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年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兴奋,嘴角扬了扬,忽然后知后觉,为什么梁缘让他不要告诉她了: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值得这个机会。”
赵宥慈不好意思笑笑:
“其实就是随便发了几个视频啦。”她想了想,又说:“不过剪视频也挺累的。”
她没接着说,虽然他一直在鼓励她,但她心里清楚,她这些兴奋,在他眼里微不足道吧。
但她已经很知足了。
赵宥慈本就练习得很熟练了,她只是缺乏自信,但在陈楚年看来,她写下的这首曲子,就算没有他的插手,也一定会大放异彩。
赵宥慈不好意思多麻烦他,他却固执地每天车接车送,美其名曰,如果他不尽心尽力,那等她帮他是偷奸耍滑可怎么办。
很快到了彩排的日子。
赵宥慈到了彩排位置,在场除了她,都是圈内大名鼎鼎的前辈,不过她基本功扎实,大家都对她赞不绝口,况且她最初学习就是跟着国内最好的老师,人又勤奋,黎泉见了她,得知她是她的忠实粉丝,更是对她喜欢的不得了。
临到结束,她是小辈,自然不好意思先走,等大家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她和一个名叫姜连的前辈。
这位前辈是一位约莫30出头的男性,赵宥慈也很喜欢他的作品,先前和他攀谈了几句,没人会讨厌喜欢自己的人,所以姜连对她也很友好。
姜连见她还在练琴,又说了几句她的技巧如何如何,基本功如何如何,末了,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只听他随口一句:
“虽然你是走关系进来的,起初我们还有几分看不起你,可说句老实话,你的能力,还是在的,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有机遇,也得有实力,,,”
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
什么叫她是走关系进来的?
难怪刚才黎泉老师知道她是她的粉丝,还做了一个账号时那么惊讶呢。
原来她的努力一直都没被看见啊。
她出门时,陈楚年在车边等她。
所以,她该谢谢他吗?如果不是他,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落到她头上呢?姜连老师这么说,是在为某位被她挤下来的同行鸣不平吧?
赵宥慈面容疲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6章 举手之劳数十年的努力,却当不得他一……
他远远的看着她走过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早上他送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笑嘻嘻的小太阳呢,怎么一趟回来,就已经蔫吧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再顺手把她揽进怀里抱一抱。
手刚伸到一半,她却忽然停下,一双看过来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让他蓦地发冷,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手。
赵宥慈坐上车,按下不表。
她忍不住去想,所以她是挤占了别人的机会吗?大家对她的奉承,黎泉老师的亲近,也不是因为她的能力,不过是看在他面子上的友好吧?
其实录视频也并不容易,她整理选段就得半天,每次录制,也是反反复复不下五十遍结束不了,她还以为被看见了呢。
陈楚年偏过头看着她,似乎是被她突然的、莫名其妙的冷淡难住,纠结许久,才问:
“想吃些什么?”
她却说:
“送我回家吧。”
陈楚年扶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了动,皱着眉想了许久,依旧不解,但语气却有些不得已的无奈:
“为什么?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赵宥慈低下头,不知如何开口。
他帮了她,所以她应该说谢谢吗?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这样。
其实说实话,她虽然会因为可能挤占了别人的机会愧疚不安,但不至于因此而和他闹别扭,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知道她不该这样。
只是想起自己之前还总是暗戳戳地想要和他证明自己的事业也有了起色,他一副淡淡的样子。原来他一直在陪她演戏,这让她显得那么那么一无是处。
如果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她获得在关系里的平衡,可是事实呢?不过是让她显得更可笑。
“楚年,我已经知道了。”
她说。
陈楚年猛地刹车。
车子在斑马线前堪堪停下。
赵宥慈连忙前倾身子,只见一对夫妻一脸惊吓的神情,男人还指着车子,骂骂咧咧几句,被妻子一脸惊恐地扯着离开。
她连忙打开窗户,冲两人大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
车子慢慢重新发动,赵宥慈心神未定,微微有些恼怒地偏过头,只见陈楚年也是一脸苍白,甚至鼻尖都带了汗。
“你没事吧?”
开车开成这样,明明被吓到是路人,他还这样子上了。
他微微蹙眉,低声道:
“没事。”
赵宥慈不敢分神了,没过一会,一直盯着路况,心里也有些自责刚刚说话的时机不对。
车子速度越来越慢,等到了可以停车的路段,他靠边停车,按下熄火键,脚从刹车踏板上移开,整个人如释重负一般靠在方向盘上,一点动静没有。
赵宥慈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暂时按下方才的事不提: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陈楚年深呼吸几口,细长的手指微微痉挛地蜷缩着,被他藏在方向盘底下,半晌,哑着嗓子说:
“没事,我缓一会。”
又说:“刚才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误会我,好不好?”
轮到赵宥慈不解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你怎么想我的,真是的。”
他又是不说话,头埋在肩膀里,整个人似乎艰难地呼吸着,很难受的样子。
正当赵宥慈打算关心一下,他却深呼吸一口直起身来,一张小脸苍白,嘴唇也是几乎没有颜色,干巴巴地问:
“你……知道什么了?”
提到这个,赵宥慈的气又上来了,但见他似乎难受得厉害,别过头,语气却放软:
“我能参加黎泉老师的演奏会,是你帮忙了,是吗?”
陈楚年似乎已经料到她会说这个,怔了片刻,辩解道:
“你不用担心,我就动动嘴的事,你的作品本来就很好,能得到这个机会都是靠你自己。”
赵宥慈闭了闭眼,心里猛地一痛。
什么叫……他就动动嘴的事?
