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好想你(二合一营养液加更)“楚……
一张发黄的纸张,被图钉订在墙上,小心埋藏在一张张机票照片下边,像是刻意隐瞒着什么,如果不揭开看,就永远安安静静地藏在那。
赵宥慈颤抖着手,小心拨开,即便整个屋子都被保护得很好,还是有些风化,图钉掉下来,照片机票哗啦啦掉了一地。
没有人在的家,仿佛总是老的格外快。
她蹲下来,目光一一扫过。
这一张,是他们一起做的龙虾大餐,他笨手笨脚还偏要证明自己,邀功似得端了一碗给她,趁她故作挑剔地品尝时抓拍;这一张,是他发烧,她把湿纸巾剪成一条条胡须贴在他脸上,就像一只小猫,他一脸无奈又嫌弃;这一张,是他从网上学的编发,一个连扎头发都不会的人,忽然来了兴致,折腾她三个小时都没弄完,直到第二天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他躺在一边,一脸惊慌地看着她的头发,惶恐让她别动,于是她顶着这个摇摇晃晃的发型和顶着黑眼圈的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她小心地把这些照片捡起来,每捡一张,都忍不住抚摸,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洗出来的。
机票也一一核对时间,反复比对,她抽出其中一张,上面的时间是那年张桐花去世,她回到淮城,又迷迷糊糊坐上回L城的飞机,而属于他的那张,赫然写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航班号。
所以,当年她晕倒在机场,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甚至还送她回去,而至始至终,她都不知道?
她慌张抬头,四处张望,却再也找不到那张诊断证明,掉在哪里去?
她站起身来,环顾整个屋子,忽然想起有些不对劲之处——回国之时,她收到房东的信息,说是这间小房子要重新卖出去,问她有没有买下的打算,这也是她当初选择回来的重要原因。
可是如果这房子这些年她一直没有续租,房东怎么会不租给别人呢?可是倘若如此,又怎么会原丝不动地保留着这些痕迹,甚至保存得如此完整?甚至在今天,莫名要转赠给她?
在收到信息的时候,她就已经十有八九确信是他,毕竟,除了他,又会有谁知道这间房子的存在和重要性呢?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她回来,也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或者说,他对她态度的试探。
这么多年,他一点也没放下。
她曾以为他是因为她再次闯入而旧情复燃,现在,一切事实都赤裸裸地告诉她:他一直没放下过。
她神色恍然坐到床边,床头柜上放了一本书,她拿过来,分为两沓,全是装的很整洁有序的乐谱,上面是他的字迹:
“乖乖的。”
“我的。”
每一张谱子,都被他认认真真的标注什么时候写,又是有什么故事。
她一边看,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他为什么突然愿意把钥匙给她?为什么从前又假装不知道呢?
赵宥慈心里忽然不安,又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转了一圈,打开手电筒,不管不顾趴在地上,连沙发底下这种地方也不放过,生怕漏掉什么,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好不容易,在书柜底下发现了那张薄薄的纸,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了。
她整个人几乎匍匐于地面,眯着眼睛,一半脸贴在地上,手腕伸进去,被书柜底下伸出的木刺刮到,擦出一条血痕,手指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前够着,终于,两个指头夹住一个小角拖了出来。
她一手是灰,顾不得这些,连忙展开,只见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遍又一遍,几乎遍布整张纸的每一个角落,除了最上边“诊断证明”那一片空白,剩下的部分,被那些黑色字迹几乎涂黑,字迹很深,用劲得留下凹陷,一张纸也起起伏伏,字迹叠着字迹,看不出原本的铅印,也辨不清他到底写了什么。
她皱着眉,伸出一根指头,盯紧了其中一条线,手指随着线的走势在半空中来回比划,半晌,她眼前一晃,那几个字在心头来回闪过,密密麻麻,写满的都是——
“我恨你。”
她悬在半空的手忽然停住,心里酸酸的。
她还是想看清这张纸上原本的诊断详情,抿着唇,把纸抬起来,对准灯光,借着影子去看,看了好一会,眼睛被灯光刺的几乎流出眼泪,铅印字没看出来,倒是看见四个形状不同,歪歪扭扭的,用红色字迹写下的:
“我好想你。”
世界一片寂静。
她瞳孔微微一缩,视线一动不动,却忽然红了眼睛。
想念比怨恨更有杀伤力,赵宥慈只当是被灯光刺的,放纵自己流下泪水,心里却溃不成军。
这么多年了,这种纸张,多摸几遍,字就看不清了,更何况被他乱画成这样呢?
走出来,已经是半夜了,她想来想去,忽然给谢桐发
了一个信息:
【我大概不会和何昀继续发展了。】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她问她上次约会进展如何。
赵宥慈自从回国以来,难得有这样消极的时候,什么也不想干,晃悠着,竟然到了一个清吧,点了一杯酒。
她酒量并不好,只能随便喝几口,微醺的状态下,不用去考虑白日里想不通的种种。
手机接连传来震动,她却还没察觉,后来,电话铃声响起,她接起来,那头传来谢桐焦急的声音:
“你在哪里呀?”
赵宥慈默了默,还没说话,她又问: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么晚,你平时不早就睡了吗?我过来陪陪你?”
赵宥慈忽然鼻头一酸,刚想说不用,她没出院几天,别到处乱跑,但她态度却很执着。
她承认,她对谢桐其实存在一种隐隐约约的依赖,毕竟在国外这些年,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她一个。
而且,她确实有件事,怎么也想不通。
过了一会,谢桐赶到,赵宥慈已经满脸通红。
“怎么了,和何昀闹别扭了?”
赵宥慈摇了摇头,神色恍惚,低下头,喃喃:“不是,我前一段时间,觉得我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大概可以好好在一块,我还挺开心的,原来我还可以正正常常地恋爱呢。”
谢桐看着她:“瞎说,你这么好,当然可以正正常常的谈恋爱。”
赵宥慈却双眼通红,闷闷道:
“我在想,我和楚年不能好好谈恋爱,是不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压根不可能啊。”
谢桐打量着她,试探着说:
“恩原来是因为他?其实我觉得吧,你们都挺爱对方的,但光相爱不够,我觉得,你们都不够理解对方。”
赵宥慈抬起泪眼看着她,谢桐见她能听进去,又继续说:
“就拿上次的事,就我知道的,你呢,自尊心强,不想花他的钱,而他呢,一心想为你好,问都不问你的意见,就把钱甩过来。可是,你们有没有问过,对方想要什么呢?”
赵宥慈怔怔的,小声道:
“我今天好像发现,我离开这些年,他好像过得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可我当时之所以走了,就是希望,我们都可以过得好一点,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谢桐多多少少也了解一点二人分开的大概:
“你当初走,是被逼无奈,而且,他当初备受掣肘,没办法让你们过得好,你哪有错?你也不用自责。可是现在不一样,你们已经不会像当初一样了,你们也都在成长,现在怎么办,你得先弄明白,你们彼此心意如何?你们彼此能不能互相理解?”
赵宥慈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他的脸,只要想到他真的有什么事,她还是不自觉地难受,而且也只有面对他,她才会有脸红心跳的感觉。
谢桐看她神色,就已经有数,又问:
“你不用说,我都看得出来,你们两心里都彼此惦记呢。可是宥慈,你总是为他考虑,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赵宥慈喃喃:
“可是他这个人,有时候太幼稚了,什么都按他的心意,迟早要乱套的”
她其实心里明白,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和她在一起,可是一方面,她总认为他对她的爱只是依赖,另一方面,他除了她什么都不在意,她总认为自己有义务替他筹谋,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你明明知道他想要什么,还偏不给他想要的,你说说,这真的是对他好吗?”
赵宥慈刚想反驳,可又想起今天在家里看到的一切。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他这么固执,她竟然以为,她帮他选了那条正确的路,他就会慢慢接受。
他大概,过得一点也不好。
那晚回去以后,赵宥慈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是陈楚年倒在血泊之中,一边哭一边朝她伸出手:
“乖乖,救救我。”
第二天,她破天荒的给陈楚娴打了一个电话,想约她见一面。
陈楚娴颇为惊讶,爽快答应了,赵宥慈却有些忐忑地补充:
“能不能,别告诉楚年?”
