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请不要为难我们……啊——!”
门口传来一阵争执,随后有人发出逐渐远去的尖叫,感觉像是被丢远了。
紧接着,大门被咒力震碎成渣。
悟垮着大步走进来,虽说双眸被眼罩遮掩着,但能够确信他目光落在了我脸上,有些局促地当即坐直上身。
“啊——”他叹息一声,仰头扣住面孔,语气有几分生气,“要我说什么好呢——怎么有人这么听话的啊,平时让陪着出去逛街都要哄好久,现在说关起来就真老老实实呆在里面了。”
我知道悟肯定回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略有惊喜地望过去,愉快地鼓起掌,“刚刚扔人的样子超帅的耶!”
“别胡说了,明明就没看见。”他将手插进口袋,走过来,但看起来心情好像舒缓不少。
“啊,那再来一次吧!”
“不行哦,已经被丢到外面去了。”悟在我面前站定,投来居高临下的视线,像是严厉的师长在教育学生,“我说啊,该不会是故意等着我来捞你的吧?”
“英雄救美的戏码平日很少有机会上演吧。”我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嘴角勾起笑意,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好了,作秀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吧。”
我反手抓住他欲要收回去的手。
悟动作停滞了下,投来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暂时不要回去。”
“哈?别告诉我要在这里挖宝。”
干脆也站起来,微微抬头望向他,“发给你的信息看到了吗?”
“大致看了一遍,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杰发给我的,”我压低声音道,随后又将中午与夏油杰的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一些细微的身体动作传递着悟的迟疑和困惑。
等我叙述完毕,他思考了片刻,沉吟道:“那我们现在先回家有什么关系呢?”
在他的注视下,语气平缓开口,“回去没有意义,敌人已经盯上我了,他完全可以故技重施——既然烂橘子们说要商量方案,那就等等看吧——如果总监会存在叛徒,亦或者整个总监会背叛了咒术界,那么他们的决议里绝对包含对他们有力的因素。”
他脸上浮现明显的动摇,不过依旧没有妥协,“但是有必要吗?隐忍不是我的作风耶。”
“华国有句老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现今已经牵扯了那么多势力,不付出点什么,恐怕很难让对方露馅吧。”
他没接话,似乎陷入挣扎。让随心所欲惯的他做出这种决定时间非常不容易的事。
良久,他打破宁静道,“既然秋都这么说了,我暂且也不反对吧。”
又讲了些没用的废话,不忘让悟存下孔时雨的号码,方便他联系杰。
不多时,总监会的人陆陆续续赶到了。
悟笑着同那些家伙们打完招呼,并用充满威胁的语言叮嘱他们照顾好我,留下一个个呆立在原地青白交错的面孔潇洒离开。
*
更早一些时间。
有关该如何处置东方秋的会议进行到一半,被怒气冲冲赶来的五条悟搅乱,尽管后续他主动离去,但长老团依旧没能得出结果,只好决定明日再议。
次日,原本应该到场的火田长老却没能亲自前来,替代他的是火田的小孙子,火田久司,以及火田长老的贴身助理。
“十分抱歉,”他向众人深鞠一躬,“祖父昨日在返程的路上出了场车祸,现今行动不便,晚辈带着祖父的口信前来参加会议。”
早就听闻火田长老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只知在外边吃喝享乐,于是将希望寄托在他的孙子辈上,但让火田久司这种连高中生都不是的小毛孩出面,未免也太不将他们长老放在眼里了。
“咒术界的事,什么时候由得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插手了?”昏黄的光线下,其中一位老者开口,“火田既无法出席,那就暂且算他弃权好了。”
面对5位长者,火田久司很轻易地读出了他们脸上的轻视与不耐,他面不改色继续道:“说来惭愧,家中兄父不成器,叫祖父无法给予重任,真是遗憾,其实原本晚辈也并非一定要参与会议,只是,他老人家托我带来了一件咒物,祖父认为,这件咒物能帮助大家解决眼前的难题。”
说完,那位火田家的助理上前一步,打开手中捧着的黑匣子。
少年稚嫩的面孔上有着超出他年纪的沉稳,他语气平静地解说着咒物的来历与作用,以及自己祖父的打算。
语毕,会议短暂的沉寂了。
“这是火田的意思?”有人蓦地打破沉默。
“当然。”
“诸位,你们觉得呢?”老人望向四周,每个人脸上出现了明显动摇。
毕竟这听起来打压了五条一派,又没有做得很绝。
至于渡部的死,其实都心知肚明大概率不是东方秋所为,但调查真凶这件事可以暂且放一放,他们只不过不想错过这个送到面前的打压五条一派的机会。
“听起来是个方法,就怕五条不会同意。”有人踌躇道。
“祖父还说,如果是因为忌惮五条悟,那么就先给出对方明显不能接受的条件,由着他讨价还价,最后再提出折中方案,而所谓的折中方案其实不过是我们一开始的打算——这是很常见的谈判技巧,我想大家应该明白吧。”
“嗯……或许可以试试。”原先对火田久司不屑一顾的老人们瞬间转变了态度,连语气也缓和下来。
*
“吱呀”一声,封印室的门被打开了。
男人长腿迈着大步走入室内。
手里提着与他超高个体型不一致的精致纸盒,盒子上面印有某个甜品店的招牌,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家店。
他依旧戴着眼罩,虽说无法看清他的脸,但能明确感受到这家伙此时不大开心。
“这两天有人为难你吗?”他用散漫的语调说。
“没。”把腿从另外一把椅子上放下,坐正上半身。
“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啊——喏,给你带的甜点。”
“难道悟有危机感了?”我开心地接过,但没第一时间打开,而是放到一旁。
“没有,只是不爽的感觉在成倍累积,呀,大概再过不久就要爆炸了吧,然后说不定东京咻的一下就没了呢。”
“说什么傻话,东京没了我们去哪吃点心啊?”
“啊,那倒也是。”他稍稍笑了一下,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我刚才放脚的凳子上。
“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有,不过是坏消息,要听吗?”
“好啊。”
“总监会打算借用某个特级咒物,以‘束缚’的方式约束秋的咒力,然后将秋送往京都接受看管,直至真凶找到,洗清嫌疑恢复自由——这是这两天谈判的结果。”
“哈?”我扯了扯嘴角,“就他们这种办事效率,要是一直找不到凶手呢?”
“倒不一定会一直软禁下去,大概能猜到他们想我在别的事情上做出让步,”他双手插兜,往后一靠,长腿伸得笔直,脚尖与我的脚尖相对,“不过以那些老家伙的古板思维,恐怕一定要把表面功夫做足了才肯进入下一步。”
而所谓让步应该还是虎杖悠仁吧。
“嘁——不过为什么是京都?”
“他们认为我会成为不确定因素,或许一个不高兴就把秋带走了,老实说现在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理由未免有些牵强。”
“说白了就是想让我不愉快啊,”他嗤笑着耸耸肩,“毕竟虎杖悠仁那一轮,他们没能得逞。”
“是这样吗?”我喃喃道。
“至少他们是这么表露的。”
听起来真是非常“温和”的处理方法啊,将一切都留有余地——如果不是和夏油杰保持联系,知道背后有人捣鬼的话,恐怕还真会以为是因虎杖的事借机给悟施压了。
“秋打算如何?”悟轻悠悠地询问道。
“京都啊——听起来好远哦。”仰面长叹一声。
“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带你回去。”他似乎很热切地望过来。
没有下意识避开他期待的眼神,而这次也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不,我要去京都。”
*
一日前,深夜。
“分开五条悟和东方秋是这项计划里最艰难的部分,但是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他们的弱点。”
某个秘密的房间,一盘棋局已悄然展开。
执黑子的人继续说,“尽管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两个人却都是甘愿遵守社会秩序的类型,不过,这种守序也仅限于某个阈值内,所以我们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一步让他们跳入陷阱——而必要的时候故意暴露一部分,让他们发觉背后操控一切的另有其人,也是制胜关键。”
白子落下,另一人开口了,“可是,以五条悟那种张扬的性格,提出那种条件,他势必会反对到底吧?”
“所以这个时候就得靠东方秋了。”
“什么?”
“因为六眼非常听他老婆的话,最后一定会妥协。”
“那么又如何确定东方秋心甘情愿接受呢?”
“因为她傲慢——不同于五条那种肆无忌惮外露的高傲,东方秋的傲慢在于,只要发起挑衅与邀请,那么明知有陷阱她也愿意入局——”说着,目光从一旁桌上的资料一扫而过,那上面有多年以来调查到的关于东方秋的情报,事无巨细地罗列在上边,“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啊。”
*
“什么?”悟愣了一下,没想到我拒绝的这么果断。
“这两天实在太无聊了,所以顺便好好整理了头绪,想着想着,便发现有件非常明显的事情被我们忽略了——他们是如何‘模仿’我的?”
