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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恨不能,爱不得。他没有她是真的会死……

赵宥慈低着头拼命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慌乱地擦去脸上的眼泪。

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一看,是陈楚年的电话。

顿了顿,她立刻挂断,对方却穷追不舍地又打了过来,一连挂了五个,她索性把手机关机。

电梯停下,门打开,赵宥慈却突然愣住了——

从电梯里走出的一身西装的女人,不是陈楚娴又是谁?

陈楚娴显然也是呆住了,刚刚开口一句:“宥慈,你”

赵宥慈匆忙进了电梯,抖着手慌忙按上关门键,苍白着脸对电梯门外的陈楚娴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楚娴姐,我先走了”

“诶!”

陈楚娴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已经关上。

赵宥慈泄力地靠在扶手上,头脑昏沉。

四肢传来微微的麻意,电梯门开了,她拖着自己疲惫的身体往外走,周围人来人往,她显得格格不入,时而有人奇怪地打量她一眼,却并不为她停留,人人行色匆匆。

明明是闷热的夏天,她却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她突然想起五年前她出国的那一天。

她的决定做的仓促。

头一天晚上下定了主意,头脑异常的冷静,料理好了一切。

上飞机之前,她接到了来自陈楚年的电话。

她的态度冷静的不像是分手,倒像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电话挂断,她决绝地上了飞机,像是要彻底斩断什么似的。

直到在座位上坐下来,飞机缓缓划上云层,钝钝的痛才一点点袭来。她难以抑制地去感受这份痛楚,结果愈发强烈,明明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连回忆都是疲惫,可身体似乎有自己的戒断,她飞离他的天空,似乎剥离氧气,快要溺死的心痛。

可是深呼吸一口,周遭的一切,低声交谈的人们,湛蓝的高空,甚至阳光都是灿烂的,一切那么平平无奇,就连最后的切割,也只是一通短促匆忙的电话。

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第一次捧出真心,那么轰轰烈烈地爱过,又那么仓促慌忙地结束,几乎像是偷窃,几乎是逃也一般地离开,连告别都没有。

一切那么割裂,恍惚,仿佛她不是一个刚刚失恋的心碎儿,不是一个背井离乡的浪子,普普通通的一天。

直到落地L城,雨滴砸下来,她一直紧绷的情绪宣泄而出,抓心挠肺地疼痛和无措,哭的躲在地上喘不过气。

她和他真的分手了,她会永远孤单。

所以他今天为什么这么说?

她……和别人发生过什么?

赵宥慈冷静下来,觉得他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可浑身疲倦,一点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她唯一知道,她再次一个人了。

她本就应该独行。

*

陈楚娴心神不定。

她方才看见了赵宥慈,即便恍惚,但她能够肯定,她没有看错,甚至,她脸上还挂着泪水。

赵宥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前些日子,陈楚年找她问赵宥慈的事的时候,她就已经料到她大概回国了,后来查了查,回来就回来吧。

不过看她那样子,大概又和楚年见上了,不出意料,情况不妙。

陈楚娴加快了步子,推开门,只见陈楚年蜷缩在地上。

陈楚娴整个人怔住,目光抖了抖,只见在他的手腕旁边,赫然一滩红色血液。

“楚年!”

失声尖叫。

连忙冲过去,只见陈楚年脸色苍白,额角冷汗密布,一双眼睛仿佛失去了光彩,瞳孔似乎比平时也大一些。

陈楚娴整个人慌的握不住手机,颤颤巍巍地打了120,又哭着联系了徐天石。

陈楚娴扯下自己围在脖子上的方巾,努力冷静下来,抬起他鲜血汩汩流出的手,胡乱用方巾裹住。

可没过几秒,方巾也被染红。

她一边痛哭,一边抬手在陈楚年眼前晃了晃,他却连眼都不眨。

“楚年,你能看得见吗?”

正在这时,徐天石破门而入:“怎么样了?醒着吗?”

陈楚娴哽咽:“好像没意识了,怎么办……”

徐天石气喘吁吁,弯下腰,一把把陈楚年架起来,他整个人像是散架了一样,软绵绵倒在徐天石肩膀上,一双通红的眼睛缓缓眨了眨。

徐天石艰难道:“楚娴,帮我一把,等不得救护车了,我们先送医院。”

陈楚娴哭着应了。

两个人尽了全力,勉强把他架了上去。

徐天石背着陈楚年,陈楚娴在前面开路。

公司里众人纷纷站开,看着几个人冲向电梯,陈楚年趴在徐天石背上不省人事,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血滴答滴染了一地。

陈楚娴冷静下来,立刻找了唐可交代了几句。唐可负责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保镖纷纷站出来维护现场秩序,全体员工窃窃私语,唐可捏着眉心,反复交代各位不要私自传播。

医院里,陈楚年缓缓睁开眼,只见陈楚娴和徐天石守在一旁,他视线环视房间一圈,顿了顿,落寞地收回,猛地闭眼。

他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张脸和唇毫无血色,虚弱得似乎一碰就碎。

医生说送来的及时,不然恐怕救不过来了。他下手狠,伤口很深,失血过多,最近一个月都得好好休息。

方才的一幕,陈楚娴和徐天石都看在眼里,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昏迷了五个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徐天石已经把这段时间的事都告诉了陈楚娴。

“他们的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陈楚娴无奈道。

徐天石缓缓抬眼,看她一眼,背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告诉你有什么用呢,你烦的事已经够多了。”

“他的执念,我们都看在眼里,他这些年,不就靠着这一口气活着吗?”