陈楚娴答应了。
两人很快见面,地点是赵宥慈约的,特地选在了一家面向高端消费群体的咖啡厅,虽然有些肉疼,但是她不想让别人来迁就自己,楚娴姐对她很好,她也想好好款待她。
陈楚娴自从坐下,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看表。
赵宥慈也不敢耽误,立刻单刀直入:
“楚娴姐,我找您来,其实就是想问问,”她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我听说,楚年出了车祸,是真的吗?”
陈楚娴愣了愣,回忆快速掠过脑海,又想起五年前鲜血淋漓的陈楚年被推进手术室的场景,怪可怜的,一醒来,就哭着喊着找他的小慈,可当事人却毫不知情。
陈楚娴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先是问:“你已经知道了?”
赵宥慈点了点头,手握紧杯子。
陈楚娴斟酌道:“你也别自责,当时的事真的是意外,就是你走的时候,其实说起来,可能也是天意吧,如果当时没有这场事故,你可能也走不掉,他什么性子,你也清楚。”
陈楚娴语气有些哀伤。
赵宥慈扣着杯子,掌心冒汗,又问:
“他伤的严重吗?我听说,他肋骨断了。”
陈楚娴目光微微惊讶,哪有这种事,不过倒是他后来想不开锤墙自虐,指骨断裂过很多次都没去看医生,明明弹琴的人,还不爱惜自己的手。
“挺严重的,胸口那里做了手术,不过是因为事故引发先天疾病,肋骨的事倒是没有。”
这样说来,赵宥慈就明白了,他从小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过
“他这些年,有得过什么重病吗?”
心里始终惦记着那张诊断证明。
陈楚娴目光游移不定,虽然小慈也是放心的过的人,可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陈楚年又是一个定时炸弹,她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只能道:
“宥慈,他很想你,放不下你,这些年呢,身体也越来越差,奶奶天天为他发愁,他呢,不当回事,你没见过他最严重的时候,别说下床了,连吞咽都做不到,所以如果不为难的话,请你原谅我们作为亲人的私心,你多劝劝他吧。”
陈楚娴低下头,语气有些无奈:
“毕竟,他也只肯听你的话了。”
离开的时候,陈楚娴抢着先买了单,拍着她的肩,有些愧疚:
“宥慈,我不仅是小年的姐姐,也是你的姐姐,如果让你觉得偏心了,姐姐说声抱歉,如果你心里不乐意,你就和我说,我只要能做到,都会帮你的。”
赵宥慈心里感动,点了点头。
他现在在哪呢?连她的消息也不回复,也没有任何行程,甚至还把钥匙给了她,最后用来吊住她的念想都悉数奉还。
“楚娴姐楚年最近还好吗?”
陈楚娴面容惆怅,只说一句:
“前段时间很严重,被接到京市奶奶看着养病去了,最近可能好一些。”
赵宥慈正愁没有机会看看他,却又有些不敢主动,机会就送到眼前了,陈老太太主动打来电话,邀请她去京市给老人家过七十大寿。
于情于理都不该拒绝,况且,他去了京市养病,她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但依旧不明觉厉。
很快就到了那天,赵宥慈下了飞机,立刻有人来接,是徐天石和陈楚娴,没有看到陈楚年,她心里有些失望。
一路开到了陈家在京市的老宅,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她和陈楚年一鼓作气逃到H市之前,如今再次回来,老宅还是那个老宅,藏在京市之内顶顶金贵的地段,外面看上去古朴大气,内里亭台楼阁,样样都有讲究。
就是从前一进门养着锦鲤的池子空了。
刚进门,赵宥慈环顾一圈,却不见陈楚年的影子,倒是露天院子里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对方听见声音,转过身来,见是赵宥慈,挑眉扯出笑容:
“来了?好几年
没见了,还好吗?”
是吴长京。
陈老太太有一个妹妹,早年不听姐姐劝阻,硬是嫁给了一个凤凰男,留给妹妹那份家族企业,前些年就不景气,这些年不知还剩多少。
前头些年,先是那妹夫得罪了人去了,又过了些年,妹妹也跟着去了,留下一个儿子吴长京,明明是叔叔辈的人,岁数竟然和陈楚娴一般大。
早先,陈老太太不待见这一家人,这些年,大概是人老了,心肠也软乎些,或者是妹妹去了,难免爱屋及乌,今年,竟然把这侄子叫回来过寿。
在赵宥慈的印象里,吴长京倒是很少上陈家来,倒是那位姨奶奶,早先在世的时候,常常叫他们去她家玩,更别提吴长京更是和他们是同学,也算是老熟人。
多年未见,他眉眼间也脱去了稚气。
赵宥慈和他打了一个招呼。
吴长京见她一双眼睛四处看着,了然笑道:“瞧你,一进这院子,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赵宥慈脸通红,这人还是这么不正经,小声嘟囔道:“你说什么。”
“在国外这些年怎么样?”
赵宥慈含糊了几句,反问:“你呢?”
“我?还能怎么样?”他拿出一根烟,火星闪动:“就那样呗。”
赵宥慈目光落到他手上的烟上,抽烟是男人成熟的标志吗?怎么一个个都抽上了?
吴长京笑了笑,讨好道:“帮我把楚年叫下来呗?”
她心里一动,喃喃:“他在哪?”
正问着呢,陈老太太从后边过来了,拉过她的手,拍了拍,笑道:
“小慈来了。”
赵宥慈转过身,总觉得她额间白发又多了几根。
一旁的吴长京却郁闷地转过身,仿若没有看到似的继续抽烟。
却是老太太骂了一句:“要抽给我滚出去抽。”
赵宥慈小心翼翼侧过头,只见他面无表情,却是把烟头在水池边石头上摁灭,一甩丢进垃圾桶里。
陈老太太仿若什么都没发生,慈祥对赵宥慈说:“小慈,楚年在上头,他房间里,脾气怪着呢,劳烦你帮我去给他送药,再顺便把他叫下来吃饭了。”
赵宥慈乖巧应了。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
她端了一杯慢吞吞走到他的房间,明明先前心里都惦记着他,却在即将见到时又生出几分别扭的情绪来。
他的门半开着,她没发出动静,隔着门缝往里看,只见他的背影孤孤单单的,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不知在看什么。
时间跳跃,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道门缝,她第一次见他,他窝在阳台上看书,见她进来,冷冷让她滚开。
再一眼,匆匆十数年。
她有些恍惚,手里端着的一碗黑漆漆的中药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
赵宥慈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想先把碎片处理一下,不然待会伤到他就不好了。
“别动。”
一道熟悉的声线传来。
好久没有听到,莫名有些鼻酸。
他操控着电动轮椅,缓缓走到门口,单手扶着门,神情有些别扭,又说了一遍:
“待会让何妈来处理,太烫了。”
她听了他的话,怯怯收回手,站起身来,一到他面前,本来想好的措辞全都忘记,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
“手。”
她垂着眼,余光里,只看得见他冰冷的下颌线。
“手给我看看。”
他又重复,语气硬邦邦的。
两个人之间仿佛涌动着莫名的压力,莫名其妙的,但都觉得尴尬。
赵宥慈听话地伸出来,他指尖动了动,终是没有动作,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低下去:
“没伤到就好。”
她手心全是汗,终于想起自己的台词:
“奶奶让你下去吃饭,药”
“没事,你去忙吧,我这就来。”
他声音很低,却又不像是冷漠倒是有些莫名的委屈。
赵宥慈又问:“那你这轮椅上下楼梯会不会不方便?”
“我可以走路。”
他眼睛别开,声音很轻,她有些恍惚,怎么总觉得,他的语气仿佛不情不愿的,像是她欺负他似的?
