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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我不是宋重云…

宋重云一只脚刚刚迈进东厢, 便听见噼里啪啦的混乱响动,其中还夹杂着女子哭声、怒骂声。

纪王妃满脸怒气的先一步走了进去,宋重云心口砰砰的狂跳, 再往里一看——

英月跪在地上, 房间一角散落着白玉碎片, 那尊残破的观音像已经被人扶起, 半张脸都摔烂了,上好的白玉也裂出诸多的纹。

再无补救可能了。

“殿下…殿下,您救救奴婢……”

英月跪在地上,眼里含着泪,脸颊上还有几道红痕, 想来肯定是被人扇了巴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英月在宋重云身边的时间不长, 但是她一向干货利索,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当初替他缝制的内兜也做得精巧,他如今便把那契约贴身带着。

况且这么一大尊玉佛像,想碰到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站在旁边的嬷嬷对着宋重云简单一福,道:“奴婢叫她在外间等着,自己去里间拿玉冠, 谁知还没一下, 就听见外间一阵响声, 跑出来看时这玉观音像就已经摔碎在地上了, 肯定是这个小贱蹄子手脚不干净,见着玉像珍贵抱起来, 手没拿稳才给摔了。”

“没有……殿下,奴婢真的没有……”英月跪着爬到宋重云的脚边,伏在他的脚上哭。

宋重云被她这样一哭, 也觉得鼻子发酸。

纪王妃则是先去看了看那尊白玉观音像,转过脸来的时候,整张脸上都变得扭曲可怖,她像是极力压制内心的怒火,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

她眼神示意旁边的嬷嬷,便见嬷嬷走了过来,一把抓起英月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又对着她的脸伸出了手掌。

就在手掌要落下时,被人双手挡住了。

那双手雪白纤细,骨节分明。

宋重云知道自己气力小抓不住嬷嬷的手腕,只能蹲下身子用双手护在英月的上面。

那个嬷嬷自然不敢打宋重云,只能收了手,她去看纪王妃。

崔氏从皇后那里得了命令,说是要教训一下这个住在他们府上的废太子,她知道宋重云背后有萧知非,那个让人闻之便胆颤的冷血将军,动不了宋重云,但是她总能借着这个奴婢敲打敲打宋重云。

“六弟,嫂子也不是要故意为难她,但是这尊玉观音像实在珍贵,本来就是天家所赐之物,若是不惩罚她怕也是不合规矩,这么多下人看着,还当我这纪王府是想摔东西就能随意摔东西的吗?”崔氏那帕子掖了掖鼻子,看似从容,“来人啊!”

这时门外进来了两个男仆,身材魁梧。

“将她拖出去,跪在雪地里,直到天黑。”

宋重云捏着手,指甲刺在手心的嫩肉上,有些疼,他咬着下唇走到英月前面,张开双臂挡住,“慢、慢着!”

“六弟,嫂子我也是看在你的面上才没将她送官的,损坏太后所赐之物,可不是小罪。”

宋重云给自己鼓气,依旧没有退。

他记得萧知非跟他说过的话,他是宋重云,是亲王,是皇家血脉。

只要他挡着,就没人敢动他分毫。

再次仰起头时,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多几分坚定,他道:“你们……谁敢?”

声音柔软,却让人不敢靠近。

说完他又看向英月,问道:“你只需要说,东西是你碰碎的吗?”

他的目光闪闪亮亮的,极为好看。

英月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说出口,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宋重云心里沉了一下,莫不是东西真的是她打碎的吧?

不然她为何不为自己辩解?

崔氏本就看他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极好拿捏,没成想却也愿意为了一个奴婢冲出来,挡在她面前,不由得咽了口水,拔高声调:“六弟,你是想嫂子直接报官吗?”

“不……”宋重云眸光闪了闪,又看向面前的两个男仆,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崔氏趁着他犹豫之际,示意那两个男仆赶紧动手。

宋重云只退了半步,英月就被两个男仆拦腰直接拖了出去,扔在了雪里。

这可是腊月,外面雪还在朴朴簌簌下个没完,即便是手里捧着暖炉都依旧觉得冷,人扔在雪里,即便不冻成冰块,也好不了。

可是英月只低声嘤嘤低哭。

“哭什么哭,着人去给她堵了嘴!”

崔氏被外面的哭声吵得烦躁,便要招呼嬷嬷去堵人的嘴巴,宋重云再次挡在嬷嬷前面,“不行。”

他虽然瘦弱,但是个子高,站在那里便也能自然生出几分威压来,让人不敢过于轻视。

“王妃。”宋重云在心里狠狠给自己鼓了鼓劲,才望向崔氏,赔笑道:“王妃供着佛像,说明您也像这佛像一般有着菩萨的心肠,外面这样冷,英月一个姑娘家家的,怕是要冻坏了的呢,虽然佛像是太后所赐,意义珍贵,但是如果王妃不嫌弃,我愿意再帮王妃求一尊回来!”

“金、金的!”

宋重云咬着牙补充,却暗自心疼自己那刚刚得来的一百零银子,但是看到外面的英月冻得缩成一团,又觉得银子没了能再赚回来。

崔氏深看了宋重云一眼,人娇娇弱弱的,说话也是迷糊,但却不是蠢的。

她不仅想起曾经刚嫁给纪王,那时宋重云还是太子,年纪小小的,却高傲明艳,笑容犹如晨曦的日头,熠熠生辉,那时的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婢而向别人求情。

流放十年,竟然让他有了如此大的改变吗?

崔氏不禁想到自己的夫君,若是今日是她被别人辱骂,她那夫君可会为了她而向别人低头?

后院那些莺莺燕燕络绎不绝,便已然是答案了。

崔氏又觉得心中涌出一大团酸意,便更不想轻易放过英月。

“如果我说,不行呢?六弟。”王妃捏着手中的茶杯,语气淡淡,她站起来道:“六弟也不必在我这呆着,罚肯定是要罚的,纪王府本就家规森严,今日也就是六弟的女婢犯了错,若是旁的府里的人,怕是早就杖刑了,哪还由得她在外面啼哭?”