陈楚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前些天,她回去看奶奶,老人家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问她小慈是不是回来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拆人姻缘的事,尤其是对上陈楚年这样的硬茬,她忍不下心干第二次。

老人家一边浇花,语气却举重若轻:

“这些年,我也在反思,真心这东西呐,经不起试探。小慈呢,我看在眼里,是个实打实的好孩子,楚年呢,又是个天生固执的性子。可再相爱的人,硬要搓磨,也禁不住考验。”

“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老太太坐下来,看了看天:

“楚娴,这天底下,哪里就有全然合适的人呢?你说这小慈和楚年,要是我们没有阻拦,真就能一直安安稳稳在一块吗?”

“我看呐,不见得。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但却不是一道人。我就是有点后悔,如果我当年软和一些,迂回一些,哪里到这样鱼死网破的局面?走的走了,伤的伤了,什么都不剩了。”

徐天石皱了皱眉,犹豫着上前,帮她擦了擦眼泪。

“天石哥,你说,楚年非要和宥慈在一块才能好好的吗?宥慈会和他好好在一块吗?他们真没可能好聚好散了吗?”

徐天石看着陈楚娴迷蒙的泪眼,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陈楚娴端了清淡的流食,在陈楚年床边坐下。

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聚焦,不知在想什么。

陈楚娴紧了紧拳头,扯出一个笑容:

“楚年,起来吃点东西吧。”

他没有动静。

陈楚娴又劝了几遍,他依旧没有回应。

“楚年……姐姐求求你,你想一想我,想想许阿姨,想想奶奶,就当是为了我们,你吃一口,好不好?”

他眨了眨眼,缓缓偏过头:

“为了你们?”

“你们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是你们逼走了她。”

“那你就当为了宥慈,她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

陈楚年浑身微微一颤,视线缓缓落在手腕上,声音哽咽委屈:

“她?她才不在乎我的死活。”

他对上陈楚娴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们再也不会被你们束缚了,奶奶也管不了我了。”

“可是,她还是不要我。”

门外,徐天石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下意识想挂断,看到“赵宥慈”几个字时,立刻接起。

“天石哥,我和……他的照片被发到了微博上,现在热度越来越高,我早上和他提过,但他应该忘记告诉你了,我担心对他产生影响,你记得处理一下。”

徐天石没有回答,叹了一口气:

“楚年在医院,我们都很着急。”

对面顿了顿:

“他怎么了?很严重吗?”

徐天石看了看病床上的陈楚年,他不确定他的意思,没有提具体的原因:

“正常的胃病犯了,挺严重的,早上在公司晕过去了。”

赵宥慈没有说话。

徐天石叹了口气:

“宥慈,你知道的,他只肯听你的话了,你可以来看看他吗?”

徐天石推开门走进去,正好撞上姐弟二人僵持的场面。

他得到的赵宥慈的消息,如操胜券:

“宥慈待会会过来,你最好别让自己太狼狈。”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陈楚年的眼睛缓缓亮起来。

“你说什么?你确定吗?”

“确定,估计半个小时后到。”

他缓缓坐起身,焦急地环顾周遭一圈,有些手足无措。

陈楚娴见他这样,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现在可以吃了吧?”

他黑漆漆的眼珠一转,缓缓道:

“待会吃。”

陈楚年低下头,又问:

“是你们把她叫过来的吗?”

徐天石眼睛看向别处:“是……她自己听说你病了来的。”

陈楚年苍白却又漂亮的脸蛋昂起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又忽地低头,眉头蹙起:“她知道我怎么了吗?”

徐天石摇头:“我没说。”

陈楚年轻轻松了一口气,扯了扯袖子,把手腕间厚厚的纱布盖住。

*

短短几个小时,有关陈楚年的几个词条迅速窜上热搜。

“CY娱乐总部救护车”

“CY工作人员透露今日公司高层送医疑似当红某歌手”

“陈楚年和女友散步照片”

“陈楚年女朋友”

……

赵宥慈一面担心他的状况,会不会是自己今天太冲动了?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她太清楚陈楚年的性格,她知道他这样偏执的人,如果不如他的意,他真能死磕到底。他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逼她回去,自从她今天一打开手机,看到他无数条消息轰炸就料到了。

即便生气,但她还是窝囊地做不到不顾他的死活。

她后来仔细想了想,大概是有什么误会。

那个挂在热搜的照片,正是她和陈楚年模糊的背影。

因为照片太过模糊,加之她就是一个小透明,所以暂时没人想到她身上。

她忍不住滑到讨论区。

激推bot:【这次像是真的……毕竟是咱们哥第一次被拍到,以前都是谣传……】

香辣兔头:【如果他谈恋爱我真的会脱粉!】

我爱吃披萨:【支持陈哥恋爱!直觉这个小姐姐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嫂子!先磕为敬!】

dyghuin:【陈哥好像很慕强,而且我有圈子里的朋友说其实他还是二代,说不定是豪门联姻!】

陈陈的棉袄:【梦一个嫂子让哥狠狠写情歌!】

她不敢再往下看,谩骂也好,祝福也罢,汇集到她心头,却只有层层叠叠的压力。

如果让大家知道,他们的偶像的绯闻对象是她这样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一定会很失望吧?