她压着怒火,没有说话,他却反问:
“是谁说了什么闲话吗?”
高高在上的语气,满是愠怒,质问她,仿佛他想做的事情,不能有任何人不顺意。
赵宥慈冷声道:
“没有任何人告诉我。”
“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自己查出来。你别管他们,我会替你解决。”
“解决什么?你说的像什么话?我这个机会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怨不得别人说,不是吗?”
她别过脸,一滴泪水沿着眼角滑落,忽然觉得,坐在身边的人很是陌生。
陈楚年还想再说话,可是看着她背过去的后脑勺,忽然心头闪过一丝害怕。
他太担心了,怕越说越错,越抹越黑,只能悻悻然闭口。
他从窗户的倒影里看见,她飞快地抹去下巴上的一滴泪水。
赵宥慈整理了心情,沉声道:
“谢谢你,我真的很珍惜这个机会。但以后还是不要了,我没这么没用,不需要你处心积虑为我周旋。”
话音落下,她打开车门,不等他应声,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只剩一片寂静。
陈楚年解开安全带,想去追。
但刚刚搭上车门,头部猛地一阵晕眩。
四肢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密密麻麻的爬来爬去,只能蜷缩在座位上,苟延残喘一口口小心地呼吸着。
自从上次和她吵架病情复发后,最近就越来越严重,他实在没有力气去追,只能希望着她能不能回头看一看他。
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知道他
有多痛苦,他就能获得解脱。
可以她没有,她走了,她一贯如此,从不回头。
他今天问她想吃什么,是因为他按照从前她画的草图装修好了一套属于他们的家。他在去接她之前,已经做好了饭,想让她尝一尝。
可是,一切都落空了。
他只能强撑着一口气,一个劲地往喉咙里灌药片,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总觉得天亮了又黑,光线明明灭灭,朦朦胧胧间,有人拉开了车门。
他喉咙里呜咽出一句:
“乖乖,是你来了吗?”
整个人被夹住,周围声音嘈杂,仿佛有人架着他,还有人问他能不能看清手势云云,再后来的事,就已经不知道了。
再次醒过来,是在医院的床上。
这次,奶奶也在,旁边是陈楚娴和徐天石。
见他醒过来,陈老太太先是担心的问短问长,见他都兴致缺缺地回答着,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一样。
“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都吃了。”
他最近总是和她待在一起,为了状态正常,怎么会不吃药呢?
今天在斑马线前的意外,和十多年前一样。
那条陈晓尘带着他出去玩,一路上,车开到一半,陈晓尘发现路线不对劲,谎称路上买点东西,带他中途下车。两个人刚走了没一段路,一辆车直冲冲闯过来,几乎快要撞上二人时又停下,车上下来一群人,粗暴地把他们捆上车。
后面的事,大概是出于记忆的自我保护,他已经忘记了。
可是那一幕,却永远成为了阴影。
加之最近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
几人见他什么也不肯说,又劝了几句什么注意身体云云,只能离开。
毕竟,解铃还需系铃人,可是两个人的事,早已纷纷扰扰理不清,旁人又怎么干涉?
陈楚年打了一个电话。
果然是有碎嘴的人告诉了她。
他眼里浮上一丝阴郁,既然他弹琴,那就让他再也不能弹好了。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他又想到先前她因为他打了那个姓薄的人而大发雷霆的事,还是决定算了。
那就让她眼不见心不烦吧,这样,她会原谅了他吧?
*
第二天是最后一次彩排,赵宥慈下楼时,没有见到他的车,却有另一张车在等她。
收到他的信息:
【我今天有些急事,不能来了,我安排了人送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有些生气,回到:
【以后都不用来了,也不要找人来,行吗?】
他没有回复。
可是司机都已经来了,如果她不配合,大概也会让司机为难。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呢?
她没办法,只能上车。
到了地方,却发现直到彩排快结束,姜连也没有来。有关于他的部分,也直接被删去。
赵宥慈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等到快散场了,她找了其中一位稍微亲近一些的老师问了问:
“姜老师是不来了吗?怎么一直不见他人?”
对方脸色晦暗不明:
“谁知道呢?正焦头烂额着吧。听说突然查出来他过去参赛的履历有什么造假,乱七八糟的,有的忙了。”
她又追问:
“那处理好了就能来了吧?”
对方看她的眼神,一副她太年轻不晓得这里面水有多深的神情:
“要是处理得好,那就容易,要是处理不好,可就是赌上事业的事,说不好呢。”
赵宥慈喉中苦涩,喃喃:
“怎么会这样……”
“怕是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了……”
她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他动动嘴的事,可以让她获得这么好的机会,也可以让一个人随随便便葬送大好的前程。
可如今她是得利者,可将来呢?在别人眼里呢?也不过是可以随便玩弄的蝼蚁罢了。数十年的努力,却当不得他一句话金贵。
偏偏他不把特权当数,随意玩弄,丝毫不在意旁人死活。
也许哪一天,她也成为因为一句实话就葬送数十年的心血的人呢?
电话忽然响起,看见来电人,陈楚年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
她原谅他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是藏不住的喜悦:
“今天彩排的怎么样?”-
第27章 头破血流偏偏越是亲近的人,越知道刀……
那时,他还躺在病床上,一旁熬好的的平淡的粥水被他晾在一旁,他坐起来接电话的动作太大,手背上的针管被猛的一扯,血液顺着针管倒流,他却浑不在意,满心满眼想着对面的回答。
等了许久,却听见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当我求你了,放过他,行吗?”
血液似乎一条蜿蜒爬行的蛇,顺着针管越爬越长,他的手更加用力地握起来,针尖顺着力一挑,顶着薄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几乎快要反刺出来。
他问:
“什么意思?”