“我累了,要休息了,六弟轻便吧。”

说完,便是要赶人的架势。

宋重云只能出了正厅,他站在廊下看着英月,只见她整个脸冻得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失温了,只见她的额发被冷汗全部打湿,黏在一起,人的眼睛开始逐渐失去光彩。

他心说决不能再这样下去,现在萧知非不在府中,若是等他回来,怕是人就不行了,他必须想办法。

宋重云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英月身上,又把怀里的暖手炉塞了进去,低声吩咐:“英月你坚持一会,不管你感觉再热,也不能脱掉身上的衣服,知道了吗?”

英月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我去想办法,一定会救你的。”

说完宋重云快步走了出去。

没记错的话,纪王有个世子宋晋沅,王妃非常宠爱这个儿子,一向是有求必应的,若是他能说动宋晋沅来替英月求情,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心里默默盘算,宋重云脚下的步子走的更快了几分。

===

宋晋沅正在西厢暖房里读书,想着师傅明日会考查左思的《三都赋》,便赶紧垂下头又细细朗读起来。

“世子?”

一声软软的细弱男音打断了他的背诵。

宋晋沅转头去看,只见门外站的男子面容姣好,肤色莹白如玉,尤其是那双眼睛,闪闪亮亮的好似黑夜星辰一般。

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好看的男人。

一开始宋晋沅还以为是家里新来的家仆,可当那人完全走进来,他却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的是昂贵的蜀锦绣衣,便开始思索,会是哪家的小公子他不认识的呢?

“我是宋重云,嗯……如果按照辈分,你和该唤我一声六叔的。”

竟然是那个废太子!

宋晋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行礼,道:“六叔。”

离得近了,宋晋沅才发现他这位六叔带着一身的寒气,落在头顶的雪花化了,融成水滴黏在他的发丝上,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而且他只穿了一件夹袄,连披风都没有,外面风雪这么大,他看起来冻得瑟瑟发抖。

可是尚未成年的他,一向不问世事,只用心求学,六皇叔为何要来寻他呢?

“不知道六叔来找晋沅,是有何事?”

宋晋沅虽然还有两年才能行冠礼,但是皇家的孩子总是要比普通人心智成熟的早一些,他也不例外。

宋重云走得急微微喘着,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他紧张的说道:“是这样,我、我有事想求你帮忙。”

语气柔软的不像话。

宋晋沅自小接触的都是一些勋贵公子,却没见过哪一个有他六叔这般柔和的,仿佛跟他开口是一件让自己非常不好意思的事情。

“六叔怎么好用求字,只要是晋沅能帮的,定然会帮。”

宋重云见他性子这么好,长松了口气,才说道:“我的婢女打碎了你母妃寝殿里的白玉观音像,现下正在王妃的殿前受罚,我…看这天气寒冷,她一个女孩子跪在雪地里久了,怕是要出人命的,不知世子可否能帮我劝一劝你母妃,换个惩罚吧。”

“白玉观音像?”

“正是。”

宋晋沅想起来了,他母妃确实有一尊白玉观音像,是先太后在世时赐予她成亲的礼物,母妃确实爱惜,可是——

那白玉观音像一直都放在香慈阁西侧供着的,怎么会在母妃的寝殿里?

心中虽有疑问,却也没当着宋重云的面问出来,他略微想想便懂了其中的缘由,稚嫩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悦之色,但看向宋重云的时候,却是笑着道:“六叔,晋沅现在就跟六叔去找母妃说情。”

宋重云欣喜,赶紧道谢:“谢过世子。”

二人并排向外走,有小厮跟在身后撑起了伞为他们挡雪。

“六叔以后就叫我晋沅吧,别叫什么世子了,听着怪疏远的。”

宋晋沅身量与宋重云相差无几,只是更加精壮一些。

“好。”

雪地上有一排相反的脚印,正是刚刚宋重云来时所踩的。

宋晋沅看他衣着单薄,便吩咐下人给他拿件大氅来披上,又烫了个汤婆子塞进了他的手里。

“本该早就去拜访六叔的,只是父王叮嘱过,不许晋沅去打扰,所以才一直未前去苍雪院见六叔。”

宋晋沅落落大方,说话得体,若不是早早看过资料,宋重云根本不相信那个草包纪王能生出这么个优秀的儿子来。

但是往往基因总会有变异。

他暗自偷偷观察宋晋沅,只觉得他风流蕴藉、含蓄内秀,颇为喜欢。

“没事没事,只是眼下的事情,还要麻烦晋沅了。”

二人说这话,就已经走到了王妃所居住的望雪院,绕过影壁,远远就瞧见了灰色大氅下裹着的女子正跪在雪地上,瑟瑟发抖。

宋晋沅这才知道,为何六叔来的时候穿得那么少了。

他在心里不禁又对这个六叔起敬,当今在世,能有几个富贵公子肯为了自己的下人,这般费心,宁愿自己冻着,竟也肯将氅衣给个婢女御寒。

更何况,这人还是亲王。

宋晋沅走到正厅门前,一边敲门一边唤道:“母妃开门,晋沅来探望您了。”

大门很快就打开了,纪王妃崔氏站在门后,喜笑颜开,宠溺的拉着宋晋沅的手,关切的问道:“我的孩儿,怎么下着雪还往外跑,若是不小心滑到了可是要母妃心疼的。”

宋晋沅调皮的笑了笑,又转头看了看身后,压低声音轻声问道:“母妃为何要罚六叔的婢女?”

崔氏脸色一白,知其来意马上严肃下来,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快回去念书,莫要管这些闲事。”

“母妃,您忘了吗?前几日孩儿随母妃去相国寺的祈福的时候,主持师傅曾说过,母亲最近有无妄之灾,所以要广结善缘才能化此灾祸。”

宋晋沅说完还冲着一旁的宋重云眨了眨眼睛,那意思似乎是在说,瞧我的好吧!

“无妄之灾?”

崔氏口中暗暗嘀咕,若真是惹了萧知非,可不就是无妄之灾了吗,可是皇后那里可怎么解释的好?

她身后的嬷嬷突然附耳低低咕哝了几句什么,崔氏脸上神色一变,低低问道:“这、这行吗?”