她不能帮助陈楚年任何,反而永远是他的绊脚石,这件事,她从前就应该明白。

「宥慈,那边回消息啦,你真棒!被录用啦!」

江绰的消息。

今天她从陈楚年那里离开后,冷静下来,她不能再放任自己和他纠缠了。

他们之间的矛盾和沟壑没办法弥合,也两个人剪不断理还乱,最终只是两败俱伤。

他的人生不应该被她妨碍,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了。

于是她立刻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整理了回国时江绰发来的资料。

她需要很快先安顿下来,选择了一份高薪机构钢琴教师的工作。

按照要求录制了面试视频和填写了资料等等,心惊胆战等着结果,竟然很快就接到了答复。

赵宥慈一颗心稍稍安定下来。

这一次去,她会好好和陈楚年道别,从此不再纠缠。

陈楚娴站在病房外,见到赵宥慈走过来,先朝她笑了笑:

“宥慈,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赵宥慈手指蜷了蜷,强颜欢笑:

“楚娴姐,你放心……”

陈楚娴伸出手,搭在赵宥慈手上,眼圈有些红:

“宥慈,我……和奶奶,都很想你,当初的事,是我们太固执了,楚年的性子你知道,如果他对你做了什么你不开心的事,你就随时离开,别勉强自己。”

赵宥慈心里被揪住一样难受。

她第一次到京市陈家老宅,大家都客气疏离,她面上乖巧,但心里常常因为这事难过。

起初见陈楚娴,以为她是楚年同父异母的姐姐,可能会对她有偏见,每每遇到都会刻意避开。后来才发现,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陈楚娴人出落得漂亮端庄,性子也温良清正。不仅对她,甚至对陈楚年,也是如同姐姐一般处处照顾。

后来因为她和陈楚年分手的事,和陈楚娴的关系也远了。

在国外的时候,陈楚娴偷偷联系过她,问她钱够不够用,需不需要帮助,她那时候很要强,一概拒绝。

今天,陈楚娴的话,一下子让她想起小时候那个牵她手问她在这里待得开不开心的大姐姐。

赵宥慈没说话,点了点头走进去。

刚推开一条门缝,病床上的少年就蓦然抬起了眼帘,赵宥慈顿了顿,只见他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下唇却依旧倔强地抿住,一副不愿和她说话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走进去径直坐下,神情冷淡。

陈楚年悄悄打量着她的神情,见她这样心灰意冷,一颗心彻底慌了。

她什么都没说,甚至一句关心都没有。

“你还在怪我?”

他声音颤抖而委屈,出口的瞬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下来。

赵宥慈伸手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吃点吧,照顾好自己,不要再让楚娴姐,奶奶,还有许阿姨担心了。”

她端起粥,吹了吹,舀出一勺喂给他。

他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让她几乎有些承受不住:

“你不要我了。”

不是问句。

“楚年,放下吧,五年前就该放下了。”

“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吗?你生气了?”

他睫毛湿漉漉的,耷拉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出口的话却依旧没有软下半分,理直气壮的。

“我看见了。”

赵宥慈刚想说话,他接连道: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去找你了,我在你家楼下看见了,你和他搂在一起走出来。”

她手一抖,勺子掉在地上,碎了。

原来是这样。

她突然眼睛有些酸,装作蹲下身捡勺子的片刻,慌乱地揉了揉眼睛。

“你误会了。”她对上他固执的神情,决定说清楚。

“我那天……被尾随了,我很害怕,我没办法,他刚好在附近,顺手帮我一个忙罢了。”

她在国外五年,曾经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那时候她已经熟悉了环境,勉强能够养活自己,在一个租金便宜的街区一个人租了房子。

周边治安不好,她又是一个女生单独住,有一次兼职结束回来,已经是深夜,她被一个醉汉尾随。

哪怕到了今天,她也记得当时的恐惧。

大胡子,浑身体味,穿着邋遢的啤酒肚油腻白男,起先是在后面跟着她,走过人多一些的街区后,身后人速度猛地加快,她越跑,越被追得急。

她太慌忙,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在那时,恶心的东西扑上来困住她。好在她并不是毫无防备,掏出一直准备防身的小刀,疯了一样刺中他的小臂拔腿就跑。

一直冲到了家里,浑身酸软下来,她以为安全了,却突然听到敲门身。

她几近崩溃地扒着猫眼往外看,只见透过小小的孔洞,楼道里昏昏沉沉的光线里,一张肥腻的大脸正冲她贪婪地微笑。

她一把捂住嘴,阻止自己叫出声。听着越来越重的敲击声,尽她所能把所有能挪动的东西堵住门,做完所有的一切,伴着咚咚的声音,抱着自己蹲下来。

无措。

恐惧。

她该怎么办?

她每天都很忙很累,生活充实到她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去缅怀。可在最恐慌的时候,哪怕她知道让他出现在自己身边是天方夜谭,但还是下意识输入了他的号码。

她知道不可能打通的,他们之间有长长的时差,她更是早就换了号码,他大概也不会再用这个号码了吧。

可是她打过去了,他没有换。

听着熟悉的响铃声,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人怎么能这么矛盾呢?

一边安慰自己他不接电话才是正常的事,可是一边却期待他能接。

咚咚咚,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喂?”

电话接通了。

她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已经分手了,何况就算他知道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呜咽声漏出去。

电话两端只有沉默。她多么希望他可以多说几句话,熟悉的声音,属于他的,让她安心的声音。

“……还记得我呢?”

他没有说称呼,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她慌忙挂断电话,接着对面又打过好几个,她都一一挂断。

她在心里说,要是他打了第四个,她就接。

可是老天没有给他们这样的缘分。

也对的,哪有人会因为你没头没尾的联系就给你打无数的电话呢?

