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警察来了,赵宥慈和警察说明了情况,警察说他们年纪轻轻一点安全意识没有,这里弯弯绕绕,拐角这么多的,可得找好一会,也不知道有没有遇上什么危险。
她低下头,也觉得愧疚。
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痛呼,又长又尖,几乎一瞬间,大家都朝那个地方看过去。
赵宥慈腿都软了,虽然总觉得这样式的音色不像是陈楚年能叫的出来的,但还是心里着急,万一他真遇上什么,情急之下,也不是不可能。
一群人循着声音的方向绕啊绕,最终绕进一个小胡同里,转过弯,只见黑漆漆的路面上,横七竖八躺了三个人。
赵宥慈还没看清,眼睛就被泪水模糊了,下意识撕心裂肺喊了一声:
“楚年!”
一边喊一边向前跑,刚跑出去几步,忽然被人一把拉住,熟悉的气味充盈鼻腔,传来的声音依旧懒懒的,但掩盖不住地带着颤,似乎说一句话就能挨一刀似的:
“没死呢。”
赵宥慈停住脚步,回头,陈楚年单手捂着腰,强装无事斜斜靠在墙上,可脸上多了三个血口子,嘴角更是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整个人坚持不住地微微蜷缩着背,带血的胳膊垂着,另一只则捂住腰,而她的杯子,被那只手夹着,好好地护在怀里,他明明又疼又狼狈,却依旧提了一口气,皱着眉,艰难地朝她笑:
“厉害吗?第一次打架,一挑三,把他们三都打趴了。”
赵宥慈忍着泪水回头,地上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偷她杯子的小混混,三人也是浑身挂彩,更是连站起来都不能。
她怀里忽然递过来一个硬硬的东西,她回头,只见他满是血口的胳膊青筋凸起,就连给她递过来的时候还打着颤呢。
赵宥慈连忙接过,她的杯子完好无损,甚至连脏都没脏。
警察看了一眼陈楚年,说是联系了救护车,赵宥慈瞄了一眼他的神色,就知道他不想去医院,反正王叔就在附近,看他还能笑得出,应该没事,他们自己回去看,而且他体质特殊,如果严重的话,得专门的医生才了解他的情况。
警察要了二人的联系方式,说后续的情况会通知他们。
赵宥慈已经给王叔发了定位,胡同太小,车进不来,他们还得往外走几步。
她伸出手,他默了默,吸着一口气,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一条胳膊递到她臂弯里让她搀着,结果,刚走出一步,他整个人就软倒在地上,幸亏落地的瞬间赵宥慈扶了一下,勉强没趴下去,却是再也站不住了。
陈楚年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伤口很多,但还好都不是什么大动脉,流了一些血干巴地黏在身上,而那些血淋淋的口子,赵宥慈看都不敢看,生怕碰到一下,那得多疼啊。
他被她托着,双腿发软,半坐在地上,他汗淋淋的背靠在她怀里,否则就要倒下去,头也没力气地歪倒在她肩膀上,他双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可是只要稍稍一动,骨头皮肉揪连着疼,即便他这样一个能忍的人,也忍不住双唇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喘息着,喉间有低低的闷哼。
赵宥慈温柔地托着他,让他放松下来,瘫软在她怀抱里,一边掉眼泪,一边给王叔打电话:“您快过来,把他送去医院吧。”
她这才后知后觉,他哪里是伤的没有那三人严重?分明是他更能忍,靠一口气撑着,动动脑子都能想明白,三个人打他一个,他伤的能不重吗?
陈楚年意识逐渐涣散,起初还能勉强撑着自己的头,双眼紧闭,努力靠调整呼吸舒缓疼痛,渐渐的,赵宥慈感觉她肩头越来越沉,他的头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满满地往下滑,先前紧皱的眉心也渐渐放松,像是昏了过去。
赵宥慈慌忙摇着他,方才只敢无声地掉眼泪,这下一叫他的名字,惶恐袭上她的心头:
“楚年不许睡再坚持一下”
她真是有病,为什么偏偏要这个破杯子呢?
他的头像是一个洋娃娃,白白的皮肤上带着血迹,长长的黑色睫毛覆盖下来,沉沉地睡去,脖颈像是一条风筝线,垂在她的手臂上。
赵宥慈一声又一声地叫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疼痛再次袭来,眉心再次拧起来,却艰难地睁开眼,想要抬起手都做不到,只是轻轻唤她:
“不哭了杯子给你拿回来了。”
他被她抱着,好安心。
这时,王叔终于赶到,见陈楚年已经快要不省人事,连忙弯下腰,让赵宥慈帮他把陈楚年架上去,几个警察见状也急了,刚才看着没事的,现在看来才是伤的最重的。
几个人合力把他抱上王叔的背,他却似乎一点意识都没有,刚刚背上去,又滑下来。
后来,实在没办法,两名警察一前一后把他抬起来架上了车。
赵宥慈抱着他坐在后座,他的头放在她膝盖上,一张小脸一点生气没有。
赵宥慈一直忍不住地掉眼泪,眼泪湿漉漉地掉在他脸上,蓦地,他睁开眼,刚想出声,浑身撕心裂肺地疼,许久,才艰难道:
“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第36章 他是她的(二合一)“我怎么不知道,……
你说这人吧,有时候真是让人费解。
平日里真的好端端的时候,总是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可耻地骗取她的同情心;可是真到了严重的时候,又嬉皮笑脸的,明明脸白的像是一张纸,却偏偏要提着一口气冲她浑不在意地笑:
“现在就哭成这样,真到我死的时候哭不出来怎么办?”
他说的颤颤巍巍,一句话要换几口气,偶尔夹杂着疼痛难耐地吸气声。
赵宥慈真是见不惯他这副明明都这么严重了还无所谓的态度,气呼呼地道:
“你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不许再说这个字!一点也不吉利!”
他勉强睁着眼皮,似乎很费劲,只要稍微松懈,就要闭眼睡过去似的。闻言,扯着嘴角笑笑,似梦似醒一般,喃喃:
“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几天?”
赵宥慈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实在睁不住眼了,索性闭上,意识再次越来越模糊。
赵宥慈见状,生怕他睡过去,看来只能努力引着他说话,于是故意没好声气的说:
“我不会哭的。”
身下,被血渍染的脏兮兮的脸上一双黑眸猛地睁开,怨恼地看着她,似乎快被气炸了,又问:
“为什么?”
车速有些快,赵宥慈生怕晃来晃去让他不舒服,伸手扶住他枕在她腿上的头,触及一片冰冰凉凉的冷汗,她低头看,他疼的牙关都在发颤,眸子里却不见刚才的迷蒙,只剩气的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愤怒。
她又心疼又好笑:“打个架就死翘翘了,我笑话你还来不及呢。”
他却没有说话,咬着牙拼了浑身的力气要从她腿上起来。赵宥慈以为是她让他靠的不舒服了,
毕竟她的腿很细,摸上去全是骨头,于是体贴地扶着他起来,却觉得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好事,总比睡过去让人放心。
他浑身打着颤,那么能忍痛的一个人,眉头轻轻拧起来,一点一点蜷缩着身体往另一边挪动,呼吸沉重而隐忍,硬是不肯哼一声,最终靠在另一侧的车门上。
赵宥慈看着他这副姿势,头抵在玻璃窗上,车子一震动,人也跟着晃动,他又疼的支不住身体,只能被车摇着,一下一下,扯着浑身的伤口,也只能闭眼皱眉忍耐,连脖颈上都暴起青筋。
这样能好受吗?
还不如靠在她腿上呢。
可只要她看他一眼,他都用一种相当怨恨的眼神瞪着她,吓得她莫名其妙,只能安慰自己他身体不舒服,脾气也怪异起来。
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吵到他,让他更难受,一边悄悄拿出手机,给奶奶许阿姨他们回信息,先前王叔简单地和奶奶他们说了一下情况,现在王叔在开车,家里人着急,可又怕他们正急着一时半会也不敢多问。
她低着头,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奶奶说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去以前那个,他们也在赶过去,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十分钟!楚年少爷怎么样了?”
没人答应。
赵宥慈又怕他睡过去,却只见他蜷缩着身子,背着她靠在车窗上,脸也朝向里,根本看不清。
“楚年”
她叫他一句,没人应。
赵宥慈心里一慌,坐到他身边,立刻注意到他的脊背僵硬了起来。
他还是靠在车窗上一动不动,她伸出手,向他的脸摸过去,却被他扭头躲开,这一扭,不知是扯到哪条伤口,一声低低的吸气声传来,又被很快的收回。
“楚年,你感觉怎么样?”
他又不说话。
赵宥慈往前探着身子,想从另一个角度看看他,他躲不过,有些气恼地问:
“干嘛呀。”
他的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看着窗外,脸颊上,竟然是几滴未干的泪珠。
“你你”
你竟然哭了。
他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太疼了?”