那嬷嬷点点头。

宋重云发现那个嬷嬷眼神犀利的在望向自己,有些让人害怕,总是莫名想起电视剧里那些“老巫婆”来,他赶紧将眼神挪开。

宋晋沅却厌恶的望了那个嬷嬷一眼,虽然他也没听见她到底跟王妃说了什么,但就是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母妃,算了,婢女也是人,再说她又是六叔身边侍候的,不妨还是让六叔罚她吧,您若是心疼那白玉观音像,六叔在路上说了,他愿意再帮母亲去求个更好的回来,金身的,好吗母妃?”

孩子一撒娇,母亲就心软。

纪王妃看看宋晋沅,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嬷嬷,最后扬起了下巴,说:“六弟,没想到你看着温温吞吞的,倒是知道我的软肋,知道你求情我肯定不同意,便请了我的晋沅来替你求情,嫂子也是当真小看你的本事了。”

“罢了罢了,这丫头赶紧走吧,以后千万别来我的望雪院了,看着就心烦。”

“六弟,你也快回去暖暖吧。”纪王妃又转向宋晋沅,声音温柔了许多:“走快进来,母妃给你留了榛子酥,你最爱吃的。”

宋重云回到房间里时,觉得眼皮很沉,头也发晕,只脱了外衣就躺在了床上。

又觉得浑身都在发冷,便将被子拉到下巴上,紧紧捂着。

迷迷糊糊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没有,只是觉得头越来越晕,身子也越来越烫。

“妈…”

“妈…我好想你…”

萧知非一进门,就听见床上的人在低声呢喃。

他走过去的时候,见着人脸蛋红彤彤的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柔软的唇一开一合微微张着,溢出一声极低的声音:“妈…”

萧知非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烫的刺手。

生病了?

早晨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只一天的功夫,就烧成这样了?

萧知非想站起来去让人叫大夫来,哪知却被从杯子边缘偷溜出来的手抓住了。

“我好想你啊…”

萧知非一顿:“嗯?”

床上的人微微睁开眼睛,湿润明亮,但是看着迷迷糊糊的。

萧知非试探:“宋重云?”

对方缓缓眨了眨眼睛,随即又马上闭上,口中咕哝,萧知非将自己的脸贴近了,才听到他说的是——

“是颜安青…不是宋重云…”

哦?原来你的名字叫颜安青。

第22章 第 22 章 将军,要贴贴。

说完那句话之后, 宋重云的手就泄了劲,垂滑下来,两只眼睛也紧紧闭上, 只是眉心皱着, 本该水润的嘴唇上也起了干皮。

萧知非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喊了杨历久进来:

“去查查他今天在府里都做了什么, 叫冯宝儿来给他看看。”

杨历久往床上偷偷瞥了一眼,又看看自家将军那难看的脸色,心想总算能有人让将军开窍了,竟有些暗自欣喜。

他刚走到门口,又听见萧知非吩咐道:“去把英月叫到正厅, 我有事要问她。”

英月虽然在雪地里跪了许久, 但她毕竟常年做着粗活,身子比宋重云要强健许多, 回来之后又缓了一会,现下倒是能自己走,只是走起来腿脚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看着英月也狼狈不堪的样子,萧知非心里沉了一下, 他面容冰冷而麻木, 问道:“把殿下今日在府中发生的事情, 一五一十的全部说来。”

英月此时脸颊依旧又红又麻, 头也很沉,但是还是坚持将午后发生在望雪院的事情, 都复述了一遍。

“白玉观音像是你摔碎的吗?”

英月涨着脸摇摇头。

萧知非细细抚摸着手腕上的佛珠,过了许久才徐徐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去找杨历久领罚, 知道我为何要罚你吗?”

英月鼻尖也红红的,垂着头不敢去看萧知非,她道:“奴婢知道,不该让殿下将他的氅衣给奴婢。”

“去吧。”

天色渐暗,屋内点了灯,橙黄色的灯光一圈一圈的照在地上。

萧知非手里拿着匕首,坐在桌案前,他的眼中跳跃着火光,手中的匕首却在阴影里,阴森森的。

捏着帕子,在匕首上轻轻抚过。

既然他们都想让皇帝永远睁不开眼睛,那他就必须让皇帝好好的活下去。

不都想要太子之位吗?

那他偏偏要让宋重云坐上太子之位,从前属于他的东西,他要一点点都拿回来。

拿回来,再毁了,应该很痛快吧!

地狱一直都很空,如果他要下地狱的话,那就全部都陪他一起吧。

白刃擦过烛火,一晃而过,萧知非却突然在上面看见了那张爱红眼睛的脸孔。

他的心里一缩。

如果以后做完这一切,就放他自由吧,反正他一直都很想要自由。

外面的脚步声,打断了萧知非的思绪。

“将军。”

是冯宝儿。

“进来。”

冯宝儿见礼之后,道:“将军,殿下无事,只是着了风寒,思绪过重,才会发热的,卑职已经开了药方,一会我亲自煎了药送过来,服上三天就好了。”

萧知非眉梢动了动,问道:“三天才能烧退吗?”

冯宝儿道:“殿下身子弱,不能用重药,需要慢慢驱散寒气。”

二人说话间,忽然听到门外有人禀告:“将军,世子来访。”

听到来人是谁,萧知非多少有点意外,他之前倒是极少听到关于纪王这个儿子的事情,本来是不想见的,但是听英月刚刚所说,今日之事倒是多亏了这个世子解围,便也不好拒绝,道:“请他进来吧。”

宋晋沅推门而入,见着萧知非先是行了一礼,道:“萧大将军。”

萧知非先是将人上下扫了一圈,才扯扯唇角笑道:“世子。”

“将军,不知道六叔怎么样了?今日天寒,我看六叔穿得单薄,想着这几日宫中的太医在,便让周太医煎了一副祛风寒的药,不知可否让晋沅见见六叔,晋沅想替母妃跟六叔道歉,其实母妃平日里不是这样的,而且……”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有些说不出口了。

萧知非看着他,问道:“而且什么?”