她安慰自己。

不过这样一来,她倒是冷静下来了。

她记得今天回来之前在附近的一个社区里看见了一个同学,对方人很好并且是个子高大的男性,而且是华人,虽然他们只是点头之交,偶然加了个微信,但是这种时刻顾不得其他了。

赵宥慈立刻给薄祁言发了微信说明了情况,凑巧他在附近办事,又是E国长大,处理各种事很熟悉,很快联系了相关部门处理了这件事。

赵宥慈被吓得不轻,直接发起了高烧,她迷迷糊糊,薄祁言在她家守了一夜,天快亮了还没降下来,他又扶着她去了医院。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没有人因为她没头没尾的电话而反复打过来追问,却有人因为这而一晚上跨越几千公里追到她家楼下。

不感动是假的,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感动的人,一点小事就能把她收买得服服帖帖。

但更多的是愧疚,她又害得他这么折腾,她不值得他这么做,她讨厌他这么

做,她不知道怎么报答。

她什么都为他做不了。

听她说完,陈楚年愣愣昂着头,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似乎是在来回确认她有没有受什么伤,半晌,艰难道:

“小慈……”

他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赵宥慈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臂被用力一拉,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单手摸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起,如果……我当时给你多打几个电话,如果我去的再早一点,如果我去问问你,是不是……你会好一些?”

心里钝钝的疼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他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以后会给她买很多很多冰棍,心里曾经的缺口被承诺填满了。

她似乎被他看见了。

赵宥慈放纵自己在他的肩头靠了靠,三秒,接着推开他。

可是楚年,其实长大之后,我已经没有那么爱吃冰棍了,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不要再对我好了,我还不起。

陈楚年眼里挣扎着受伤的神色,赵宥慈却是笑中带泪,他的直觉告诉他,她真的不需要他了。

他轻轻勾着她的指头,努力让语气稀松平常,却哽咽地话都说不下去:

“小慈……误……误会……解开了,我们……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赵宥慈任凭他抓着,却摇摇头:

“楚年,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只是依赖我,因为你小时候太孤单了,我刚好出现了,所以你以为你爱我。可是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和更好的人在一起,而不是陷在过去的错误里。”

他声音决绝:

“在你眼里,我们的过去……是错误?”

“我是说你根本就不是爱我,你只是把依赖当成了爱。”

“我的爱真是个笑话!我爱的快要死掉了,我爱的人却怀疑我不爱她!”

他盯着她,眼神幽怨,似乎一把火快要烧起来。

赵宥慈叹了一口气:

“楚年……你恨我,不是吗?”

陈楚年手指紧紧陷进掌心里,腕间刚刚包裹好的伤口藏在被子里,几乎要崩开。

他就这样百般纠结地看着她,最终无奈乞求:

“只要你愿意陪着我,我可以不恨了,行吗?”

他一张苍白的小脸迷茫而无措,似乎和她的几句对话耗费了所有精力,可他——他什么也没听进去。

“楚年,就算你不恨我了,可是我呢?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是个拖累!你能明白吗?”

他似乎觉得不可理喻,可是看她一副认真神情,又痛苦地摇头。

“我在你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离开,却又在你一切都好起来之后回来,我会讨厌我自己,我会厌恶我自己,你不觉得很讽刺吗?我干不出这种事,我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你能明白吗?”

赵宥慈几近哽咽,他却固执地说:

“我不在乎,我宁愿你是为了我的钱留下来,”他眼里闪过一丝烦躁:“只要我一直有钱,你就永远不会走了,不是吗?”

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疯掉了,她一面觉得自己自私又矛盾,既要又要,明明那个处处亏欠的人是自己,却还要妄想他的理解;一面又忍不住希望他能理解自己,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逃避显得理所当然一些。

偏偏他越是这样无论如何也要和她在一起的决绝,让她越发显得像是一个自私懦弱的胆小鬼,越是如此,五年前她离开后好不容易消弭的亏欠感又卷土重来。

赵宥慈的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她狼狈地抹了一把泪水,跌跌撞撞起身想要离开,见状,陈楚年终于慌了,一把拽住她,丝毫不见先前时而端着的傲气,乞求道:

“小慈……不要走,我不顶嘴了,我好好听你说,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不恨你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头,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当年是我没本事,你和我在一起让你处处受迫,可是我明明已经变好了,我还是一样爱你,甚至比之前更爱你……你为什么,还是不要我?”

他胸口处一阵阵抽痛,却也顾不得这些,只知道当她离开他,他的身体仿佛也被带走了灵魂,像是瞬间掉进了一个冰窟,他的所有直觉都在告诉他——他不能没有她。

他没有她真的会死的。

他不要尊严了。

赵宥慈闭了闭眼,回过身,轻轻捧起他满是泪水和红痕的脸蛋,帮他擦了擦,他立刻又浮现出委屈神色。

“楚年,你不用再为我做什么,也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

他神色慌乱,恍惚抬起手,想要堵住她的嘴。

“你为我做的越多,我只会越难受,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和我纠缠。”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一起住出租屋的时候,有一次我随口提起一条手链,”她的手轻轻帮他拨着额前的碎发,仿佛只是在闲聊:“你为了省钱买它,发烧了也不舍得买药,后来晕倒进了医院。”

陈楚年拼命摇头,声音沙哑,一遍遍用口型求她别再说。

仿佛只要她真的说清楚,他们之间就永远散了。

“醒来之后,你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链送给我。”

赵宥慈强撑的笑脸中浮现了一起痛苦:

“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我好愧疚,你能懂吗?我喘不过气来了,你对我那么好,可是我什么都回报不了你。我看着你躺在病床上,我不要你这样。你明明从小到大什么苦都没有吃过,却因为我要过这样的苦日子。”

陈楚年神色黯淡,被子里裹着纱布的手又往里藏了藏。他本来还幻想着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心疼他?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连那条手链都不敢退掉,我只能带着沉甸甸的爱走下去,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辜负你,要让你选择我值得,我不能让你白吃这么多苦呀。”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能是个大小姐该多好,这样我妈也不用那么辛苦,奶奶也不会阻止我们,你也不会为了我牺牲这么多。可我太普通了,我倾尽全力,也什么都报答不了你,我只是你的拖累。”

