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2)

“……陆鹤闲。”

晏云杉再次短暂地失语, 而后气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我早该想到的, 他就是个畜生,疯子,卑鄙无耻的禽兽。”

“你的意思是……”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问他,“我哥把你的消息和电话删了?没道理啊,我哥不会做这种事的……”

吧。

我忽而想到洛棠所说的,陆鹤闲瞒着我找他的三次见面。

晏云杉冷哼一声,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陆绪,你真的是我见过最迟钝的人,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 陆鹤闲管你太多,早就过界了, 你以为他真的能让你百分之百信任?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继续相信他就等着被他捆着过一辈子好了,吃几口饭说几句话都有人盯着, 每一段新关系都要接受他的批准。他这种行为简直是卑鄙至极,不就是知道我……”

我:“如果真是他做的,我会和他谈谈的。我也已经……已经打算改变和他的关系了。”

晏云杉手术刀一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解剖了我几分钟,而后又靠近了, 难以置信地把我按在墙上:“那个畜生做什么了?……我操。你说啊,他做什么让你这个一根筋的小狗都会像这样的问题?”

好吧,我承认, 和我身边这些一颗心好几个孔的人比起来, 我确实是一根筋。我没时间计较晏云杉骂我蠢, 也不知道他怎么从我一句话里推测出这些, 更不想和他说我哥干的畜生事。

我偏过头,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抛下我,以前都是误会,是吗?”

晏云杉仍然很重地按着我,像是怕我逃跑,“是。”他简短地回答我,掰过我的脸,让我看着他,像是在期待我继续说点什么。

“你还讨厌我吗?”我问他。

“讨厌你?”晏云杉又一次重复我的话,“当然。”

他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继续说:“我当然讨厌你。是你说的,你一辈子都会忠于我,我讨厌你的言而无信。明明为我准备了礼物却随手就送出去拍卖,我讨厌你有始无终。还有很多,讨厌你蠢,讨厌你迟钝,讨厌你胳膊肘往外拐,讨厌你听不懂话,讨厌你和谁都一张笑脸……”

“我一直都讨厌你。”晏云杉宣判,“不是还讨厌你。”

我忽觉无趣,冲他笑笑,说:“那就算了吧。当年的误会也解释清楚了,狗也看过摸过了,你还有要说的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微凉的手指很用力地按在我的右脸,晏云杉扣住我,提高了声音:“你说算了就算了?陆绪,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这么容易放弃了?以前我……洛棠那样对你你还追着他,现在对我,你就说算了?”

“晏云杉。”我很耐心地叫他的名字,“我说算了是因为,我真的不在乎了。洛棠讨厌我我还追着他是因为我爱他,他怎么对我我都爱他,但你的态度我真的不在意了。不管你讨厌我还是不讨厌我,我都不在乎。”

“非要说我在乎什么,为什么答应和你见面,那我的答案是,我仍然在乎以前你随手抛下我的事。禁闭室很冷很黑,皮带抽下来很痛,但在看见空空的来电和的时候,我才真的感觉到疼。十年我一直都记得,从来没有忘记过。”

“不过现在你告诉我这是误会,我也已经相信了,就让它过去吧。你继续讨厌我也好,继续破坏我和洛棠的关系也好,我都接受,也不会尝试改变了。”

我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放开我吧。”

“我不。”晏云杉与我僵持,“我不要算了,也不要过去。陆绪,是你以前缠着我不放,是你以前一定要……喜欢我——”

“但我已经不爱你了。”我对他说,“也不喜欢你了。”

晏云杉盯着我:“不爱?不喜欢?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来给我接机,给我准备了礼物。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说这十年你一直都喜欢我,我都知道,为什么现在就不喜欢了?就因为我变成alpha了?还是什么原因?我想不出什么理由。”

“原来你知道啊。”我的笑终于带上一点嘲弄,“那又怎么样呢?我刚才说过,我觉得你变了很多。准确的说,现在的你让我觉得陌生,十年来我在寻找的无非是你以前的影子,但现在你一点也不一样了。人都是会变的,你变了,我的喜欢或是爱仍然停留在过去。”

“这就是你爱洛棠的理由?”晏云杉的眼睛很亮,仔细一看才会发现反光的其实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因为他……和我以前的影子一样?因为他是omega?而我变成了alpha?”