宋晋沅抬眼看了看冯宝儿,抿抿唇,才道:“那白玉观音像碎的蹊跷,我猜应该与六叔身边的侍女并无关系。”

“哦?是吗?”萧知非修长的手指又抚上了腕子的佛珠,整张脸背着光源,陷进阴影里,看着阴恻恻的。

宋晋沅点点头,又抬眼说道:“将军,晋沅将皇爷爷之前御赐的百年野山参拿出来,让周太医煎成了药,能否……”

他欲言又止,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知道这次大概率是自己的母妃故意冤枉六叔的婢女,虽不知道那婢女为何不愿意为自己辩解,但是萧知非的冷酷冷血他还是早有耳闻的,得罪萧家总不是好的选择。

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是宋晋沅还是想替自己的母妃尽量弥补。

他双手提着檀木食盒,举到了面前。

宋晋沅紧张的额头冒起了虚汗,紧紧抿着唇,他一向都是不闻窗外事只读自己的书,从前除了宫中必要的宴会,极少参加各种活动。

也许正因为如此,在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在别人看不见的真诚。

只是冯宝儿听见野山参这三个字,眼珠子转了转,歪个头问道:“世子说的野山参,是多少年的?”

宋晋沅老老实实地回答:“太医说应该有五十年以上。”

冯宝儿听得满眼放光,眸子都放大了三分,他赶紧看自家将军:“将军,要不让卑职看看那药,若是对症,加一味野山参正好能给殿下调理身子,好得更快。”

萧知非抬抬手,示意冯宝儿去看。

冯宝儿小心翼翼的将汤药端了出来,用力闻了闻,而后又用汤匙浅浅抿了一口,吧嗒吧嗒嘴之后,点点头道:“对症,将军这药对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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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重云睡得很不安,可是头疼欲裂眼皮也沉的无法睁开,整个身子都痛,他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口干舌燥,便呜咽着:“水……喝水……”

很快,唇上就被水打湿了,他贪婪的舔了舔,但仍觉得不够,便又哼唧着要喝水。

有个人将他的头托起,汤匙放在他的唇边,宋重云很快就喝了进去,就这样不知道喂了多少之后,他才觉得稍微好了一点,眼睛眯了一条缝。

透过缝隙,他模糊的看见个身影,不是英来,比英来要瘦些,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又觉得睁眼好累,闭上眼睛问道:“你…是谁啊?”

那边的声音低哑:“殿下,我是将军派来照顾你的。”

“英月呢?”

“英月也生病了,英来给将军办事还没回来,所以卑职先来照顾你。”

听他这样的说,宋重云便放下心了,既然是萧知非派来的人,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他又继续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刚才有人来喂了他喝了极苦极苦的药汤,应该睡一夜就会好了吧。

他听见大夫说他是风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宋重云翻了翻身,就是这个风寒实在太难受了。

喝完水之后,他又倒回了床榻上。头一阵一阵的钝痛,微微转动就有莫名的眩晕,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好像好了一点。

他转了转身,脑子里沉重感骤然降临,他发现自己的手脚都使不上了力气。

为何一个风寒,症状这么严重?

可偏偏他这会脑子开始逐渐清醒起来,身体的感觉异常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屋里的火炉生得太旺了,他觉得身上有些热。

额头上不自然的冒着汗珠,滚落到鬓角的发丝里,黏黏腻腻的顺着头发滑到后颈上,打湿了一片。

他好热,他想去洗澡……

宋重云迷迷糊糊的掀开被子,雪白纤细的胳膊和腿直接露在了外面,他哼哼唧唧:“人呢…我要洗澡……洗澡……”

刚才那个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殿下,卑职扶你去洗澡好吗?”

“嗯嗯嗯好……”

宋重云虽然头晕晕的,但是声音却很乖,甜的不可思议。

身子也软。

他缓缓站了起来,对方扶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腰。

“呜呜……”

奇怪的声音从他的喉间不受控制的溢出。

伸来的手很烫,他觉得很不舒服,扭了扭腰,道:“不要碰我。”

可是对方似乎没有停止,手又更向着前面伸了伸,“殿下,这样不舒服吗?”

宋重云感觉到那双大手马上就要探向自己里衣的系带,便觉得不对,续了力推了一下,“拿开。”

他不喜欢这个人侍奉他。

“叫别人来,我不要你扶我。”

宋重云又拒绝的推了对方一下,可是却感觉对方纹丝未动。

“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手又覆盖上他的腰侧。

呜呜呜,可是他好想好想被人摸着啊!

他怎么了?

但是,不要这个人啊!

咬着牙,宋重云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旁边的人,虽然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但是他就是不喜欢,一寸一分也不想这个人碰触。

伺候也不愿意。

“我要萧知非!”

他又扭了扭腰,不正常的潮红已经爬满他雪白的肌肤。

仿佛春日的鲜花,颤颤微微的等着春风抚动。

“我就是萧知非啊!”

那双大手再次抓住他的手臂,贴着他的耳边轻轻吹起。

宋重云激起一身汗毛,大约是听到这个话,半眯着眼睛又闭上了,他向着对方靠了靠,仿若一只小猫似的凑近。

闻了闻,他皱起了鼻子。

味道不对。

这个味道好难闻。

他不喜欢。

宋重云努力睁开眼睛,盯着对方的脸看,一个影儿两个影儿三个影儿,许多影儿又重叠在一起,拼凑出的脸是他根本不认识的。

“你不是!”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使劲一推。

对方似乎是也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毫无防备,被他一推直接撞到了旁边的高桌,桌上摆着两个白瓷花瓶,被他这样一撞晃晃悠悠摇了起来,他伸手去扶,却也只能扶住其中一个。

另一个直接摔在了地上,“啪”碎成数片。

“萧知非!”

下一刻,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冷风唰唰的灌了进来,宋重云被吹着感觉有些清醒,他睁大眼睛去看来人——

高大魁梧、藏了剑的狠厉眼神,正是大将军萧知非。

宋重云光着脚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像只在舔毛的小猫咪一样,仰着头凑近他的下巴,那阵冰凉让宋重云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用脸轻轻蹭他的下巴尖。

“将军……”

声音又柔又软。

一向残酷冷血的萧知非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冰冷心脏里一晃而过的跳动。

萧知非垂眼看着角落里那个人,声音比外面的雪还冷:“你是谁?”

怀里的小猫,突然在他的下巴上轻轻舔了一下。

萧知非浑身一激灵。

“殿下……?”