“姜连老师的事,不是你的手笔吗?”
他皱眉:
“你就因为这件事怪我?”
他不明白,他是在帮她,他也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上次面对薄祁言的事也是,这次也是,每一次,她都义无反顾地站在他的对面。
她从来没有站在过他这边。
“你觉得你没错吗?”
她的语气不可思议。
“他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不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克制的喘息声,似乎又怒又急。
陈楚年大脑嗡嗡作响,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叫嚣,要把他整个人烧穿烧透,知道她生气,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么生气,他一边妒忌地快要发疯,却又一边隐秘地快乐着,他就该这么做的,他只恨自己没能做的更彻底,这样的人就不该接近她。
“所以呢,这就是你说的后果吗?你知道他走到今天要付出多少努力吗?你想过这是别人的一辈子的吗?你……”
“可是他不该多嘴,你既然在哪里了,就是在了,关他什么事?”
“我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不是吗?是你所谓的一句话的事,所以我才出现在这里,你一句话的事,抵得过别人几十年的努力,行了吗?”
“你什么意思?我有能力让你轻松点,不是好事吗?”
“没错,你的一句话,也比我十多年的努力管用的多!所以我能理解的东西,你永远也理解不了。”
他声音放软,又补充:“我已经说过了,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本来就有实力,你不要多想。”
“那你既然觉得我有实力证明自己,为什么要替我做选择呢?我不要你给我的啊!你随手甩给我的宝贝,我承受不起!你又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呢?”
“凭你一句话就能得到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吗?你不要再自以为是了行吗?我根本就不要!不想要!更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去压榨和我一样残一样卑微的人!行吗?!”
她一口气说完,只剩沉默。
他也沉默。
半晌,他听到她叹气:
“算了,鸡同鸭讲,你根本不会懂。”
他的心猛的一缩。
“你也不懂。什么都不懂。”
他声音短促而轻微,说完立刻偏过头,眼睛红红的,嘴巴也紧紧地抿着,看了一眼手背上的伤口,烦躁地一把扯下。
血珠一颗颗冒出来。
“错的人,是我,是我名不正言不顺挤进来,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就算接受惩罚,也应该是我。你收手吧,行吗?”
他固执地盯着手背上的血珠,伤口裂开,没过一会,已经满手是血。
不知在想什么,他也赌气道:
“如果,我说我偏不呢?”
门被推开,护士走进来,只见一床的鲜血,捂住嘴大叫一声。
与此同时,他听见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模模糊糊:
“你让我觉得真陌生,又或者我从来没看清过你。”
真吵。
他红着眼抬头看了眼面前冲进来的一群医生护士,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让她听见。
反正她有的是在乎的人,也没空搭理他。
一群人熙熙攘攘,先是担心他是不是又自残,后来又忙着帮他处理伤口,始作俑者呢,高高挂起地靠在枕头上,面无表情,似乎受伤的另有其人。
他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在她眼里,谁都比他重要呢?
想了许久,伤口还没处理完呢,他偏要转身拿过手机,小护士心惊胆战地瞧着他,却又不敢妄动,只能重新包扎。
他却毫无察觉,抬手发了一条信息,又泄力地松手,手机滑落一旁,他整个人闭上眼,埋进枕头里。
浑身难受的厉害,四肢像是有无数只虫子爬来爬去,要把他整个人掏空,脑子也快要炸掉,不同的部位来来回回地疼,一会胀痛,一会跳着疼,一会又像有个钻头在一个地方,似乎生生要钻出一个洞。
他实在受不了,一拳砸在头上。
外部的疼痛短暂地代替了内部的疼痛。
身旁的护士又是一声尖叫,紧接着,他灰暗的视野里,一群人涌上来,不同的人牢牢按住他的四肢,有人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慌忙地叫某某医生,只剩他徒劳地被困住。
使劲浑身力气,也挣扎不出。
疼。
好疼。
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他?
“拉住他!”
“快!按住!”
“杨医生呢?杨医生来了吗!”
“镇定剂!快!”
“叫家属了吗?”
……
*
他们说尽了伤人的话,好像是记忆以来,第一次这么剧烈的争吵。
偏偏越是亲近的人,越知道刀往哪里戳最疼。
陈楚年不肯妥协,甚至挂了她的电话。
赵宥慈心灰意冷,他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重复,还是一模一样的高傲,毫无悔意,更是没有同理心。
其实她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暴躁。
她有时觉得自己别扭的厉害,又当又立,既要又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是看着自己因为平生最看不起的权势获得了那么宝贵的机会,旁人却又因为自己被牵连,心里就揪得难受。
是她太敏感了吗?
或许人越缺少什么,就会越在意什么。可他从来不知道,她从来就不是和他一个世界的人,她的拧巴自卑,他不懂,也丝毫不在乎。
她受够了被他控制的人生。
她宁愿什么都不要,也比他硬塞过来的好。
她没有别的办法,也不想低声下气去求他。
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她决定先休息,先等这件事结束了,然后再想想怎么办。
不成想,第二天到了现场,姜连却已经到了。
他一件劫后余生的样子,众人好奇地追问,他却只是道:
“闹了点乌龙,闹了点乌龙……”
赵宥慈心中有愧,可偏偏越是如此,越不敢上前攀谈。
何况,要是又被陈楚年生什么事端,那就更难办了。
所以……他收手了?