她心里很愧疚,轻声安慰。
他还是不说话。
赵宥慈很着急,心里像是被什么挠着一样难受,也顾不得前面还坐着王叔,就贴着他凑过去,凑到他跟前,只见他眼睛红红的,板着脸,泪水还在一颗一颗往下掉。
“楚年是不是很疼啊”
他垂下眼,有些烦躁地轻轻推她,嘟囔道:“我不怕疼。”
“楚年”
她心里苦涩,不知道说什么,抬手去摸他的头,起初他作势躲了躲,后来大概是因为真的动一下就疼,不躲了,努力抿着唇,睁大眼不让泪水流下来,却适得其反,她越摸他,安慰他,他却哭的越来越凶,下唇止不住地微微抖动着,神情也从最初的冷漠慢慢变成委屈又可怜。
他哭得鼻尖眼睛发红,一抽一抽的,就连王叔也有些稀奇,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赵宥慈也觉得不对劲,她第一次见他这样,她知道他很疼,但疼成这样了?
她也不知道能作什么,只能重复着那几句别哭啦,忍一忍,马上就到医院啦,越哄却越哭了。
陈楚年大概也觉得丢脸,忍着疼想把手抬起来挡住,赵宥慈连忙有眼力见地把手掌轻轻按在他眼睛上:
“没事,你哭吧,我们都装不知道。”
可他哽咽的抽泣声还是传出来,掌心也湿漉漉的。
好一会,手掌下传来一个委屈的声音:
“受了这么大苦头把杯子找回来,没有感谢,没有奖励就算了还故意故意欺负我。”
赵宥慈瞪大眼睛:“你你说我欺负你?”
她怎么敢欺负他?她哪有?
陈楚年哭声中断断续续地控诉:
“你你说了我死了你都不会哭。”
赵宥慈当头一棒,原来,原来,原来就这句话?刚想嘟囔几句他好小肚鸡肠,转念一想,却又有些心酸:
“好啦,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他依旧一抽一抽地喘着气,眼泪倒是不流了,大概是想装作高冷的,但这副眼睛红红的模样,他哼了一声,却像是在撒娇。
“我怎么可能不哭呢?刚才还没见到你,我不就哭了吗?”
赵宥慈越说越心酸,刚刚憋回去的眼泪倒是又想出来了,陈楚年瞥了她一眼,看她真的泪眼汪汪,才硬邦邦道:
“别别哭了别让病号哄你了”
刚才哭得太凶,现在说话还带着喘,好笑得很,赵宥慈心里暗戳戳吐槽,到底是谁哄谁?刚才又是谁因为她一句“不哭”生这么大气,现在又让她别哭?
就连前面的王叔也道:
“小少爷的伤可以放心了,我看啊,问题不大。”
毕竟,真的伤及根本了,哪有这么大力气折腾呢。
他又气呼呼地瞪她一眼,凶巴巴道:
“抱我。”
一副反正今天丢脸丢尽了放飞自我的样子。
车停下来,赵宥慈无奈道:
“到啦,先去看医生吧。”
刚开门,奶奶和陈楚娴就冲了上来,见他浑身伤口,以及从来没见有过什么大情绪的脸上竟然全是泪痕,都倒吸一口凉气。
“小年,怎么样啊?”
“这么严重啊?”
“腿还能动吗?”
到了医院,一个小时后,许安娜也赶到了,一圈检查做下来,都是些外伤,最严重的就是腿上髌骨脱位了,医生给接骨时,他却一声不吭,只是拳头捏的很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许安娜也暗暗惊奇,这才像是他印象里的儿子,忍痛可是顶顶的,怎么刚来的时候哭成那样呢?
至于这件事的起因,不仅警察在查,陈老太太更是没办法咽下这口气,且不说前些年自己的儿子遭暗算,今天竟然连几个哪里来的小混混都欺负到陈家头上了?
结果呢也让人啼笑皆非。姜瑶被赵宥慈拒绝后气不过,决心找人敲打敲打她,可是小姑娘年轻,什么手段都没见识过,也不敢让家长知道,傻乎乎地在网上找了几个看上去很凶的小混混去“教训教训”她。
姜瑶人傻钱多,除了给钱之外,别的没说,三个小混混把人引进来之后,发现变成了个男的,拿钱办事,也没管别的三七二十一,就开始揍人。
大概也没想到一个看上去瘦弱的少年这么能打,起初还掉以轻心,直到被他打趴了一次,才开始严肃对待。
知道是姜瑶干了这事,两家是世交,陈老太太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得硬着头皮往下咽,姜家知道这件事,把人家当成心尖尖的孙子打了,万幸没有出什么大事。
连夜备下厚礼,拽上那不争气的女儿上陈家赔礼道歉,一向和气的陈老太太看在面子上没说什么难听话,但面色总归是不好看。姜夫人在陈家宅子里指着姜瑶破口大骂,扬言这混账东西丢尽了姜家的脸,要不是陈家奶奶脾气好,指定要叫她蜕一层皮,还揪着姜瑶耳朵让她跪下道歉。
陈楚年躺在床上养病,赵宥慈坐在一边,看似在写作业,实则也竖着耳朵听。
姜夫人骂一句,他们就互相看一眼,然后咯咯地笑。
说到下跪,陈楚年还挑眉,大爷似地指挥赵宥慈:“你出去看看,真跪了?”
“不都是场面话吗?哪能真跪?”
“你看看呗。”
他不依不饶,加之赵宥慈确实想偷看一眼这场面解解气,开了一条门缝,只见还真跪了。
大概是姜夫人说场面话,以为陈老夫人会拦,结果人家还真受着,既然话都说出口,也只能真跪了。
姜夫人又让姜瑶磕头,陈老夫人才悠悠拦了:
“哎哟,孩子之间的事,那用得着这般,快起来快起来,我受不起,楚年更受不
起。”
“我无聊,快回来给我讲故事。”
屋里的大老爷又开始催了。
赵宥慈无奈道:“腿伤了,手伤了,眼又没瞎。”
话没说完,他就鼓起了嘴,委屈巴巴地:“也不知道都是为了谁”
“行了行了,我念,我念。”
陈楚年受伤日,就是赵宥慈受难日,每天道德绑架她,一会腿疼了给他锤锤,一会无聊了讲故事,一会写的谱子弹不了让她弹。
不过,倒也没让她干什么重活,她心里知道的,他就是想让她多陪陪他罢了。
*
赵宥慈醒来时,陈楚年还睡着。
他倒好,头枕在她腰上,他是舒服了,赵宥慈腰酸的要命,动一下,酥酥麻麻。
赵宥慈刚想推开他,只见他脖颈上带着那条银链子,他总是戴在身上,昨晚光线太暗,她没有看到。
她放轻了动作,没有惊醒他,弯腰爬过去,把链子轻轻抬起来——
一枚粉色戒指。
是他从前送给她的礼物。
那时却被他拿了回去,她还以为被他丢了呢。
正发呆呢,身下的人已经睁开了眼,手腕处忽然传来一股力,下一秒,措不及防跌进一个怀抱。
“偷看我的东西。”
“那不是你送给我的吗?”
她的耳朵贴在他胸膛上,心跳声一下下传进耳里。
“我不送了。”
他低声道,反身圈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他顿了顿,语气带上醋意:
“可惜那天,某个人为了别人生我的气跑了。”
说完,惩罚一样摇咬了咬她的耳垂。
大早上的,赵宥慈被他惹得脸颊发烫,怀里的人却抱的很紧,毛茸茸的头埋在她脖颈间,甘之如饴地窝着,她叫他,他不答,眼里也迷迷糊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门外已经传来走动的声音。
赵宥慈吓得立刻推开他,站起来找衣服穿,套好衣服,却见他还在那躺着,连忙催促:
“快穿衣服!待会被误会了怎么办!”
他抬起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才慢慢站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
“就不能多抱一会吗,真是小气。”
穿好衣服,她在门口看了好久,趁着没人的时候溜了出去,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却又被拽进了大宅子里一条回廊。
早冬还有暖阳,从花园斜斜射进来,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回廊背光,一半在影子里,他把她按在墙上,低头,语气埋怨:
“等等我不行吗?”
赵宥慈慌忙往两边看,生怕被人看见,抬起小腿踹了他一脚:
“有话好好说不行吗,躲到这里见不得人似的。”
明明她的力度很轻,他呢,却像很疼似的夸张地哎哟一声,赵宥慈连忙去用手捂住他的嘴,他却没脸没皮地把她的手按在他的唇瓣上,轻轻吻了吻:
“我倒是没什么怕的,不是担心你觉得见不得人吗?”
那这真的很见不得人了。
好久没谈恋爱,她还怪不好意思的,但陈楚年却丝毫没有害臊的样。
他把她拢在怀里,手指摩挲着她的头发:
“明天就要回H市了?”
赵宥慈点头:
“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完。”
她想了想,又试探般地问:“你呢?”