悟默不作声地看着我。
稍作停顿,继续道,“‘模仿’必定需要前置条件,而我作为一个偏离咒术界,有着非常简单的生活轨迹的普通人士,我不认为他们仅靠日常生活里不经意的接触便能达成前置条件,任何咒术界有关的事物出现在日常会变得格外显眼,不可能忽略。
而近期我和咒术界产生过交集的,也就只有前段时间巡查结界那个时候了,但整个过程也只有我和萌香两个人,至于与每个地区的结界监控人员对接时,都是萌香在负责。将这两种都排除掉,便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你是说——”悟好像想起什么。
“是战斗,”我接过话,“收到紧急救援,赶去营救学生那一次,是这两年我唯一一次战斗。”
脱离咒术界后的我,生活轨迹实在太干净了,所以战斗反而变成了显眼的存在。
“不过条件具体是什么还没弄明白,我没有术式,所以必不可能是亲眼见过施术,也不是承受术式这类。
二杰调查到的异常,也是从海外那次战斗开始的,要说我们的共同之处,大概是都受了伤吧,虽然只是小伤——细细想来,和我战斗的那个诅咒师,直至被击倒也没使用术式,是不方便展示,还是说有别的原因——啊,这些也不重要了。”
“这么说的话,我们一开始被两面宿傩的手指迷惑了,他们真正目的是想要达成模仿秋的条件。”悟不喜欢思考那些弯弯绕绕,但是让他真动起脑子,很快便明白其中缘由了,“不,也不算是迷惑,因为这不是一道单选题,而是多选题。”
“是,他们想要复活两面宿傩,故意给出手指,与达成模仿条件两者并不冲突,而复活两面宿傩的意愿又与最近冒出的特级咒灵的目的重叠了——所以说,找上杰,与杰战斗的加茂秀信;绑架案中逃脱的诅咒师;模仿犯;总监会存在的叛徒;袭击我结界与袭击悟的咒灵,这些全是一伙人。”
“那么他们的目的呢?”悟感慨地笑了下,“也是多选题吧。”
“两面宿傩,虎杖悠仁,杰,你还有我。都是他们的目标。”
*
棋局还在继续。
“不过,夏油杰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持白棋者落下一子,纤细的手臂从棋盘上收回,“他比我们想象中更难对付。”
“确实如此。”黑子的持有者声音稚嫩,听起来还是个少年,“——夏油的血还保存了不少吧?”
“是的,东方秋的血已经没了。”
“她的主要能力来自于身体的特性,就像六眼的眼睛,你无法‘模仿’,不过等到目的达成,她也用不上了。”少年语气轻松道,“至于夏油杰,届时,我会与你一起对付他。”
纤细的手臂一顿,极其开心地开口,“合作愉快,羂索先生。”
第127章 第127章
“这么一来, 我就更不可能放任秋去京都了。”
封印室内,分析一通后,悟却话锋一转。
“为什么?”
“太危险了。”他说, “绝对有陷阱。”
“哇,有陷阱就不去了吗?”
“知道有陷阱还跳不是笨蛋吗?”
“所以会提前做好准备啊, ”我说, “如果这次不去, 下次不知道又会中哪种暗算,按照幕后之人的手法,我想他们会先从我们身边的人动手吧, 尤其是较为重要又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比如辅助监督。”
悟还好说, 周围一圈除了辅助监督, 剩下就是学生了,既是学生又是咒术师,好歹还有一战的能力。
我不一样, 身边全是普通人。
渡部久雄的死亡其实是一封邀请函, 对方大概还不想将矛盾彻底激化,所以没有做的很过分, 但不代表他们无法这么做, 后者应该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提到辅助监督,悟愣了下, 他绝对想到了伊地知, 那个曾经也想成为咒术师却没有这方面才能的家伙,当时悟第一个站出来极力反对, 一向散漫轻浮惯的他很认真地对伊地知威胁上了。
然后这两人就成了搭档, 而伊地知也是业内为数不多的,能对悟糟糕脾气习以为常的监督。
见他神色游移不定, 我继续说:“与其等到他们下次出击,还不如主动应对,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别的就算了,但把咒力也封印上实在有点危险。”
“还会稍微再谈下条件,这部分就由我自己去吧。”说着,板起脸,“再说了,没有咒力又不代表是废物,怎么连悟也变得有刻板印象了。”
在他做出让步的意愿时,就知道会向我妥协了。
片刻后,果不其然地叹了口气,失落地说,“好吧,我先去和协会说吧。”
“干嘛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看起来好可怜哦。”我笑了笑。
“真的超委屈欸!”似乎戳中他某个情绪点,像个小孩子大声抱怨起来。
悟不是那种喜欢阴谋诡计的家伙,面对敌人直接展开战斗就好了。现在的局面简直是正中地方下怀,让他一身武力没地方发挥,应该很难受吧。
“没关系啦,等那些家伙冒出头,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了。”我说。
“最好是能快点呢。”他克制着情绪,勉强地笑道。
*
特级咒物【诅咒草人】,使用者自愿与它达成束缚,其束缚具备超强约束能力,假如使用者“违约”,将被草人诅咒,违约者受到非常严重的反噬——据记载,历史上使用【诅咒草人】违反束缚的9人中,8人当场暴毙,唯一一位幸存者则成了植物人。
昏暗的会议室内,火田家的助理语气平稳地向我描述咒物的使用规则。
他没有当场讲述如何解除与草人的束缚,不过这世界上不存在无解的咒物,既然他们暂时不打算说,那也不急于一时。
但叫人在意的是,火田长老对应的屏风后面,映照的是一副比往常看起来更加瘦小一点的影子。
有关咒物的描述完毕后,是冗长的传统流程,何时何地何人,因为何种罪名接受处罚,与十年前如出一辙,而这个过程会被一旁的记录员写入卷宗。
不过这次我只是作为嫌疑犯接受限制,因此过程缩减了不少。
今天悟也在场,他作为旁观与记录人员待在一旁,极具压迫感的无形视线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在这份沉重的压力下进行。
“东方女士,接下来请你完成封锁咒力的仪式吧。”
那位叫长濑的男人说。
“等等。”我说。
“还有什么问题?”
“封锁咒力没问题,但我需要在这个束缚上附加一个条件。”
室内短暂地沉默了下。
“你说。”长老中有人开口。
“我的式神需要靠每日供给的咒力为食,一两天也就罢了,超过3天,违背契约同样会遭到反噬,这一系列连锁反应不该由我承担,因此要附加一个允许东方秋以咒力喂食式神的条件。”
“各位觉得呢?”有人迟疑道。
“听起来没问题——咒力只允许喂食式神,但在束缚期间不得驱使咒灵与式神,后面这段请补充上去。”另一位老人说。
“大家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啊。”我笑了笑。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开始吧。”
火田家的助理从刻满印文的黑盒中拿出咒物,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袖珍草人,胸.前印有一个红色的“契”字。
将咒力注入,并当众述说着束缚内容,那个“契”黯淡下去又逐渐鲜红。
能感受到体内的咒力瞬间沉寂了,像凝固的水泥难以驱动,不过硬要使用也不是办不到,但绝对会承担相应惩罚。
“等到东方女士的嫌疑解除,届时我们也会解除诅咒草人上的契约。”火田家的助理将草人收回了黑盒,不知不觉他额间布满冷汗,“实在是形式所迫,希望您能谅解。”
“奉劝你们最好是快点,”我笑着说,“即便我有那个耐心,但我丈夫不是个习惯忍耐的人。”
男人扫了眼角落始终一言不发的悟,面色难看地回道,“当然。”
“请到外面来,现在送您前往京都。”长濑上前,态度比起初次见尊重许多。
室外阳光正好,是个一如往常的好天气。
台阶之下,开阔草坪上停放了一架直升飞机,许久未见的冥冥穿着高专教师制服,依靠在一旁等待,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充当协会保镖的咒术师。
“她怎么在这?”我有些讶异地开口。
“是我委托她来的,秋无法使用咒力的情况下,飞机是最不安全的交通工具了啊。”悟回道。
“难得想这么周到啊。”忍不住夸了一下。
他没接话,厌烦的表情全写在了脸上。
这期间,几名长老也从室内陆续出来,他们表情舒展,仿佛了却什么心头大事。
目光瞬间被一名少年吸引过去,他看起来年纪不超过16岁,外形孱弱单薄,额间的绷带异常显眼,像是近期受过伤,旁边跟着的是火田长老的助理,正对他毕恭毕敬说话。
原来透过屏风看到的火田是这个少年,他又是谁?
“东方女士?”见我没跟上长濑回首疑惑道。
“火田长老去哪了?”有些奇怪地问,“你们最高权利的会议居然允许这个年纪的小孩出席吗?”
“火田长老前几天出了场车祸,伤势不严重但暂时行动不便,那位是火田久司,长老的孙子——他不过是代替长老前来旁听而已,毕竟如果是没有血缘的助理更没资格参与会议了。”长濑简要解释道。
“不止是旁听吧,明明咒物也是火田家提供的。”我哼笑一声。
长濑忌惮地扫了眼悟,又当即收回视线,尴尬地笑了两声,“确实如此。”
“好久不见。”另一边,冥冥主动打起招呼,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应该这一单能赚不少外快。
“好久不见。”我说。
“演艺圈薪资如何,丰厚吗?”没想到连寒暄都免了,见面便是这种和金钱有关话题。
“和当咒术师比肯定差多了。”
“是吗,那真是可惜。”
“东方女士,出发前,请在这边上交通讯设备。”长濑说,“您也可以给其他人代为保管。”这话分明是暗示我交给悟,省的他们麻烦。
而不允许私自与外界通讯也是总监会的要求。
“还真是严格呢。”我拿出手机,发现上边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昨晚发来的,因为封印室一直没有信号,现在到室外才收到,“看一下消息总没关系吧。”
“可以。”
长濑是此次护送我去往京都的官方负责人,在这方面有一定话语权。
而悟作为亲属需要避嫌,只能到这了。
点开发现是萌香监督的信息,她发来一份文件,【关虎杖悠仁的调查报告】,里边是类似详尽的人物信息表格。
原来如此,之前让萌香帮忙调查虎杖的人际关系,最近局势过于混乱差点把他给忘了。
资料虎杖本人开始,详细记载了出生年月。
随后是他生活中关系最为亲近但已经去世的爷爷。
下面依次是他的父亲——去世。附上照片与生平。
虎杖香织,悠仁的母亲——失踪。附上照片与生平。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时赫然顿住了。
尽管是一张陌生的脸孔,但在看见她的照片那一刹那,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为什么,虎杖的母亲额间也有一道缝合线伤疤?甚至与加茂秀信那道一模一样?巧合?