上台之前,黎泉特意找到她,鼓励她说:
“宥慈,你这首曲子写的特别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一举成名的。”
赵宥慈看着她真诚的笑容,心里也有所触动:
“黎老师,其实我都知道,大家都是看在别人的面子上照拂我,但是这段时间的帮助和鼓励,我真的很感谢。”
黎泉却是一脸惊讶:
“你怎么会这么想?别妄自菲薄,你很棒,真的很棒,我相信你。我这个人不说假话,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赵宥慈愣愣地看着她,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我呢,也遇到过不少走后门的,但我也是有底线的,没有点东西的,我怎么能放到我的个人演唱会上现眼呢?当时有人……强烈给我推荐你,他给我听了你以前写的作品,我很喜欢,才点头同意的。”
她从来没有录制过任何自己写的东西,别人怎么会有呢?
“您……看的我写的谱子吗?”
黎泉想了想,神色有些古怪:
“其实,我也挺奇怪的……你们什么关系?他那么大一个歌手,竟然背下你的谱子。”
黎泉面上是掩饰不了的惊讶。
陈楚年连续邀请她三次饭局,诸葛亮三顾茅庐都能请出刘备,黎泉也不好在陈楚年面前拿腕。
真要论起来,谁的腕大还说不一定呢。
到了地方,平日里用下巴瞧人的公子哥确实低头陪笑,一脸谦恭。
只说:
“您不必为难,我这个朋友很喜欢您,我给您弹几首她的作品,您听听看?”
看上去懒懒散散的人,弹琴的时候却格外认真。曲子的流畅,来去自如,信手拈来,几乎和弹琴人合二为一。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肯定会以为者是陈楚年自己的作品。
不过仔细一想,曲子是作曲家内心的镜子,陈楚年以往的作品大多沉郁哀怨,而这几首,却是柔和中暗含温暖。
“这几首呢,是我朋友无心写下的,她钢琴弹的很好,现在也有了更多作品,不会让您失望的。”
黎泉还有些奇怪:
“他那么赏识你,虽然你的能力也足够硬,但非要学,怎么不找他呀?老师不论年龄,你别看他年轻,但在作曲上极其有天赋,何必舍近求远来找我?”
赵宥慈笑而不语,心里涩涩的。
演奏会开始,到了赵宥慈的环节,她已经弹过无数次,所以到了台上,虽然紧张,但只要一坐下,手指仿佛有了灵魂,曲调行云流水的流出。
台下的人们都听的很投入,甚至还有人抹了眼泪。
直到曲子结束,她站起来鞠躬,掌声雷动。
她目光一扫,只见在大厅尽头出口处,一个坐在轮椅上,带墨镜口罩的人正远远为她鼓掌。
她顿了顿,对方似乎有所感应似的,朝推轮椅的人说了什么。
他消失在她视线里。
赵宥慈心一空,他来干什么?
他怎么了?
第28章 相亲对象她手里,握着别的男人给的伞……
演奏会结束后,赵宥慈的表演视频被现场的观众上传到了互联网上,在他们圈子里有了一小阵热度。
连带着,她的账号三天之内陆陆续续涨了两万个粉丝,属实是意外之喜。
更重要的,是她的能力也被肯定,她写的曲子,竟然也能获得业内那么多专业人士的认可。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好消息,谢桐的手术成功了。
赵宥慈演奏会那天,刚好是谢桐手术时间。
她结束以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立刻赶往医院,刚进门,就迎上张谦劫后余生的脸,看他满头大汗却笑容灿烂的神情,赵宥慈一颗心也落在地上。
谢桐醒来没一会,浑身上下插着管子,一动也不能动,但一双大大的眼睛朝赵宥慈眨着,眼里泪光闪闪。
此情此景,赵宥慈也备受触动。
谢桐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赵宥慈看了好一会,也没能读懂她的意思,一旁的张谦却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她说,她刚刚从手机上听了你今天的曲子,很棒,还有,你今天很美。”
赵宥慈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弯下腰,牵了牵谢桐的手指:
“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你也要和我一起呀。”
张谦又说:
“手术费用六十万,还有剩下的四十万,我先还给你,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还你……谢谢你……没有你,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让你为难了。”
张谦双手不安地在一旁比划着,现在谢桐的手术做了,最难打的
一仗已经过来了,面对赵宥慈这个恩人,却有些不好意思。
上一次,他们见了陈楚年,对方却执意不愿意把钱要回来,后来,又收到赵宥慈的信息,说她已经解决好了,让谢桐先做手术要紧。
“不着急,好日子在后面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养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就好。”
她这才想起来,薄祁言把钱汇给她后,她给陈楚娴和徐天石要了汇款方式,可两人似乎都和陈楚年通过气一样,不肯要。
她一耽搁,竟然忘了。
可是眼下这关系,她更不想联系他了。
反正,他这样的少爷,也不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那就再拖一拖吧,冷静一段时间,去找一找奶奶,至少得把钱交到奶奶手里,她才能安心。
*
自从上次大吵一架,她的世界里,他的痕迹越来越少,甚至似乎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无影无踪。
就连她悄悄关注他的行程,连一个商务活动都没有,全部延期或者取消。
她忍不住有些担心,那天坐在轮椅上的是他吗?
他最近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可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不想过问,过了几天也就不记得了。
这段时间,机构里来找她上课的学生越来越多,老板挺仗义的,帮她把价钱往高了谈,还有不少成年人找她高价上课。
她一边连轴转上课,这一行,干的是体力活,多劳多得,抽空呢,去看看谢桐。钱越赚越多,朋友也逐渐康复,她好像已经忘了从前的生活。
但心里总觉得某个地方,缺了一块似的。
两个月过去,这天,谢桐忽然给她推荐了一个联系人。
【宥慈,这个人你还有印象吗?以前在学校你也见过,也是留学生,不过是声乐系的,他是你的粉丝,最近知道了我们认识,求了我好一段时间,想和你认识认识,你见一见?】
赵宥慈心里挺纠结的。
她并没有恋爱的打算,似乎也没有对爱情的期待,可总觉得,有些逝去的东西,或许需要什么新的来弥补呢?