眼睛朝着两边瞟,一颗心却忽上忽下。
“我啊,”他看着她:“我得过几天了,还有些工作,前些天身体不好,这几天得抓紧处理了。”
提起他的身体,赵宥慈心里一酸,又补充道:
“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不当回事。”
他低低嗯了一声:“不能再留几天吗?”
“我让你好好照顾自己呢,我我会担心的。”
“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可能需要个人帮我吧。”
赵宥慈勾着他的手指,悄悄说:“那等你回来了,我帮你,好不好?”
他神情郁闷:“等不得了。”
“不许抽烟,不许喝酒。”
正说着呢,脚步声响起。
陈楚娴正从院子里走过来,从她的方向,只能看得见赵宥慈一人,她热情打招呼:
“小慈,起来了呀?”
只见赵宥慈脸色尴尬,动作慌乱,陈楚娴走近了,往里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赵宥慈对面,陈楚年随意套着一件卫衣,神色散漫地靠在墙上,见她看过来,面色如常地点点头:
“姐,早啊。”
陈楚娴尴尬地笑笑,连忙道:“我我去厨房找点吃的。”
却朝着客厅的方向去了。
赵宥慈还沉浸在尴尬里呢,陈楚年却又缠上来了:
“乖乖,我好舍不得和你分开。”
“我今晚还有应酬,不得不去。”
赵宥慈却一秒呆在这的心情都没了,生怕待会又被别人撞见。
到了晚上,果不其然,陈楚年有应酬出门了,和好以来,第一次和他分开,还真的,怪失落的。
酒桌上推杯换盏中谈生意,下了酒桌,又转移阵地到京市一家私人会所,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常来的。
今晚,陈楚年却不同寻常,几个小总裁上前敬酒,都一一回绝,神情愧疚:
“抱歉,我家里那位不喜欢酒味。”
邬文栋站在他身旁,有些纳罕地扫视他一圈,总觉得这小子语气说的遗憾,却一股骄傲的样。
“你家那位?你家什么时候有哪位了?”
陈楚年挑眉:“有意见?”
邬文栋一拍大腿:“真有了?你结婚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快了。”
陈楚年一边懒散道,一边抬起手表看了看。
“我靠!你小子,背着我干大事啊!怎么,不让喝酒?管这么严?你还怕个娘们?”
陈楚年默默一笑:“这种事,谈了才会懂。”
“你妈的,我靠,来来来,都来听一听,小陈总要结婚了!大家都来凑凑热闹!”
邬文俊一闹,周围人都簇拥过来,七嘴八舌,不是好奇嫂子,就是劝酒,说他脱单了,不喝一杯过不去。
陈楚年无奈地笑,打开手机,直接拨了个电话,众人八卦的心窜起来,竟然鸦雀无声,只听电话接通,甜甜的女声传来。
陈楚年声音放缓,问:
“乖乖,情况特殊,可以喝点酒吗?”
那头的女孩很通情达理:
“行吧行吧,少喝点,难免的事,别逞强,照顾好自己。”
即便他没有开免提,还装模作样地让大家一边去,众人还是八卦地凑过来,有人小声嗲着模仿:
“照顾好自己哦~”
电话挂断,众人立刻一锅粥似的起哄起来:
“不地道啊!瞒了这么久!”
“改天把嫂子带来让大家见见?”
“今天必须得喝啊!”
“没想到,我们小陈总竟然怕老婆!”
“平时从不近女色的还突然结婚了,必须得看看是谁啊!”
大家都是圈里的人,也都知道陈楚年身份敏感,在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情况下,知道也就知道了,并不怕有人生事乱说,况且,他藏了私心,他很想让大家都知道——
他,是她的。
不少人是和陈楚年玩到大的,比如张延州,和邬文俊两人一合计,悄声向陈楚年求证:
“你这个女朋友,名字几个字?”
陈楚年颇为无语地看两人:“三。”
“是不是姓赵?”
两人眼睛瞪大。
“嗯。”
笃定地,骄傲地语气。
“卧槽!”
张延州一拍邬文俊肩膀:“我就说他俩一定会复合!!”
一旁,陈楚年抿了一口酒,神情晦涩,淡淡道:
“复合?”
他挑眉,一字一顿。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分手过?”
第37章 哄着他咬了她一口,真的咬!
毕竟,分手是她单方面提的,他又从来没说过同意。谈恋爱呢,是两个人的事,怎么能她说分就分呢。
“吵架而已,谈恋爱嘛,床头吵架
床尾和,哪有夫妻不吵架?”
一吵吵了五年,他被冷暴力了,五年,却还是能抱得美人归,只能说明,他们感情好。
陈楚年面色悠悠,似乎不甚在意,但身旁两人却总觉得有股子淡淡的得意,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
“嫂子是干什么的?改天带出来见见。”
陈楚年放下酒杯,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她是钢琴家。”
“那么厉害?”
“国外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底子好,有天赋,确实厉害。”
陈楚年淡淡道。
两人对视一眼,很是鄙视陈楚年这种骄傲的样子,欺负谁没对象呢。
“那你这种身份,会公开吗?”
他的眸光放远,大约是酒过三巡也有些醉意,似乎发呆一般放空几分钟,才缓缓回答:
“我当然想。”
身旁两人早已玩别的去了。
他当然想,他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可他怕,怕他没办法保护好她,刚出道那几年,那时经验不够,也曾经遇到过被私生粉堵门,被黑粉骚扰的日子,虽然现在早已已经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可他还是怕。
他忽然讨厌起这个身份来了。
*
赵宥慈正陪着奶奶坐在院子里赏月呢,忽然手机振动,是陈楚年发来的信息:
【乖乖,喝多了,头好晕,难受,可以来接我吗?】
赵宥慈想了想,和奶奶说了实话。
陈老太太喜闻乐见,暗道陈楚年这小子还挺会制造机会,于是特意让王叔开车送送赵宥慈。
车跟着导航开到了地方,是一处私人会所,赵宥慈本想着进去接他,却被拦在了门前。
正这时,里边出来一个男人,穿西装,个子高大,看上去很儒雅,礼貌地出来问她:
“您进去找人吗?”
赵宥慈点头。
男人安慰似朝她笑,回头冲门口的服务生点头:“打扰了,这位小姐是我朋友,我带她进去。”
赵宥慈连忙感激地说谢谢,是对方带她来的,她也不好越过他,只能跟着他走了,男人腿长,走得却很慢,身体微微倾向她,先是问她哪里人,是京市本地的吗,怎么有股京腔,问她来这边有什么事。
赵宥慈觉得对方有些冒昧正寻思怎么找个借口摆脱,就看见陈楚年从一道门里绕出来。
“我来接我男朋友。”
“男朋友?”
男人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她的神色微微惊讶:“你有男朋友了?”
“乖乖,到这来。”
陈楚年眯着眼打量面前男人,浑身上下都是危险的气息,他喝了一些酒,大概酒量还行,所以不算狼狈,但脸颊微红,呼吸也有些错乱,一双眼睛却无比清明,冷冷地看着眼前人,神色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恨不得下一秒就上前把对方活剥。
赵宥慈看出来,连忙小跑到他身边。
陈楚年搂着她的腰,呼出的气里一股酒味,惩罚似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
男人闻声回头,见是陈楚年,连忙身形一震后退半步,赔笑道:
“小陈总,是您呀,这位是您”
陈楚年一言不发,挑了挑眉,一副还用问的神情。
“抱歉,冒犯了,冒犯了”
他一边说一边连滚带爬地走了。
赵宥慈瘪瘪嘴:“我说了,你是我男朋友。”
陈楚年看她一眼,闷闷道:“听见了。”
他把她拽进怀里,一条胳膊搭在她肩上,缠着她往前走,刚扶上,赵宥慈就推开他:
“小心点,被人拍到就麻烦了。”
陈楚年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揉了揉眉心,跟着她往前走,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
上了车,陈楚年就疲惫地往车窗上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两条腿横在车座上,即便已经蜷缩起来,但还是太长,赵宥慈没办法,想去前面坐,他却忽然开口:
“连和我坐一块都不愿意了吗?”
一双眼睛幽怨地看着她。
“那那你让开一点。”
“抱我。”
赵宥慈心一跳,目光默默地往前面看去,只见王叔侧过头,手握拳放在一旁,一副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赵宥慈默默叹了一口气,他这么没脸没皮,害得她和他一起尴尬,却也只能认栽,坐上来。
陈楚年不依不饶:“来我这边嘛。”
她拧着眉瞪他一眼,不做动作。
他瘪了瘪嘴,撑着身子坐起来,下一秒,无比熟练地躺进她怀里。
赵宥慈整个人体温蹭地蹿了上来,推了推他,小声道:“干嘛”
他眉心微微聚拢,头埋在她裙子里,低声喃喃:
“乖乖,难受,好难受啊,让我靠靠吧。”
赵宥慈已经被他磨的不知尴尬二字怎么写了,见他确实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心也软了软,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眉:
“先回家吧?”