身体瞬间僵在原地,怔怔出神。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巧合?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竭力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阅读起关于虎杖香织的资料,上面显示她在生下虎杖后不久失踪,警方寻找未果,其丈夫在香织失踪次年因卷入咒灵事件死亡,尸体未被保留。
为什么?
虎杖和加茂两家不论怎么看都不可能存在交集,为什么两个人面部上会出现同一个特征?
他们是同伙?缝合线是合作伙伴的证明?
不,那样也太刻意,太显眼了。
思绪纷呈间,心脏不由得狂跳起来,犹如擂鼓,咚咚作响。
脑海不断检索着有关加茂的情报。
没记错的话,他是2004在任务中脑部受伤,并接受普通治疗留下了疤痕——这个时间和虎杖香织失踪是同一年……
“缝合线疤痕”并未在同一年同时存在,相反像接力赛那样挨个因意外出现了。
一股冰凉的寒意油然窜上背脊。
难道说,他们不是一伙人?而是同一个人?
夏油杰调查到加茂秀信已经死了——死的真的是加茂秀信?
背后到底是谁?
是加茂秀信还是虎杖香织,还是说——另有其人?
“东方女士,时间不早了。”旁边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东方女士?”那人又催促了一遍。
“秋,你怎么了?”耳畔传来悟的声音。
这些不是我现在需要在意的。
还有什么关键的信息来着——需要将手头的情报窜连起来的重要事情……
抬眸望了眼悟,转看向长濑。
以及周围一圈投来的不明所以的视线。
“东方,别告诉我事到如今你突然反悔了。”身后,老人用嘶哑的声音开口。
对了——
心脏仿佛停滞了一拍。
现场不就还有一个人脑部受伤了?
是他吧?!出现的那么莫名其妙?偏偏赶上了这种时候?
绝对是他!
那个暗中捣鬼的家伙就在我面前!
刹那间,身体某根紧绷的弦“砰”地一下断掉了。
那根弦就像是被引燃的导火索,零星的火花向着体内压抑的情绪一寸寸飞速蔓延。
思绪顿时呈现一片空白,耳畔的一切嘈杂都被自动忽略,世界仿佛与我隔绝开来,天地万物只剩内心本能的低语。
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
猛地转身将目光锁定在那个少年身上,咒力像是凝固般无法顺利激发。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身影挡在了我面前,是冥冥,不仅如此,在场所有人都动了,或者逃跑,或者戒备,或者用恐惧颤抖的音腔高声质问……
有人从身后揽住了我的肩膀,用不容置疑的力量阻止我再进一步。
“喂,”悟的声音紧贴着脑后传来。“到底怎么了,秋?”
他的声音成功将我从孤立的思维中抽离,侧头对上他俯身探来的凝重面孔。
又扫了周围一圈,全是充斥着敌意的眼神,隶属于总监会的咒术师们纷纷摆起战斗架势。
看起来像是被悟阻止了,其实此刻是被他保护着。
而那个火田少年,已经腿脚失力地跌坐在地上,身体难以遏制地打着战栗,是普通人面临死亡的正常反应,表情也很自然——是我想多了吗……
“秋!”悟的手刀对着我脑袋批了来下。
我吃痛地哼了一声,“做什么啊?”
“这话该我来问吧,好端端的,怎么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微愠,“把大家都吓到了喔!”
“东方,如果你出现过激行为,我们将随时以犯人名义逮捕你。”长濑沉声道。
“啊,抱歉,是我失态了。”太久没有产生过杀人的冲动了,一时间居然连杀意都忘了收敛,我冲其他人笑了笑,敷衍道,“我不喜欢小孩子,看到了难免有点应激。”
“什么意思?”守在少年面前的男人站了出来,“刚才分明是想要杀了少爷吧?!”
“不,你想多了,我这个人对讨厌的家伙都是这个态度。”我说。
对方还想说什么,悟越过我,站在我身前,对在场众人拍了拍掌,“好了,各位,既然是一场误会就散了吧!”
“凭什么?!这事别想……”
“啊。”悟继续打断他,“事先声明,我现在心情很差。”话到最后,他收起一如往常轻浮的语气,用极其严肃的口吻道,“何况你家小朋友也没受伤,不是吗?”
没人再说多话了。
借这个时间把因情绪失控丢掉的手机捡了回来,迅速在备忘录打上几行字。
长老们对刚刚的场面心有余悸,甚至都顾不上观望我是怎么被送走的,匆匆散去。
那位火田家的小子则是被大人背回去的。
“刚才是怎么回事?”悟转过来看我,“真要杀了他吗?”
经他这么一发火,已经没人敢催了。
长濑默不作声地先一步上了直升机座位。
“抱歉,有些冲动了,我把火田久司当成了敌人。”
“敌人?那个少年?”
“悟有看出他身上存在什么异常吗?”
“没有。”他一脸困惑,“为什么会觉得他有问题?”
“说来有些好笑,几乎是凭直觉得出的答案,”连悟的六眼都未观测到,或许真是我想多了吧,稍稍松了一口气,“真是好险,万一真杀错人就麻烦了——对了,我的手机,”说着递给他,“回去记得翻一下备忘录,还有和萌香的聊天记录。”
没有时间在这同他细细解释,何况周围还有一圈人盯着,而且有些猜想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欸——其他内容也可以随便看吗,会翻出什么脸红心跳的东西吗?或者是什么小众癖好的内容?”严肃不过三秒,又变成原来那副模样。
“正经点吧。”
“好吧。”他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我要走了哦。”我说。
“嗯。”他点点头。
越过他时脚步不经意地停了下来,“分别前需要什么仪式感吗?”
老实说,我有点不舍得。
“仪式感?才不要什么仪式感,”他好像很倔强地抱怨道,“但如果说别的愿望的话当然还是有的啊,比如‘秋留下来别走就好了’,不过现在不能再说这种任性话了吧。”
“可是我想抱一下你欸。”我说。
他略有意外地愣了下,“这样吗?”
“是啊。”
“真是没办法啊,那就轻轻抱一会好了,谁叫我无法拒绝秋的请求呢。”
故作免为其难得样子说完,已经被他搂进了怀抱。
可说什么轻轻抱一会啊,都快喘不过气了。
被悟身上好闻的气息包裹着,那种不想离开的情绪达到顶峰。
垫了垫脚,顺势将头埋在他颈窝,“查案这种繁琐的事就找警察叔叔吧,还有别忘了虎杖悠仁。”
“道别的时候怎么还总提其他人——要不开心了。”他小声嘀咕道。
“悟也要小心点。”我认真说。
“好啊,”他手掌抚摸着我的背脊,温柔的声音紧贴着耳畔传来,“要平安无事啊,秋。”
“我会的。”
他动作缓慢地松了手。
而我也知道不得不走了。
转身登上了直升飞机。
随着机器启动,螺旋桨高速运转,这座装载着四人的飞机逐渐升空。
悟还伫立在原地,只是他的身形愈来愈小,愈发遥远,直至已经无法用肉眼观测。
定了定神,收回视线,坐正上身。
目光越过座位透着挡风玻璃望向更远处,分别是暂时的,苦难也是阶段性的。这些日子受的委屈,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
日本,某处人迹罕至的山间,几泓天然温泉在此处形成。
“果然还得是这种地方啊,像城市那种汇聚了人类的位置,真是充斥着一股恶臭。”顶着火山头的咒灵泡在温泉水中,一脸享受。
一串晦涩难懂的语言窜入脑海,很像某种精神污染,但火山头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没因此发脾气,“你也这么觉得吗,难得我们意见一致啊,花御。”
“呀嚯,漏壶,伤势恢复的不错啊~”不远处某只外形与人类如出一辙的咒灵走了过来,它身旁还跟着一只红色章鱼头咒灵,这只章鱼头还属于咒胎一类,尚未成型。
“早就恢复好了。”聊起不怎么光彩的事情,叫漏壶的火山头脸一沉。
【陀艮看起来又长大不少】花御那番晦涩的音节闯入在场咒灵的脑海。
除了漏壶,其他咒灵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陀艮手臂在空中来回比划着,像是在说自己的成长速度与真人有关。
“陀艮,不用这么客气——也多亏最近实验体的质量不错,关于咒灵与人类,灵魂构造的课题进展地异常顺利呢。”真人嬉笑道,“说起来,最近还看了一部不错的电影,叫什么蜈蚣的,推荐给你们哦~”
“真人,”漏壶吸了口手里的烟斗,不同于人类社会的物品,斗钵装载的是一团脑花,它眯起眼睛,“你越来越像人类了,好歹有点身为诅咒的自知之明吧?”
真人不以为意,一跃而起跳入漏壶所在的温泉,溅起的水花浇了对方一身,真人从水下探出脑袋,发出哲学家般的言语,“漏壶觉得,何为人类,何为咒灵呢?”
漏壶鼻尖傲慢的轻哼一声,“现在的人类不过是一群虚伪的冒牌货,我们才是真正的人类,是纯粹的真实。”
从恶念中诞生的咒灵,比世界任何生物都能明白人类的虚伪,他们标榜着爱,正义,善良,高喊着真善美的口号,私下却又比谁都恶毒阴暗。
真叫人作呕。
世界应当由咒灵统治,而不是一群虚假的弱者。
“是啊,”真人附和道,又伸手指了指后方,小型石山脚下的一团黑色污泥,“那么,漏壶认为那个,现在算是人类还是咒灵呢?”