他终于感觉到了怀里人的不对劲。

烫的灼人。

就连那双平时清清亮亮的眼睛,也濛着雾多了许多奇怪的情绪,而他的手已经不知好歹的往他衣襟里探。

那人眼珠子一转,赶紧跪下道:“将军,我是齐格啊,一直跟在杨副将帐下的。”

萧知非眼睛微眯盯着他看,又看向宋重云半敞开的衣衫,以及袒/露的雪白胸膛。

已经因为某些原因泛上了一层淡淡的殷红。

“齐格。”

这两个字在萧知非的齿上细细咬着,他确实对这个人有印象,一向还算得力,但是今日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他又说不出来。

但是下一刻,怀里的小猫精又扭了扭,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指着齐格,声音发软:“他骗人,他说他是萧知非,但他明明就不是嘛!他是骗子…我讨厌他!”

宋重云只觉得贴在这人身上,似乎是舒服了许多,只是身上又不满足,还想更进一步。

他踮起脚,凑近萧知非的下巴,唇瓣在上面使劲的磨着,“要亲……将军,要亲。”

萧知非捏紧的手指忽然松掉,心口漏了一拍。

宋重云肯定有问题,但是现在不是探究的地方,他冰冷的对着身后唤道:“杨历久!”

那个叫“齐格”的人听见萧知非叫人,忽然从地上跃起,袖口滑出一支匕首,白光一闪就冲着门口冲了过来。

“扑哧!”

他人还没靠近,握着匕首的手掌直接被从手腕处齐刷刷的斩断。

“啊啊啊!”

萧知非搂着人身姿轻盈的转身,一脚踹向那人的脸颊。

脸颊瞬间红肿,他吐了口血出来,其中还有几颗被踹掉的牙齿。

杨历久此时冲了进来,长剑抵在那人的脖颈上,待到他看清那人的脸孔时,怔愣了一下,惊讶道:“齐格?你、你不是刚刚还在外面?”

宋重云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热了,他不安的扭动身子,蹭着萧知非的胸膛,见他没理自己,便仰起头一口咬上了他的下巴尖。

萧知非眉心皱了一下,知道这里不能呆下去了,便扔下一句:“你处理。”

他则是将人横抱起,护在怀里,疾走回了自己的屋里。

当他要将人放在床上的时候,宋重云却很自然双手攀上了他的脖颈,顺着他的动作将他带到了床上,萧知非则是坐在了床边上,宋重云很自然的分开,腿,搂着他的脖子跨坐在他的腿上,面对面看着他。

此时此刻宋重云的眼睛已经清明了起来,他笑着看着萧知非的眼睛。

“殿下。”

宋重云摇头,不知为何眼眶突然红了,“不要叫殿下。”

萧知非试探着又说:

“重云?”

再次摇头,“不要。”

“云云?”

这次宋重云没有摇头,他身子软软的,抬眼看他的时候有些迟钝。

“贴贴。”

萧知非一顿:“嗯?”

宋重云双手捧住萧知非的脸,用力向上抬起,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我要贴贴。”

手不安分,嘴巴不安分,就连舌头也不安分。

萧知非将他从自己的脸上分开,帮他系好衣带,“不能贴贴,知道吗?”

“呜呜呜呜…”

他刚系好的带子,宋重云马上就扯开了,现出半个消瘦的肩膀,再次贴了上去。

“不止要贴贴,还要亲亲……”

第23章 第 23 章 宋重云,你不后悔?

萧知非捏着宋重云的下巴, 将他贴上来的脸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半眯着眼睛去试探那双已经迷糊的眸子。

他呼吸很粗,不是生病该有的状态。

倒像是…喝什么脏东西。

“冯宝儿!!!”

萧知非深浓的眸底愈发沉郁,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碗什么狗屁世子送来的药汤。

“嗯?怎么了?”宋重云对于这种突然的疏远, 有点不习惯, 感觉到自己的脸无法再靠近, 手也开始不老实, 使劲往衣衫底下钻,“不能亲亲嘛?”

他的脸红彤彤的,犹如雪上一点红梅,半遮半掩的透着让人想深究的神秘。

萧知非自上而下垂眸:“你喝了什么?”

他的动作带着些推拒,宋重云有些生气, 手指在衣衫里使劲翻搅, 却始终探不进去,下颌又被人捏着, 他急得开始掉眼泪,“为什么不让亲亲?未婚夫。”

这三个字让他喊得柔软发甜,就像他们并非因为一纸契约而被绑定在一起的两个人,而是真的有情有爱,而发自内心的亲密称呼。

可是情爱?

他配吗?

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配拥有这么干净的情爱吗?

“未婚夫?”萧知非不敢太使劲, 手掌从他的下颌滑到耳垂下侧, “确实。”

冯宝儿急匆匆的推门进来, 差点给他吓瘫在地上。

这……是不是时机不对?

愣在原地,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冯宝儿忽然觉得世上最危险的职业就是大夫。

要是有下辈子,他肯定不当大夫了。

“愣着干什么?”萧知非对着冯宝儿呵斥, “还不过来看看他怎么了?”

宋重云里衣松松垮垮的搭在手臂上,香肩露出来大半,如玉般晶莹干净,冯宝儿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他硬着头皮垂头跑过去。

萧知非抽出手从身后拽过来件披风,罩在宋重云的身上。

又从披风下面捏出一截藕似的细白手腕,道:“搭脉。”

冯宝儿不敢乱看,就在他手指搭在对方手腕上的一瞬——

“唔……”

一声又娇又软的轻呼声,从宋重云口中轻轻溢出。

让本就绮靡的空气,变得又紧张又香/艳。

冯宝儿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们将军一向名声不太好,凶残暴虐、擅权专断等等,若是今日这样的场景被有心人听见一点去,怕是明日又会多一条风□□乱。

这还是在纪王府,尽管苍雪院已经换成自己人,但是难保声音不会传出去,不明就里的人那么多。

“咦?”

萧知非将人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出,嘴巴贴着胸膛,声音被阻断隔住了一部分,他垂眸问道:“怎么?”