他却忽然虚虚笼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里画圈:
“乖乖,不回家了,去我另一套房子好不好?”
他的头枕在她腿上,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面色红润,双唇微张,乞求道:
“好难受,被奶奶知道我喝酒,又要说我了,好不好?”
赵宥慈受不住他一声声乞求,毕竟,她也确实最吃这一套。
见她点头,陈楚年忽然沉了嗓音,冷声对前面王叔交代:
“王叔,麻烦送我们去我北郊那套房子。”
冷静的声音,仿佛和刚才不是一个人,而他神色自若,默认方才一切王叔都没听到似的。
王叔这么大年纪人,耳朵竟然都红了,一声不吭开始开车。
后座,陈楚年又开始拧着眉头,扯着她的指尖,一遍遍说自己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
赵宥慈无奈笑:“那你要怎么办呀?”
城市的灯光伴着月光从车窗扫进来,一半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长长的,投下浓重的影子,动来动去,像一只蝴蝶,赵宥慈忍不住伸手挠挠。
“乖乖开点窗户好不好,闷的难受”
他半张着口,艰难道。
赵宥慈把窗户打开,摸摸他的身子,滚烫一片。
“停车想吐”
他忽然说。
赵宥慈愣了愣,还以为是装的呢,来真的?
他紧紧皱着眉,一副快要忍不住的样子,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抬起来想去够开门的把手。
王叔赶紧靠边停车,赵宥慈慌忙把门推开,他立刻倒在门边大口大口呕吐起来,整个人冷汗涔涔,止不住地往下倒,赵宥慈伸出手抱住才不至于滑落。
好一会,吐完,还没缓过劲来,垂着头倒在门边,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声阵阵,很难受的样子。
赵宥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湿漉漉的,轻声问:
“好些了吗,先关门吧?待会出汗吹了冷风又感冒了。”
他低声嗯了一声,那声回应从喉中憋出来,委委屈屈的。
他整个人软绵绵的,任由赵宥慈扶着抱着躺回后座,这才看见呛的鼻子眼睛都是红的。
赵宥慈心疼地给他用湿纸巾擦手擦脸,又喂他喝水漱口,摸着他的背问:“好些了吗?知道身体不好还喝这么多?”
他眼睛红红的,委屈道:“你还说我刚刚是装的呢,现在知道了,是真的很难受。”
“好好好,我错啦,好不好?”
她拉起他垂下去的手,一个一个指头给她擦拭干净,语气埋怨:
“我都听奶奶说了,你就光糟蹋自己的身体,不好好吃饭,不配合治疗,本来身子骨就不好,还不知道爱惜,能好受吗?”
他听她这么说,鼻头一耸一耸的,反而背过脸,一副不配合的样子。
“你不爱我了,我活着也没什么用。”
他咬牙切齿。
赵宥慈把他手擦干净,拿他没办法,冲王叔说了一声,让他接着开。
“我不爱你,还这么照顾你?有没有良心?”
他拧起眉头,嘴巴也抿成一条直线,微微抖动,眼里水汪汪的,控诉:
“可你以前就是不爱我了,不仅不爱我,”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悬而未落的泪珠终于滚下来:
“你还不要我。”
“明明我做了这么多努力,可你还是不要我。”
赵宥慈看着他,心里苦涩,所以他说和好是和好了,但心里还是没放下吧?喝了点酒,算是酒后吐
真言了?
她捂住他的嘴,又心疼又好笑:“别说了,羞不羞,我不是给你道歉了吗?”
她的手覆盖在他嘴巴上,陈楚年忽然眼里一闪,下一秒张开嘴,咬了她一口。
“嘶你是狗吗?”
虽然没有出血,但也不是平时那样咬着玩的蹭蹭,是真咬啊。
他目光解气,脸上还带着盈盈水光,偏过头,嘴角却勾起来:
“你自己递过来的。”
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咬她一口,让她留下一条疤痕,留下他的印记,如果可以,他真想咬下一块肉,让她也尝尝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所承受的痛,比她痛上百倍。
可是,他舍不得。
这一口,已经很爽了。
车终于停下,到了他家小区,赵宥慈扶着他下车,这一次,不用担心被偷拍,他明目张胆地挂在她身上,一边走,却一边又说:
“我还是不解气。”
赵宥慈无语地瘪瘪嘴:“那再来一口?”
陈楚年眯起眼,恼怒地看着她,问:
“为什么你周围总是那么多喜欢你的人?”
“我真想把他们都杀了。”
第38章 拥抱和安抚(二合一)他想她想的快要……
赵宥慈扶着陈楚年进了屋,打开了玄关处的小灯,一整间屋子都是黑色系的装修,让人无端觉得压抑。
她抬手想去开客厅的灯,却被他一把拽住,他脸上五官微微拧着,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不开灯,刺的眼睛不舒服。”
赵宥慈放下手,把他扶到沙发上躺下,在他身边蹲下来,双手抚摸上他的脸,滚烫,轻声问:
“感觉怎么样呀?”
陈楚年仰面躺着,沙发虽然长,但还是横不下他快一米九的个子,上身斜斜倚着,头陷进枕头里,一只手牵着赵宥慈垂在身上,另一只手的小臂则抬起来压在眼睛上,没一分钟呢,又皱着眉单手把领口处的领带往下拽,他似乎很烦躁,动作粗鲁,却又笨的不行,扯了半天没扯下来,反而拽得自己难受。
赵宥慈摇了摇头,伸手拉住他胡乱扯着的手:“干嘛呀,别这么心急,我给你解。”
她动作和缓,先是小心地把领带解下来,又轻轻托起他的头,把领带抽出来,末了,又帮他把胸前的西装扣子解开几颗。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烫的,又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又觉得还好,再想起身,却被他拽住了,他眼里水雾迷蒙,似乎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我在做梦吗?”
虽然仍旧在京市,可这套房子位置在郊外上好的地段,远离了城市喧嚣,连车流穿梭的声音都几不可闻,外面下着小雨,噼里啪啦地,客厅是大面落地窗,有一扇窗户没有关,漏进一块月光和水汽。
雨势绵长,仿佛蔓延到他眼底。
赵宥慈看着他,忽然有些心酸:“没有,我在呢。”
他眉心微微隆起,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锁住她,双手抓得很牢,眉眼笼罩在干净蓬松的刘海下面,似乎非要追问一个答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沙哑的声音,逸散在稀稀疏疏的雨里,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抿起唇,上身猛地崩紧,不自觉的,抓着她的手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赵宥慈没有躲开,她视线缓缓扫了一眼他,那么紧张,连嘴唇都在隐隐约约的颤抖,她垂下眼,轻轻喊了他一声:
“楚年,你喝多了”
他有些固执地摇了摇头,手抓得更紧,他的眸子和别人不一样,大多数人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就像赵宥慈,心疼里夹杂着愧疚,喜欢里夹杂着胆怯,真诚里夹杂着自卑,他的情绪却很简单,却也很极端,一会是极致的爱,一会是极致的恨,一会是鱼死网破的决然,一会又是绝不放手的纠缠。
就像现在,他仿佛非常坚定自己的猜测:“你被欺负了?不然怎么愿意回来了?”
他又开始愤怒,猛地把她往前一拉:“谁欺负你了?你有我呢,我替你出气。”
赵宥慈还没说话,他那股愤怒又散了,鼻尖微微一耸,嘴瘪起来,一双迷蒙的眼乞求地看着她:
“别走了,待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好不好,好不好?”
他坐在沙发上,得抬着头看她,月光洒在他脸上,银白银白的,一行清泪从脸颊上划过,又从下巴上滴下去,一张脸脆弱的像是一张白纸,目光却又清凌凌的,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仿佛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就有无数种手段要留住她。
他不仅神色慌张,心理状态堪忧,赵宥慈还注意到,在一片阴影里,他的手已经痉挛住,整个人以一种极小极小的幅度抖动着。
赵宥慈想起他曾经得过病,她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她也有一点常识,她知道,这种类型的病,绝没有立刻康复的可能。
她弯下腰,双手慌乱地抓起他已经痉挛住的手掌,一摸上去,全是凉冰冰的冷汗,她心里仿佛被割了一个口子,只能下意识地帮他一点点按摩展开。
“楚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他却完全听不进她的话,抿着嘴唇,像是在努力忍住泪水,一张白净的小脸上鼻尖眼尾红通通的,他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近,措不及防间,他竟然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
“你怎么舍得抛弃我?”
他的语调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神愤恨幽怨地似乎要把她杀死。
“我这么爱你,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他整个人剧烈地抖动着,一边嘶吼地出声,一边泪水哗啦啦流下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似乎快要呼吸不过来一样,脸颊两侧和脖颈上青筋暴起,赵宥慈根本顾不得别的,不敢出声,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见他这幅痛苦的模样,只觉得心里犹如刀绞。
他缓和一会,稍微镇定了一些,掐着她下巴的手缓缓下移,双手一推,她后背着地,他就这样压在她身上,把她死死按在地上,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语气却有些委屈:
“五年,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吗?回答我,有吗?”