【你可以试一试,接触接触看看嘛,人挺靠谱的,不喜欢再说,我总觉得,也许认识新的人,旧的东西才会离开,你说呢?】
赵宥慈回了一个OK。
没过多久,是对方主动加的他。
他在微信上向她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名叫何昀,很喜欢她的作品,最近也在学钢琴。
何昀很有礼貌,懂得保持距离感,赵宥慈有些出乎意料地不反感。
本来也是怀着试一试的心思,所以她也没有多推脱,两个人很快定下来见一面。
见面地点的选择上,何昀率先询问了赵宥慈的意见。
其实她还有些不适应,毕竟从前和陈楚年出去,顾忌到他的身份,她也不敢擅自做主,偶尔说一些想吃的口味云云,剩下的都交给他。
毕竟,他去的餐厅,她也没钱买单。
所以这一次,她说了实话:
【我倾向于去一些平价实惠的饭馆,味道好就行,你有什么喜欢的口味吗?】
她小心翼翼,担心被拒绝。
对方的回复却让她悬着的心落地:
【其实我也是哈哈哈好巧,我去了不少便宜量大管饱的,我发给你,你按照喜欢的口味挑一挑。】
见面那天很快就到了。
对方是极其和她相似的人。
处处互相照顾,说话时很顾忌旁人的感受,善于察言观色,彼此之间很有距离感,温和却又从不越界。
而且,大概是因为彼此经济状况对等,所以她久违地感受到一种自在,她可以很坦然地表示自己对实用节俭的偏爱,也可以很有底气地和对方AA。
一天下来,其实赵宥慈对这次见面很满意,原来,她还可以和别人这样自在的相处。
何昀绅士地送她回家,又礼貌地没有上楼,并未提及她对今日的评价,只祝愿她今晚做个好梦。
赵宥慈开了门,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她没有开灯,屋里只有月光撒下来。
她脑子里考虑的,竟然不是她和何昀是否合适,而是——
她和楚年,大概是不合适的吧。
她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也许她常觉无力和愧疚,并不是她的错,因为在面对陈楚年时,她本就什么也做不了。
他天生拥有很多很多她没有的东西。她倾尽一生想要获得的,对于他来说唾手可得,所以她永远给不了他他能给她的,他们之间,永远不会平等。
他们之间,也永远不能互相理解。
就像,他所谓的让她轻松一些的捷径,却铺陈着她晦涩难懂的自尊。
他们本就不是一种人,她早就明白,也早就应该放过自己。
她甚至有一个邪恶的想法。
如果那年张桐花没有带她去他家,他们永远没有认识过。那她就会一直好好学习,上一个普普通通好就业的专业和学校,按部就班,恋爱结婚生子。而张桐花呢,如果没有这些波折,现在还会在她身边吗?
他们的相遇,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因为这场相遇,即便两人都没有错,但却换来这么多年的纠缠折磨,换来她在国外绝境求生的五年,换来他反反复复被她拖累的前程。
赵宥慈猛地闭眼,一颗泪水滑落下来。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何昀的信息:
【宥慈,你的包落在我车上了,我也是回家才看见哈哈哈,我已经给你送回来了,在你家楼下,你方便下来拿一下吗?】
她神色一晃,怎么这么粗心。
慌忙抹了一把脸,匆匆下楼。
出了楼道,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出去,忽然,一把伞罩了过来,何昀匆匆说道:
“我回去拿伞了,你怎么不等等我?”
赵宥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给她撑着伞,另一只手提着她的包,笑着递给她。
赵宥慈正想接过,忽然,强烈的车光扫射过来,刺目得两人睁不开眼。
迎着强光,她努力看过去,只见是一张熟悉的宾利——是陈楚年的车。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双手蓦地收紧。
“哦,可能是挡住人家的道了,既然包送到了,我就回去了。”
何昀说完,把手中的伞柄交到她手里,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快回去。
强光的方向传来尖锐的喇叭声。
何昀冲着那边无奈摇头笑笑。
他冒了一段雨,小跑上了车,车开走,赵宥慈还拿着伞站在原地。
车光熄灭了。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往回走。
车门却突然打开,陈楚年冒着雨从车上下来,几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的手。
夜色很黑,她低着头,没有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他穿着打扮随意,几乎是在里面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个外套。
他从医院里悄悄溜出来,就是想看她一眼,远远的看她一眼。
他的手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针眼,脸色苍白,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他憔悴的厉害,本不想和她见面,一是气她,为了上次的事,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他闹别扭;二则是不想让她看见他这幅丑陋的模样。
可他好不容易拔了针水骗过医生跑出来,车开到她家楼下,却是这样一幕。
他的手抓的很紧很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掐断,可她一挣扎,就听见他带着气的声音,又是质问:
“他是谁?这就有新欢了?”
赵宥慈心头也是气:
“放手。”
他偏不放,反而又问:
“他……是谁?”
他神情固执,可若是仔细瞧,眼里却已经委屈巴巴地有了泪水。
可她从未看过他一眼。
陈楚年淋在雨里。
她手里,握着别的男人给的伞。
赵宥慈心一横,甩开他的手,终于抬眼,却是冷冷地看着他:
“相亲对象,有问题吗?”
第29章 爱恨绵绵宁愿从没认识过你。
他的手颤了颤,眼里慌张渐渐浮起来,拽着她的手忽然泄力,借着这个当口,赵宥慈一把把他的手甩开。
“你……已经在和别人发展了?”