漏壶愣了一下。
似乎听见有人讨论它,污泥动了动,凝固的液体欲要向上形成某个形态,却在中途失败了,重新滩回地上。
“真是抱歉啊,我也想把你恢复原状,但初次试验时手段好像太粗暴了点,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真人毫无歉疚地笑了笑,对着那滩黑泥说,“放心吧,我的研究还在继续,要不了多久应该至少能让你开口说话,”它表情一下狰狞,“到时候应该能得到不少东方秋的秘密情报吧。”几乎一瞬间,像变脸般对漏壶露出真切的笑容,“总之,当人类能成为咒灵,而我们的灵魂中存在‘人类’的成分时,漏壶心中的这种界限便不存在了吧。”
漏壶顿时沉默了,真人提起他最讨厌的话题。
“不论如何,我不认同羂索的方案——我们只需要集齐手指,让两面宿傩苏醒就可以了,宿傩自然会去对付五条悟,剩下的由我们动手,诅咒时代必定来临。”漏壶说。
“那东方秋呢?选择性忽略吗?漏壶没忘吧,如果不是身边有一个清醒的‘人类’跟着,只是走进她的结界恐怕都难以出来了——偏偏我们这边为数不多能动手的‘人类’不愿意杀死她。既然解决不了她,那我们自己做出改变不是很好吗?别执着于到底是‘人类’还是‘咒灵’这种概念上问题啦,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陀艮和花御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一个还不善于思考,一个是只想要安宁的自然。
漏壶接不上话了,它觉得真人做的是正确的选择,但却无法说服自己,有些迷茫地望向天空,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黑暗的房间,少年望着前几日的棋局出神。
脑海不断回放着有关东方秋的画面——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对方咒力被封锁了,自己还真有可能被成功偷袭——那个女人,还真是敏锐得可怕啊。
不过没关系,即使她已经察觉到异常也无所谓,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他已经赢了大半。
棋盘上,白子被层层绞杀,黑子已大获全胜。
接下来就等十月末——
思绪被忽来铃声打乱。
本想直接挂断,但在看到来电者是那位火田家的助理时又犹豫了,数秒他接通了电话。
“少爷,你在哪?!”对方那边似乎正在奔跑,语气十分焦急。
“我在外面下棋,有什么事吗?”
“请立刻回来一趟——或者我去接您也行,”他喘着气说,“老爷被绑架了!”
“什么?”少年动作一僵,下意识问,“谁做的?”
“夏油杰,是夏油杰!”对方咬牙切齿道。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他挂断电话,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明面上的人好对付,而同样藏在暗处的家伙才是最麻烦的。
夏油杰动作竟然比他料想的还快要上一步。
看来计划必须提前了啊。
第128章 第128章
乙骨忧太, 就读于东京高专,二年级生,特级咒术师。
他于昨日被派往处理2-6号祓魔结界核心处聚集的咒灵。
自从那位东方小姐将部署于2-6号结界处的咒灵回收后, 这些区域的咒灵每相隔一个月必须清理一次,而前往清理的咒术师等级必须是一级或以上。
如若监测到强烈的能量存在, 则是由空闲的特级咒术师前去, 当然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只不过为节约人手, 协会决定将5道结界的任务全交给一个人处理,于是任务便落在了乙骨头上。
至于五条悟,他被派去了秋田地区, 解决一起严重的特级事件。
听说某个偏僻的乡下出现了特级咒灵, 一.夜之间, 将整个村子毁于一旦,而对方并未就此罢休,它就像是天灾, 正带着灾难向着更远处无限蔓延。
此时此刻乙骨忧太已经完成了祓除任务, 他坐在城市道路街边,西餐厅的户外桌前, 点上一份三明治与甜茶, 等待监督与他完成最后的对接,便可以返程回高专了。
可乙骨并没有心思享受午餐, 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三明治, 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来往行人上。
思绪不经意发散回到大约半个月前,某天五条老师突然找上自己。
那是个一如往常的平静午后, 大家在操场进行特训。
五条老师忽然出现, 把他单独叫了过去。
“如果咒术界出了什么大事,而我又不在大家身旁, 那么虎杖悠仁就拜托乙骨同学了。”对方语重心长地说。
“啊?老师的意思是?”乙骨一怔,这种如同临终托付的发言实在叫人不禁多想。
“因为协会出现了叛徒,与上次袭击高专的特级咒灵勾结,总之,大概率不止一人,”五条老师用一副惺忪平常的口吻说道,“在那些家伙全部露面前我们不准备有任何行动,悠仁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虽说让还只是学生的你出面不太合适,但眼下我们明面上的特级战斗力也就剩你我了。”
协会出现叛徒?还是与咒灵勾结?!居然是叫人如此震惊的消息吗?!
乙骨瞬时呆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接话。
五条老师脸上所流露的凝重神情,很明显不是在同他开玩笑。
所以夏油先生和东方小姐的事情果然另有隐情……乙骨内心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但他一直以为这是高层之间的势力斗争,没想到居然是出现了叛徒。
“难道是为了两面宿傩?”乙骨发出不可置信的疑惑,“人类和咒灵勾结又能得到什么?”
“谁知道呢。”五条老师嘴角泛着讥讽的笑意,耸耸肩说。“不过要不了多久,应该就会知道答案了。”
于是怀揣着不安的心情,一直等到了现在,这期间发生了一起八十八桥事件,虎杖君又收集到一枚手指。
随后好几名学生得到晋升。
他所看见的,是和今天风景一样平和阳光的局面。
如果不是有五条老师提醒,根本无法想象暗流正在阴暗之处涌动。
还是想办法尽早回到高专才能安心啊。
目光与思绪不断发散之际,一群结伴的飞鸟毫无征兆地映入他眼眸,紧接着,飞鸟群的背后,他看见了悄然扩张的结界。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东方小姐的结界,但它怎么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理论上不应该覆盖这个区域才对。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世界在无形中产生了巨大变化。
【播报:死灭回游正式开启,我是您的对接窗口小金,下面为泳者宣布死灭回游相关规则……】
乙骨肩头赫然出现一直小金虫,像机器一样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不是咒灵,也不像是式神……
“妈妈,那是什么……”路边,小女孩指着乙骨的肩头好奇道。
“怎么可以指着别人说话,太不礼貌了。”母亲目光落在乙骨脸上,露出歉疚的表情。
“喂,你们看,天空怎么好像被东西罩住了?”
“哪里啊?”
“这明显看不见吗?”
“没有啊。”
“哇!等等!肩上这个又是什么?!”
仅仅一瞬,世界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1小时前。
东京。
“1号结界什么情况?!”一名男性破门而入,“夜蛾!”
“这种事我还想问你们,祓魔结界的监察事宜不是你们在负责吗?”渡部死后,监察部负责人便更换为仓桥。
办公室内咒术师们齐齐投去质问的目光,常驻于高专的咒术师已经全汇集于此了——他们比普通人更快感受到结界变化,发现异常他们第一时间便赶来此地。
“结界核心已经进不去了!”仓桥说,“它还在往外扩张,再这么下去要覆盖整个东京!”
“这种事我们当然知道,”夜蛾不耐烦地说,“其他区域呢?2号到12号结界那边如何了?”
仓桥一怔,当即拿出手机,大约过了半分钟面色难看道:“电话打不通。”
“果然如此啊。”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东方呢?这是东方的结界,让她出来解决!”
“东方被长老送去了京都,莫非仓桥先生给忘了吗?”二年级班主任日下部哼笑道,“与其在这里和我们做无谓的争辩,倒不如想办法联系上长老,赶紧把东方叫回来。”
没人知道结界扩张意味着什么,但没人觉得这是个好局面。
【播报!】
【播报!】
……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只只小金虫不约而同地冒了出来。
【死灭回游正式开启……】
【我是您的对接窗口小金,下面宣布死灭回游相关规则……】
室内顿时被机械的播报声笼罩。
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下,随着小金虫对游戏规则一条条的阐述,众人面色逐渐苍白。
直到最后一条——
【规则九:五条悟不得进入结界,五条悟不得进入结界,五条悟不得进入结界——啊重要的事说三遍。】
饶是夜蛾也坐不住了,“我去薨星宫确认天元大人的状态。”
*
同一时间,1号结界核心。
“如果说将1号结界视为母结界,那么其余则是子结界,改变1号结界的构架会另剩下结界一同转变,真是方便啊……”少年喃喃道,“结界的奥义在于给结界附加各式规则,大多数‘嘱托式帐’都是如此,但为了保持结界的稳定,规则必须相对公平,而东方的结界早就超出了‘公平’的范畴,无制约的咒力增幅,术式增幅……居然做出这种东西,该说不说,身为结界师,东方秋恐怕已经在我们之上了,但她最大的败因,是不该把权限交出来,才让我们有机可乘。”
少年说着愉悦地笑出声:“他们恐怕怎么都想不到,支开东方的最大意义,是为了让我们顺利接手1号结界呢——”
“如果是这样,那为何不直接设定更加苛刻的规则,例如,要求所有人类原地自杀?”名为真人的咒灵蹲在地面,目光紧紧锁定了某处泥土。
“超出一定范畴的规则会令施术者遭到反噬——与其他结界相比,它不是做不到,而是取决于施术者的能耐。所以像真人说的那种要求,或许发动后还没能完全实施,施术者便提前暴毙了吧——真人,你这是在做什么?”他望向不断刨着泥土的咒灵问。
“既然结界性质已经改变了,那么把埋在地底的东西挖出来也没关系吧?”