“一点点,都没有吗?”
他的泪水啪嗒掉进赵宥慈衣领里。
“想。”
她忍着泪水,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呢喃出一句:
“楚年,我想你,我爱你。”
“可是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语气颤抖,怀里的他如同一只淋雨的小狗,一边哭,一边发抖,恨她不爱他,却又怕她不要他。
是她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陈楚年猛地闭眼,撑在地板上的双手忽然失去力气,他扑倒在她怀里。她的双手环抱着他,没有任何要推开他的意思,她轻轻拍打着他,问他怎么了,问他难不难受,问他想不想她。
想。
怎么会不想呢。
他想她想的快要发疯了。
他的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小声地抽泣起来,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赵宥慈觉得自己肩膀上仿佛有一汪湖水,沉甸甸的。
他小声叫她,他一边哭,一边咬她,轻轻用牙齿蹭她的皮肤,不管不顾地把眼泪蹭在她身上,怕她嫌弃他,又疯狂的近乎自虐的想看她的反应。
她没有一点嫌弃的意思,她被他压着,连纸都够不到,她那么有耐心,用她的
指尖给他擦眼泪,轻轻地亲吻他,一遍一遍说:“楚年,我想你。”
那股疯狂的劲仿佛慢慢逸散,身体里那股被蚂蚁啃噬一般的阵痛和燥意也一点点退却,他忽然害怕,害怕她看到了自己那副模样,会不会讨厌他,然后又不要他?
他不敢说,不敢问,只是接着伏在她瘦弱的肩头哭泣。
她细细的肩膀,二十多年,一直是他最坚固的港湾。
“乖乖,对不起,我不应该刚刚冲你乱发脾气。”
好一会,他从她身上下去,蜷缩着躺在她旁边,脸上的泪珠还挂着呢,说出这句话,假意垂下眼,用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情绪,但却依旧悄悄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赵宥慈浑身发麻,艰难地转了一个身,酥麻的感受瞬间贯通全身,几乎是眼前发黑。但她立刻压下这股难受,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他的头,看他委屈又愧疚的样,心里软软的:
“没关系,你刚刚怎么了,吓死我了,你现在怎么样?”
见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在意他陈楚年眼里飞速划过一丝欣喜,却很好地掩藏好,委屈巴巴地靠进赵宥慈怀里,赵宥慈猛地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有推开他,怀里,陈楚年很快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
“乖乖,抱着我说好不好?”
赵宥慈有时候怀疑陈楚年是不是水做的,怎么一个男人,比她这个小姑娘眼泪还多,又粘人,又娇气,有时候她都会怀疑,到底谁是男朋友?
赵宥慈还是乖乖抱住他,让他靠在她身上,男友力爆棚。
陈楚年又开始哭诉,声音很低很慢,撒娇似的:
“乖乖,你不知道,我刚才可害怕了。我总是这样,我好像真的生病了。”
听他这么说,赵宥慈的心又吊起来,问:“那你感觉怎么样?”
他往她的怀里挨了挨,还很刻意地吸了吸鼻子。
“难受,特别难受,感觉脑子快炸掉了,有好多个不同的声音在说话,身体里好像有虫子在爬,在咬我的身体。”
赵宥慈心都快碎了:“那现在怎么样?待会我去给你找点药好不好?吃药应该能有用吧?”
话音落,她还是觉得心疼,转过身,亲了亲他的眼睛。
她这个人从小就有点圣母心,同情心泛滥,只要知道别人很惨,就会忍不住地想帮忙,更何况,这么惨的还是她的爱人。
她转过头去了,陈楚年才幽幽在夜里抬起眼睛,他缓缓回味着刚才的吻,心里仿佛有蜜一点点漫上来。
“现在好像好一点了,但还是难受的很。”
他说着,还应景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赵宥慈立刻转过来,满脸焦急:
“楚年,哪里不舒服呀?”
陈楚年蜷缩着身体,伸手捂住肚子,娇娇地说:
“喝了酒,胃好疼。”
这倒是没有装,他额头都疼的渗出冷汗,不过,他向来很能忍,感觉疼着也没什么的,可是她在就不一样了,看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他好爽。
赵宥慈扶着桌子站起来,半个身子都是麻的,差点摔了一跤,却努力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冲陈楚年说:
“我没事我没事,等我一会,我去给你找点药。”
她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一边又冲他挥挥手:“楚年,等我!”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一双眼睛追随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愧疚,她这么好,难怪有这么多人惦记呢。
赵宥慈知道他不喜欢光,也不敢开灯,只能开着手机手电筒找药。
陈楚年看见她手机的光亮起,心里就知道她是在为他着想,怪不是滋味的。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啪的一声,把灯打开。
赵宥慈回过头来,只见他胸口西装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带着红,还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她的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药,混着纱布,创口贴,酒精,旁边贴了一张单子,看上去是天石哥的字迹,他每天要吃那么多那么多药。
赵宥慈把刚刚挑挑捡捡出来的小半把药握紧,就着在橱柜边给他倒了一杯水,用掌心试了试水温,刚好合适。
他就站在她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赵宥慈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转身朝他走过去,视线盯着他的脚,西装裤子,锃亮的定制皮鞋,漏出一节细细的白色脚踝,他早就长大了,早就长成了大人模样,时光在飞速流逝,在他身上也留下了足迹。
可她总觉得,他还是那个他,一点也没有变。
她把药递过去,摊开手掌,一把五颜六色的药,闪的她眼睛有些花。
陈楚年将着她的手掌把一把药倒进自己掌心,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咽下。
喝完药,他还拿着杯子呢,赵宥慈却突然抱住了他的腰,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措,慌乱地把杯子塞在桌上。
“楚年,对不起,我后悔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走,你说的对,我让你过得不好了,我不应该以愧疚为借口逃离,而是应该弥补你。”
赵宥慈矮他一个头,他的喉结刚好在她头顶上方,屋里就这盏灯亮着,白花花的照在他们头顶。
陈楚年喉结动了动,半晌,双手回抱住她。
他把下巴抵在她脑门上,一遍一遍抚摸她的后脑勺,仿佛是什么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你知道,为什么五年前我会放你走吗?”
赵宥慈抬起头,试探回答:“因为你那个时候出车祸了?”
不是的,如果他真的不想让她走,别说他出车祸,就算他变成鬼,也会纠缠着她的。
“因为我知道,你陪我来京市,你过得一点也不开心,你真的想走,我不应该这么自私,而且我总觉得”
“我总觉得,你会回来的,我想让你心甘情愿的回来。”
赵宥慈心跳漏了一拍,所以这就是他飞了她的城市那么多次,却从来没有露面的原因吗?
“你怎么知道我会心甘情愿的回来呢。”
陈楚年放在她腰间的手猛然收紧:
“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乖乖,只要你要,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赵宥慈轻轻笑了,虽然她觉得这话有点幼稚,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是她知道,陈楚年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他忽然掐紧她的腰,把她提起来,放在桌上,双手抬起她的脸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以前说服自己,爱是成全,是放手,可我后悔了。你既然已经回来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你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眯了眯眼,声音带上了戾气:
“就算你的心不在我这了,我也不会放人的。”
“我就是要和你纠缠一辈子。”
赵宥慈弯起眼睛,牵着他的手:“楚年,我不会变心的。我只是胆小,但我从始至终,我都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她拉着他回到卧室,他的卧室永远一个格局,很窄,床的两边都被墙堵住,很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赵宥慈先上了床,又拍了拍一边的空位:“不是胃疼吗?我给你揉揉。”
他有些受宠若惊的看她一眼,反而别扭起来,他慢吞吞地脱了鞋,钻进她怀里,赵宥慈摸摸他的脸,问:
“你要哪种模式呀?”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来以前的事。
他从小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光不爱吃东西,许安娜也劝不动,有时一天一顿,有时一顿也不吃,有时半夜不睡,饿了又吃,久而久之,折腾出了很严重的肠胃炎。
他又偏偏娇气的不行,总是扯着赵宥慈的手,泪汪汪地撒娇:
“乖乖,好疼啊,给我揉揉好不好?”