“将军,殿下的脉象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下一句话验证了萧知非的猜测。

“那种药……”

冯宝儿是个军医,常年跟一帮男人们混在一起,面对的都是刀剑这种血赤糊拉的外伤,这次是第一次跟着将军离开军营,他对于这种脏东西也只是在医书上翻到过,略知一二。

萧知非侧过脸,毫无表情,“去配制解药。”

冯宝儿面色极为难看,他伏着身子不动。

“怎么?”

“将军,这种东西没有解药。”

谁都知道这种脏东西一旦进入血中,唯有一种方法可解。

大约只有他们将军这种一直素着的人才不知道吧。

“没有解药?”

萧知非刚问出口,宋重云那边就又仰着脸贴了上来,撅起嘴唇索亲亲,就快要挨上去的时候,又被一只大手按着脑后,磕在了胸膛上。

冯宝儿依旧垂着头,这种时候他要怎么跟他们将军讲清楚呢?

萧家军军纪森严,严禁军中出现春宫图这种会搅乱军心的东西,否则眼下他可真想弄本春宫放在将军眼前。

他试探着问:“将军,那个…要不要卑职准备点东西?”

萧知非淡淡道:“你出去吧。”

冯宝儿怔了一下,他怕自己暗示的不够明显,咬咬牙再次说道:“将军,殿下这样…怕是要吃苦头的,还是让卑职去准备……”

“不必。”

他自然听懂了冯宝儿的暗示,只是他认为自己能抵得住,大不了就直接打晕。

他们不是真的情人,萧知非从来想利用的只是他的这张脸而已,对于其他的东西,倒不是他不想负责,而是他没资格。

冯宝儿担心的又看了眼,只能退了出去,在心里替宋重云捏了把汗。

他们将军……嗯,不敢想象。

关上房门,杨历久刚好从长廊那头拖着个人往这边走,看见冯宝儿就大声喊叫起来:“别关门,我有事要去禀告将军!”

冯宝儿瞥了他一眼,比了“嘘”的手势,道:“将军没空见你。”

“不是!你怎么就知将军没空见我呢?我这可是要事。”杨历久昂了昂胸膛,特意加重要事二字,说完就要伸手去推开挡着大门的冯宝儿。

冯宝儿一把将他的手臂打掉,嫌弃的瞄了他一眼,道:“将军和殿下在里面,你觉得你进去时机对吗?”

五大三粗的人,心怎么也全是大窟窿,就算刚才没看出点什么不对劲来,就现在屋里这声音,咋也能明白个一二吧。

杨历久摸了摸脑袋,道:“将军……”他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裂开嘴笑道:“不会是突然开窍了吧?”

“滚滚滚吧,少在戳着了。”冯宝儿抱着双臂站在门口,将杨历久那颗毛绒绒的想要往门缝里张望的脑袋给推了回去,“今晚我在守着,你们一个两个都别想打扰将军。”

的好事。

好不容易开荤的人,不得一次性吃饱了吗?

宋重云感觉他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沸腾的火炉子,而且越烧越旺,烧得他整个人越来越不清醒。

轻飘飘的,好像要飞了。

血液里不知名的东西仿佛浸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的每个毛孔都在滋滋的冒着热气。

但是他的每一次肌肤却异常的敏感,渴望着冰冷,渴望着贴贴。

有的时候,他的理智获胜,眼前就会依稀看清个人影,又或者是鼻息间那种熟悉的味道。

“将军。”宋重云仰起头吗,伸长脖子,小心翼翼的顺着他的额头亲了一下,最终柔软的唇瓣落在了他的眼睑上。

萧知非想躲开,可他却躲不开。

脑袋里想得是要躲,可是脸却不由自主的抬了起来,朝着宋重云的唇瓣凑近。

他的肌肤因为他的亲吻而被满足,甚至生出了更加贪婪的念想,他还想索取更多,更多的温柔,更多的甜腻,和更多的情爱。

这一刻,来自身体的渴望和来自内心的拒绝在激烈的撕扯着他。

“将军,亲亲。”

宋重云的鼻尖贴到他的鼻尖上,微微冒着细小的汗珠,他在左右摩挲着,两个人的唇瓣也在若有似无的碰触。

萧知非自认为自己虽不是个好人,但一向在情爱一事上不曾越矩,他不想有弱点,不想在将来的某一天被人掐着弱点要挟。

那一日在禹州,他得到密报,有人要在梧桐崖对废太子宋重云动手,一开始萧知非去救真的宋重云,只是想用救命之恩要挟,他要名正言顺的留在建安城里搅弄风云,就必须有正当的理由。

与宋重云的婚约以及筹备婚礼就是正当的理由。

可是当他感到梧桐崖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宋重云奄奄一息的倒在血泊之中,而他的目光却望向了旁边的林子里。

“可恶……”

“人怎么没了……?”

他还记得当时真的宋重云临死前的喃喃自语。

后来,他在林子里发现了这个跟废太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他的脚下周围都是身子扭曲的尸体,似乎是被什么莫名的巨力所杀。

一切都是那么的蹊跷,他甚至怀疑,那里曾经有过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容不得萧知非多想,宋重云的唇瓣已经贴上来了。

“唔……”

舌尖划开,整个人都沦陷在这种湿腻腻的亲密感里,宋重云有些喘不上气,他的手紧紧扣着萧知非的后腰。

萧知非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理智了。

他抬手按着宋重云的后脑,尽情享受着这份本不该属于他的温柔,宋重云软软的仰着头,乖乖的让他亲。

像只小兔子一般,颤抖着靠在他的怀里。

宋重云抓紧萧知非的衣襟,不安分的往下拽,修长的脖子向后仰起,脆弱又迷人。

萧知非眼底已经是无法控制的情绪,仿若喷发的火山一般,随时都可能会是火光四射。

他突然离开宋重云的唇,低沉的说:“不后悔?”

这一刻他想与面前的娇软少年一同沉沦,即便是地狱,他们一起坠落也好。

宋重云对于他突然停下来的举动,有些恼,伸着脖子去够,“唔……亲亲……”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萧知非的唇再次贴了上去,他想,就这一次,就放纵这一次。

他的手指解开了他的系带,碍事的东西终于被全部扔到了地上。

“难受……”

就在手掌继续向下滑的时候,萧知非突然停了下来。

“宋重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不后悔吗?”