既然如此,她也不好多说,先下了楼梯。
回过头,只见他轮椅停在楼梯前,双手扶住楼梯扶杆,微微颤抖,整个人很费劲地借着力站起来。
他眉毛微微蹙起,整个人脸色苍白,看上去憔悴的厉害,几乎是把所有力气倾斜到扶手上,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地喘几口气,似乎是牵动到哪里的伤口。
赵宥慈的心忍不住揪起来。
他最近哪里不好吗?
又看他费劲地走了几步,却仍旧一脸倔强不要任何人帮忙的样子。
赵宥慈控制不住的心软了。
她几步并做一步上了楼梯,他看她靠近,先是有几分惊讶,又别扭地把头偏到一边。
赵宥慈叹气:
“楚年,我扶你好不好?”
第32章 真的是气话?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
陈楚年垂着眸子,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扑动,细长的手指搭在楼梯的扶手,蓦地用了劲。
赵宥慈见他没有反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搀扶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仿佛是身体的条件反射,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赵宥慈喉头苦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她才到了他家不久,两人关系才稍稍开始好转,有一次,两人说着什么好玩的事,她拍了拍他的手,他的反应和如今如出一辙,让人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阴影,连触摸都会畏惧。
她这么想着,手上的劲忍不住松了,还没抽开,就见他已经回过头,视线追随在她的手上,眼神如泣如诉,似乎只是她的一个动作,又是如同当年不告而别一般的重罪。
“你不想让我碰你,我不碰就是了。”
她才没有想和他一笔勾销,也再也不想屁颠屁颠跑到他面前任他莫名其妙地捉弄,她这一趟来,不过是真的担心他,但他不领情,她也不想原谅他。
他一双沉沉的眼睛盯住她,怨怼道:
“我又没说,是有的人说不想遇见我,从来都不想。”
说完,又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傲娇地别过头,很是气愤。
赵宥慈想了半天,才想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事。
心里自我安慰,算了算了,不跟这个小学生计较,她才不像他这么小肚鸡肠,而且她那几天火气旺,却是说话难听。
赵宥慈瘪瘪嘴认栽:
“行,我说的我说的,我都是说气话,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行吗?”
陈楚年不争气地红了眼睛,却又似乎觉得有些丢脸,很努力地憋回去,才故作正经地哼了一声:
“我脾气好,不和你计较,换了别人,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赵宥慈笑了笑,面上直道好好好。
心里却叹气,我看您才是那个一辈子都记仇的小人吧?
他把胳膊往她身上靠了靠,眼睛故作严肃直视前方,嘴角却已经忍不住上扬:
“扶人也是有讲究的,你到底行不行啊?”
赵宥慈颇为无语:“有人扶你已经不错了,怪讲究。”
看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他皮肤又薄又白,明明方才眼泪都憋住了,却连眉毛鼻尖都带着红,偏生眼睛又大又水灵,像一个全妆的新娘子。
他瞪着她:“你干嘛冲我傻笑。”
赵宥慈:“你说什么啊我是被你笑到了,哪里傻笑了。”
赵宥慈有些懊恼,气呼呼地瞪回去,他也看着她,起初皱着眉,盯得久了,赵宥慈都不好意思了,却见他的眼神渐渐温柔下来,柔的化成了一滩水,忽然伸出一根指头,冰凉的,戳了戳她的脸颊。
他低低道:
“就
是傻。”
赵宥慈虽然迟钝,却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脑子转来转去,遇上他溺成一片海的眸色,憋了半天,红着脸说:
“你你你你是在夸我吗?”
陈楚年却忽然笑了,很开心的模样,长长的胳膊一揽,一边手搭在她肩膀上,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对呀,我怎么会骂你呢。”
她心里也软绵绵的,好幸福啊,明明前段时间还吵得面红耳赤,明明来之前还又气他又拧巴,但莫名其妙的,或许是自从她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她的楚年都一直爱着她,或者是她想通了原来她也还喜欢他,好像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陈楚年一半力气倾斜在她身上,被她搀着,一步一步往下走。
起初,只是一条胳膊压着她,后来呢,越来越往她这边靠,几乎是贴着她往下走。
好久没有谈过恋爱,赵宥慈竟然还怪害羞的,步伐也虚浮了一些。
他倒好,故作正经:
“到底谁是病号,你怎么光挤我,好好走路。”
一边说,脸上还带着一副自得的笑。
赵宥慈气得连通红,这这这怎么有人能这么不要脸!
好在已经到了一楼,她立刻划清界限,猛得把他推开,后者一副心痛的表情,不甘心地看着她,气呼呼嘟囔了一句:
“哪有这么对病号的。”
赵宥慈这才想起来问:“你到底怎么了?是旧病复发了?”
他目光眷恋地看着她,含糊其辞:“恩是,感冒着凉了,有点严重。”
赵宥慈点了点头,这倒是,他这身子骨,小时候就病殃殃的,别人感冒的吃点药就能好的事,在他身上要坐手术都不算夸张,她又想问问当时车祸和那张诊断证明的事,还没开口,就看他神色若有所思:
“关心我啊?”
他故意侧过脸,似乎只是无意一问,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这边试探,手指在抓着的木杆上轻轻扣动。
赵宥慈忽然有些心疼。
还没说话呢,陈老太太就过来了,见二人如此和平地站在一块,脸上是遮不住的喜悦:
“下来了?我就说嘛,这个家里,只有小慈叫得动你,别愣着,快过来吃饭。”
说完,目光还在赵宥慈脸上停留片刻,见她似乎也没有抗拒,一颗心终于落地。
陈老太太的话还说的赵宥慈怪不好意思的,她偷偷揪了揪陈楚年的袖子,低声催促:
“快走了。”
他没有答话,低下头,视线停在被她拽过的袖口上,伸出手,轻轻碾了碾那个地方,似乎有些恍惚。
赵宥慈刚走出几步,回头,见这位少爷还一脸骄矜地杵在原地呢,刚想无奈问他是不是还等着她来扶他呢,却已经被他用劲一拽,到了跟前。
她的手也被包裹在他凉凉的手掌里,他认真地看着她,眸子里浮动着乞求和固执,一字一句问:
“是真的吗?”
委委屈屈的口气。
“什什么?”
他秉着一口气,似乎不敢放松,又问了一遍:
“真的是气话吗?”
说完,错开眼,不敢直视她,手却诚实地拽着她。
她刚才说,她从前关于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不想遇见他的话,是气话。
原来他当真了。
“真的。”
她道。
陈楚年水光潋滟的眸子抬起来,似乎有光一点点冒出来,神情也从恐惧变成了委屈,把她又往他的方向拽了几步,更是直接把她的手摁在他胸口上:
“你知道你这么说,这里多痛吗?”
赵宥慈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小慈小年,快来吃饭啦。”
何妈在叫他们。
赵宥慈想要抽手,他却不松开,又喃喃道:
“乖乖,你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你是来和我和好的吗?”