赵宥慈又偏偏见不得他难受的样子,经常照顾他,他们开玩笑,还研究了好几种不同的模式,他仗着她宠她,一会说轻了,一会又重了。
等到把赵宥慈这样好脾气的人惹生气了不管他了,又一幅受了欺负的样子,嘴巴一撅,皱着眉:
“哎呀,我就是开玩笑嘛,这么快就厌烦我了,我就知道。”
陈楚年却眼睛又红了,垂下眼,掩盖住情绪,迅速说一句:“都行。”
赵宥慈把手搭上去,触及之处,一片冷硬,甚至还能摸到浅浅的伤疤,是他以前在胸上做手术一直开口到这里的。
她才刚刚用力,他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吸着一口气,喉中溢出很轻很轻的呻吟。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忍不住伸手用劲地摁了一下。
赵宥慈连忙
抓住他的手,摸了摸,安抚地拍拍。
“很晚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工作吗,睡会吧。”
陈楚年摇了摇头,只是看着她。
赵宥慈躺在他旁边,他侧对着她,身体微微蜷缩,半个头靠在她身上,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他一直紧绷着的背微微放松了,眼皮也开始打架,整个人还是用背对着外面,却把最柔软的一面留给了她。
他的脸本就很精致,平时看习惯了,倒也没有多注意,现下,见他真的是折腾吧了一天,又累又疼地睡着了。世界很安静,他的头压在她身上越来越沉,呼吸声也逐渐平缓,赵宥慈才静下心来好好地看着他。
白皮肤,长睫毛,殷红的唇瓣,就像一个小姑娘似的,怪不得这么爱哭呢。
她去卫生间里洗了毛巾,帮他擦了擦了脸蛋和身体,平时睡眠很轻很差的他,在她身边却睡得格外安心,像个小宝贝,怎么折腾都不醒,又给他盖好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他仿佛有知觉似的,又向她这边挪了挪。
*
第二天,他们短暂的相聚后又分别,他留在京市工作,她也得回H市忙她的工作。
他和她商量,要不就搬去他那边住吧,赵宥慈起初反对,毕竟离她上班的地方有些不方便。可他反反复复强调,她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的。还说他马上就要回去了,等他回去了,他一定每天车接车送,不想他失望,赵宥慈也经不住他磨,只能点头答应。
不仅如此,某人还一脸醋意地要求她把薄祁言的钱还了,他才不要她用别的男人的钱还他。
赵宥慈笑了,反问:“那我欠你的怎么办?”
他笑着把她拉到怀里,警告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再说要还我,我就要闹了。”
她在他的监督下把薄祁言的钱还了,陈楚年还格外大度,给了她额外一笔钱,要求她必须连本带利,公事公办。
薄祁言还特意打了个电话,问她是不是不需要了,陈楚年当时就坐在旁边,见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到他满意的内容,竟然直接把手机夺过来,冷声道:
“薄先生,对了,我和小慈快结婚了,之前夫妻之间吵架,让你见笑了,到时候一定要来吃席。”
电话那头,薄祁言顿了顿,语气如常,却带着微微的颤抖:“好,祝福你们。”
赵宥慈脸通红,恨不得杀了他!太可恶了!
可是陈某人终于出了这一口气,却是心情极好,一副他愿打愿挨的样。
本以为事情就会这么下去,这天刚下飞机,她打开手机,却立刻愣住——
他们谈恋爱的合照被曝光,上热搜了。
第39章 聚光灯“你怎么就有自信把她暴露在聚……
她愣愣地看着屏幕上推送的那些词条:
【知名歌手陈楚年疑似恋情曝光】
【陈楚年女友青梅竹马】
【某陈姓歌手素人女友身份】
【脱粉】
她一直潜水的陈楚年粉丝群消息更是一条又一条地弹出来。
【事业上升期还谈恋爱,真是一点事业心也没有,辜负一直以来大家对他的信任,脱粉了】
【楼上,可是他又不是爱豆,这些年一直都有作品,谈恋爱不犯法吧】
【怎么这么能瞒,不就是上次爆出过的吗,总得给粉丝一个交代吧】
【听人说好像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学,说不定一直在隐瞒。】
【那女的谁啊?求扒,怎么谈了个素人】
【已经有人扒出来了,小网红,一个圈子的,还有不少粉丝】
铺天盖地的信息一瞬间涌过来,她头脑发热,手心里渗出冷汗,不知道该做什么,下意识的从包里掏出口罩墨镜戴上,只希望能尽可能的避免更多的麻烦。
刚刚带上,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赵宥慈一抬头,就见是徐天石面色匆匆赶过来,他大步迈到她面前,头上还带着汗水,见到她刚出廊桥,保护措施也有跟上,松了一口气。
“天石哥你”
许天石没有说话,眼神示意她跟上他,赵宥慈不敢多问,跟他一起走进了一个私人休息室。
“公共通道和VIP通道都被堵死了,其他的通道需要省级以上批文也走不了,先在这里等一等避避风头,楚年已经从京市飞过来了,他让我先来接应你。”
见赵宥慈一副惊魂未定没听明白的样子,徐天石缓了口气,给她倒了一杯水端过去:
“你们在一起了?”
小小的休息室像是一个熔炉,闷热狭窄,把她架在火上烘烤,她不敢看手机,不敢去思考这件事,就已经能够想象到大众将会怎么评价他们的感情。其实她早就想过,也许从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接受了一辈子可能都不能公开,她还幼稚地因为这件事悄悄难过过,他站在台上光彩照人的时候,她却连一个为他喝彩的名分都不能获得。
可是现在呢,她宁愿藏一辈子好了。
赵宥慈艰难地张口,伸手握住桌上的杯子,只觉得掌心一片湿滑。
“是。”
徐天石一副尘埃落定的神色。
“这件事说来也巧,你前脚飞机刚刚起飞,就突然被爆了出来,还下了很多水军,想压都压不住。楚年立刻过来,可能还得等一个多小时。”
赵宥慈脑子疲惫而晕眩,徐天石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宥慈,你这段时间别太关注互联网,那些风言风语,过一段时间就平息下去了。”
赵宥慈喝了一口水,喉咙里仿佛在吞一把刀似的,是因为她不习惯吧?所以一下子被推到这么多人面前,才会觉得下意识的惶恐。
“这件事,影响很严重吗?”
徐天石久久没有说话。
“楚年既然处在这个行业,他就应该知道,谈恋爱就要承担可能的后果,我想他应该也提前设想过,就是连累你。”
她忽然抬起眼睛,水灵灵地望向徐天石:
“天石哥,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在一起?”
徐天石想了想,认真回答:
“不,就算是公众人物,也会有自己的私生活,就算不是和你,总有一天也会面对这件事,你不必因为这个自责。而且,据我所知,他一开始选择这条路,不也是因为和你的承诺吗?如果你们能修成正果,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次的事,怪就怪在,实在是太突然了。”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决心,双手在膝前交叉合十:
“还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和我讨论过,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复合了,他的事业会不会影响到你。”
他的事业会不会影响到她。
而不是,她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事业。
“他还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请了经济团队讨论过,我们这边其实也有一套成熟的反感流程,能最大化的减少对当事人的影响,可是这次实在是不碰巧。”
不碰巧到,直到他们两人的亲密合照曝光在网络上,他远在H市,才后知后觉二人竟然已经暗度陈仓。
他又安慰她:“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们会保护好你,就是这段时间可能会受到一些限制。”
赵宥慈摇了摇头:“没事,我不怕,就是辛苦你们了。”
她从选择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这样悬在刀尖的生活是他必须忍受的,她又为什么不能忍呢?
没过一会,休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陈楚年套了一件黑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他的领口有些粥,头发也微微的凌乱,露出的一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赵宥慈回头看着他,还没开口说话,就听他颤抖着声音问:
“你还好吗?”
他朝她走去,赵宥慈站起来,努力
朝他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还没到出口天石哥就拦住了我,什么都没发生。”
见他整个人不同寻常的紧张,她又问:
“你怎么样?可能要影响到你了,现在就跑过来,会影响你在京市”
她话还没说完,手臂被猛地一拽,头撞在他的肩膀上。他低着头,低声道: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在网上看到有人骂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赵宥慈点了点头,刚想推开他,他却抱得紧紧地,轻声问了一句:
“你会不会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他的垂着眼睛,黑色瞳仁亮亮的,却泛着水光,眉心微微拢着,不敢看她,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不会啊,这有什么的,你每天都要经历这些,不就是骂几句吗,不听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说:
“而且,我也会努力让大家认可我的。”
他满眼心疼愧疚低头看她,她眼睛亮晶晶的,还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徐天石在旁边轻轻咳嗽一声,问:
“那现在怎么办?”
其实他也没有搞清楚,当时接到陈楚年的电话,他声音很着急,只说让他赶紧去机场堵住赵宥慈,他现在就登机了。
他不明白他现在过来又有什么用,因为如同他刚才告诉赵宥慈的那样,通道横竖就两条,都已经被记者粉丝堵死,连行程都被扒得清清楚楚。
“我们已经交代下去了,努力把这件事压下去,要不爆点别人的黑料压一压?”
作为经纪人,难免要做好手下人爆雷的可能,他手里也握了一把黑料,虽然收集的不容易,但真到了大事时,能派上用场也不用心疼。
陈楚年顿了顿,冷声道:“那就公布,反正都已经被爆出来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徐天石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我很冷静。”
陈楚年仰起头,直视徐天石的眼睛,一字一顿:“隐瞒只不过是把雪球越滚越大,不管任何时候承认,总是要承认的,与其心惊胆战把把柄交在别人手里,不如自己坦诚。”
徐天石语气一噎,怒道:“那你的前途呢?这些年积累的粉丝呢?你都不要了?”