“是,但不全是。”我说,“我也在变,也会喜欢上一些新的东西。”

晏云杉很快解读了我的话:“你不爱我了,因为我不符合你的想象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都不是那样,从来不是真正的我。留长头发很麻烦,巴洛克配色太浮夸,你觉得漂亮的衣服穿起来并不舒服。”

“我不娇弱也不需要你的保护,我从来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从分化成omega的那天开始,我从来没有接纳过我的性别,alpha才是我想要的。”

“我活成过去的样子,只不过是我父亲的要求,他管不了我了,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你曾说你对我是一见钟情,我还记得。你的意思是,你一见钟情的只是我那时候的模样,任何一个人套上我的皮囊接近你,你都会爱上他。而我脱下所有的一切,你觉得我陌生,你要和我算了。”

“所以,陆绪。”

晏云杉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声音一点一点变小。

他的手仍然按在我的脸上,几乎带来疼痛,对峙的沉默间,我看见一颗玻璃渣从他的右眼眼尾划出来。

“你的真正意思是,你从未爱过我。”

我怔愣地注视着那一片从他眼角滚落的碎渣,隐秘的疮疤又开始长痛不息。

晏云杉似乎极为厌弃自己的失态与软弱,将其狠狠擦去,在脸上留下明显的红痕,仿佛是锋利的碎片即将划破皮肤。

“我……”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会反驳,“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毫无疑问,由我来看,我的初恋是独一无二的。

我是肤浅至极且薄情寡义的渣攻,无论我爱的是什么,我认为论迹不论心,晏云杉不能否认我对他曾奉献的一颗真心。

时至今日,我仍旧害怕着,被他抹去的那滴凌厉水珠让我说不出任何狠话,只想让他笑一下。

我从未见过晏云杉流泪。

眼泪确实是这世上最容易让我束手就擒的武器。

握着他手腕的手松开,我抬起手,很轻地去碰他鲜红的右眼眼尾,摸到一片潮湿。

“怎么?”晏云杉冷笑,“满意了?看到我这样很高兴吧。”

他想要拍开我的手,但是用的力气太小,并没有什么作用。他偏过头去,不想让我看他,勉强挽尊道:“和你没关系,窗开太大了,有虫子。”

我微微踮脚,顺着他的意思,掰过他的脸,轻轻吹了吹他的眼睛,问他:“现在还有吗?”

晏云杉又开始生气,把我按回墙上,“不是说不在乎了吗?管我干什么?”

他的眼睛更红了。

我大概靠到了某一幅装饰画,后背被咯得有点疼,但我还是宽慰地向他解释:“我还是不想你难过的,晏云杉。我希望你幸福。”

晏云杉捏得我下巴也痛,他的声音有一些哑,说:“你还真是……一如既往中央空调。我不需要你随手施舍的好意,你明白吗?”

“那你想要什么呢?说来说去你还是没说,你叫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明白他,或许我从来都不明白他,因为他总是把很多话藏着掖着。就像我曾经不明白他为什么丢下我一样,我也不明白一切都解释清楚,我们也都各有所爱之后,他还在纠结什么。

我已向他阐明我的立场,我不再爱他,不会再纠缠他,但我仍祝福他的未来,不希望看见他的眼泪。

晏云杉的手指在我的下巴轻轻摩挲着,他眼中的那片海逐渐平静下来,潮水退下,不再闪烁着让我难以呼吸的湿润。

半晌,他哂笑,“我在希望你明白什么呢?你这个迟钝的蠢狗。”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魂掏出来,塞到你送我的那只丑乐高狗里面,这样就可以把你揣在口袋里,你不会说蠢话,看无关的人,卑鄙的人伸手来偷的时候也能一下就被我抓住。”

“又或者其实你什么都懂,只是装傻,想听我说,想看我在你面前服软认输,就像昨天你要我和你的助理预约私人行程一样。那时候很高兴吧,有没有觉得扬眉吐气?”

“没关系,今天你想要,我就说给你听。”

“我没有装傻——”

“闭嘴。”

晏云杉的拇指上移,封住我的嘴唇,阻止我的所有发言。

“陆绪,我现在告诉你,我不许你不在乎,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你都只有一个选择——”

“重新忠于我,重新爱我。”

之前的平静与退潮都是为了此刻到来的疯狂海啸,他的手指移开,我刚想说话,就被猛地堵住了嘴。

我愕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呼吸间全是晏云杉的气息。属于他的两瓣唇瓣原来也温暖而柔软,他捏着我的脸颊不让我逃开,而后笨拙地向里探。

海啸席卷每一个角落,势不可挡,所过之处皆留下印记,标记毁灭与新生。

信息素沉沉压下,我的腺体里仍然残留着陆鹤闲留下的临时标记,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天,消散的差不多了,同时也有腺体贴阻隔,但还是猛烈地排斥着其他alpha的压制,让我头痛欲裂。