赵宥慈的心快蹦出来了,只能仓皇道:
“再说再说。”
他灿然一笑,松开手,看着她像一只小猫似的跑出去,自己则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倒是没有再坐轮椅,不过却走得很慢。
何妈帮他把轮椅拿过来,他却摆手说不要,陈老太太也有些着急,他却怡然自得,慢悠悠地坐下来了。
只是在瞟到吴长京时,眸子闪了闪,却是什么也没说。
生日宴是按照古时候流水宴的规格来的,陈楚娴特意请了名厨到家里来做。
饭前,陈楚娴先站起来,客客气气一板一眼地给奶奶祝寿,又摆出礼物,是她找了好久的才托人买到的一个晚晴清供的一个瓷瓶,老太太看了爱不释手,这礼物,又合老人家心意,又价值连城,不跌份,楚娴姐做事一向如此,妥妥帖帖,虽然没什么新意,却也让人放心。
老太太看向孙女的眼神有些复杂:“难得你有心了,好孩子。”
前些年,因为陈晓尘出事后,那段时间陈家风波迭起,梁夫人,也就是陈楚娴的亲妈,却立刻改嫁,这件事一直是老太太心里一根针。陈楚娴那时候年纪不大,人情世故上却很是早熟,知道自己亲妈做事不厚道,也不敢亲近老太太,这些年始终是生分的。
再到了陈楚年,半路接过来的孙子。虽然也是当命根似的疼着,但毕竟不是从小带大的,大了更是从他亲妈许安娜那边直接接过来,生怕陈家留下的血脉再有意外,陈楚年与老太太也算不上亲近。
可他也不傻,谁对他好不好,他心里也有数。
陈楚年像陈楚娴讨了巧,反正他不缺钱,央求姐姐帮他一起买了一副字画,是老太太喜欢的,有价无市。
吴长京只让赵宥慈先。
她推辞不过,小心翼翼拿出自己的礼物。
他们老一辈人,爱绣些东西,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有这样的爱好,年纪大了,眼睛花了,却是绣不动了。
她还记得,前些年他们还一起住在京市,奶奶有一副《富春山居图》的刺绣,绣了个开头就绣不下去了。
自从回国后第一次见老太太,说和了,她心里就记挂上这件事。找了老师学了苏绣,费劲巴拉三个月,绣了这一幅《富春山居图》,怕时间不够,并不大,但胜在用心。
老太太接过去,摸了又摸,眼里是止不住的惊叹,拍着赵宥慈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
“这得好一番心思吧?难为你记得。”
这一屋孩子,最对不起这一个,但偏偏就她最知人冷热,叫人贴心,叫人怎么不爱她?有时她甚至会想,要是这孩子是她的亲孙女就好了。
陈楚娴和吴长京也叹为观止,知道她细心,但却花了这么多功夫,实在是叫惊讶。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那一副绣品上。
只有角落里的陈楚年,郁郁地看着他的小姑娘,心疼地把她拽过来,拉起她的手,看了又看,不管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低下头吹了吹上面零星的针眼,低声问:
“疼不疼?”
第33章 心甘情愿“楚年,我是自愿的,我想陪……
他的手指冰凉凉的,轻轻捧着她的指头,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叫赵宥慈羞得耳根子都红了,一边往回缩手,一边轻声嘟囔:
“这么多人看着呢,干嘛呢。”
心里却是开心的。
一旁三人来回交换视线,都露出了姨母笑,老太太一颗心也放下,看两人终于言和,她也不用再操心了。
一旁的吴长京却眸色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不是赵宥慈脸皮薄,陈楚年大概能一直就着那几个针眼不依不饶了,末了,轻飘飘一句:
“对奶奶这么用心,要是能分我半点就好了。”
赵宥慈哭笑不得,抬头看看周围,好在这话只有她自个听到,还不算太尴尬,悄悄抬起脚在饭桌下踢了他一脚,真是的,连奶奶的醋也吃。
这一脚踢出去时爽快,却是收不回来了。
他的双腿微动,竟然把——
她的腿夹住了!
没人注意到饭桌下的动静,只有赵宥慈一脸窘色,和坐在一旁的陈楚年得意洋洋的坏笑。
他如沐春风,连语气都温柔了几分,一边悠悠地给她夹菜,说这个她也爱吃,那个她也爱吃,没过一会,赵宥慈的碗就堆满了。
何妈中途上来加菜,看陈楚年依旧忙不迭地给赵宥慈夹菜,后者的腮帮子都鼓鼓囊囊,陈楚年则杵着下巴,沉沉的眼眸看着她,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小年少爷这么会照顾人呀。”
赵宥慈只能客气地说谢谢,又说:“你瘦成这样了,先顾你自己吧。”一边说,一边悄悄瞪了他一眼,随即,小腿一紧,他紧紧夹住她的腿,肌肉隔着衣料摩挲,她忽然觉得皮肤滚烫,那么一小块地方,在身上的存在感却尤为明显。
羞耻。
这可是在饭桌上!
凶手却满面春风,颇为矜持地吃着菜,还不忘回应她:“我看你吃,我就饱了。”
腻歪的,连奶奶也有些尴尬了。
他呢,理了理袖子和奶奶搭话:
“改天回H市,劳烦您再带我去一趟寺里。”
陈老太太神色颇为怪异:“从前求着你都不去,怎么突然转性了。”
吴长京和陈楚娴也纳罕,双双看向他,一旁的赵宥慈,埋头吃饭,心里有不祥的预感,生怕这位少爷又语出惊人,让她羞得五体投地。
“上次去许了个愿,灵验了,我怕菩萨反悔,再去求求她。”
旁人没听出什么奇怪的,纵然是陈楚年这样的无神论者,原来尝了甜头,连信仰都变了。
“说明我们小年是有缘人,是该回去好好感谢感谢菩萨。”
老太太乐呵呵道,孙子受了这么些磨难,今天看上去格外开心,她心里也高兴,是该去感谢感谢菩萨。
赵宥慈继续埋头吃饭,却感到身旁人视线落到自己脸上。
饭后,陈老太太年纪大了坐不住,说是去屋里歇会,院里只剩四人。
吴长京方才送礼的环节直接跳过,头一次来,竟然什么礼物也没有带。
他先朝陈楚年走过来,递了一根烟。
陈楚年窝在摇椅里,笑得很和熙,眼神却凉飕飕的,摇了摇头:“我不抽烟,忘了?”
赵宥慈站在一旁,默默看他一眼,却见他一副正经的神色,没有揭穿他,不过心里却很欣慰。
吴长京意味深长点点头,收回手,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打火机,正点起火星子呢,陈楚年却拦住:“在奶奶家呢,别抽了。”
方才,赵宥慈正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吴长京看她一眼,手指微动,把烟丢了。
他难得好脾气地低头,拉了一把椅子,在陈楚年对面坐下,声音放低:
“楚年,吴家那事,你也知道了吧?算我求你最后一次,看在小时候的情面上,帮我一把,成吗?”
陈楚年抬头,看了他半晌,只道:
“小叔,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也和你说句实话,不要再守着吴家那趟浑水了,只会越搅越乱。”
末了,他顿了顿,拿起旁边的茶壶,沏了一杯:“况且,公司现在是在我手里,但这些都是奶奶打下的家业,没有奶奶发话,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吴长京冷笑,往后推了推椅子,转而磨起陈楚娴来:
“楚娴呢?见我落魄成这样,你也一声不吭吗?”
陈楚娴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小年说的对,小叔,吴家的事,早点脱手更好。”
吴长京锤了一拳桌子:“你当谁都和你这么窝囊?谁都得看她陈琼花脸色不成?你们连爷爷姓什么都忘了吧?尤其是你,楚娴,你妈走了这么多年,你过问过吗?”
陈楚娴不听他刺激,脸色如常:
“谁待我好,谁待我不好,我心里清楚,小叔,你也早该看清楚了。”
吴长京眉毛一横,转而把手指向了陈楚年:
“那他呢是你陈楚娴哪里不如他,这么多年,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私生子占了陈家所有家业,你服气吗?”
一旁,陈楚年神使平静,只是挑了挑眉,有些好笑似的。
陈楚娴则正色道:“小叔,你说话也得注意度。”
赵宥慈是个外人,不敢插口人家的家事,甚至想偷偷溜走,唯恐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而他那句“私生子”,刺耳地扎进赵宥慈心里,立刻情不自禁抬头去看他,而他似乎也有所感应似的,回望她的眼睛,还安慰似的点点头。
“有什么怨言,冲我来!”
陈老太太一脸怒容从房门里出来,手里拿着拐杖,气得指着吴长京。
即便她年岁已大,但一身气度依旧叫人觉得威严,吴长京也忍不住缩了缩头,硬着头皮道:
“姨妈,您开个恩,帮帮我吧。”
“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帮你,帮我陈琼花亲妹妹的儿子,还是帮你吴家人啊?”
吴长京软了声气:“不都是一回事吗。”
“一回事?怎么我陈家姑娘带过去的东西,人一撒手,全成你吴家的了?你那一帮亲戚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你这是往火坑里跳,还要拉我们做垫背?和你妈一个德行!给我滚回去!”
吴长京站起来,神色愤愤:“姨妈,我妈临死之前都还念着您的好,特意交代我遇到难处只能靠您,您怎么能这么绝情呢?”