陈楚年没有丝毫动摇:“那她呢?”
他声音有些发哑,休息室里鸦雀无声,静地能听见二人针锋相对的呼吸声。
“她和我在一起,连承认都不能给她吗?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掉粉也好,辱骂也罢。都是我选择这份职业应该承担的。可是我是一个歌手,我的作品还在,我谈恋爱也可以写歌,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她的手被他紧紧抓在手里,她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汗水和微微的颤抖。
他冲守在门外的四个保镖招招手,又扶着她的肩把她转过来,弯下腰给她把风衣拉链拉上,口罩墨镜一一带上,还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自己却正大光明,没有任何赘余。
做完这一切,他拉着她往门外走。
“你做好准备了,那她呢?楚年,你真是太自大了,你怎么就有自信把她暴露在聚光灯下还能保护好她呢?”
徐天石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从身后传来。
陈楚年牵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目光决然:“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总不能,让他的乖乖跟了他,却要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躲躲藏藏吧?他只能安慰自己,他一定会保护好她,倾尽所有保护她。
保镖前后左右团团围住赵宥慈,即将出接机口时,他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松开她。
前方的出口处,人群里里外外围了三圈,几人刚刚露面,立刻就有人高喊:“来了!来了!”
闪光灯接连亮起,人群喧嚣着,都是在叫陈楚年的名字,伴随着一个个犀利的问题:
“陈先生,今天的恋情传闻是否属实?”
“二位为何一起出现在机场?”
“两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恋情?”
闪光灯和喧嚣之中,陈楚年径直走到人群面前,深深鞠躬,所有声浪都朝这边汇聚。
另一边,赵宥慈被四个保镖护送着往外走,由于陈楚年的亮相已经转移了大部分注意力,所以她这边撤退还算顺利,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四个人围出的小小空间,闷热拥挤,人群的声浪一浪盖过一浪,向前看,只有保镖黑色的背,低下头,只有自己慌乱的步伐,她们被人群的喧嚣推着,漂浮一般,头重脚轻地外走,就连呼吸,也是沉重的味道。
另一边,陈楚年余光里见他们已经安全撤离,悬着的心放松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次鞠躬,直起身来,沉声道:
第40章 她知道他太紧张了(二合一)是他非要……
“各位看见的照片的确属实,恋情也属实,很抱歉占用公众资源,也很抱歉对大家的隐瞒,本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公开,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大家见面。”
他话音落,全场静了静,几秒后,却又像一锅沸水似的猛然炸开。场内闪光灯接连亮起,一片白茫茫中,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被砸出,却因声音太多太杂,他一个也没听清。
他顿了顿,微微呼出一口气,声音低下去,目光却很决然:
“这段关系是我主动,她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大概是担心错失重要信息,场内又重归寂静,数百双眼睛齐齐盯着他,远远望去,镜头里都是陈楚年面对镜头苍白又固执的脸。
“我之所以走进这个行业,起因是因为她,我写歌,唱歌,我的所有作品里都有她留下的痕迹,她既是我事业柳暗花明时的贵人,也是”他皱起眉,喉头滚动,艰难道:“也是我人生能够弃暗投明的引路人。我愿意接受各位的任何或好或坏的评价,可她并不是公众人物,也不应该因为我的原因受到打扰甚至伤害。”
他又深深鞠躬,全场落针可闻,只有快门按动地咔嚓声。他平日里在公众眼里的形象一直不苟言笑,除了唱歌之外,也没有参加任何综艺等等,别的明星都有很多饭撒视频,但他却从未有过,他对粉丝的态度一直都是疏离而尊重,大家一直都觉得他高冷,甚至说他傲慢自大,却在今天,他弯下腰,露出一向高高昂起的发顶,一次又一次地恳求:
“恳请各位,如果可以,我愿意承担所有,不要打扰我的伴侣的个人生活。”
话音落,他顿了三秒,直起身,保镖立刻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人群再次喧嚣起来,蜂拥而至地朝陈楚年的方向涌去,陈楚年却没有再对任何问题作出回应。
车门被拉开,陈楚年坐进来,一声不吭。
他没有动静,司机也不敢有动作。
赵宥慈轻轻抬眼看他,他目光沉沉的,放空似的看着车窗。她的视线往下移,他一双手却紧紧地扣着手掌,掌心被勒出深深的印子,他却毫无知觉。
“楚年”
她轻轻叫他一声,他整个人一惊,仿佛从睡梦中醒来一样。他恍然若失地回过头看着赵宥慈,眼神闪了闪,扭头对司机说:
“去檀苑那边吧。”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发动。
他的手伸过来,牵住她的,手心冰凉凉的,他脸上仿佛无事发生,甚至有些镇定地可怕,和赵宥慈方才的猜测判若两人。
“乖乖,我之前不是说想送你一个礼物吗,你先别回你那里了,我那边什么都有,去我那住两天好不好?我学了很多新的菜,之前你没有吃到,我今天给你做好不好?”
她记得,他先前说想带
她去的时候,他们正因为姜连的事吵架,为了这件事,他还吃了不少飞醋。
可这一次,他竟然什么都没说,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她心里清楚,他其实很着急,他让她去那里,是因为担心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事。
但她也没有揭穿,只是乖巧地点头。
陈楚年的眼睛黑洞洞的,嘴角带着很温和的笑意,试探地拿起她的手机,说:
“我帮你把一些软件先卸载了行吗?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想被别的消息打扰。”
赵宥慈还是点头。
他打开手机屏幕,没有直接问密码,试了几次,竟然都没有打开,屏幕上显示再错误一次就会被锁定,他才有些气恼地问:
“密码是?”
“是你的生日。”
话音落,陈楚年睁着的眼睛缓缓眨动几次,又慌忙垂下,她听见他很轻的哦了一声,方才极力克制装作的冷静却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悄悄漏出了破绽。
他解开手机,却忽然背过头,不知在看什么,好半天,才面色如常的转过头,眼圈却有些红。
傻瓜,试了这么多次密码,为什么连自己的生日都没试过呢?赵宥慈看着他,他低着头,在她视线看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微微有些僵硬,仿佛压根没发现她在偷看。
赵宥慈也装作无所事事地转过头,心里却如同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疼痛。
也好,总比刚才一副逼着自己冷静好。
他拉着她进了门。
推开门,只见整间屋子是温馨的法式设计,每个角落都恰到好处地养着植物,落地窗,向阳,阳光正好,照的人暖洋洋的,面积不大,却不觉得拥挤,反而温馨,角落里还放着猫窝猫架子,只是里面空空的。
这是她以前设计的。也算不上设计吧,就是闲着没事,那时他们的房子太小太挤,很多基础的生活设施都不完善,她忍不住用幻想自己以后房子的方式安慰自己,晚上,两个人窝在被窝里,她叽叽喳喳地和他说,后来他竟然拿来一张纸,说:
“我给你画下来好了,以后我们就这么装修。”
这一天,竟然真的还会有。
看她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猫架子上,陈楚年解释:
“还没买猫呢,改天有空一起去挑。”
赵宥慈笑笑。
他换上围裙,有模有样的,打开冰箱,不像是他从前一个人住的家,不是药就是酒,而是满满当当的蔬菜,他皱着眉一脸认真挑食材的样子,忽然让赵宥慈有些感慨。
她的目光穿过他,是小时候站在冰箱前面琢磨她爱吃什么口味的他,然后时间悄悄长了脚,他也越来越高,是高中的时候她脚受伤了蹲在冰箱面前细心把冰块裹起来给她冰敷的他,后来,那个身形又变得更接近他现在的模样,还是一样爱皱眉爱耍小脾气,却还是为她洗手作羹汤,却好笑地连葱和蒜苗都分不清。
陈楚年低着头,思绪却完全和赵宥慈不在一个地方。他们分开之前,他做的菜特别难吃,他有段时间甚至很可笑的怀疑过,他没能抓住她的心是因为没能抓住她的胃。
后来他苦练厨艺,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或许这样,有一天他等到了他等的姑娘,胜算会多几分。
于是娇滴滴的甚至还挑食的小少爷,连土豆和红薯都分不清的大明星,却成了如今手起刀落都十分熟练的模样。
他机械地做着那些步骤,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在她喜欢的家里给她做喜欢的菜,然后就能一辈子留住她。这是他幻想成为现实的第一天。
可他脑子里一直重复着徐天石的那句话:
“你真是太自大了,你怎么有把握你能保护好她?”