她没有回答,转过身,回身走去。
“那我呢?”
“赵宥慈!那我呢?”
他的声音微弱,却透过沉闷的雨清晰地穿进她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赵宥慈无比平静,或许还带着点气,一字一顿:
“不要再来找我了,如果没有认识过你,我大概会活得好很多吧。”
如果没有认识过他。
她后悔了吗?
陈楚年微微张开的嘴巴微微颤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整个人就这么站在雨中,雨不大,却渐渐把他整个人淋湿。
湿润的睫毛眨了眨,一滴水珠顺着睫毛的弧度掉在鼻尖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坐回车里,心里忽然起了想法,车速很快,没过多久,就回到了他家。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曾经和她呆过的地方,只有自己的时候,总会觉得不习惯。
他走进客厅,她穿过的小兔子拖鞋还放在鞋柜前。
那是她第一次穿它,也是最后一次。
陈楚年蹲下来,双手小心翼翼把拖鞋拿起来,像是在抚摸一只真的小动物一样揪了揪它的耳朵,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顽劣的笑容。
小兔的耳朵被他拽的很长,几乎快要掉下来。
他想撕碎它。
他不明白,想不通,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五年前,她走的那天,他回到空荡荡的家,看见一切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心里莫名就慌了神。
他一边给她打电话,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找她。
电话是打不通的,在一个十字路口,他走的太急,一辆车飞驰而来,再次醒来,就是在医院里。
她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起初,他每天都在盼望她回来。他常常想念她,她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一旦没有她的痕迹,他就如同削骨剥皮一般疼痛。
她也会一样吧?
他常常在梦中梦见她,她像以前抱着他,轻声叫他:“楚年,楚年,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他听家人的话好好养伤,心里一直相信,过了一段时间,她原谅了他,她就会回来了,他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她回来了,他才可以和她好好在一起。
后来,他好了一些,精神好多了,他开始写歌,当歌手,他知道,她会看到他的。他在坚持他们的梦想,她知道了也会开心吧?会想到他吧?
他悄悄飞往他的城市,不敢打扰她,静静注视她的生活。
她好像完全忘了他,她再也不需要他了。
再后来,他等来等去,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她没有来,她过得越来越好。
他开始惶恐。
那次她妈妈去世,他在机场,把她牢牢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吻了又吻,他不想再放手了。
可她不想留在这里,他又放手让她离去。
第四年,他忽然不希望她回来了。
毕竟,从来也只是一个人的等待。
他开始自暴自弃,像是报复她一样。他抽烟,喝酒,自残,每天把自己困在屋子里,偶尔写歌,写来写去,都是恨她的旋律。
他疯了一样回到以前住的地方,找遍了屋子里的所有痕迹,他翻出了她所有写过的曲子,近乎变态地改编她的每个作品,怕你他们变得面目全非,却又和他的创作紧紧融合。
他们写出的曲子血肉相连,他心里隐秘地兴奋。
他开始恨她,每当想到她,想她想到难以自拔,他就坐十多小时的飞机,去到她家楼下,抽一晚上的烟再回来。
他恨她,更恨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这样无情的人,怎么会容许她这样践踏自己。
他不要她回来了,她不配拥有他的等待,如果她回来,他不会放过她的。
第五年。
她毕业了,开始找工作了,她大概会在E国永远生活下去。
他心里明白,要是这一次再次错过,或许这辈子就这么错过了。
于是他还是忍不住低头了。
他悄悄动了心思,让房东去联系她,问她想不想要他们以前的房子,为了这房子,她回来了。
天知道,他知道时有多么兴奋,她没有放下。
他时而恨她,恨她弃他而去,恨她践踏他的真心,恨来恨去,不过是恨她不爱他;他时而又爱她至死,如果让他为了她去死,他不会犹豫一秒。
可是,她永远不会给他对等的爱。
陈楚年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她曾经住过的房间,在床上躺下来,用她盖过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
浑身湿淋淋的雨水冰凉地粘在身上。
他好冷。
头疼,耳鸣。胃里翻江倒海,似乎有一把刀捅来捅去。
她说,如果没有认识过他。
他忽然整个人抱住自己,狼狈地爬到床边,整个人抽搐着,一边大口地喘息,一边控制不住地干呕。
如果没有他,她的生活会好很多。
他这么爱她,她却恨不得没有认识过他。
眼泪从眼眶里落下,不知是难过,还是呛的。他满头大汗,整个人狼狈不堪,汗水和未干的雨水黏腻,冷的骨头都在痛。身上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他的肉身,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涮洗一遍又狠狠被吐出,胃里却空无一物,只剩干呕。
迷蒙间,他抬起头,眸色忽然一闪。
在衣柜里,赫然放着一只保险箱。
这里怎么会有保险箱呢?
徐天石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抱着保险箱,整个人光着脚缩在阳台上,脸色苍白,胸前全是被抓挠捶打出的红痕,凌乱不堪,眼神也犹如鬼魅,凉飕飕的,似乎要把人看穿。
他先问,声音很低,仿佛只是闲谈:
“保险箱,是锁什么的?”
徐天石愣了愣,知道瞒不住,只能如实交代:
“我是你的经纪人,我得考虑的全面一些……”
“所以……你这么想她的?”
他眸子里水光潋滟,弥漫着痛苦,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很轻,但近乎绝望。
“我……”
“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你不知道她多信任你吗?”
他轻声质问。
下一秒,却忽然整个人用尽全力把保险箱摔在地上,他用的力气太大,铁箱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他整个人也被这力道一震,猛的撞在一旁。
“你不知道吗!”