陈老太太一副不会再开口的模样。
“我妈在世时,怎么对你陈楚年陈楚娴的,你们都忘了!”吴长京红着眼,扫了一眼两人,眼风扫过赵宥慈时,忽然顿住:
“您又是怎么对我的!不说是亲孙子比,就和一个外人比呢!”一边说,一脚把院子里的红檀木小几踢翻:“您在南边三套房,给谁了?有我的份吗?”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陈楚年已经冷冷喝道:“给我闭嘴!”
赵宥慈心里一阵慌乱,生怕引火烧身,因为自己让他误会,连忙站起来解释:“你误会了,奶奶没有给我,千万别”
吴长京也正在气头上,转过身吼了一句:“管你什么事!”
赵宥慈胆子小,被他这么一吼,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晌,才钝钝地点点头,口中喃喃一句:“抱歉”
吴长京仿佛从幻梦中清醒一样,喃喃一句:“宥慈,你别介意,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陈楚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推开他,双拳握紧,冷声道:
“闭嘴,听不懂吗?何妈,送客!”
吴长京整个人微微颤抖,扯过挂在椅子上的衣服,也回敬道:“我自己会走!”
直到人走了,陈楚年才整个人松了气,回过身,看着躲在他身后的赵宥慈,低头撩了撩她的头发,问:
“吓到了?”
他语气很温柔,像是变了一个人,赵宥慈摇了摇头。
陈楚年神色阴沉,几乎浓郁得能滴出水来,整个人微微喘着气,面色潮红,似乎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有些不舒服。
老太太也过来,拍着赵宥慈:“宥慈,你受委屈了,那畜生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赵宥慈点了点头,刚才她就是有点害怕而已,很快就缓过来,反而担心地扶着陈楚年,问:
“楚年,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差。”
他摇摇头,反问:
“你也好久没来京市了,我陪你四处转转?”
赵宥慈点点头,又自告奋勇:“那你坐轮椅上,我推着你去吧。”
他缓缓走出去几步,宠溺道:“舍不得你用劲,再说,我想和你走一走。”
两人肩并肩往外走,赵宥慈顾忌他身体,故意走得很慢。
到了秋天,道路两旁的银杏叶都黄了,风一吹,叶片翻飞,地面上盖了一层毯子似的,踩上去绵绵软软。
周遭的建筑都是仿古风格,有的甚至就是晚晴留下来的古宅,这时候绕着
走一圈,好像回到一副古画里似的。
没走一会,就到了他们从前的中学,赵宥慈很兴奋,絮絮叨叨好一会以前的事。
陈楚年偶尔接腔,大多时候笑着看着她,双手插在大衣兜里。
好一会,他才突然冷不丁问她:
“当初你不想来京市的,是吗?”
赵宥慈停住脚步,心里酸酸的,强装笑颜:“怎么会,我妈都说我命好呢,来了京市,吃穿都是最好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忽然停住脚步,脚尖来回踢着地面的落叶,眼睛向外望去:“其实我心里明白,是我逼你留下来的,你一点也不想待在这,我也不想,是为了我,你才这样做的。”
赵宥慈没有说话。
她又想起那个瘦骨嶙峋,一脸憔悴,哭着对她说让她救救他,他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的小男孩。
她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遭受折磨。
她轻轻伸出手,试探地勾住他的指尖,喃喃:“楚年,我是自愿的,我想陪着你,我舍不得你一个人留在这。”
肌肤相触的瞬间,陈楚年猛地一颤,接着,他冰凉的指尖被一双又软又热乎的手包裹住。
他落寞道:
“乖乖,是我太自私了,我知道你不开心,还是把你留下了。”
第34章 和我好好的(二合一)“楚年,你……
他一直都知道的。他的乖乖,是为了他才留下来,留在这个陌生又冷漠的地方,可她是个温吞的性子,吃了苦头也并不抱怨,只能一个人藏在心里,有时候实在难受,却连个掉眼泪的地方都没有。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地生活在这,可他实在是太自私,他不敢想象没有她的生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他用可耻的手段,骗取她的同情心让她留下来。
赵宥慈抬起眼,眼前的陈楚年站在树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留给她的额前碎发毛茸茸的。
她一点气都生不出来,反而因为这个“对不起”松了一口气,她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她不要他的愧疚,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滋味有多难受,只要他刚才那些话,她就知道了,原来她受到的委屈他都知道呢,原来她的陪伴真的那么重要。
那这些牺牲也不算白费。
赵宥慈摸了摸他的头:
“楚年,我真的是自愿的。”
他的头越来越低了,几根手指小心翼翼试探地拢住她的,声音委委屈屈的:
“乖乖,对不起,从小到大,都是你在迁就我,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似的,极其认真地说:
“前段时间,我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去插手你的工作,让你白开心一场,也不应该这么任性傲慢,一下子毁了别人的前程。”
他的手轻轻用劲,把她勾到怀里来,鼻息在她耳边跳跃,打湿了她的耳垂,她听见他轻轻呢喃,像是刚从雨里捞出来似的,声音潮湿呜咽:
“乖乖,我应该多站在你的角度去考虑的,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的头耷拉在赵宥慈肩窝里,酥酥麻麻,一双黑漆漆的瞳孔受伤地瞟着赵宥慈的神色,似乎这是一根能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向她道歉。
赵宥慈被他轻轻拢在怀里,他长长的手臂触碰她的力度恰到好处,想再紧一些,又怕她反抗,想轻一些,又舍不得松开。
一颗心七上八下,他可怜巴巴的语气里那场缠绵的雨季,一点点蔓延到她身上,却不让人觉得潮湿黏腻,倒像是一场春天的甘霖。
“楚年,其实我也想向你道歉的。”
她轻轻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却收紧手臂,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摩挲,语气幼稚:
“我原谅你,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没骨气也好,舔狗也罢,他认栽了。
赵宥慈哭笑不得,又把他推开,他则是一副受伤的表情。
她忍不住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
“其实,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其实我知道的,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我应该感谢你的。”
她垂下眼:“可是大概是面对越亲近的人越是敏感,所以”
赵宥慈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我太拧巴了,我这样让你很失望吧。”
陈楚年低下头,眉毛微微蹙起,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抚摸她的背,一边亲吻她的头发,一边说:
“对不起,乖乖,是我的错,才让你这么难受。”
如果之前,她强硬地和他争吵,他会委屈难过,会怨她不理解他,恨她把好都留给别人却不愿分给他,可现在,当她把她最柔软的一面袒露给他,他才忽然后悔了,奶奶说的对,如果他早早地注意到这些,他的乖乖就不用这样备受折磨了。
秋末冬初,吹过来的风微凉,两个人抱在一块,不觉得冷,他还是把他的大衣拉开,把她拉进来,两个人就这么紧紧抱了一会。
赵宥慈的脸都捂在他怀里,传出来的声音也闷闷地:
“我不仅有时候莫名其妙地自卑,有时呢,又有些自以为是的自大。”
她吞吞吐吐地说着,他也偏着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眯着,耐心地等她往下说。
赵宥慈深呼吸几口气,才又快又轻地问:
“楚年,我总以为自己很了解你,可是,我好像犯错了”
陈楚年神色一瞬间放空,捏了捏她的耳垂:
“你就是很了解我啊。”
“你想要什么呢?最想要的是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
他沉沉的眸子落在她鼻尖上,语气晦涩不明:
“我想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赵宥慈哑然。
“你走的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能回来,如果世界上有神,我想了那么久那么久,总该也听到了,可我运气不好,不受神明眷顾。前些天,我和你一起去庙里上香,那时候,我求菩萨保佑能让你接受我,你说,这次,能被听到吗?”