他把菜叶挑拣出来,浸入水里。
他在车上帮她删除那些软件的时候看到了,她竟然加了他那么多粉丝群,她关注他的大粉,她用无数次气呼呼地回怼他的黑粉;他也看到了,那些随时随地弹出来的有关于她的恶毒的词条,不堪入目,只要想到这些人是冲着她来,想到这一切是因他而起,他就恨不得把屏幕背后的人揪出来替她狠狠地出气。
他的手在冰水里泡的有些久,骨头微微发痛,皮肤上也开始出现褶皱。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比起这些谩骂她的人,他更恨自己。
是他非要把她拽回来,是他连累她。
他把洗好的菜捞出来放到砧板上,回过头看她一眼,她很正常,正常的有些不正常,她正坐在他的书桌上看着他的笔记。屋子果然是得人在才会有人气,他远远望着,头一次觉得,这里有了家的感觉。
所以什么都不应该破坏这份美好。
可这份恐惧一直深深缠绕着他,他安慰自己,现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恐惧。这样的感觉像是一个沉重的大石头,一下把他拽进五年前的深井,深深的无力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爱的人受伤,可他怎么呐喊都无济于事,因为这些刀,都是他向她捅过去的。
抬头,只有怎么爬也爬不出去的恐惧和慌张。
五年过去了,他还是保护不好她,他活该被抛弃。
他一边切菜一边想,他要安排多少人守在这个屋子,要怎么才能保护好她,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件事,忽然,指尖一痛。
血流出来,缓慢地流出来,沾湿了菜叶。
陈楚年看着好一会,才抬起手,放到水龙头下,面无表情地打开开关,任由水流冲刷着血液,好一会,他的指尖肿胀发白,血不流了。
他把菜叶丢进垃圾桶,啪的一声闭紧。
另一边,赵宥慈的电话铃响起,她立刻按下静音键,怕被陈楚年听见,他现在草木皆兵,她不想影响到她。
她起初是有些担心不想接的,但是由于工作原因,她的手机是一直有很多陌生来电的,所以想了想,她还是跑到二楼阳台,确认他听不见的地方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哪位?”
对面没有声音。
“请问是哪位?”
她又问。
就在她即将挂断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了一男一女的嗤笑声。
女生对男生嬉笑着说:“你说你说”
男生凑近话筒,声音时大时小:
“婊子,你不得好死。”
赵宥慈挂断了电话,她出奇地冷静,冷静得一颗心跳的很缓很缓。
阳台的风吹过来,有些凉,她皱了皱眉,走进屋里,把门死死关上,手机又开始震动,她挂了一个又是一个,属地都各不相同,接连着,几百条信息一起涌了进来。
她咬着牙,格外冷静地打开了飞行模式。
但是手机却并未因此立刻安静下来,方才因为延迟的关系,信息还在一条条涌进来。
她想找一根卡针把卡拔出来,毕竟要是直接把手机关机万一被陈楚年注意到他肯定会怀疑她已经被恐吓了,她不想他担心。她想了又想,拉开他的衣柜,找了一件有胸针的衣服,把又细又长的针拿出来,戳开卡槽,把卡拔出来。
她随意地把胸针放回去,手机捏在手里,滚烫。
饭做好了。
陈楚年站在楼下,温柔地叫她:“乖乖,吃饭了。”
他叫的那样熟悉,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提前演习过一千遍。
赵宥慈慌忙捏着手机下楼,她装的很正常,却总觉得陈楚年的视线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停留了几秒,在即将开口解释的时候,他又快速收回视线。
他笑得很和熙,赵宥慈从未见他这么笑过。
“乖乖,你等一会,我去给你盛饭。”
她点头,看他转身走进厨房,跟在他后面。
厨房里传来食物的香气,赵宥慈吸了一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又
麻又辣,可是这样的食物恰恰也是陈楚年不能吃的。
他的背影高大,脊背却瘦削,手肘起伏着盛饭,她倚在墙边看着他。
忽然,碰的一声,他似乎是手滑,一碗刚刚盛好的饭掉在地上,连同碎片,白花花的米饭滚了一地。
赵宥慈下意识地往前几步,还没迈出,却听见他忽然冷冷吼了一声:
“别动!”
她愣愣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记忆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吼她。
陈楚年手臂轻轻抖动着,后知后觉地,脸上紧张的神情松动,露出无措,他抬眼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
“乖乖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赵宥慈轻飘飘地看他一眼,这一眼,对他来说却有如凌迟。她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事,你不想让我过来,我过去等你就是。”
她转过身,努力镇定地坐回餐桌。
陈楚年把一地的狼藉收拾了,又给她盛了一碗饭端过来,一言不发在她对面坐下,他把饭递过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手指上被泡的发白肿胀的伤口。
但她什么也没说,她也有气呢。
陈楚年仿佛根本看不出她在生气,只是机械地往她碗里夹菜。
碗里的菜不断堆高,但他还是一直往里面夹着,直到她有些生气地说了一句:
“够了,我自己有手。”
他愣了愣,嘴角苍白地勾了勾,无比冷静地说一句:“好。”
赵宥慈又说:“知道自己吃不了辣,那就做几个不辣的不行吗?你是一点都不打算吃了?”
她语气很不好,陈楚年却依旧一副温和毫无所查的样子:
“我不吃了。”
她心里一股气,瞪了他一眼,继续吃自己的,也没管他。
他就这么看着她吃,等她吃完了,他说:
“乖乖,我今晚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等我好不好?待会会有阿姨上门来照顾你。”
她自然是知道他出门是要干什么。
可是心里始终有一股气,她又不是傻子,他要做什么完全可以和她商量,何必像哄小孩一样把她如同“软禁”一般地看起来,她也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忍受,她可以和他一起想办法解决。但他再一次剥夺了她的选择权,他知道他是为她好,他太过紧张,可他从来都没想过她并不如他以为的这么脆弱。
可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她没说话,闷闷地点头。
临出门之前,他却又突然回头,眼睛看着地面,低声道:“电话卡待会阿姨会带过来给你。”
直到门关上,赵宥慈才回过味来,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门外,陈楚年拨通电话,徐天石的怒骂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今天都说了什么混账话!你不知道你的粉丝构成吗?!你越这么说,越是把她往死里害!”
他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她的,我有错吗?”
“你真是疯了!”
“不要让她知道宅子周围守了人。”
徐天石叹了一口气,只能冷着脸给他善后:
“你和她说了不要出门吗?”
“没说,她应该不会。”
他只想让她活在他营造的乌托邦里,他担心告诉她,她会害怕。
门关上的声音还在如同波浪一般在屋里的空气里震颤。
赵宥慈沉沉呼出一口气。
她想了又想,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脆弱,既然如此,骂就骂吧,如果她不坚强,那就永远没有让他相信她可以和他共同面对的权利,那么在这断关系里,她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决定权。
她把屏幕打开,心惊胆战地点开信息,信息接连涌入视野。
她没有点开每一条,只是在列表里快速划着,无非都是和电话里一样,用最难听的词咒骂她。
起初一颗心气得砰砰乱跳,头脑发热,觉得被气晕了真的不是虚言,就连手也有些抖地握不住手机。
看来看去,竟然慢慢平缓下来,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的。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条的信息栏里显示【图片】。
她手指悬停在上方几秒,还是点了进去。
赫然是一张黑白照片,她的“遗像”。
她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一滑,手臂猛地一抖,立刻关上屏幕,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她把手机丢在一边,锁紧门,背靠着门蹲下来抱紧自己。
那一幕,仅仅一秒,她却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她妈妈的遗像。
照片上,张桐花笑容和蔼,是她很美很年轻的时候久远到赵宥慈都快忘记这样美的妈妈,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被母亲离去的梦魇折磨,那个妈妈,是最后来H城找她的妈妈,张桐花老迈,佝偻,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积点德吧,你妈就是被你克死的。】
她心如刀绞,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可是心里偏偏有另一个声音,引诱一般地说,就是你,就是因为你,你妈妈才会这样,你因为自己的胆小逃到国外,到头来害了所有爱你的人。
这个声音几乎要诱惑她失去理智,沉浸在痛苦中。
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五年前就是这样,那时的她总是把一切当做自己的错,她胆小,她逃避,可是五年过去了,赵宥慈,你真的一点长进没有吗?
就这么一点小事,就能把你击垮吗?
如果连这一关都克服不了,那他们恋爱里更多难关又应该如何呢?
想着想着,她突然被自己气笑了,抹了抹眼泪,深呼吸几口气镇定下来,然后一点一点站起来。
正在这时,阿姨来了。
赵宥慈给阿姨开了门。
她和阿姨聊天分散着注意力,另一边一直在想自己怎么才能帮上陈楚年。
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她等了一夜,却连他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第二天,她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以后要常住在这里,那她就索性收拾收拾,等他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她把他们的家重新收拾了一遍。
说干就干,她去了车库,随便开了一张他的车,直到车开了出去,保镖也不知道该不该拦。
毕竟老板还交代了不能让她知道他们的存在。
法治社会,应该没啥大问题吧?
另一边,陈楚年疲惫地趴在桌上,脑子突突地疼,忽然接到电话:
“她走了?去哪里?”
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