“当然不可以!”少年挡在真人面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还是赶紧撤吧,这地方不适合咒灵久呆。”
真人恋恋不舍地站起身,跟随者少年一同核心外走去。
“无为转变的效果如何?”
“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少年吟吟笑道,“总之,曾经那些订下契约的咒灵与术师都顺利释放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它们’苏醒,让日本彻底混乱就好了。”
“那我们呢?”
“你们三个去支援里梅,收集剩余手指,务必将整个东京掌控在我们自己手中。”
“听起来是要赶尽杀绝呢。”
“就是赶尽杀绝,尤其是高专那些碍事的家伙,我们只需要虎杖悠仁活着,其余人都无所谓——记得,远离结界核心,但别在结界外逗留,以免碰上五条悟。”
真人像是想起什么重要事地“啊”了一声。随后在身上点了四下,是基督教徒的手势。
“这是在做什么?”羂索露出古怪的表情。
“最近从书上学会的,我刚刚在祈祷,希望漏壶能撑久一点,这动作羂索你不知道吗?”
“总之,”羂索无视了对方毫无营养的话题,“等死灭回游进入下个阶段,就可以开启仪式了——”
“欸……”真人双臂抱住后脑,见对方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好奇道,“你现在要去哪?”
“京都——为我们的仪式做准备。”
*
【记录,2018年10月15日。】
【祓魔结界1-12号被名为羂索的千年前术师占领,死灭回游开启。】
【同日,羂索作为结界管理者,利用特级咒灵“真人”,发动“无为转变”,结界内成百上千人在一瞬间获得术式,并被迫成为“泳者”,即死灭回游参与者。
“泳者”必须参与游戏,通过击杀其他“泳者”获取点数,拒绝参与,以及长时间未获取点数的“泳者”将通过“剥夺术式”方式令其直接死亡。】
【同日,羂索利用结界,将数千年来签订契约的灵魂,投放于被诅咒的“容器”中,不计其数的历史中存在的咒灵与术师重新现世。这些受肉.体同属于“泳者”。】
【同日,夜蛾正道前往薨星宫,并未见到天元,天元目前下落不明。
【次日,特级咒灵花御,特级咒灵陀艮联合袭击东京高专。高专沦陷。死伤未知。】
*
说来有些意外,这次京都方的看守者联合了京都高专、禅院家两方人士。大概是为了提防五条家救人,所以让禅院掺了一脚。
至于关押地点既不在高专内部,也不在禅院家,而是更为偏远的某个地下室内,颇有几分当初悟藏悠仁那个地下室的既视感。
原本是只有基础住宿的条件,随后向他们提出了零食、饮料、电视、游戏机和影碟的要求,除了电视不连信号外,竟然都满足了。
不过——
电视正播放着反复观看无数次,已经沦为背景音的“生化危机”,在笔记本上日渐增多的“正”字下又添上一笔,随后将笔扔到一旁。
——我的耐心消磨得快到尽头了。
而大约从3日前起,日常“补给”毫无缘由地断掉了。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10月18号。
外面出现什么变化了吧,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那种,再过两日没人来的话,就该我自己想办法出去了。
正如此思考时,贴满封印符咒的沉重石门出现了动静,稀稀拉拉的锁链声从另外一边隐隐传来。
这个时候来的未必是好人啊。
下意识握住了藏在腰间的匕首,背贴向与门同侧的墙边。
匕首是当初还在东京咒高封印室那会,悟偷偷交给我的。
或许是因为我平时未曾有携带武器的习惯,加上封印咒力后不具备使用咒具的能力,所以他们未对我搜身——当然,也或许他们本身不关心我是否保留普通武器。
沉重的石门缓缓挪开了,被光线拉的细长的影子投影在地上,对方似乎穿着厚重的外套。
当熟悉的袈裟映入眼帘时,稍稍愣了一下。
真是个许久未见的面孔。
“唷,看起来挺有精神啊,秋。”夏油杰眯起细长的眼睛,冲我笑道。
“怎么是你?”
“啊?这种话未免太让人心寒了吧?”他瞟了眼正在播放的丧尸电影,“外面都闹得天翻地覆了,秋居然这么悠闲,反倒有些羡慕啊。”
说完提步向着我走来。
“慢着。”将匕首指向他,示意不许再靠近一步。
“怎么了?”他停下动作。
“提问,悟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
死灭回游开启第三日。
被羂索解封的灵魂逐一苏醒。
东京,乃至整个日本已陷入一片混战。
它发觉异常第一时间便赶去了1号结界,没想到结界核心已经被封锁了——只有游戏管理者有资格进入。
不仅如此,核心周围还存在高等咒灵 看守。
对方显然发现了它的存在,它铆足了全身力气,术式与四肢并用才在追击下存活。
但还没有结束,因为身上长年累月积攒的东方秋的气息,引来了更多的咒灵,它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小猫咪,除了逃跑什么也不能做。
真是狼狈啊。
“喵呜!”它一边哭喊着一边拖着沉重的躯体四处逃窜,悲愤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真被猜中了!东方秋你这个乌鸦嘴!!它真背叛了我们!它背叛了全人类!!”
第129章 第129章
地下室内, 与对方还处于对峙状态。
“就这么不信任我吗?”他哭笑不得说。
“当然,‘夏油杰’可是有前科的,给你三秒时间……”
“喂……等等……悟喜欢的食物那么多, 这个问题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我不管——还有2秒——”
当然不会愚蠢到等到1秒的时候。
提前发起攻击,冲向对方。
“黄油土豆!”他大喊。
脚步猛地定住, 收回匕首同时缓缓松了口气, “算你过关。”
五条悟喜欢的甜品很多, 但黄油土豆并非人尽皆知的那一类,因为东京很难吃到正宗的黄油土豆,所以黄油土豆在悟的手中出场率非常低。
“哈!这种态度真是莫名叫人来气啊。”杰投来难以言喻的表情, “亏我大老远跑来救人。”
“理解一下吧, 我现在看谁都不像好人——悟除外。”
“为什么不算上那家伙?”
“悟才不会给‘模仿犯’有机可乘。”我说。
“呀, 怎么说呢,现在有种想把秋重新关回去的冲动,干脆当我没来过吧。”
“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算了,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叹, “叙旧的话暂时告一段落吧,我们先离开。”
“等一下, 我拿罐可乐。”
“……”
在阳光的指引下, 和杰踩着台阶一路上行。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那个模仿犯还在逍遥法外吗?”
通道一个人影也没有, 也不存在打斗痕迹, 也就是说原本的看守大约是自愿离开的。
“现在不太能顾得上寻找犯人了。”杰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比起这些, 秋自己亲眼看看或许更为直观吧。”
回到令人久违的地面, 心情因重获自由顿时无比舒畅,“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啊。”
然而这种愉悦的感觉只维持了一秒, 远处透明的、混杂着各种咒力的结界占据了我全部视野。
相隔遥望,它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耸立在那。
“这原来是我的结界吧?”喃喃开口。
“没错。”夏油杰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但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结界了,”凝望着面目全非的结界体系,心情复杂道,“虽然不太愿意承认,没想到咒术界中藏得最深的背叛者是天元。”
“天元?”杰投来惊讶的眼神,“可我们得到消息,开启死灭回游的是一名叫羂索的诅咒师。”
“羂索,死灭回游?”有些迷茫地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
杰将最近日结界异变般地膨胀,小金虫的出现,游戏,泳者,大量受肉.体与古代咒灵解封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而羂索的存在,是他通过那些古代泳者口中得知的,同时,几乎能确定所有额间有缝合线模样的,都是羂索,其百分百确定的身份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加茂宪伦,至于现在所使用的身体,正是我当时起过疑心的火田久司。
“真是失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如果当初在高专把他杀掉,或许什么事都没有了。”
“别说傻话,依靠疑心和直觉杀人反而让人觉得恐怖欸。”杰宽慰道,“话说回来,为什么说天元也是背叛者?”
“说说我的看法吧——天元和羂索是同伙。”
“理由呢?”
“因为祓魔计划还是雏形,尚未通过时,长老们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我的结界必须在天元结界的掌控之下。”
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继续解释;“这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所以当12个结界全部完成那天,在长老团的监督下,给结界附加上了这么一条束缚,也就是说,我只是结界的构建者,天元才是实际拥有者,它随时有回收祓魔结界的权利。”
“原来如此,天元本身在结界方面颇有造诣,所以将秋的结界改造成了死灭回游。”杰下意识用上了他身为教主时那副文绉绉的腔调。
“既然死灭回游的发起人是羂索,现在还是游戏管理者,那么必定有他的参与,我想,羂索也是一名结界专家吧,对结界一无所知的家伙可没法当管理员,所以是他们两个联手改造了我的结界——这种情况下,天元不可能毫不知情,它或许是真的、出自个人意愿地背叛了人类。”我喃喃道。
可是为什么呢?
实在想象不到它背叛的理由。
前段时间咒术界出现端倪时,还和咪.咪提过一嘴天元的事——
【其他人如何折腾在当今的局势下都激不起水花,除了掌控整个国家结界的天元。】
居然一语成谶了。
“所以其实是三名结界师合作做成的结界,难怪可以限制悟了。”杰在旁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这样吧——等一下,悟怎么了?”
“他受到了最高级别的待遇呢。”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目光落在山脚下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先上车,我们回去还有好长的路程,边走边说。”
“要去哪里?”
“我们的临时据点。”
“盘星教?”