她喉头苦涩,说不出话。
腰上被一双大手拢住,猛地收紧,扯进他怀里。
先前的拥抱都是试探和求怜,而现下,他烦躁幽怨的情绪从眼里漏出,力道也毫不留情,把她死死锁在怀里,不给她一点点的喘息空间。
“我想要的,至始至终,只有一个你。”
她被他勒的难受,却又不敢反抗,他的声音带着鼻音,清晰可闻地传进她耳朵里。
赵宥慈的手动了动,轻轻回抱住他,触碰的瞬间,他的眉头极其脆弱地动了动,神情也一瞬间从幽怨变为委屈。
“楚年,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吗?”
她问。
远处,苍茫惨白的天空,飘着一只风筝。这时节风大,风筝在空中摇摇欲坠,一会被吹出好远一会又被拉回一些。
他的肩头也落了片枯黄的叶,没等她为他拂去,就被风一吹,摇摇摆摆归于地面。
“你觉得呢?”
“我以为你过得很好,你不用被我拖累了,你也实现了你的梦想,你”
他应该过得很好才对,只有这样,他们爱情的凋零才不那么可笑。
一声冷笑响起,他的眼神自嘲而冷漠:
“如你所愿,没断气。”
几个字,如同一把带刺的刀,猛地刺进她心里,又勾连着血肉抽出来,每一下,都是哗啦啦地疼。
“那你的身体,很糟糕吗?”
他没说话,神情不置可否。
沉默就是答案。
“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你还抽烟!你还喝酒!你”
她说不下去了,只见他颇不在乎,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反正没人在乎,死了就死了。”
赵宥慈气急,伸手锤了他胸口一拳,却见他皱眉忍痛一声不吭的模样,还是没
忍住轻轻咳嗽几声,又后悔了。
“你是故意这么糟蹋自己?”
他又是板着脸,不说话。
“为什么啊?”
她都快急死了。
他默了片刻,见她真的着急了的样子,才冷飕飕地说:
“逼你可怜我,然后回到我身边。”
真是无可救药。
可生气完了,见他依旧竭力忍耐着咳嗽,只剩心疼。
她张了张嘴,只能苍白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
陈楚年眼角红起来,他移开视线,手掌藏在大衣兜里握紧成拳,嘴唇微动: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让你跟着我吃苦,你不要我,也是应该的。”
赵宥慈为自己辩解几句:
“我愿意吃苦,”她伸出手,勾了勾他的,目光坚定:“我吃再多苦都不怕,我不想看你因为我吃苦。”
他的掌心一点点被她掰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十个指头一根根塞进去。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却是失而复得的,反握紧她的手,抱住她的肩膀往回走:
“乖乖,我以后都不会让你吃苦了,你和我好好的,好不好?”
赵宥慈抬眼看着他,他的神情执着,那么多年,一点也没有变。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
两人回到家里。
他们在这里都各自有各自的房间,睡前,依依惜别地分手,大家也都看出这两人隐隐约约的腻歪,或者说,赵宥慈一脸窘迫,陈楚年则是不甘心的愤愤不平。
好不容易和好了,他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这一天,却这么快又要被一堵墙隔开了。
结果,整个宅子的灯才熄灭十分钟,他的房门就被打开。
陈楚年呼吸一滞,回过头,只见赵宥慈穿着睡裙站在他房门口。
月光盈盈铺成水,流淌在房间内,赵宥慈的脚下也汪了浅浅一圈月光,连带着她的皮肤也白亮。
陈楚年喉头微动,沿着她光着的脚往上看,只见她的指头圆润小巧,小腿匀称洁白,再往上,浑身燥热,不敢再看。
匆匆收回视线,他嗓子沙哑,有些闷闷地问:
“你你怎么在这?”
赵宥慈一脸慌张,朝他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陈楚年脸颊发烫,却仍旧板着脸,却是往里挪了挪,轻声道:“地上凉,你要不要上来?”
赵宥慈轻声关上门,一副惊慌的样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了他的床,低声问:
“你这房间隔音效果怎么样?”
黑夜里,陈楚年的眼睛亮的出奇,眼神变了又变,竟然有些害羞似的,声音却沙哑,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她,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挺好的,我会在里边练歌,正常说话都不会听到。”
身下顶的难受。
好热。
其实他本想说,要是她这么着急,可以出去开房的,但是又害怕坏了她的兴致。
赵宥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恢复了正常:“你怎么这么烫?”
陈楚年感受着额头上的冰凉,滚烫的手指拽下她的手腕,咽了咽口水,努力压下那股燥热,恳求道:
“别摸了,要的话,就快点吧。”
又乖巧地拉起她的手,用头蹭了蹭,艰难道:
“快点,乖乖。”
赵宥慈神情惊讶而欣慰:“你同意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幸亏屋里关着灯,陈楚年薄薄皮肤下渗出的嫣红,竟然连嘴唇也红润起来。
他神情迷蒙,只觉得浑身难受,却又疯狂地期待着,只能压下那股劲,陪她周旋:
“我我都听你的,能快点吗乖乖。”
他其实也没料到他的乖乖五年未见竟然这么主动。
可既然她都主动了,那他自然甘之如饴。
终于,赵宥慈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
"那你快脱吧。"
陈楚年想了想自己一身伤口,怕她看到又难过,哑声哀求:
“不脱可以吗?也行的,好不好?”
赵宥慈一脸惊讶:“不脱怎么行呢。”
陈楚年犹豫了一秒,是在是燥的厉害,开始解扣子,一边解,一边问:
“东西带了?”
赵宥慈恍惚了一会,又说:“我先看看情况,如果严重的话,我也没办法,还是找医生看看吧。”
陈楚年脱衣服的手顿住:“医生?”
“对啊,不过伤口已经早就结疤了吧。”
陈楚年深呼吸几口气,再次开口,声音莫名带了抱怨:
“是看伤口啊。”
赵宥慈丝毫没有发现他的不正常,催促:
“连上之前的,是第五次手术吗?康复的怎么样?”
陈楚年穿上衣服,裹着被子躺下来,不情不愿说:
“睡了,没意思。”
赵宥慈莫名其妙: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他蜷缩在被子里,皱眉忍受着那股磨人的劲,想到她的傻样,生气地哼了一声。
身后有人抱了上来,用手试探着他的体温:
“楚年,你是不是发烧了?”
陈楚年闷闷嗯了一声,烦躁得不行,却又不敢让她知道他的心思,免得吓跑她。
忽然,耳朵里掉进了一滴湿湿的东西。
陈楚年的心跳停了一拍,转过头,赵宥慈已经泪眼朦胧,故意装作气呼呼的,但语气却是止不住的心疼:
“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我在家里看见了一张诊断证明。”
她抓着他的手,泪珠一颗颗往下落。
起初,陈楚年有些兴奋,她这么在意他,心疼他,让他无比畅快。
可是紧接着,就郁闷起来、
赵宥慈是水做的吗,怎么哄都哄不乖。
末了,他只能说实话:
“我小时候精神就不太好,情绪有点糟糕。”
她的脸在黑夜里渐渐拧成一根小苦瓜,艰难道:
“楚年,你有抑郁症吗?”
她的表情痛苦,眼泪哗哗,陈楚年一边给她擦,一边敷衍:
“我已经好了,真的。”
“你瞎说,抑郁症哪有这么容易好。”
他把她抱紧,抱在怀里,她的眼泪染湿他的衣裳,是为他而流。
“不哭了,没事的。”
陈楚年表情复杂,一边心疼她的眼泪,却又后知后觉地,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勾了勾嘴角。
“你有没有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她哭着问,泣不成声。
他轻轻哄着,很有耐心:
“没有。”
“给我看看。”
“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那就是有的意思!”
“你陪着我,看着我,不会了,好不好?”
赵宥慈挣脱他的怀抱,一脸决绝:
“给我看看!”
他极其无奈地看了看她,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把衣服脱下。
触目惊心的伤疤蓦地闯进视野。
首先是他小时候就做过手术的四条长长的疤痕,一条颜色深一些地叠加在上面,横贯整个胸膛。
接着,是他的手臂,密密麻麻的伤口,一条又一条,或深或浅,仿佛是证据一般,昭视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每天是怎么熬过来。
有些伤口还刚刚结痂,很明显是最近添上去的。
她忍不住在脑子里回忆这段时间对他说过的各种残忍的话。
她缓缓抬眼,只见他仿佛害怕她的责骂一般,低着头,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
赵宥慈心头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她捧起他伤痕累累的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猛地瑟缩。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白天她碰他他会这么大反应。
明明平日里总是凶巴巴板着脸的楚年,怎么会这么可怜呢?这样的伤疤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为什么要这样?”