反应过来之后我挣扎着捶他想让他滚开,却只觉得浑身发软,晏云杉岿然不动,另一只手架着我,过长的睫毛颤动着扫过我的鼻梁。

他的吻中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苦涩似乎从他的身体渡到我的身体里,窒息和痛苦一起袭来,画框仍然硌着我的后背,却仍然只能被动地承受肆虐与侵略。

我仍然没有学会在接吻时闭眼。

灯光在我眼前变成模糊的点,我呆滞地注视着会客厅,又看见那只微笑的乐高小狗。

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晏云杉仍旧没有说出的,我的问题的真正答案——

他爱我。

这是我真正错失的,整整十年。

装载在这座过于空旷的房子里。

装载在与名叫Roy的德牧一起度过的时间里。

装载在微笑的乐高小狗身体里。

装载着等待、期盼、怨恨与不可救药的爱。

窒息的感觉太过绝望,我难耐地哼了一声,晏云杉终于松开我。

没有他的支撑,我直接软倒在地上,急促地吸入空气。

晏云杉在我面前半跪下来,嘴唇很红,玉白的面颊泛着粉,撩起我的脸,拇指指腹碾弄我的嘴唇,而后继续试探性地向内,去碰我还在发麻的舌尖。

“不会换气吗?”他嘴角明显地上扬,“你还有这么纯情的时候?上床那么多次还不会接吻?”

我感受着显然不正常的失力和疲惫,质问晏云杉:“你给我吃了什么?什么时候?”

晏云杉的手很放肆地抚摸我的脸庞与头发,他微笑起来,面部线条柔和,“如果你没有变心,我只想留你休息一晚,上次见你休息的不好,这种药能改善你失眠的状态。”

“可惜你这只花心薄情的小狗果然不听我的话,我就只能启用Plan B了。”

他亲昵地拍拍我的脸:“困了就睡吧,醒来以后你会很……惊喜的。”

我撑着眼皮:“拍卖会那天也是你?”

“才反应过来?”晏云杉说,“陆鹤闲没有趁机抹黑我,直接把帽子扣到我头上?”

好吧,他当然有,是我没信。

“我以为你不会做这么……这么卑鄙的事情。”我回答他。

晏云杉从喉咙里挤出冷笑:“是啊,你以为我是被你保护的纯洁花朵,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很可惜,我从来不是。”

“那天我在你房间门口听你和别人上床。我就靠在门上听你□□。那时候我想,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还是要把你抓回来,锁起来,洗干净。”

“陆绪,我不纯洁也不高尚,我的想象卑劣而违背道德法律,我们两个烂人最好就用链子锁在一起,锁几十年,直到一场大火把我们烧干净,骨灰也烧在一起,下辈子还要纠缠到死。”

“我会在你死之后把你不安分的部位割掉,扔的远远的,下辈子你就只能等人艹,不管你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又或者beta。我会把你锁好,让你不能出去乱搞把自己弄脏,你会乖乖当我的老婆,我的小狗,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每天躺在床上等我来艹你。”

晏云杉看着我,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在他冷艳华美的脸上有一种诡异感。

“你期待吗?”他掐住我的喉咙,虎口卡住我的喉结,“告诉我。”

“晏云杉。”我说,“你疯了。”

晏云杉的手微微收紧,我艰难地抻长脖颈妄图躲避他的钳制,以失败告终。

“洛棠说你变得很骚。”他追忆着说起,“我本来是想看看你到底变得多骚,那天的人本来应该是我。可惜那个拍了胸针的人不肯卖,我用了点办法才买下来。”

“你找了你助理帮你度过易感期,是吗?我从监控里看到他进了你房间。那杯酒是他安排给你的。”

我:“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晏云杉:“你以为你的助理不知道我准备在酒里下药?他都知道,他只是想顺水推舟爬上你的床,因为那时候你只会找他!偏偏你还留着他,你不是睡一次就会把人扔得远远的吗?他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不会。”我断然否认,“他不会这样的。”

“蠢狗。算了,不说无关紧要的人。”晏云杉伸出手,捂住我的眼睛,轻声说,“睡吧,本来你就应该只有我一个主人。”

昏迷还是沉眠,我分不太清楚。

从黑暗中挣脱出来的时候,我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装修很新,是令人舒适的绿白配色,没有任何长期闲置的气味,被褥的味道很清新。

而后我与床头柜上的乐高小狗对视。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划下,我发现我□□。我摸了摸我的后颈,果不其然,我的腺体贴被揭掉了。

操。

那他发现了吗?

发现我变成了omega。

距离陆鹤闲的临时标记已经过去了快四天,临时标记三天之内会消失,晏云杉应该没有看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