“算是吧。”
司机是一位中年男性,韩裔,留着胡渣。
经夏油杰介绍得知他便是孔时雨。
据说快有50岁了,但外表看起来不过40出头的样子。
“小金。”结束题外话,杰重回正题,呼唤一声后,他的肩头凭空冒出一只带着翅膀的小金虫。
“有什么吩咐?”虫子开口道。
“复述游戏规则。”
“收到,死灭回游游戏规则如下……”
静静聆听着规则,一时间仿佛自己进入了某个现实中的大逃杀游戏,没想到活了千年的家伙思想这么新潮。
直到出现了五条悟的名字,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五条悟不得进入结界……】
听起来为了某一个人特意加入规则这种事有些离谱,但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任由悟在结界内大开杀戒,那么他们前面的谋划也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说,他真被拒绝进入了是吗?没有尝试过破坏结界本身?”
“当然试过,但不论是‘苍’、“赫”还是‘茈’都轻松穿越了结界,力量分毫不减地对内部的建筑直接造成了毁灭打击。”杰耸耸肩道。
“原来如此,仅限制本人出入,却不限制其咒力输出,以这种束缚达成了相对平衡啊。”
“还有一个坏消息,结界仍然在日渐扩大,虽然没有第一日那么夸张,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两个月,它将覆盖整个日本领土。”
“也就是说,对方用这个方法变相将五条悟驱逐出境?”
“或许吧,但我不认为他们没留有后手。”
“真可怜,岂不是到时候悟只能和我回华国了?”没忍住调侃一句。
“届时我也只能去华国看望你们了。”杰饶有兴致地附和着。
“等等,悟现在和你在一起?他怎么没来?”说着在车内东张西望起来。
“没有,我们是在两天前取得的联系,现在国内通讯网络基本已经是半瘫痪状态,他那时正在秋田一代,说是会想办法赶往这边,然后与我们在五条家汇合,后续又断了信号——但要绕过各大结界,在没有通用航线以及新干线情况下,要到这里来不是什么易事啊。”
“噢,好吧——还有,杰已经是泳者了吧,难道可以自由出入结界?”又转而问道。
“泳者无法自由进出结界,不过只要用100点数兑换规则便可以做到——但羂索是管理员,‘规则’往往更偏向于他那一方,例如,我想要附加一条‘所有泳者可以自由进出结界’的规则时,被管理员更改成了‘只有兑换本人可以自由出入结界,并依旧需要在规定期限内获取点数,否则剥夺术式’。”
“看来是希望大家不留余力地厮杀啊。”有些感慨道。
死灭回游就是他们的真正目的?那么死灭回游的尽头又是什么?和两面宿傩又有什么关系?
“秋有什么想法吗?老实说要遵守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则叫人很不爽啊。”他投来期许的目光,仿佛希望从我身上得到好消息,“难道要所有人永无止境地在结界里玩游戏?”
氛围一下宁静了,甚至有几分压抑。
我望向穿外,那张如同斗兽场一样的结界。
好端端的结界被弄成这幅模样,简直没眼看。
这种游戏绝不能让它继续下去。
“或许有对付游戏的方法,但要达成两个前提。”我说。
大概是没想到转机来的这么突然,杰微愣了一下,同时前座孔时雨也投来诧异的视线。
“解封我的咒力束缚,”我分别竖起了两只手指,“以及让我回到1号结界。”
简单描述后,等待我的是一阵沉默。
“就这些?”半晌,杰打破沉静。
“并非如此,但你们能帮我做的也就这些了。”
“居然不是击杀羂索这种要求。”
“管理员权限大概率可以转移,所以杀了羂索恐怕也无法停止游戏——不过也不可能就此放过那家伙,活了上千年,该入土了吧。”
“听起来怨气很大啊。”
“杰难道不是吗?”
“我自然也一样。”他笑了笑,手肘搁在车窗边沿,指背撑着太阳穴,眺望远处。
说了这么多,有些口渴了,打开从地下室顺出来的可乐,喝下两口。
感受到莫名的注视,回望过去,“怎么了?”
“只不过有点惊讶,我以为被关这么久,秋出来后会彻底爆发。”杰感叹道。
“还没到时候,正在蓄力呢——”
“话虽如此,未免也太没危机感了吧。我到的时候居然还在看电影,就没想过局势太乱顾及不上你而被人遗忘吗?”
“那不可能,”我瞥了他一眼,“哪怕天塌下来,我在你们心里也排在最优那一级,不可能不优先拯救我的。”
“真是傲慢又自以为是的发言啊。”杰虽说表达着不满,但也没否认。
“如果今天被关着的是杰我也回来救你的,放心吧。”我安抚道。
“被救的家伙就别说这种话了。”
*
目前为止,京都附近同样在结界之外的还有御三家。
这也是悟将汇合点选在五条家的原因。
至于另外两家,杰打听到加茂目前没有明显动作,一副只求自保的态度——事实上他们家除了尚未毕业的次代家主外,也拿不出什么能看的人。
禅院直毘人受协会号召,前去东京支援,据说东京结界内,当初袭击高专的咒灵以及古代术师正大肆活跃。
而东京高专,在死灭回游开启的次日就沦陷了。
目前联系不上高专成员。
但我不认为硝子他们会坐以待毙,大概率是转移阵地了吧。
当然这些也是两天前的消息了,网络信号半瘫痪后,即便是昔日情报网全国覆盖的盘星教教主也难以拿到第一手消息,想要调查什么人的信息还不如用积分兑换情报来得快。
由于要绕开结界,花费了非常久的时间才到夏油杰的据点。
“这地方比我那小地下室舒服多了啊。”从落地窗望出去,不禁赞叹道,“后院还有泳池,用来度假都不过分。”
没想到所谓的据点竟然是一栋别墅。
“那要不先放你下去游一会?”
“才不要,我不喜欢游泳。”
“那真是遗憾啊。”
“没有其他人了?”
“大部分都在结界里,暂时出不来——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三天内拿到100积分。”杰有些得意地说。
“所以能在结界外活动的只有你和孔时雨两个人?真荒凉啊。”
“可以这么理解吧——其余还有些不在结界内的非术师,他们有自己的任务,主要是收集情报。”
“闲聊先到此为止吧,我们说说今后的打算?”孔时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孔时雨先生有什么想法吗?”我问。
他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将一张日本地图摊开,上面画着十二道圈,分别标注了1-12。比起我当初的祓魔结界,地图那些全扩大了一倍。
“非常时期,我们就免除那些没必要的寒暄,开门见山吧——既然东方小姐有方法结束这场游戏,那我们自然应当竭尽全力护送你回东京结界,不过这件事看似简单,却还存在许多值得商榷的部分。”
“其实最麻烦的问题在于那个诅咒草人吧,我猜多半在羂索手中。”我说。
“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羂索有可能知道你的破局方法吗?”
“几乎没可能,通过击杀管理者来结束游戏是大家都能想到的常规方案,所以对方一定会留有后手,我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去周旋。”我说,“敌人并不清楚我手上有几张底牌,所以才打算另辟蹊径。”
孔时雨无声地松了口气。
“所以还是必须找到羂索。”杰思索道。
“不如我先出发去东京?”
“不,你得留下。”
“为什么?”感到困惑地望向杰。
“秋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单独行动,而我需要留在这边等着与悟汇合,所以也没办法护送你。”他说。
“嘁,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我赞同杰的观点,”孔时雨连连点头。“虽然东京那边局势胶着,但我们这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不宜再分散战力。”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等悟?”
“他当时说很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见面才能讲明。”
“好吧。”那家伙不会在这种时候任性,估计真的有什么要紧事。
“当然也不会一直等下去,会有个期限,再等3天,3天后悟还没来,我们就出发。”孔时雨说。
“秋要回五条家看一下吗?”杰转而道。
夏油杰的提议让我顿时心动了一秒,转念一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时候我还是尽可能别露面的好。”
况且悟不在,回去也没多大意义。
*
次日,夏油杰并未呆在临时据点,而是独自前往结界内部获取积分。
他虽然有自由出入权,却仍然得履行“泳者”职责,否则将被剥夺术式。
而孔时雨则需要外出采购日常补给——他们也是前日刚到这边,别墅并未留存食物。
闲着无事,我提出一同前往的要求。
已经被关好多天了,急需透透风,正好可以看看外面真实状况。
“早知是这样,当初应该把我那些零食带上的。”靠在车窗边缘,望向窗外,无比悔恨道。
“我以为模特都应该会注重身材管理。”孔时雨冷不丁冒出一句。
“哈,”我笑了下,“真难得还有人记得我的本职工作。”
“毕竟我对东方小姐的认识,更多还是从杂志和广告上来的啊。”
“噢,需要给你签名吗?”
“啊,那不用,我的意思是经常见到而已,我并不是粉丝。”
“哇,你这人也太无趣了。”
“杰也经常这么说,但我自认为自己还蛮特别的。”
“不仅没趣还自我感觉良好。”我吐槽道。
或许因为别墅周边全是一些人口稀少的乡村,死灭回游对附近人士的影响最严重的反而是通讯这一方面。
实际上网络瘫痪也没想象中那么绝对。
结界外小范围区域还能保持通话,但跨越区域到更远的位置便不行了。
附近生活的普通人似乎还处于茫然的状态,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并坚定认为ZF会修好瘫痪的信号网络——尽管有些不安和焦虑,但生活还得照常进行。
采购的事宜全权由孔时雨操办,我给了他一个小清单,里边有想喝的饮料和想吃的零食,然后在路边吹风等待就好。
大约十分钟后,孔时雨提着几个大袋子从便利店出来。
有条不紊地将它们一一放入后备箱。
就在旁边观望他一系列动作时,一股强烈的危险预感从背脊窜上后脑,不做多想,猛地上前一步,揪住孔时雨后衣领将他整个人朝旁边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道殷红的长箭已破空而至,从侧后方无比顺畅地穿越汽车后盖。
“喂,做什么这么突然!?”不远处,不明所以的孔时雨吃痛地爬起来。
“别过来!”我大喊,“你去远处!”
