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一场,后面还有别的歌手要上来挣钱,他收拾收拾准备回学校,酒吧经理突然拦住他,说VIP包厢里有个女生要点他唱歌。
酒吧并没有驻唱歌手单独为顾客表演的服务,除非给的够多。
“一万块。”经理笑得满脸褶子,“全是你的。”
听他口吻,显然已经拿到属于他的一份。
一万块。
够许岩一整年衣食无忧了。
他动摇了一瞬,然而心底深处有道孤高自许的声音不允许他接受。在大厅驻唱是正当工作,去包厢里为一个人唱是摧眉折腰事权贵,那个女人付这么多钱,难道单单只想听他唱歌吗?怎么可能。
见许岩执意要走,经理温和的神情消失,叫来保安堵住他:“你要是不去,今天之后就别来了,这个月未结的钱也别想拿到。”
一万块他可以不要,辛苦唱了这些天的工资却不能。
许岩被逼无奈,硬着头皮跟着经理,推开那道包厢门。门后没有他想象的乌烟瘴气,几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女孩围在一块唱歌玩游戏,酒桌上饮料比酒还多。
坐在众人中央的女生,长了张清纯干净、养尊处优的漂亮脸蛋,衣着极为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费。见他进来,女生杏仁一样的眼睛里神采奕奕,红着脸推开身旁的朋友,空出一大块沙发,喊他在她身边坐下。
许岩只当耳旁风,兀自走到演唱台那边,问他们想听什么。
女孩一点也不气馁,他不来她可以过去,很干脆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给他递了杯润嗓的果汁,余光瞥见他破旧但整洁的衣服,脚上穿了双不知道洗过多少次被太阳晒得枯黄的运动鞋,一看就很缺钱。
她有点紧张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林若晗,你叫什么?你以后可以经常来陪我唱歌吗,我有很多很多钱……”
“不可以。”许岩面无表情拒绝。
……
“不~可~以~”
二十余年后,林若晗对那天的场景依然记忆犹新,阴阳怪气地学许岩说话,整得正在搅拌鸡蛋液的男人头皮发麻,不小心甩飞出去好几滴。
许岩边擦桌子边无奈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不会这么回答。”
林若晗:“那你要怎么答?”
许岩扬眉:“我会说,光唱歌吗,不干点别的?”
“……”林若晗被他无赖到,四十多岁了还是容易脸红,“想干什么?搅你的鸡蛋液吧!”
许朝露独自在房间里学习到深夜,熬过凌晨准备睡觉,睡前想喝点热水,她抱着保温杯走出房间,还没到客厅就看见缤纷摇晃的disco灯光,深夜ktv的架势,老爸怀里抱着她的木吉他,正在一边弹琴一边给老妈唱朴树的歌。
看见女儿出现,许岩抽空说了句:“学到这么晚?吉他借爸爸弹弹。”
许朝露像个npc一样经过:“本来就是你买的,随便用。”
她对此情此景已经习惯到麻木,爸爸妈妈平常都忙,一旦有闲就会争分夺秒地腻歪在一起,她刚回来的时候他俩在一起做蛋糕,这会儿不知怎的又突发奇想开始唱K了。
回到卧室,许朝露钻进被窝。
也不知道池列屿谈恋爱之后是什么样子。
该不会也像老爸一样腻歪吧?
想到这,许朝露脸也蒙进被子,放任心绪翩跹,将自己闷到熟透。
-
四月在一场连绵春雨之后降临,熬过了杨絮翩飞的日子,天空变得明澈,日头也愈发和煦,春天在这里站稳脚跟。
吃过早饭,去教室路上,许朝露和舒夏在学校公告栏前驻足t?。
“池列屿今天该回来了吧?”
“嗯,早上就会到。”
“真羡慕,他现在和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许朝露点点头:“是啊,我们还远着。”
“你也不远了。”舒夏说,“下学期参加K大自招,拿到60分降分优惠,高考就是探囊取物。”
许朝露:“说得轻松。”
舒夏:“我相信你肯定行。”
“那你呢,想好要上哪个大学了吗?”