“分开之后,我看你过得那么好,我终于不再愧疚了,因为我终于为你做了什么,这才是你应该过得生活。可是我们重逢之后呢?你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

“楚年,你记得吗?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有时候希望我妈妈别对我这么好,这样我就不会这么愧疚了。我……对你是一样的,你现在这样,我愧疚的……”

“宁愿你从没对我好过。”

陈楚年哭得直抽抽,浑身像是被一只手无情的蹂躏,五脏六腑疼的快要被绞断,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又委屈又无奈:

“我对你好,还成我的错了?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赵宥慈站起身,抽开手,扯出一个笑:

“你没错,只是我承担不起你的爱。五年前还是现在,我都是你的拖累。可是楚年,我不想再当拖累了,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他双唇颤抖,直摇头。

“我朋友圈已经打开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再让我愧疚了。”

他像是拽着救命稻草一般拽着她的手,用尽浑身力气,五个指头死死扣紧。赵宥慈一个又一个把他的指头掰开,抽出自己的手,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他慌忙从病床上滚下来,整个人几乎是砸在地上,他浑身抽痛,一点力气使不出来,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手筋挛着,想要叫她的名字,却突然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徒劳的张着口,眼泪不停流下来。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可他的小慈连头也不回。

她甚至没问过他怎么了。

门外,陈楚娴和徐天石看见赵宥慈泪流满面冲出来,刚想说什么,她就已经跑

出了走廊。

只听病房里传来砰的一声,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破门而入。

只见陈楚年蜷缩着趴在地上,手腕处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裂开,血流了一地。他瘦弱的脊背起伏颤抖着,整个人无助地大口呼吸着,似乎喘不过气来,一张惨白的脸上布满红痕和泪水。

徐天石看他浑身痉挛,像是呼吸中毒一样,慌忙跑过去抱起他,手掌在他背后不断顺着气。

“楚年,你怎么样啊?”

陈楚娴半跪在他身旁,用纸巾慌乱帮他捂着伤口。

他突然抓住陈楚娴的手腕,表情挣扎,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是嘴巴张张合合几次,竟然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急促地喘气。

他突然想到五年前她离开那天,他打电话给她,她也是一样的话:

“楚年,不要再让我愧疚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恨不能,爱不得。

恨她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爱他,更恨她明明亏欠他却还要用此为借口离开他。

明明被抛弃的人是他,凭什么她先退缩呢?

她用十年教会他爱,又用五年教会他,爱是放手。

胃里翻天倒海的疼痛,像是逝去的回忆疯狂的、不休的折磨着他,他突然弓起脊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下子倒在地上,喉头一痛,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挤干的海绵,呕吐物似乎要把他掏空一般倾泻而出。

他一边吐,一边咳嗽,喉咙火辣辣,整个人也要被撕裂,狼狈不堪,泣涕横流。

他在掏空他们的所有记忆,可他控制不住。

陈楚年一连吐了一个小时,直到整个人泄力晕过去,后来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呕吐的东西,几乎一直是干呕。

他昏迷了一连三天,醒来后失声发烧,又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每天昏昏沉沉,形同枯骨。

他醒来第一件事,拿起手机,挣扎许久,还是不情不愿点开赵宥慈的朋友圈。

时间是去年他的生日,一张平平无奇的风景照,但他一眼看出,是她在E市的家。

他去了无数次。

每次飞过去,几千公里的距离,只是为了在她家楼下站一会。

看她看过的风景,仿佛和她同行同步同度过。

她的配文,是电影《美国往事》里的一句台词。

“当我对世事感到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我就愿意接受一切。”

她当时说,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可是没有她,他怎么好好的?

偏偏为了她,为了她能好好的,他只能乖乖听话,不让她愧疚。

陈楚年眸子暗了暗,眼圈又有些红,最终烦躁地揉揉眉心,把手机用劲地扔到一边。

*

不久,陈楚年工作室做出回应,声明恋情为假,证实陈楚年因病推掉一段时间工作。

尽管如此,依旧好一段时间绯闻沸沸扬扬,要求正主亲自下场。

陈楚年的微博里从来都只有广告和各种新歌活动等宣传,没有任何个人内容。

却头一次反常的配了一张风景照,配文:“大家误会了。”

粉丝安心下来,纷纷表示他竟然破天荒发了自己编辑的微博,说明真的受不了这样的传闻,可见恋情证伪。

两人的恋情的传闻这才渐渐示微。

赵宥慈刻意不去关注,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却是喜闻乐见。

她一方面想靠自己在H市安家,另一方面想多帮帮谢桐,所以每天兼职了很多工作,忙的脚不离地。

但看到这条微博,心里还是猛地抽了一下——这张照片,是她在E国时的家门口。

不过她倒是蛮喜欢现在的生活。忙起来就没空想别的事,而且她在国外都是这样过来的,习惯了。

一边赚钱,另一边再物色更加合适的。

一个月过去,她突然收到谢桐的消息:

【宥慈,谢谢你!多亏了你,凑够钱了!但你转的也太多了,够不够花?你不要为了我苦了自己!】

赵宥慈有些蒙。

她什么时候给谢桐转钱了?

她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还没有足够的钱。

她想了想,先打了一个电话给薄祁言。得到对方否定的答复,赵宥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难不成是陈楚年?