“你怎么可以怎么对她!”
“你让我怎么面对她!”
“楚年,你……你冷静点!”
陈楚年的双手愤怒地挥动,用劲地砸在墙壁上,却对疼痛毫无察觉。
徐天石上前抓住他,生怕他继续伤害自己,他今天擅自从医院逃出啦,现在已经是有些失常。
“冷静!你……让我……让我……怎么冷静!”
他又哭又闹,像一个小孩,整个人湿漉漉的,一边哽咽,一边用劲呼喊。
徐天石尽力地安抚他,摸着他的背,他却拼了命一样的挣脱。
徐天石挥了挥手,身后几个保镖冲进来,几人一连把他按住,他才挣扎不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一般泄力地歪在一边,泪水无声地滑下,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像是被折了翼的小鸟,失去了任何生机。
“楚年,听话,回医院看病。”
他一边抽噎,一边皱着眉说:
“她……她不会原谅我……她会恨我一辈子……她会和别人在一起……”
他被抬上车的后座,徐天石无奈地安慰他,说出的话却也是干巴巴的:
“不会的……唉……”
陈楚年猛地闭上眼,泪水划进脖子里,他痛苦的偏过头,低声乞求:
“你让她来看看我吧……求你了……”
他就这样苦苦哀求他一路,徐天石没办法,却也不敢擅自做决定。
最
后尝试着给赵宥慈发了个信息,问问她能不能见一面。
对方却直接拒绝。
【天石哥,我和楚年早就分手了。】
徐天石看了眼病床上昏迷的陈楚年,最终什么也不敢说。
*
赵宥慈想了又想,或许是气的,被陈楚年气的,竟然答应了和何昀的第二次约会。
两人正在电影院买票,一旁,另一对情侣却悄悄观察着二人。
正是胡昱群和梁缘。
为了避免被认出,梁缘还带了口罩和墨镜,二人是包场。
先是胡昱群见到赵宥慈惊讶的不行:
“这这这……她怎么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
梁缘在一旁,问:
“认识?她不是那次……”
胡昱群连连叹道:
“难怪陈楚年郁闷呢,为了一个女的要死要活这么多年,竟然已经名花有主了。”
一边说,一边颇为遗憾的摇摇头。
一旁,梁缘却神色微动:
“要死要活?怎么个要死要活法?”
胡昱群悄声道:
“她五年前一声不吭把陈楚年甩了,他当时还出了车祸,肋骨都断了一根……”
“那……她……她不知道吗?”
“不知道。”
一边说,胡昱群还叹了几口气,虽然和陈楚年只算狐朋狗友,却也唏嘘不已。
这么个大明星,样样好,怎么就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一旁,梁缘却是有了主意。
第二天,赵宥慈忽然收到梁缘的信息:
【还记得我吗?】
第30章 诊断证明“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不……
赵宥慈想了想,上次她不小心把茶水打翻在梁缘的包上,该不会真是找她赔钱的吧?
她还没回复,对方就紧接着发来信息:
【你不是陈楚年的助理吗?我之前听说他出车祸断了肋骨,我有个朋友也是这种情况,能推荐一下是哪位医生做的修复手术吗?】
赵宥慈心跳漏了一拍。
断了肋骨?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心里酸酸涨涨,像是阴沉了许久的天气忽然下起了小雨,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她没有回复那条信息,努力把这件事放在脑后,却整整一天都难以抑制地想着。
到了晚上,纠结许久,一行字打了又删,反复几次,才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有时间聊聊吗?我把钱还你。】
第一次,他没有回复她的信息。
心里空空落落的,有些后悔怎么就问出了口。她上次说了那样的话,他大概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缠着她了。
这样也好。
*
陈楚年这一次发作昏迷了整整三天。
病情严重,所有工作都被推掉,第三天夜里紧急转回京市,这里的杨医生从前是他的主治医生,对他的病情比较了解。
又住了几天院,才稍微稳定下来,但整个人却变了个样,焉儿吧唧的,每天吃不下饭,只能勉强喝一点流食,晚上也不睡觉,像小时候出了意外那段时间一样,在窗边坐一晚上,一句话也不说。
陈老太太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说什么也要把他带回京市。每天眼睛都不敢闭地看着,生怕一个想不开又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不过经此一遭,倒是没有什么过激的行动,倒像是抽了魂,整个人行尸走肉。
不哭不闹,也没有念着赵宥慈了。
前些日子,大家都有意避开那个提不得的名字,生怕又让他想到伤心事了,可过了好一段时间,人却是一天天消瘦下去。
陈老太太看不下去,哄着他说:
“小年啊,奶奶叫小慈来看看你好不好?”
听到这个名字,他睫毛轻轻动了动,却只是摇头,手指紧紧握成拳,过了好久,才微微颤抖着放开。
陈老太太耐着性子,问:
“是不是闹矛盾了?上一次见面,不还好好的吗?”
他偏过头,不说话,微微僵硬的背脊却暴露了他的慌张。
老太太看在眼里,哪里不明白症结就出在这里?这些年,也就这了。
心里只能默默叹了一句,两个好孩子,却偏偏有这样的孽缘。
她坚持不懈地问,末了,他才忽然松动,冰冷的神色缓缓裂开一条缝,慌张和委屈流露出来。
“奶奶您说,要是没有遇见我,她的人生是不是会好过的多?”
他嗓音发哑,竭力克制着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哽咽。
陈老太太愣了愣,半晌,只能叹气:
“孩子,怎么能这么钻死胡同呢?人与人之间的因果,本就是说不清的,你这不是为难自己吗?”