孔时雨非常有眼力见地闭上嘴,默默照做。
巷间的阴影里,徐徐走出一位衣着奇特的男性,面孔鼻梁处一道黑色横纹格外显眼。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类。
“听说这十年几乎没参与战斗,而咒力和式神却被封印了,没想到还能这么敏锐。”他一脸倦色道。
“你是什么人?”我微微抬眉。
能袭击我的绝不肯能是咒灵,而对方身上散发的诅咒味道又不像是人类。
他神色恹恹,似乎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
“受肉.体?莫非是古代术师?可那些家伙不是都在结界里吗?”一边通过分析试图转移对方注意力,一边从后座拿出一把三节棍,索性对方还算讲武德,没打断我的动作,“不仅能大摇大摆走在外面,还将目标锁定在我们身上,并对我有所了解,你应该是羂索的狗腿子吧?”
“闭嘴。”这话似乎惹怒了他,一团红色液体赫然出现,凝结于他手掌之上,随后双掌将其合十。
很明显蓄力的动作,于是不再逗留,朝着孔时雨的反方向奔跑起来。
刚才射来的箭速度极快,以我现在的状态,远距离战斗绝不是对手,先拉近看看吧。
“穿血。”伴随着一声低吟。
凝化成箭的锐器又一次迸发,激荡起空气,形成一圈圈波纹。
身体向左成偏开一步,顺利躲掉。
“咻!”“咻!”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紧接而至。
矮声避开第一箭,在第二箭到来前,我扭转身体扑进了右侧巷子。
还好杰把游云留给了我,否则今天就麻烦了。
不过那家伙的术式怎么那么熟悉?
我确信没有亲眼见过,但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操作血液的术式,是什么来着?
“我不是羂索的狗腿,”他身影下一秒出现在巷口,好像非常在意‘狗腿’这一词,还要一本正经解释,“只不过是因为我其他弟弟都在羂索手上,不得不配合他行动而已。”
说完又是一次穿血。
踩上侧面墙壁,顺势后翻。
攻击落空了。可这回攻击太过随意,好像甚至没特意瞄准我的位置,血箭在空气中爆裂开来,化成一滴滴血珠。
“羂索那种喜欢搞小动作的下等货色,你帮他办事,最后真会兑现承诺吗?”我嘲弄道。
“这些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已经达成了束缚。”他面色不改道,“其实以你那灵活的速度,远距离作战或许还能逃掉,但你不该拉近距离,胜负已定——超新星!”
一粒粒文蕴含着咒力的血珠如同烟花般炸裂开来,就像是一场壮观的小型烟火。
然而在察觉到上一发攻击的异常时,我就没再停留了,几乎是在招式爆发的半秒前,借着惯性上墙窜上屋顶。
居高临下地俯视下去,不禁有些好笑,这傻货也太自信了吧,巷子虽然狭小,但不代表只有一条路,上方空着呢。
不给他反应时间,已经握着游云一跃而下。
“我想起来了。”我说。
“什么?”他望着空荡的巷子猛然一怔。
“是叫赤血操术对吗,加茂家的祖传术式。”语罢,三节棍不留余力地朝他正抬起的面门挥了上去。
游云是当年从伏黑甚尔手中缴获的战利品,使用者的肉i体力量决定其威力,是为数不多的不依靠咒力驱使也能派上用场的咒具。
当初悟打算留给我,但我实在不喜欢三节棍的样式,于是送给了杰。
脑袋硬生生承受了这全力一击,饶是有咒力护身也还是径直飞了出去,他身体不受控地在地上拖了好几米才停下。
半晌,对方艰难起身,鲜血狂呕,随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过来,似乎难以相信自己竟然一击倒下了。
“我问你,羂索在哪?”将三节棍合一,从巷内走出来。
“无可奉告。”他沉着脸说。
“别这么严肃嘛,那我们聊点别的,”保持着大约3米距离,谨防他偷袭同时也不让对方有机会逃跑,“你有几个兄弟?”
他回以一个冷漠的眼神。
掰起指头细数起手头的线索,“加茂,弟弟,受肉.体,羂索——哇,你不会是前阵子高专被盗的‘咒胎’吧?”
他表情顿时一凝。
果然被我猜中了?
咒胎九相图。是咒术界历史上一起非常恶劣的丑闻。
当年名为加茂宪伦的家伙,也就是羂索,强迫拥有特殊体质的人类女子与咒灵结合,九次怀胎九次堕胎,咒胎九相图由此诞生。
“但你弟弟不是已经死了吗?”我疑惑道。
当初被盗出来三个咒胎,有两个已经死在了悟的学生手上。
提及此事,那家伙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充斥着血丝的眼眸瞪着我,“还有六个在羂索手上,至于我那两个可怜的弟弟,我会亲自去找虎杖悠仁为他们报仇。”
“报仇,就你现在这幅模样?”我嘲讽道,“等等,那羂索对你们而言又算什么?他迫害你们的‘母亲’,难道不应该也是仇人?”
似是明白自己现今的处境,他垂下眼眸,“在我们理解中,他其实是父亲,但实际上自诞生以来,我们对‘母亲’‘父亲’没有什么强烈的情感,所拥有的仅只有兄弟之间的情谊,羂索如何都无所谓。”
“啊?”我扯了扯嘴角,瞬间觉得羂索的关系网好凌乱。
稍稍整理了思绪,不禁感慨道:“真要如此定义的话,虎杖也是你弟弟啊,你找他报仇又算什么,大义灭亲?”
“什么?”
“准确来说是异父异母的弟弟。”我用好笑的口吻道,“因为虎杖的母亲也是羂索。”
但其实并不觉得很有趣,只觉得羂索做的事情叫人一阵反胃,那家伙果然还是早点去死的好。
“请不要拿血脉的事情开玩笑。”他异常认真说,“即使败给你也不代表可以随意践踏。”
“骗你于我又没收益,”我耸耸肩,“我们一直在调查羂索,虎杖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前头上就已经有缝合线了——这应该是羂索的标志吧,出于某种缘由,他无法抹去那道伤口——”
他好像终于相信了两分,表情颇为复杂地变幻着。
“这件事我会自己去调查。”他怔愣说。
“哦,哪来的错觉?觉得我会就此放过你?”我嗤笑道。
他定了定神,终于意识到这是一笔交易,“你想知道什么?”
“羂索在哪?”我问。
第130章 第 130 章
——死灭回游绝对是此生见过的最离谱的游戏。
降服某只从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咒灵, 将诞生于手中的咒灵珠吞下后,夏油杰不由得生出如此感慨。
与他而言,这游戏唯一的好处是结界内野生咒灵遍地走, 并且整体质量有了质的飞跃,所见之处几乎全是2级或以上咒灵, 对标游戏简直就像是满地图的高级经验怪。
放眼偌大的日本, 泳者阵营恐怕也就自己能因游戏而受益了吧。
不过, 也因为头两天他做的太过火了,8号结界内的泳者都本能地避开了他,以至现在想找个行走的“积分”都难以实现。
他望着开阔的街道略有出神, 是难得一见的空荡无人场景, 而每个角落都留下了或多或少的血迹。
没能在羂索的结界下觉醒的人类其实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们听不见小金虫的播报,也不了解游戏的存在,只知道一.夜之间世界变了样, 有人获得了超能力, 有人在莫名死去,还有人在不断厮杀。
而在通讯瘫痪的情况下, 昔日繁荣有序的城镇, 已经沦为法外之地,仅仅几日, 便变得如同世界末日般荒芜。
——还活着的非术师, 大约躲了起来吧。真凄惨啊,他心中感叹一声。
目光扫了眼街头游荡的低级咒力, 兴致缺缺。
莫非要去别的结界看看?那也太远了啊, 恐怕没有时间了——当初与管理员兑换游戏点数时,虽说取得了自由进出结界的特权, 但同时也被迫同意“削减个人点数停滞期限”的霸王条款。
啊啊,真是麻烦,不论怎么想,这破烂游戏还是赶紧结束吧。
就在夏油杰漫无目的寻找目标的时候,一股熟悉又怪异的感觉从背后侵袭而来。
数只蜈蚣模样的咒灵朝着夏油杰迅猛接近,下意识闪躲同时也看清了对方真面目——微微瞪大的眼眸中倒映的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时隔多时,几乎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的模仿犯再度现身,诧异之余一种名为惊喜的情绪悠然升腾。
“真让人惊讶,做了那么多事后竟然敢大摇大摆出现在我面前?”夏油杰后跃一步,说完,沙丘蠕虫从他面前破土而出,张开布满一圈圈密集尖牙的巨型大口,将数个蜈蚣咒灵瞬时吞吃碾碎。
“这就不劳操心了,我们自然是有备而来。”模仿犯用与自己相同的声线开口,听起来格外自信。
夏油杰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表情,但又转瞬即逝,他的思绪被悄然靠近的少年打断了。
“好久不见,夏油杰,别来无恙啊。”那少年带着笑意说完,当即发动术式。
——那家伙是用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诱饵!