“能上哪个就上哪个吧。”舒夏有些气馁,“上次月考都掉到年级三百名了。”
许朝露歪歪头:“你以前还说要和我考同一个大学呢。”
舒夏的情绪总是一阵一阵:“是啊!我不能再堕落下去,咸鱼要翻身了!”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加油鼓劲,叽叽喳喳一路聊到教室。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教室后排突然传来躁动声。
当着老师们的面,就有人拍桌、鼓掌、吹口哨,老师站在台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脸上也忍不住绽放笑意。
云城并不是信息竞赛强势的省市,前两年国赛金牌颗粒无收,今年不仅有学生夺得金牌,总成绩还排到了全国第三,和前两名分差非常小,都接近满分。昨天新闻一出,附中全体师生,无不是与有荣焉。
许朝露心有所感,转过头去,果然看到隔壁组最后一排空置了许久的座位,终于迎回它的主人。
人头攒头,全班几乎所有人都在回头找空隙看他,许朝露视野被遮得严严实实,恨不能站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落座的少年,忽然莫名其妙起身,装模作样摆了摆椅子,目光却笔直地,朝许朝露这边投来。
视线相撞,看到她扭着脖子昂着头的样子,池列屿放肆地挑了挑眉,那一瞬间,许朝露像被一颗子弹柔软又精准地命中心口,睫毛颤动了下,忍着没有收回目光,隔着层层叠叠人影,冲他笑起来。
上午四节课结束,许朝露麻利收拾书包,对舒夏说:“走吧,我们一起去宰池列屿一顿。”
舒夏却坐着不动,眼里闪过狡黠:“我今天和小卉吃,你自己去陪吃草吧。”
说完,她径直拎起包,喊了小卉一声,两个人手挽手飞快撤了。
许朝露盯着她俩紧紧挽在一起的胳膊,酸溜溜地踢一脚舒夏的椅子腿,也背着书包站起来。
起身往教室后面走,池列屿还懒懒散散坐在椅子上和前桌闲聊,头发似乎刚剪不久,短短的干净又清爽,显得眉眼格外英气,身上的春季校服大喇喇敞着怀,里头是一件黑色T恤,胸口印着……
一块果冻。
他什么时候买的这件衣服?
以前都没见过。
许朝露慌忙收回视线,当着一群男生的面,招呼都没和池列屿打,径直从他椅子后面走过。
她刚走出教室,池列屿就慢悠悠地拎起空荡的书包站起来。
男生们习以为常,意思意思起个哄,心里都没多想。
去食堂的路上,许朝露时而比池列屿走快点,时而又落后他几步,总之就是不和他并肩。
“不累吗?”池列屿看不下去,干脆伸手拎住她沉重的书包,把她连书包带人拽到身边,顺手摘下书包帮忙拎着,“在这个学校里,谁不知道我和你只、是、朋、友?”
最后四个字,他拖长音,一字一字钉进她耳朵。
许朝露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欲盖弥彰。
终于乖乖跟在他身边,哪儿也不乱跑了。
在食堂二楼吃完午饭,春日中午的阳光像薄薄金纱,轻柔覆盖着校园,两人顺路就走进春光里,沿着露天连廊悠闲地散步。
又路过公告牌,许朝露看到许多高一学弟学妹围在那里,艳羡又崇拜地讨论着某人的名字。
“屿神又帅出新境界了。”
“露神也不遑多让。”
商业互吹两句,许朝露就有点破功,倚着栏杆边吹风边问:“保送谈得怎么样了?你这个成绩,K大S大都要抢破头吧。”
池列屿:“保送申请表已经交上去了。”
“这么快?”许朝露很诧异,有点揪心地问,“选了哪个学校啊?”
“你说呢?”池列屿无语地弹了下她脑壳,“这段时间是谁每天都发一大堆K大宣传片和学术新闻给我?”