第15章 他也好疼“喜欢她?你也配。”……

赵宥慈让谢桐调了一下转账方信息,恰好张谦之前从事的是相关行业,也有一些人脉,大致确定了,转账的人就是陈楚年。

【宥慈,你别担心,我这就把钱转回去。】

谢桐发来信息。

赵宥慈想了想,又给她发送:

【你别担心,你现在是用钱的关键时候,你先留下吧,我会想办法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养病,我最近太忙了,过几天马上去看你。】

赵宥慈有些愧疚,一个是她却是忙的不行,连吃饭睡觉都是插空。另一个,她眼皮子浅,每次一想到谢桐这样子,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就难受的想掉眼泪。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瘫在桌上。

她都已经和陈楚年分手,再借用他的人情,难免有些尴尬。可是她怎么能做到眼睁睁看着谢桐陷入绝境呢?尤其是谢桐以为筹到钱那么开心,她又怎么忍心让她空欢喜一场。

赵宥慈想了想,决定拆东墙补西墙,虽然不是个好办法,可是她不想欠他的。

【祁言,你还在国内吗?我可以向你借点钱吗?我现在找到工作了,一年应该能还上。】

信息刚发出去,薄祁言就打来了电话。

“宥慈,遇到什么事了吗?”

她有些难以启齿,她怎么这么落魄呢?不过和他公事公办,总比和陈楚年来回纠缠好的多。

“没什么,就是需要一些钱,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还,利息就按照银行的来,可以吗?”

她不想说出原因,先前从张谦那里得知,薄祁言早就在当天代表校方捐出了不少钱,自己又添了一些。如果她再提起这件事,总觉得有些像是良心绑架。

他似乎听出她并不想提及原因,却也没有问:

“好,我们约个时间见面,我和你确认一下细节,可以吗?”

赵宥慈顿了顿,缓缓回答:

“那……今晚十点以后,行吗?”

她的工作安排的很满,最近还有一场师兄的小型演出要去出席凑个节目,每天实在忙不过来。

“好,那你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

即便赵宥慈让她收下,谢桐却没办法安心。

赵宥慈是个心里喜欢藏事的人,她和陈楚年的事,谢桐知道的不清楚,但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每年到了陈楚年生日,赵宥慈都会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整天。有一年,她碰巧那天去找她,推开门,只见赵宥慈身边堆了几个酒瓶。

谢桐难以形容自己当时的惊讶。

赵宥慈这样乖的女孩子,头一次狼狈地倒在地上,浑身酒气,脸上泪痕遍布。

她记得她抽噎着对她说:“他一定要开心,他会开心的对吗?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她不能让自己的好朋友因为自己这么为难。

宥慈为她付出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张谦心里有些难过,好不容易凑够了钱,救命的钱,可是谢桐一意孤行,而且这钱确实拿的不应当,也只能顺着她,把钱转回去。

可到了最后一步,却发现对方已经冻结了银行卡,摆明了是怕他们拒绝。

谢桐想来想去,只能不抱希望地给他微博发了个私信:

“我是宥慈的朋友谢桐,可以谈谈吗?”

被大明星看到私信并且回复,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偏偏奇怪的是,陈楚年竟然很快回复了:

“可以。”

“好好休息,我会过来。”

敲门声响起,谢桐和张谦对视一眼,都有些忐忑。

“你别动,我去开门。”

张谦忙安慰谢桐,打开门,只见陈楚年是一个人来的,带着墨镜口罩和帽子,一路上没被人认出来,进了门,他一一摘下,不同于二人从前在网络上看到的样子,只觉得他憔悴而烦躁,甚至……有些局促。

直到张谦搬来凳子,他才微微点头坐下。

是谢桐先开口:

我知道,你是因为宥慈转的钱,但是这钱我们不能收,想和你谈谈,也是想把这些钱还回去。”

陈楚年眼睛盯着窗外,淡声道:

“不用。你是她的好朋友,你不好,她也会难过。”他顿了顿,又说:“你不用放在心上,这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但对你很重要,不是吗?”

他微微皱着眉,整个人似乎很疲惫,却让人觉得一股无端的高傲。

谢桐突然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分手,即便都那么惦记着对方,可却又如出一辙地一意孤行,从不考虑对方的想法,只是自以为是地对对方付出。

“我收了这钱,会让宥慈为难,我不会收的。”

陈楚年站了起来:“你有钱治病,不也是她想看到的吗?”

谢桐却突然声调变陡: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陈楚年眼睫一颤,没有说话。

“她已经想好要开始自己的生活,就是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牵扯。你这样做,想过她会有多为难吗?”

“还是说,你这么做,就是料定她会因此为难把钱收下,以后你又有理由和她纠缠不清?”

陈楚年的脚步顿住。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看她和她的朋友彼此之间心心相惜的模样,而他呢?连接近她的借口都没有。

“是又怎么样?”

“你可以治病,我也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好吗?”

陈楚年闷闷道。

谢桐叹了一口气:

“可是宥慈呢?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陈楚年怔住,眸子里浮现挣扎和茫然。

“你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吗?你知道她在国外的五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知道她和你分手之后有多难过吗?你知道她妈妈去世后……”

谢桐眼睛有些红,语气开始哽咽:

“我宁愿不治了,也不会让她因为我又不得不进退两难。”

陈楚年愣愣地现在原地,半晌,低声道:

“她……和我分手,也会难过吗?”

谢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强硬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应该自己去了解,我没有权利告诉你。”

*

陈楚年很烦。

“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他又不自觉地把车停在她现在的家楼下,夜色深沉,他抬头看了看,她家的窗户拉着窗帘,灯亮着。

他默了片刻,掏出一只烟,点着火,吸了一口,修长的手懒懒搭在车窗上,目光放远,呆呆地看着那点微弱的火光明明灭灭。

她的感受?