至于面前这个……夏油杰敛神:“羂索——”
音落,势如千钧的沉重之力自头顶猛烈降下。
伴随一声轰然爆响,水泥地面被蛮横的术式力量硬生生压出一个硕大凹坑。
大地龟裂,碎石飞溅。
“成功了吗?!”假夏油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难以遏制的喜悦。
“不……还没。”少年一脸凝重,望着空荡的裂坑,地面上残留着咒灵被祓除后尚未消散的痕迹,“果然没这么容易啊。”
——拥有多少咒灵便意味着拥有多少术式,咒灵操使有多难缠早就感受过了。
“去年落荒而逃,那如同丧家犬一般的姿态莫非忘了?要我帮忙回忆一下吗,羂索?”夏油杰出现在侧面,看起来毫发无损,“术式早就被勘破的你,已经没有胜算了啊。”
话虽如此,他却并不敢大意,这种活了千年的老狐狸必不可能干自投罗网的事情——而从刚才起就察觉到的那种异样……是错觉吗?
“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强,而我也不止一次动了想要咒灵操术的心思——啊,这种心情现在也一样——”少年露出渴望的神情。
“哈,我可不喜欢被男人惦记。噢差点忘了,你是曾经也占据过女性身体的奇怪生物,那更恶心了,”他瞥了瞥嘴,“所以,这次带个‘赝品’就能赢我了吗?”
“当然……可以。”少年无视了对方的侮辱言辞,胸有成竹注视着对方,“村野,你应该已经适应了吧?”
“是的,羂索先生。”
“实现你真正价值的时候到了。”
模仿犯闻言,一边拉开与夏油的距离,一边靠向羂索,直至在他身后站定。
僵持状态下,空气凝滞了一秒。
随后双方同时动了。
羂索朝着夏油杰急速冲刺,在他行径路上的脚下赫然出现一个黝黑大洞,然而还未完全展开,那漆黑之洞开始莫名收缩,并未能对自己造成分毫影响。
夏油杰微微瞪大眼睛,凝望着畅通无阻到来的羂索,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他的术式被干扰了。
不远处地面的黑洞又一次展开,但却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如山般的重力再度降下,好在他反应及时,当即撤出了羂索术式范围。
上次交手已经能完全确认羂索的能力了,是与重力的有关术式,范围大约是周身三米空间,持续时间在6秒左右。
也就是6秒之后,是最佳的攻击时间。
即使是为了试验,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夏油杰再次召唤咒灵,
依旧是那只沙地蠕虫,它破地而出瞬间,动作同样停滞了,甚至有些迷茫地左顾右盼,有那么一刹那,似乎将攻击目标对准了自己。
果然是这样吗?!
怔愣之际,羂索再次靠近,用包裹着咒力的拳头狠狠挥向夏油。
“怎么?咒灵不听话了吗?”
少年的拳头与之孱弱身躯截然相反,虽说夏油杰顺利接了下来,但还是被对方身上醇厚的咒力惊讶到了。
“让我来告诉你吧,”羂索吟吟笑道,“村野复制的不仅是目标的样貌,还有对应术式,这种复制连咒力构成也一模一样,因此在你驱使咒灵时,咒灵会收到两种不一样的指令,自然会感到迷茫——这就是我用来对付你的,王牌。”
即便夏油杰最终能够夺回对咒灵的操控权,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哪怕是半秒的迟疑也足够要命。
事情顿时变得棘手了。
拳脚交加的缠斗中,他尽可能拉开与羂索的距离,避免进入术式范围。
要战胜羂索必须先解决那个叫村野的家伙,而这一点对方也能想到,所以始终只敢躲在羂索身后,见机行事。
饶是如此,这期间也没停下召唤咒灵的动作,所有攻击皆以失败告终。
夏油杰似乎并没放弃这种看似无意义的行为,攻势反而更加猛烈了。
章鱼模样的咒灵用撩动的触须牢牢锁住身手灵活的羂索,不过两秒,它又自行松开,行动摇摆不定,重力降临,咒灵被碾成粉末。
另一边,超越成人高度的不倒翁朝着村野所在地径直下落,却在即将砸中对方的最后一刻偏移了位置。
……
“不愧是特级咒术师,很敏锐啊,是打算耗尽我们这边的咒力吗?”
“哎呀,被看出来了吗?”夏油杰心头一泯,这么快就被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果然很难缠啊。
外貌相同,术式一样,即便如此,他也不认为对方拥有和自己一样的咒力总量,所以打算用这种方式在短时间大量消耗对方,逼迫那个赝品出局。
“真巧,其实我们也没打算持久战。不如现在就分出胜负吧。”
羂索说着主动拉开一段距离,神色轻松,同时摆出手印。
不妙,他打算展开领域——夏油杰心脏一沉,当即反应过来。
不是害怕羂索的领域,而是受干扰情况下,自己这边根本没法展开领域对抗!
“领域——”
使用简易领域大概率也会被干扰,虽说有些不甘,但不得不承认已经没法强行作战了。
只能在他领域完成前,利用咒灵先行撤退啊。
也不知道能否赶上……
但多年战斗的经验几乎瞬间地告诉了自己答案。
不……恐怕是来不及了……
“展开——”
最后一个音节从喉间吐出那一刹,空中有什么东西从一闪而逝。
像一时兴起又停下的微风,来的实在太过安静。
又因为来者体内毫无波澜的咒力隐蔽了她的气息,以至于在场三人竟没一个第一时间发觉。
一刹那,羂索只感觉到身后风起的丝丝凉意,随后裹挟着坚韧力量的三节棍已近在咫尺,察觉异样的瞬间,突如其来的剧烈的打击硬生生甩在了他身上,身体弹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进路边无人的矮房。
“什……什么情况……”
假夏油僵在原地,表情在扬起的尘风中凌乱。
领域不仅没能展开,羂索还被打飞了?!
太快了,刚才他什么都还没看清……
“果然热身过后,感觉更得心应手了啊。”
村野呆愣眼眸中倒映着女性的身影,心脏因紧张而鼓动起来。
为什么……那个被封锁了咒力的东方秋会出现在这……不是特意安排了一位受肉.体去对付她了吗?!那边发生了什么?!
“唷,杰,我来的还算及时吧?”她望向另一面,用张扬又轻松的口吻笑道。
*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夏油杰从怔愣中缓过神来。
“如果是想怎么会跑进结界,那当然是参加游戏啊,”说着我给自己竖起一只大拇指,“我现在是泳者了哦。”
非术师只要进入结界一样会成为泳者,这是规定。
“太胡来了!”杰扯着面部表情说。
“被救的人就别说这种话了。”将他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况且,得知羂索在这边,更不可能不来吧。”
“算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他一顿,转看向羂索摔进的房子,“先对付他们吧。”
“好啊,我现在超有手感耶!”饶有兴致地转动起游云。
“不,秋你的目标是那家伙。”杰的视线越过我,投向身后那个与他容貌如出一辙,神态却大相径庭的模仿犯。
“这么弱的家伙还需要对付吗?”微微侧头扫了眼那家伙,正手足无措地呆立于原地,愚蠢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
“至少要防止他逃跑吧,这可是真凶啊——我去找羂索,秋带着他离远一点。”他说完,已经朝着絹索坠落的方向走去。
“行吧。”
其实先前在屋顶观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以自己的状况难以加入他们的战斗,尤其是涉及到领域之战的情况下,只不过有些不甘心罢了。
“开……开什么玩笑!?”那冒牌货不知哪来的火气,突然拔高音量,“我好歹也是咒灵操使啊!凭什么!凭什么瞧不起我!!?”
冒牌货身后,数道黑色虚空展开,密集的千足虫像喷涌的泉水涌现。
“正因为是咒灵操使,就更不值一提了啊。”
甚至不需要闪躲,那些恶心的虫子在不足一米的距离下,凭借自己的意愿转变了方向,闷头向地面撞去,有点自毁的意味。
“什么……情况?”
“你的同伴难道没告诉你,咒灵对我不起作用吗?”
对方脸色陡然一白,配上杰那张脸分外滑稽,手机不在身边真是太可惜了!
也不知道那些迷恋杰的那群教众看见“他”这幅表情,教主的伟岸形象会不会就此崩塌。
“我想起来了……咒灵无法攻击东方,这种事居然是真的……”
“能问出这种话,就说明当初变成我的样子时,没能继承身上那份特性吧。”
原来如此,他不是被同伙背刺,而是压根连关键信息都记不住的蠢货。
连这种货色都能摆我们一道,实在很不爽。
我拎起三节棍向他缓缓靠近。
明知不可能,他却还是不间歇地召唤出咒灵来,随着一次次失败,终于开始惊慌失措了。
“不,你已经没有咒力了,再如何也没法与身为术师的我战斗……”几乎是硬着头皮说这些话,崩溃在他逐渐扭曲的面孔上隐隐浮现。
起初的新鲜感过去后,对这张假脸实在有些厌烦,夏油杰可不会露出这么不堪入目的表情。
“是吗?”俯下身来,当即提速奔走至他面前,对方迟钝的视线甚至没能跟上我脚步,当目光终于捕捉到我那一刻,游云已经从下方挥出去了。
“啊——!!”
伴随一身惨叫,盾击造成的扎实手感从游云传递过来。
望着击飞到十多米开外的身影,下意识抿了抿唇——好像用力过猛了点,不会死掉吧?
几乎同一时间,骇人的咒力像苏醒的火山般从身后猛然爆发。
“真吓人哦。”有些咋舌地感叹了一声,随后拎起昏迷在地上的冒牌货,迅速远离爆发点。
两股不同的咒力开始冲撞交锋,连空气都仿佛附上了令人压抑的重量。
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稍稍替杰紧张了下,不过这种念头有立马打消——方才暗中观察时已经十分确信了,羂索完全是依赖冒牌货的存在,才有与杰交手的自信。
紧接着街边一栋5层高的楼房在震耳欲聋的爆裂中,轰然倾倒。
咒力在对抗中或瓦解,或碎裂,最终消散。
刹那间,其中一个领域的气息在远处陡然消失。
胜负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