“好像是我。”许朝露憨笑,“真羡慕你,就这么保送了我的梦校。”
池列屿背身靠着栏杆,屈起胳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冰凉的物件。
连廊上忽然起了阵风,少女鬓角绒毛般的碎发被风吹得扑到脸上,她下意识抬手去挽,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带着薄茧的微凉指尖擦过她脸蛋,将碎发挽到耳后,许朝露怔松间,一枚金灿灿的奖牌忽然从天而降,套到了她脖子上。
身前的少年,脸被阳光照得白净胜雪,眸如点墨,含笑看她:“喜之郎同学,你已经被我和K大套牢了。”
许朝露怔然,垂眼看到挂在胸前的全国竞赛金牌,忍不住轻柔将它托起,上面折射的金光耀眼,让人心向往之。
“我举手投降。”许朝露仰起红扑扑的脸,“快把我套走吧。”
池列屿倚着栏杆看着她,连廊上虽然空旷,但时不时还有人经过,否则此时此刻,他高低得亲她一口。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
这让他怎么忍得下去?
-
高二最后几个月,在平平淡淡的忙碌中过去。
生活不会永远对谁温柔以待,高三到来之后,这句话在一辈子顺风顺水的许朝露身上应验了。
高一高二两年从未跌出年级前二的她,高三第一次大考意外爆冷,年级排名跌出了前十。
刚开始,许朝露并没有把这次失误太放在心上,然而之后连着几场考试,她排名持续下跌,许多明明已经滚瓜烂熟的知识,一到考场上,她脑子就会短路犯错,不单单是一科成绩起伏,而是所有科目的成绩都震荡下跌。
随着天气一日日变冷,许朝露的心态也一日寒似一日,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被学校推荐,参加了K大的自招。
那段时间,池列屿刚好不在学校。他被征召入国家集训队,经历一个多月漫长的训练和激烈的竞争,脱颖而出入选国家队,即将远赴匈牙利参加国际竞赛。
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联络不得已变少许多。
许朝露几乎每天睡前都会习惯性刷一刷IOI赛事的信息,国家队启程到达匈牙利之后,池列屿给她打视频,知道她最近成绩下降心理压力大,便挤出时间带她出门逛街,欣赏异国他乡的风景。
许朝露在他面前,总是装的若无其事,一切尽在掌握中。
比赛进行的日子里,许朝露密切关注着赛事组对外公布的成绩。几天之后,中国队拿下第一,四名队员通通斩获金牌,许朝露存了无数张照片,看到那上面池列屿的脸和名字,除了骄傲之外,莫名的,她也感受到了深深的嫉妒。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喜欢的人。
但是看到他越走越远,而她越落越后,连盼望了多年的梦校都失之交臂,许朝露很难纯粹地去恭喜他。
恭喜他一个人,满身荣耀走进K大。
比赛结束后,池列屿和其余队员因各种采访和后续活动,在匈牙利逗留了两天。
回国前,池列屿接到温嘉钰打来的跨洋电话。
走上竞赛这条路之后,池列屿终于满足了温嘉钰对自己孩子是第一名的强烈渴望,她也开始像从前夸许朝露一样夸奖他,这次国际赛事摘金,温嘉钰更是激动难抑,电话里的语气中几乎带着哽咽。
母子俩寒暄完,温嘉钰忽然话锋一转:“你回国之后,要找时间多陪陪露露,好好安慰她,知道吗。”
池列屿以为母亲指的是许朝露上高三之后成绩不稳定这件事儿:“我会的。”
温嘉钰:“这次自招失败对她影响很大,我听你若晗姨姨说,露露心态崩得特别厉害,前天的月考,她年级排名跌到了三十九……”
“自招失败?”池列屿头一回听说这事儿,整颗心遽然收紧,忙查看这些天许朝露给他发的消息,条条都在叮嘱他,给他加油,为他祝贺,关于她自己的事儿一个字都没提。
“她没告诉你吗?”温嘉钰沉默半晌,“可能是怕影响你比赛的心情。”
电话里,池列屿听温嘉钰转述,许朝露在K大学科营的成绩很惨烈,只拿到最低评级,想拿降分优惠t?只能被调剂去冷门的天坑专业,许朝露直接放弃了。
挂断电话,池列屿整条脊椎骨都是冰凉的,拿起手机想和许朝露说话,可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
次日乘飞机回国,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到达云城机场时,天已然黑了。
池列屿行李丢父亲车上,没回家,一路直奔学校。
赶到校门口,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恰好响起。
岁末将至,数九隆冬天寒地冻,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脸上翻涌着白气,看不清面目。
池列屿一口气未歇,逆着人流跑进高三2班教室。
班里还有很多人没走,池列屿望见许朝露座位是空的,但舒夏还在。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舒夏仰头看见池列屿,吓了一跳,好奇心爆棚地问他,“匈牙利好玩吗?比赛金牌带了吗,给我看看……”
“许朝露呢?”