她什么感受?他不理解,也不想懂。

明明是她抛弃了他,却口口声声是他对她太好让她觉得愧疚。

他有些埋怨地承认,他其实对她的所谓的“亏欠”并不是一无所知,甚至他的确隐晦地想要用此要挟她留下,可是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却被越推越远了。

赵宥慈,不负责任的胆小鬼。

偏偏他就是窝囊地栽在她手里,一次又一次。

“你知道她在国外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其实他常常偷偷去看望她,知道她在生活上很节俭,也怪自己想的太少,以为她只是节俭,毕竟她从小就这样,甚至连吃饭剩饭都要教育他不能浪费,不知道她竟然在离开之前把钱都给了张桐花。

其实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她爱张桐花一定远远大于他,否则怎么为张桐花考虑周全,却连一个念想都不留给他呢?

但是转念一想,她从小就是一个特别懂事的小姑娘。懂事得让他心疼。他们刚开始认识,她接近他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他能不为难张桐花,她不管学习还是干什么事都很卖力,因为妈妈一个人带大她很不容易,她不能让她失望。

他突然又想到了小时候那个区郊游的大热天,赵宥慈满头大汗捧着小脸看他吃冰棍,一边双眼放光馋的快流口水了,一边却说她不渴,只要他开心,她就开心。

那个时候,他心里怪怪的,觉得要是不补偿一下她天理难容。

这种感觉,就是她所说的愧疚吗?

正晃神呢,楼下走出一个熟悉的影子。

陈楚年喉头微动,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是薄祁言。

他的车窗全开着,薄祁言似乎是有所感应,微微偏过头,两人对上眼,电光火石之间,薄祁言率先用一个客套的笑打破沉默:

“好巧,上次没来得及好好打个招呼,竟然又见面了。”

陈楚年没来由地一股气,开门下车,窄长的腰身斜斜靠在车门上,语气凉薄:

“巧?”

薄祁言依旧风轻云淡:

“陈先生过来办事吗?”

陈楚年不答反问:

“薄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这里?他的意思是,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薄祁言装作没听出来:

“宥慈有点私事拜托我,在她家坐了一会。”

“私事?”

陈楚年冷白的指尖在车门上轻轻点了点。

薄祁言轻笑:

“上次我还误会了您和宥慈的关系,今晚还特地问了问,终于放下心来,不瞒您说,我喜欢宥慈,已经三年了。”

夜晚气温微凉,两个人都是长腿高个,一个斜斜靠着,一个笔直站着,彼此之间,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却无端似乎有暗流涌动,叫人汗毛直立。

陈楚年眯眼打量着眼前人,半晌,突然冷笑:

“喜欢她?你也配。”

他语气太过轻描淡写,整个人一副浑不在意的慵懒模样,却让薄祁言更为恼火。

薄祁言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陈先生自己留不住的东西,拱手让人也是在所难免。”

陈楚年眸色暗了暗,再次回忆起他一次次出现在她身边,忽然浑身烦躁,捏紧了拳头。

“宥慈并不想和您再有什么牵扯,她没有明说,但我查了查,说来也好笑,她为了不欠您钱,没办法只能找我周转。”

陈楚年太阳穴突突跳着,她找他是为了借钱还他?

他浑身难受,上前一步,一把扯住薄祁言的领子,把他拽到跟前,恨恨道:

“没人教过你吗?深更半夜,到一个姑娘家做什么?”

薄祁言被他勒的呼吸有些急促,却也回敬:“我也并不觉得守在前女友家楼下道德到哪里。”

陈楚年的眼神似乎有火烧起来:“你是什么狗东西?我和小慈之间的事,你也配谈论?”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腿,那我帮帮你。”

话音一落,陈楚年一拳狠狠砸在薄祁言左脸上。

他虽然看上去瘦弱,但却常常健身,这一拳下去,力量并不弱,薄祁言偏过头,血从鼻子里流出来,还喘着气呢,陈楚年却仍旧不解气,又是一拳挥了过来。

薄祁言也是动了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节,抬手堪堪抓住陈楚年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觉得陈楚年手臂抖了抖。

“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眼里一变,回过头,只见赵宥慈穿着睡裙拖鞋,一脸崩溃惊吓地站在楼梯口。

薄祁言的手一松,还没开口,赵宥慈已经冲过来,一把推开陈楚年,焦急询问:

“你没事吧?”

她背对着陈楚年,熟悉的背影,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嗓音,却是对着旁人。

陈楚年的手

悬在半空,迟疑着拢了拢,最终不甘心地收回。

在他的对面,他的小姑娘掏着纸巾为另一个男人止血,薄祁言温声安慰着她,末了,薄祁言的视线越过赵宥慈头顶,轻飘飘落在陈楚年脸上:

“陈先生没什么事吧?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听不进旁人的声音,只看见赵宥慈缓缓回身,嘴唇刚刚动了动,就看见她失望又无奈的表情。

她甚至一句话也不想说,但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看你又干了什么。

所有话梗在喉咙里,如果方才他还能在薄祁言面前强装不屑,现在呢,他竟然是那个多余的人。

陈楚年偏过头,眼眶红了红。

他的伤口也裂开了,他也好疼。

第16章 伤疤她以为的幸福,不过是他编织的梦……

“我带你去附近的诊所看看吧,鼻子没什么事吧?”