陈楚年带着气,冷声道:
“惩罚我自己。”
也是为了逼她回来。
他知道,她之所以离开,有他的无能,他放任任何人都能欺负她的乖乖。
可是,他心里也恶劣地期待着:如果有一天,她看见这些伤口,会不会愧疚,会
不会后悔离开他?
可是真到了这一刻,看到她因为他的伤而愧疚哭泣后悔,他却没有觉得畅快,反而希望她永远不知道,恨自己,恨这些丑陋的伤口。
赵宥慈轻轻吹了吹,慌忙擦去眼泪,生怕掉到他的伤口上更让他疼痛。
“疼吗?”
她问,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们刚见面的第一天,她也是这样,捧着小脸,问他打针的手疼不疼。
他那个时候就想,怎么有这样的人,打针有什么疼的。
而且疼有什么用。
他从来不怕疼。
后来,他知道了,喊疼是有用的。
“你说呢。”
他闷闷道。
赵宥慈眨巴眨巴眼睛,上前去,把他抱进怀里,像是哄一个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乖楚年,好楚年,以后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她怀抱里的他,脊背猛然僵住,眼睛倔强地睁着,泪水却已经充斥整个眼眶。
她很有耐心,一点点慢慢哄着他:
“哪里还疼呀,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他没吭声。
赵宥慈摸了摸他的脸,又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问:
“到底有没有发烧呀?”
他偏过头,嘟囔道:
“不知道。”
话音落,一滴眼泪落下来。
赵宥慈给他擦了擦眼泪,又站起身悄悄跑到外面去拿了额温枪,给他测体温,一看,已经38度了。
“本来就发烧了,强撑什么。”
话音落,陈楚年眼里的小珍珠一颗颗掉下来,似乎是觉得狼狈,又别过头去,不让赵宥慈看。
“怎么啦?难受呀?”
她心快化了,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他别扭地摇头。
她又找了药给他吃下。
最后,索性留在他的房间。
陈楚年自从刚才就开始掉的眼泪到现在也没停下。
赵宥慈依旧很有耐心地哄着:
“哪里不舒服呀?”
他红着眼看了看她,委屈道:
“冷。”
赵宥慈揉了揉他的头,扶着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
他也变的格外乖巧,任凭她捉弄,像是她的洋娃娃。
赵宥慈躺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轻声道:
“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话一说完,他却抽噎地更厉害了。
赵宥慈的心也揪得厉害,索性把人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哄着:
“不哭了,楚年,我在的,你别怕,我不走了。”
她后悔了。
他怎么这么傻。
“我恨你。”
他一边哭,一边艰难道。
赵宥慈柔声道:
“好,恨我吧,没关系,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好不好?”
“真的不会走了?”
“真的。”
他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像个小孩一样地纠缠着她,哭着哭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赵宥慈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乌黑浓密,乖巧得覆盖在脸上,哪怕在睡梦中,却依然不安紧张,一会小声地哼唧,一会又忽然皱眉,大口喘息,仿佛做了什么噩梦。
每当这种时刻,赵宥慈就会拍拍他,哄着他,温柔地叫他名字,告诉他她在呢。
后来太困了,实在撑不住,赵宥慈亲了亲他红红的鼻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黑夜里,陈楚年的眼睛却蓦地睁开。
他侧过身,贪婪地看着她,几乎要记住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拿起她的手,把每一个指节都和他的扣在一起。
半晌,尤不知足。
他翻身压住她,双唇紧紧贴上去,甚至把舌头伸出,探进她柔软的口腔。
身下,赵宥慈恍惚睁开了眼。
第35章 深吻(二合一)“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陈楚年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却又加深了吻的力度。
他们十指紧扣,准确说,是他颇为无赖地扣住她的双手,把她牢牢的禁锢住,床单开始发皱,他的大手紧紧压着她的小手,摩擦,蹂躏,不让她有丝毫挣扎的可能。
赵宥慈瞳孔猛地放大,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可所有声音都被他暴躁的吻堵在喉咙里。
漫长的。
长到她能感受到窗外明晃晃的月亮微微的偏移。
上一次他吻她,她扇了他一巴掌。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更加委屈怨恼,似乎要把上一次缺少的补回来似的。
先是唇瓣深深浅浅的吞咽,再是舌尖毫不迟疑的冲锋,深入敌营,明目张胆,几乎算得上嚣张,浅尝辄止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吮吸,轻咬,才能略微舒缓他的情绪。
赵宥慈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
嘴巴被他咬住,手被他攥着,身体也被他压着。
她纵然再好脾气,也忍不住有了恼意。
她艰难地抬起脚,猛地一踹,陈楚年汗水淋漓地抬头,整个人微微蜷缩着,吃痛地吸了一口气。
她大口地喘息着,好不容易缓过来,只见他的目光如同一条毒蛇幽幽地纠缠在她身上,双手捂着被她踹的地方,一脸的委屈不满。
赵宥慈喉头又干又涩,半晌,只能尴尬道:
“你……醒了?”
他默默看她片刻,幽幽道:
“和好了,也不可以亲吗?”
“这次没抽烟,也没有乱说话惹你生气,还是不可以。”
一副理直气壮地熊孩子样。
赵宥慈咽了咽口水,刚想推脱,看他一脸委屈地要哭了的神情,还是没用地宽容了:
“你……你太凶了。”
他眨了眨眼睛,额头上还带着汗水,晶亮晶亮的:
“那我可以温柔一点就是了。”
赵宥慈有些想不通,有这么累吗?
还没想通呢,人已经再度压上来。
他微微撑着身子,这一次放慢了速度,细细地悠悠地吻,一点一点引导着她,时进时退,赵宥慈仿佛也渐渐得到法门,循序渐进,渐渐主动起来。
每隔一会,他倒是主动停下,喘口气,趴在她身上,垂着头,把下巴放在她的肩窝里,低低道:
“我……恨你。”
明明说的是恨她,声音却像在乞求,甚至带着哭腔。
潮湿的东西落在她脖子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又说:
“你来亲我。”
赵宥慈累极困极,都多久了,昏昏沉沉地嗯了一声,没做动作。
他眼里又再度浮现恼意,舍不得弄疼她,轻轻惩罚一样地咬了咬她的下巴,又命令:
“你来亲我。”
赵宥慈还是一动不动。
半晌,他恼恨地低下头,蹭着她的下巴,声音放软,却带着一种被迫低头的愤恨,心不甘情不愿的:
“你来嘛,好不好?”
