴,金链子满身挂,豹纹什么的,跟缺心眼儿暴发户一样哈哈哈哈。哎哟还夹着一个皮包就这么站在,跟催债的一样哈哈哈。”蕊丝说着起身给陈颂表演。

陈颂忍不住笑出声,这好像比那个飞机头更好笑。

顾行决本想制止这疯女人乱讲话,但他看见陈颂笑了,也就没再说什么,等纹身结束后,吴蕊丝和林子陌把他老底全都接出来了,裤衩子都不剩。

结束后双方道别,顾行决开车带陈颂去唐诗禾家吃饭。一路上陈颂看起来心情都特别好,顾行决虽然见到陈颂开心自己也开心,但他还是稍有沮丧并且非常尴尬。

陈颂注意到他的不自在,找了个话题:“你纹了什么?”

顾行决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秘密不是。”

陈颂没看他了,顾行决笑了笑:“真的想知道?”

“不想。”陈颂声音闷闷的。

顾行决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撩起长袖给陈颂看:“那我求求你看呗。”

陈颂这才动动唇角,转头看着那串英文,不自觉跟着念了出来:“Love”

陈颂顿了下,跳过了他的名字,“untill death do us part。”

Love Song untill death do us part.

揉碎的月光映在顾行决眼里,尽是温柔,他说:

“爱陈颂至死不渝。”

陈颂眸间流光百转,他想,或许纹身并不是要遮盖什么,而是代表着——

在困住他们的残破身躯上刻上无上自由的灵魂,

这是他们在向荆棘丛生的命运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