赵宥慈皱着眉,一脸担心。

薄祁言有些受宠若惊:“没事,不用担心。”

“去看看吧。”

赵宥慈很坚持。

两个人都把陈楚年当成了空气,走了几步,赵宥慈犹豫着停了下。

陈楚年低着头,余光却一刻不停地注意着她,见她停下,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下唇轻轻抖动着,期待着她会不会回过头看看他。

然而,她并未回头,两个人肩并肩走在夜色里,他愤恨地发现,他们看上去竟然很般配。

从前,他没有及时出现在她身边,所以她被别人带走了。如今,她对他避之不及,甚至要用别人当作拒绝他的理由。

手机一声震动,他低头:

【你给夏桐的钱,过段时间我会转给天石哥或者楚娴姐,谢谢。】

*

两人在诊所看过,没有什么大问题,赵宥慈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从诊所出来,她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薄祁言脱下大衣,自然地想为她披上,她却往旁边挪动了一步,声音很轻:

“今晚的事,是楚年先动手的吧?”

薄祁言一愣,点了点头:“他可能是误会什么了吧。”

成年人之间的事,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动作就已经足够。方才的躲闪,薄祁言怔了片刻,却又把外套旁若无事地穿在身上。

他能懂她的意思,让赵宥慈稍感欣慰,可是陈楚年呢,明明这么大个人了,却还像小孩一样,别说指望他听懂言外之意了,就算她说不喜欢他,他也会以为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可以,他才不在意她愿不愿意,只要能和她生生世世捆绑在一起,他就会满意。

“学长,这次的事多谢你。今晚的事,我替楚年给您道个歉,他从小脾气就不好,做事容易冲动,偏偏还做这种错不得半步的工作,还请您别和他一般计较。”

薄祁言垂下眼,几秒之内,已经掩饰住失落的情绪:“这有什么,人难免有冲动的时候。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

他差点以为他有机会了呢。

表面上,她先在意的是他,可实际上呢,她完全把她和陈楚年摆在一个阵地,不仅如此,甚至像护着小孩一样护着他,至于对他那一份明面上的关心,估计更多也是怕他记恨心头,对陈楚年舆论有什么影响罢了。

赵宥慈忍不住有些愧疚:“对不起。”

薄祁言哑然,半晌,悠悠道:“宥慈,不用道歉。两个人的缘分,本就是很玄乎的事。我呢,也不是什么死心眼的人,如果你哪天想通了,给我排个队,要是想不通,我也不会一直守着你,你不必为难。”

赵宥慈没有说话,但眼眶却忍不住有些湿润,很久很久,才喃喃:“谢谢。”

他第一次见赵宥慈其实并没有太特别的印象,只记得她气质很好,钢琴也弹得好,技法理解都是师承大家,他只把她当成一个行事低调的大家小姐,这样的人,他长在这样的圈子里,见得太多了。

后来再一次,就是她慌忙给他发信息,那一次,他赶过去,才知道原来她竟然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见过她一脸泪水惊慌失措的样子,往后再见,哪怕她依旧亭亭玉立,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从几分与众不同的关注开始的,久而久之,像她这样温柔又坚韧的女孩子,他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家里世代从商,在他的观念里,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求,不过如果对方不愿意,再去强求,不仅让人为难,也是跌了自己的面儿。

夜里突然开始飘起小雨,薄祁言停住步子,背对着赵宥慈,突然轻笑:

“不过,他这么认真,输给他,我也不算亏吧。”

赵宥慈跟在他身后,心不在焉。想来想去,始终觉得不放心,又给徐天石发了个消息,让他确认一下陈楚年的位置。

她故意把徐天石的消息设置为免打扰,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她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他那张委屈又埋怨的脸,楚楚可怜又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

城中心顶层私人会所里,陈楚年窝在大沙发里,身前的酒开了一瓶又一瓶,尤不解气,懒懒挥手,过了一会,服务生又送上几瓶。

身旁,胡昱群挑了挑眉,调侃道:

“好些天没看见你了,今儿什么日子,怎么还买上醉了?”

陈楚年缓缓转着手中高脚杯,没有回答,双眼放空,一张侧脸溺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看不清神色。

“哟,怕不是为了别墅里藏的那个小丫头吧?”

梁缘神色微动,说笑着坐下。

“小丫头?你还玩上金屋藏娇了?”

胡昱群一脸惊讶。

陈楚年默了默,扯着嘴角:

“藏?我还能藏谁?”

胡昱群和陈楚年是高中时在京市的同学,那时陈家出事,他已经是陈家的独苗,没人再敢看不起他。他和赵宥慈的事,胡昱群不是不知道。

他怔了片刻,试探着问:

“她回来了?”

见陈楚年依旧臭着脸,他又道:

“你俩住一块去了?”

梁缘默不作声,静静听着。她是胡昱群带来的,她能在娱乐圈混出头,和傍大佬们带资进组脱不开关系。起初,她也不是没有打过陈楚年的主意,偏偏这人油盐不进,后来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胡昱群。

那天,她听到消息,陈楚年带了个姑娘回家。她挑了个陈楚年不在的时候上门,使了些心机,那小姑娘始终稚嫩,脸上藏不住事,见到她脚上那双粉拖鞋,小姑娘一脸戚戚然,梁缘就料到二人关系不对劲。

陈楚年依旧不答。

胡昱群想了半天,突然又说:“不对啊,要是人家真的愿意和你好,你也不至于到这喝上闷酒”

胡昱群突然住嘴,觉得浑身发冷,抬起眼,才看见陈楚年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眼神冷得能把他杀死。

他仿佛不胜其烦,撂下酒杯,作势起身要走。

梁缘却突然浅浅一拦:

“陈总,女人的事只有我们女人才懂,也许,我可以帮忙?”

陈楚年停下步子,掀起眼皮,似乎有兴趣,但下一秒,却是冷冷道:

“你,也配?”

他话音落,径直走出去,梁缘却也不恼,在他身后接着道:

“您别着急下定论,等着瞧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