少年偏过头,紧紧抿着下唇,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陈老太太,鼻尖眉尾都带着红,赌气说:
“如果没有我,她会过得好很多,是不是?”
陈老太太哑然。
她看着双眼通红的孙子,眼前浮现出十多年前,小小一个他,也是这样,一字一顿,固执地说:
"我要见小慈,没有她,我会死的。"
她只能移开眼,摸了摸他的头:“小年啊,奶奶也是活到这把年纪才明白,有些事,并不是强求就能有结果,非要撞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有什么意思呢?不如各自两宽,安安稳稳的,互相想起来,有个念想,就够了。”
他眼眶里盈满泪水,听她说完,神色茫然,眨了眨眼,一颗泪珠顺着睫毛滑下,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下眼,又问: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不应该”他忽然顿住,吸了一口气,语气忍不住抽噎:“不应该纠缠她不放”
陈老太太摇了摇头,拍着他的肩膀。
“那现在呢?又吵架了。”
他别开眼,小声嘟囔一句:
“就没和好过。”
“你又惹人家小慈生气了?”
陈楚年眸色沉沉,想了想,还是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我就是吃醋,她总是维护别人,我明明是为她好,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和别人走到一块去了。”
说到这里,他又是怨又是气。
陈老太太却无奈地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她生气,哪是因为护着别人?”
陈楚年神色茫然:“那还能因为什么?”
老太太看着他,语重心长:
“很多事,你看不明白,但她在意着呢。小年,你们虽然一起长大,可你们其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也是最开始奶奶反对你们的原因。”
陈楚年没听进去,神色郁郁,心里只想,怎么不是一个世界呢?他的世界全是她,恨不得把她捧在心尖尖上,怎么不是一个世界呢?
“你可能没注意到,但奶奶看得明白呢。你当初这么任性,不管不顾以死相逼要人家来京市陪你,你想没想过,她乐不乐意呐?”
他愣住,思绪闪回很多年前,他从医院回来,恨不得立刻扑进她的怀抱,回到大宅子,却见小姑娘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哭鼻子,一边指着月亮,一边说:“楚年,我就是有点想家。”
“她的妈妈给你妈当了这么多年保姆,她又天生是颗玲珑心,在京市这些年,和你上一样的学校,周围都是千娇百宠的孩子,又是寄住在别人家,被别人家伺候,她什么依仗都没有,唯一能靠的,就是你对她的看中。那她能怎么办呢?”
陈老太太回想起那些年,忍不住有些心酸。
多好一个小姑娘,别人都调皮任性的年纪,只有她,懂事乖巧,连偷偷掉眼泪想妈妈,都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家里谁生病了第一个关心的就是她,从没和人发生过争吵,从何妈到司机,提起她都是赞不绝口。
“你说一个人,更何况是个小孩,哪有这样天生处处妥帖的性子?面上总是笑着,心里吃了多少苦呢。”
听到这,陈楚年更觉心痛。
他怎么会以为他给她的爱能抵挡一切呢?他自以为是的,无比自私的留住她,用眼泪,用乞求,利用她的善良,利用她的宽容,他的小姑娘,舍不得他一个人留在京市,所以吃了这么多苦头。
而他呢,却眼睁睁看她如履薄冰,却浑然不觉。
“她本就天生不幸运一些,却又要强,明明能靠自己获得的,你却轻轻巧巧带过,还用她最厌恶的东西去作威作福,她怎么能不生气呢?”
陈楚年恍然大悟。
陈老太太看着他的神情,又说:
“过
几天奶奶过生日,我把小慈叫过来,你们见见,好不好?”
陈楚年犹豫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点了点头。
*
最近一个月,赵宥慈做了一件大事。
上次在黎泉老师的演唱会崭露头角后,竟然有主办方邀请她举办她的个人演奏会。
起初她诚惶诚恐,觉得自己哪有这样的能力,后来,不知粉丝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知道有主办方在联系她的事,纷纷来私信或者留言希望她能参加。
谢桐知道这个消息后,更是直接放话:
“要我说,你写的歌比那陈楚年强多了,他都能开演唱会,你开个演奏会怎么了。”
赵宥慈失笑,还特意查了查,得知这一次,真的是她凭借实力被看到了,心里既感动又兴奋,索性推了所有工作,一不做二不休,全心全意准备。
演奏会很顺利,结束之后,她还收到了不少同行的演奏协会的邀请,现场竟然也座无空席,在圈子里热度挺高。
结束那天,除了谢桐康复出院请她吃饭做庆功宴之外,还收到了一个特别的礼物。
她收到了前房东的消息:
【赵小姐,您之前想买下的房子已经被买下来了,不过对方将此作为礼物送给您,钥匙我已经放在门卫处,您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一看。】
送给她了?
难不成,是他?
打开微信,界面仍然停在上一次她主动找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他的工作也一点风声没有,最后一次见他,他的脸色很憔悴。
他出了车祸到底是什么时候?
一天的开心忽然被按下暂停键,戛然而止。
忽然有一种倾诉欲,很想和一个人诉说她终于成功的喜悦,但一回头,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她忽然下定决心,立刻转身,拔腿朝着他们从前的房子跑去。
一路按照房东的指示打开门,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很明显,房子被爱护的很好,打扫得干净,家具也被好好爱护。
她走进去,整个人停在客厅里的墙上。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装饰了起来,贴着他们的照片,她一一看过去,眼眶潮湿。
照片旁边,还有一摞摞机票,她大概翻了一下,全部是从中国各个地方飞往她的城市。
他去看过她吗?她从不知道。
眼泪砸落下来。
忽然,她的视线一顿,在密密麻麻的照片机票中,藏着一张陈旧的——
诊断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