“她……”舒夏欲言又止,“她最近心态不太好,晚自习之后经常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散心,都不让我跟着。”
“你也不知道她在哪?”
“嗯。”舒夏说,“可能在操场?后山?你去人少的地方找找看吧,应该还没回宿舍。”
池列屿点点头,转身就走,衣摆带起一阵凉风。
认识这么多年,舒夏还是头一回看到他有点不修边幅的样子,那么洁癖的人,坐了一天飞机,没洗澡没换衣服也没刮胡子就急匆匆跑回学校找人,双眼皮被疲惫扯宽,显得深邃,觉都没睡好的样子。
学校太大,夜里又黑,池列屿沿着环校路走了一整圈,没看到和许朝露相似的身影,给她打电话也不接,估计手机都没带在身上。
这样找太盲目,浪费时间也浪费体力,池列屿回到起点,仔细回忆校园里他们曾经经过的角角落落,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像是一种心电感应。
他觉得就是那里。
这种感应说来很神奇,每次许朝露走丢他心里都会冒出类似的感觉,看似虚无缥缈,但池列屿觉得它真实存在。
换个名字,就叫做默契。
附中天文台旁边,有一片用栏杆围起来的天台。
高一时候,许朝露在贴吧里翻到这一神秘地点,当天晚上便拉着他和舒夏去探险,最后收获死老鼠两只,尖叫无数声。
后来某天,新闻说有流星雨,他们又搬着小板凳爬到天台上,最后观测到流星零颗,收获蚊子包十余个。
尽管如此,许朝露还是乐呵呵地把那片天台称做他们的秘密基地。
池列屿图省路,没有从天文台那边过,而是爬到相连的另一栋楼的楼顶,这里离天台更近,但是围栏也更高。
一抬眼他就看到黑乎乎的天台上坐着个人。
她双手抱膝,仰头眺望着夜空。天穹灰暗,云层像一张张厚重幕布,吞没了月色和星光。
夜风吹开她发梢,露出的侧脸安静又迷茫,好像在思索什么,又好像只是纯粹地在发呆。
听见脚步声,许朝露出走的神思回笼,转头望向声源处。
四下漆黑无光,她眨眨眼,辨认出他轮廓的同时,就见那人单手抓住高高的围栏横杆,白色球鞋踩在网格处,矫健地往上攀。
到制高点,身影一跃而过,高高大大的身体,落地声音却很轻,夜行野兽一般从容。
许朝露仰着眼睛,呆呆看他,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跳得沉重:“你又找到我了。”
池列屿拍拍手上的灰,朝她走过去,稀松平常地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
“不知道。”许朝露笑了下,“看星星吧。”
池列屿抬头望了眼浓云密布的天空:“哪来的星星?”
许朝露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蹲在地上五分钟,猛地站起来,就能看见星星了。”
池列屿无语:“我就算蹲半个小时再站起来也不会低血糖。”
“好吧,你真厉害。”许朝露撇撇嘴,“你现在拿到IOI金牌,全世界的学校都任选了吧?”