第24章 第 24 章 呜呜呜,我不是玩物

盈盈灯火, 照在宋重云雪白//粉嫩的小脸上,平添出娇艳的姿色,再加上他的眸子本就是湿漉漉的, 此时此刻因为药效的催动, 更是多了几分如桃花般的妩媚。

像他, 又不像平时的他。

平时的宋重云, 看见萧知非不是害怕的发抖,就是在害怕发抖的路上,而这一刻,他所流露出的是从来不曾有的真情实感。

这世上的男人,哪有不被真情实感酥了骨头的?

更何况是这样一位美貌自小就名动京城的皇子。

窗外冷风呼啸, 拍打着窗户, 发出呜咽的声响。

屋内的帐纱轻轻摇摆。

萧知非主动凑近了他,一寸, 再一寸。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指,手指微微弯曲,将自己的衣襟领口拨弄开一道小口。

继而又将手指贴到宋重云的脸上,细细摩挲,宋重云内心热气翻滚, 此时无比渴望凉爽之物, 而萧知非的手指, 此刻就是他最好的降温之物。

他将自己的脸反复在掌心蹭着, 恨不能完全把自己镶嵌进去。

萧知非低下头,几不可闻的轻笑一声, 随即将自己高挺笔直的鼻梁贴到宋重云的脖颈,留下一层薄薄的湿气。

他指尖微微一勾,绸缎的衣衫落在床边。

“唔……”

宋重云根本没机会再开口说话, 那如高山般身躯倾倒覆压而来,他整个人向后倒,玉冠和簪子四下散落。

他脑子迷糊到无法思考,只觉得被某种熟悉的气味包围着,而这种味道无孔不入的占据着他所有还能使用的感官。

萧知非杀人的时候快准狠,但是在床榻之间,却温柔的像换了个人。

他牢牢扼住宋重云的手腕,亲着他,又仿佛是在与他渡气。

“咕噜咕噜……”

有的人看着好像很勇猛,可其实亲亲的时候连换气都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窒息感,宋重云的眸子里一时间多了些清明,但是很快就被一只手覆盖上去。

月朗星稀,照在皑皑白雪上面。

房间的隔音很不好,冯宝儿搓着手站在门口,屋里的声音时不时就会传出来,他悻悻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这么长时间,谁受得了?”

他左右揣着手走了两圈,又看见那一轮弯月升至中天,才听见屋内响起让送水的声音。

冯宝儿早就吩咐下人备好了热水,听到这个命令,他才让小厮去赶紧将水抬进来。

等到最后的小厮出来,冯宝儿将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探问里面的情况。

其实他是有点担心那位殿下的,他家将军他自然是知道的,若是将一身的蛮力都用上去,怕是里面那位命都得去了大半,再说对方身上还有药效,听着刚才的声儿,也知道该是怎么样的激烈场景。

他候在这里,就是怕真出点什么事。

那毕竟是位皇子,将军再位高权重,若真的把一位皇子弄得出点什么事,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那小厮年纪小、脸皮薄,也没经过什么事,他垂着头,声若蚊呐:“我也不敢到处乱看,就备好了水,然后看着将军抱着殿下进来,人裹得厚实,唯有一截细细的小腿露在外头,那小腿上看着红红的,将军就说让我们把床上的单子换条干净的,我过去的时候……”

小厮将怀里抱着的换下来的单子抖了抖,不好意思的说:“要不还是冯大夫自己瞧吧。”

他哪好意思说,那被褥上的浓香和血迹呢?

冯宝儿推了一下,摆摆手,又问道:“那你看着殿下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小厮马上回道:“醒着,又哭又笑的。”

听到这话,冯宝儿那颗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点点头:“那便好,那便好。”

看来将军是知道分寸的人。

他觉得自己也差不多尽了职责,思量着先离开,等明天一早再来看看,没想到忽的屋内又传出来一阵哭声。

伴随着哗哗的水声。

一阵比一阵声音更大。

更难分得清是哭声更大还是水声更大。

冯宝儿面色一变,又捏紧了手心,轻轻敲了敲心口,老天爷啊,还要继续吗?

将军啊,殿下能受得了吗?

冯宝儿开始琢磨明早该准备些什么药给他们送来了。

就说大夫是最揪心的吧?

冯宝儿靠在廊下柱子上,又等着屋内叫了三次热水,直到天色微微发白,他才顶着一双乌青的黑眼圈,打着哈欠,确定屋里不再有声音之后,回了自己的住处去准备药。

他八岁就随着父亲进了萧家军营,一待就是十年,后来将军执了萧家军的虎符,冯宝儿就跟在他的身边,都说萧大将军冷血冷情、无情无义,可冯宝儿知道,他只是他的一张皮相而已。

将军的身世他不完全知道,但是也从这么多年的侍奉当中,略略猜到一二,当初他们要回来建安城时,将军曾对所有的人说过,也许这会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冒险,若是有人怕了,可以选择离开,他不勉强。

但是需要留下一条舌头。

萧家军没有一个怂货。

他心疼他家将军,年纪轻轻就要背负沉重的恨。

将军说过,他的生命因为有恨才能活得下去。

冯宝儿回望了一眼那间寝室,轻轻擦去眼角的泪。

至少,从今以后将军的每一次不要命都会多了一份牵挂。

或许是件好事吧。

就在他走到苍雪院大门口的时候,忽的与匆忙而来的杨历久撞了个满怀。

“哎呦,不长眼睛吗?”

“妈的,眼睛瞎了吗?”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看清是对方之后,又互相送给对方一个白眼,杨历久低着头就要往里面冲,被冯宝儿伸开双臂拦了下来。

“干嘛?”

“找将军啊!”

“将军还没起。”

杨历久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将军,每天卯时初刻就会起床练剑,这么多年从未间断过……”

还没说完,他打了个激灵,忙揉了揉不可置信的眼睛:“真的没在练剑?”

冯宝儿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身前,道:“挺大的个子,怎么就是不长脑子呢?”

杨历久没空跟他斗嘴,继续往里面冲,再次被冯宝儿挡了下来。

“不是,你这个人怎么回事?看不见我要找将军是吧?总是挡着我算怎么回事?”