顿了顿。
“求你了。”
赵宥慈笑了。
疲惫地支起身子,他已经乖乖躺好,面上勉勉强强的神情,身体却诚实地向她敞开。
赵宥慈弯腰,托起他的脖颈,一点一点,如同吮吸一般,轻轻地吻他。
她的吻那么柔和,如同抚摸。
陈楚年眸子中水光潋滟,睫毛也湿漉漉的,鼻尖和眼角都带了一抹嫣红,喉间传来细微绵长的低吟。
过了一会,他求饶地,用轻喘的声线道:
“乖乖,起来一点……我难受。”
赵宥慈恍然。
身下,滚烫又灼热,她似乎也被传染了这一份燥热,身旁,陈楚年轻喘阵阵,极其艰难地克制着。
原来,出汗是因为这个。
她慌忙想从他身上下去,他却紧紧禁锢住她。
“你……移开一点点就好了,不用下去的。”
慷慨的语气。
“快天亮了,被人看见就完了,我得回去了。”
“那有什么的?看见就看见了。”
“我不要。”
“原来你这么不想和我牵扯上关系。”
又是威逼利诱的语气,他狭长的眼睛眯起来,惩罚似的打量着她。
赵宥慈被他看得竟然有些自责,只能愿打愿挨:
“行了,那怎么办。”
他格外大方:
“我们去你房间躺一会吧,这样就算被看见了,也是我的错在先。”
赵宥慈有些无语。
说的……像是本来她是来他房间干什么似的。
赵宥慈点了点头。
她起身,想要下床穿鞋,腰上却被他搂住,他的头像一只小狗一样蹭过来,吸了几口气,才说:
“我抱你。”
赵宥慈还来不及拒绝,他已经翻身下床把她打横抱起。
她刚刚试图挣脱一下,就见他紧紧皱着眉,一副难受得要命的样子嘶了一声。
她不敢动了。
“碰到你伤口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明明在说着:“别乱动,碰到很疼的。”可是嘴角却微微勾起。
赵宥慈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他抱着她,还是很早的时候,天边连一点亮光都还没有,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抱着她一步步走进她的房间,两人一起在床上躺下来。
这次,赵宥慈立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警告道:
“我要睡觉了。困。”
他躺在她旁边,嘴唇微微张开,依旧在小声喘气来纾解不适。
他侧过头,眼睛里仿佛有点点星光,温柔地看着她,点头:
“睡吧。”
赵宥慈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身边人的眼睛却亮闪闪地睁着,水光润泽,呼吸越发凌乱起来。
大概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许是因为他睡在她旁边,久违的,她又梦到一些以前的事,
那时他们在京市,就住在现在这间宅子里,正是上高中的年纪。
学校要举行晚会,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他们班的节目正好需要两个人来弹钢琴。
一整个班都是小姐少爷,谁也得罪不起,老师索性把权力都交给学生,让他们全部自己决定好了。
对大家来说,弹琴又要练习,而且只是校内的小场合,也没多少人想干。
既然大家都不想干,文艺委员找了赵宥慈,她知道她会弹琴,而且她脾气好,别人的大架子她应付不了,但赵宥慈答应还是可能性比较大的。
一方面不习惯拒绝别人,另一方面,其实她也很想有一次公共演出的机会,可能对于别人没什么,但对她来说,这就是一种肯定。
陈楚年起初见文艺委员跑过去找赵宥慈搭话,心里就知道准没有什么好事,等人家走了,他才幽幽走过去,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要是不想干,你就别干,你要不敢说,我替你说。”
赵宥慈有些无奈,郑重告诉他:“我想,我真的想,我会好好练习的,你觉得我可以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雀跃,陈楚年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文艺委员桌前,伸手敲了敲她的桌面。
文艺委员抬头,对上陈楚年一张冷脸,心里暗道不好,班里谁不知道两人关系好,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总觉得他们走得挺近的。
完了,这小魔王该不会是来打抱不平来了吧。
他们长在这些圈子里,小时候还可以不懂事,但到了这个年纪,都懂得审时度势,家里人都告诫过,他家里有权有势,而且他一看上去也不像脾气很好的样子,从来没见他怕过谁,文艺委员的心揪起来。她之所以叫赵宥慈,也是因为从没听说她家里有什么后台,虽然不清楚她的背景,但总比得罪别人好。
还没等她支支吾吾地开口,对方却问:
“弹琴的还差一个人吧?”
文艺委员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他什么意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搜索如果不叫赵宥慈,就算她自己上,往哪再叫一个人呢?
陈楚年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还差的话,就我吧,我和赵宥慈一起,行吗?”
文艺委员眨了眨眼,好半会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行行行!那就你们了,辛苦了!”
陈楚年点点头离开。
晚上,赵宥慈写完作业,走到家里专用的一间琴房,却发现陈楚年早就坐在里面了。
“楚年,可以让我练练吗?”
她和他商量。
他却故意挑眉:“不要。”
赵宥慈哭笑不得:“你快点让我练练,本来就只有三天了。”
陈楚年却盯着她,神情隐隐约约地骄傲:“可是我也要练。”
他看着她傻乎乎地愣了几秒,才忽然笑起来:“你你也要一起呀?”
他神情得意,傲娇地没有说话。
赵宥慈跑过去,挨着他坐下,神情惊讶:“我没想到你还喜欢这种场合呢,难不成文艺委员也来说服你去了?”
她一双圆圆的鹿眼睁得大大的,陈楚年原本气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被她这样甜丝丝地看一眼,什么气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伸出两根指头,掐住她的耳垂,轻轻拉了拉:
“你说呢?我为什么要参加?”
本以为事情到这就已经告了一个段落,可到了第二天,班里有一个女生叫姜瑶,知道了陈楚年要和赵宥慈一起弹琴,忽然找到文艺委员,说她愿意主动参加顶替赵宥慈。
反正赵宥慈也不是主动报名的,她去顶替她正好。
文艺委员很为难,她也拿捏不好赵宥慈的意思,不敢得罪姜瑶,也不敢惹到陈楚年,特意挑了一个陈楚年不在的时候,姜瑶和文艺委员一起找到赵宥慈,那时她刚刚去接了水走回来的路上,美其名曰和她商量,姜瑶会来顶替她,倒像是帮了她的忙。
两人全然没有想到,平日里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女孩子,竟然会说出拒绝的话,就连赵宥慈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无比坚定地回绝:
“我已经开始练习了,我也很珍惜这个机会,很抱歉,我不能让。”
说完,她用肩膀撞开两人的阻拦,冲回教室,闷闷坐回位子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其实她明白的,就算她拒绝了,也一点用没有。
陈楚年从她闷闷走进教室之时就觉察到了不对劲,他那时坐在她后面的位子上,先是踢了踢她的椅子,赵宥慈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他又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晚早点回去练琴?”
赵宥慈神情恍惚,半晌,才喃喃:“楚年,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弹琴了。”
他眉头一蹙,又想了想她方才进来时失落的神情,立刻往外走,赵宥慈一把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真的,而且,你放心,我没那么软弱,总得等事情落定了再说,我们今晚早点回去练琴,好不好?”
陈楚年见她神情焦急,不甘心坐回座位上。
放学之后,两人一起回家。
从赵宥慈到京市上学开始,陈老太太就为她考虑好了,若是传出去她被养在陈家,对小姑娘名声不好,所以司机王叔都在学校往外走一条街等他们。
两人正走着呢,因为想快点回去练琴,所以他们出来的很早,那时路上几乎没有人影,忽然,赵宥慈觉得包上一轻,回过头,只见自己的水杯已经被人抢走,一个小混混正冲她嬉笑着往远处跑。
那个杯子是她妈妈给她买的。
她在京市为数不多能有的念想。
所以即便预感到有危险,她还是撒腿就跟着小混混跑了出去。
她一跑,陈楚年也跟着她跑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觉得不对劲,朝赵宥慈大喊:“别追了,有危险!”
赵宥慈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一边接着跑,一边哭着说:
“不行,他如果跑了就再也找不到我的杯子了。”
小混混离他们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追不上,赵宥慈一颗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烤。
陈楚年看她一眼,当机立断,立刻拿出手机来报警,他们学校老师不管这些,就算看到了,也只会当没看见,毕竟都是公子小姐。
报完警,警察过来也需要时间,他努力冷静下来,冲赵宥慈交代:
“你在这等警察,我一定会把你的杯子找回来的。”
只见他把书包外套往赵宥慈身上一丢,迈开腿往前飞一样冲出去。
都冲出去好一截,还有些中二地回头冲她大喊:
“你等我,我一定给你拿回来!”
赵宥慈眼泪挂在脸上,又想哭,却又莫名想笑,嘴角刚刚扯出来,又觉得心酸,愣了片刻,只剩下着急。
平日里看着病殃殃的,真跑起来,大概因为腿长人瘦,竟然很快就没有影子。
这里的巷道非常复杂,她抱着一堆东西,没过一会,连陈楚年也找不到了,干着急也没用,只能努力冷静下来,等警察到来。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他像箭一样窜出去的影子,要是他受伤了怎么办?赵宥慈越想越后悔,要么她刚才就应该跟上去,要么,她真的不应该这么任性的。
杯子不要就不要了,总没有楚年的安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