池列屿:“我都和K大签约了。”
许朝露脸埋到臂弯里,他的语气明明平平淡淡,她却脑补出了埋怨、失落、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池列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
他没有走得太近,离她半米开外,安静陪伴着。
十二月的冷风呼啸,刀子一样刮得脸颊生疼,许朝露歪歪头,看到池列屿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冲锋衣,站在寒风里挺拔又清瘦,像一根孤单的桅杆。
许朝露心头一动,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
果然低血糖了,她脑子天旋地转,看到满世界的星星在冲她眨眼间。
身旁及时伸来一只手,稳稳抓住她。
许朝露从星空落回地面,反抓住他的手臂,透过黑暗对上他眼睛,心跳怦然:“池列屿,你只穿这么点冷吗?”
“还行。”
“不对,你喜欢的人问你冷不冷的时候,不应该这么回答。”
池列屿默了默,扯起唇角,有模有样地倒吸了口冷气:“嘶,什么鬼地方,冻死我了。”
下一瞬,一具羽绒服包裹着的温热身体,猛然投进他怀抱。
池列屿的心脏好似也被一团柔软棉花包裹住,他两只手悬在半空,刚才抓过肮脏的栏杆,不好碰到她身体。
许朝露手臂绕到他身后,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这里不会有教导主任查早恋,她干脆放肆地将脸埋进他胸膛,嗅闻到一阵不那么清冽,混杂机舱味、皮革味,还有细微汗味,但依然格外迷人的草香。
“你现在还冷吗?”她闷声问。
“有点儿。”池列屿学会举一反三,“要不,你再抱紧点?”
许朝露似乎很轻地笑了声。
那笑出来的气音没有就此停止,反而断断续续地延续了下去。
许朝露耸着肩,脸埋在他胸口不停地笑。
她身体在颤抖,鼻子一下一下顶蹭着他胸膛,池列屿感觉不太对劲,悬空的手落下,握住她战栗的肩。
许朝露在哭。
刚开始只用气音抽泣,渐渐的,哽咽声完全止不住,干脆放声痛哭起来。
池列屿手足无措地抱住她,胸口滞涩,心脏一下一下抽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朝露的眼泪像洪水一样,一旦开了个口子,就怎么也停不住,泪水决堤,尽情宣泄泛滥在怀抱的少年身上。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这段时间遭受了无数打击,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为什么一看见他,她就变得脆弱得要命。
“对不起。”许朝露边哭边说,“对不起……”
池列屿整个人弓下去搂紧她,声音莫名变哑:“为什么要对不起?”
“对不起……”
许朝露不知道自己在对他道歉,还是对自己道歉,“我要去参加S大的自招了……本来每个学生只有一次自招机会,但是学校又破格给了我一次……”
池列屿:“嗯。”
许朝露稍微平复了些,断断续续说:“我现在……真的特别不稳定,成绩一路往下掉,不参加自招,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成绩还是次要的,重点是心态,许朝露的心态比成绩崩得更狠。
她这一辈子,几乎没怎么体验过第一名以外是什么感觉。
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从高处跌落,她不懂如何消化起伏的落差,也缺乏努力克服困难往上爬的经验。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以来的梦校,将她无情拒绝在门外。
而她喜欢的人,在她锲而不舍的怂恿下,已经和K大签约保送。
许朝露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个万箭穿心的刺猬。
池列屿深吸一口气,喉结鼓了滚,哑声问她:“S大的学科营什么时候开始?”
许朝露不敢看他眼睛:“下周,为期三天。”
“我陪你去吧。”池列屿一边说,一边用干净的手背轻轻抚摸她的长发,“S大也很好,没关系。”
许朝露抽噎了下:“真的吗?你不怪我?”
池列屿没有第一时间应声,下颌绷成锋利的直线,眉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紧锁住。
他心里忍不住骂,真的个屁,老子就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怎么就那么难。
“真的。”池列屿低低的嗓音在冷风里飘悬,带着罕见的温柔,“不在一个学校也没关系,我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