冯宝儿来回扯扯嘴角,满脸嫌弃:“将军和殿下还没起,这么说你能听懂了没?”

杨历久怔在原地愣了一会,这才缓过味来,笑得灿烂:“哦哦,懂了懂了。”

冯宝儿知道萧知非就算是折腾一夜,也不会太晚起来,叉腰指了指柱子旁边,冷声道:“杨副将在这等将军起了再去禀告要事吧,我要先回住处备些药。”

“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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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重云感觉自己这个觉睡得极累极累。

好像在现代的健身房里举了铁,又好像是跟沙袋打了一架,没打过,反而被沙袋给压了。

身上没有一处不酸疼,他闭着眼睛,试着弯弯手指,牵动的小臂上肌肉果不其然的又酸又痛。

怎么?还真的跟人打了一架?

他睁不开眼睛,只能努力去回想夜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他生病了,他躺着睡觉,他口渴,有人喂他水……

自那之后为什么就不记得了呢?

宋重云挣扎着睁大杏眼,这间屋子明显不是他一直住的那间房,可,却是那么的熟悉,屏风上绣得骏马图,墙壁上挂的山水图,博古架上摆着的各色各样的瓷瓶和玉器摆件。

他想起来了,这是萧知非在纪王府的那间寝屋。

视线又回到了床上,他低着头往下看,身上的寝衣是上好的全新的绸缎,可偏偏就不是他自己的,因为明显大了好几圈,松松垮垮的搭拉在他的身上,半个肩膀已经露了出来。

他转过头想把衣领拽上来,却一不小心看见了自己肩头上的红痕。

这是什么东西?

宋重云心口一紧,手有些发抖,他害怕的扯开自己前襟,眯着眼睛瞧了一下。

“啊啊啊……”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不仅浑身都是那些东西,嗓子也哑了。

原本绵绵娇娇软软的声音,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只小鸭子,稍微吞咽一下就会喉咙剧痛。

他这是在梦里唱了一夜“K歌”吗?

一时之间,他几乎对于自己到底是在现代还是在大奉产生了一种混乱的错觉。

直到门外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殿下是醒了吗?”

他还在大奉,还是宋重云,他也确实是在萧知非的寝屋里,那请问他这一身的奇奇怪怪的红痕和这个破锣般的嗓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他的翻身,某个特殊的地方有一种奇异的疼痛感,宋重云后背冒出一阵寒意,脑子里忽的出现一个可怕的念头。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

这个床榻上弥漫着他十分熟悉的味道,而他也隐隐闻到了他的身上,衣衫上,被褥上,甚至是头发丝上,都被这种味道充斥着。

他隐隐的意识到,可能昨晚发生了一场不可名状的大事。

在他烧糊涂的时候,他跟萧知非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给做了。

从骨髓里泛出深深的无力感,他每一个正常的动作都变成了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为什么这样呢?

萧知非为何能对他用强呢?

他们明明只是契约的关系,只是一起演一场戏,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从没想过,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演这场戏。

就算一定要为演戏奉献,难道不该征得他的同意吗?

“呜呜呜呜……”

宋重云所有的委屈终于失控了,他的眼泪顺着发丝流到了枕头上,打湿了一片。

“我不是玩物……”

第25章 第 25 章 萧知非,你出去!

建安城难得见到冬日暖阳, 前几日下的雪慢慢融化,污水混着泥滩在各种路上,有人踩上去不免都会沾上一片脏污。

萧知非刚出丹凤门, 杨历久就驾车赶到他的面前, 他从车子里拿出脚踏, 垫在萧知非的鞋履前, 道:“将军小心,这雪一化,地上就难走。”

萧知非提着袍角迈到了脚踏上,正欲上马车,忽的听见身后有人唤他:

“王爷, 请留步。”

“杨大人。”

来人是内阁辅臣、文华殿大学士杨疏, 只见他疾步走到雪水中,污渍染脏了绯红蟒袍。

“将军, 杨某家中车夫告假,不知可否借将军的马车送一程?”

萧知非唇角扯了扯,淡淡笑道:“自然可以。”

二人进了马车车厢,身后皇城的高檐和楼台渐渐行远,萧知非掀开车帘向外望了望, 问道:“杨大人找萧某所谓何事?”

杨疏拱拱手见礼, 道:“萧将军可否听说, 太医院前院判章泽, 昨夜在大理寺的监牢里自尽了,听说是撞墙而亡, 场面惨烈无比,您说他为何要自尽?”

萧知非抚着手腕上白玉佛珠,半笑不笑:“真的是自尽?杨大人就是这样给本将军看着犯人的吗?”

杨疏原名陆源, 原是萧父手下一个小小副参将,十年前,杨疏突然离开萧家军,改名换姓后只身来到建安城参加科考,没想到竟然一举中第,成为当年最黑的那匹马,后来,在某些神秘力量扶持下,杨疏平步青云,一路升迁,从大理寺少卿再到刑部尚书,直到今日成为最年轻的文华殿大学士和内阁辅臣。

杨疏眉尾跳动,脸色一变,赶紧跪在车厢地板上,道:“将军恕罪,是杨疏疏忽,只顾着提防纪王那边的势力,却让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混进了牢狱里,等下官得到消息的时候,章泽已经自尽了。”

他的眼睛余光扫到萧知非手腕上的白玉佛珠,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曾经洁白无瑕的佛珠,此时已经隐隐泛了些红,与萧知非身上的绯红蟒袍逐渐混为一体,十分妖异。

半晌,萧知非才开口:“此事暂且先放下,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章泽之死日后再罚。”

说完萧知非垂着眸子,又道:“先起来。”

杨疏被车帘透过来的冷气吹得哆嗦,又怀疑自己听错了,谁不知道萧将军有错必惩,绝不会日后再算,他战战兢兢坐回位置上,又看向萧知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萧将军今日身上的煞气好像淡了许多。

萧知非从怀里摸出张卷纸,扔给杨疏,道:“若是想立宋重云为太子,可否能做到?”

闻言,杨疏的屁股差点从座位上掉下来。

“幽王……殿下?”

萧知非转过头看着他,点头笑了笑,“是。”

杨疏的嘴角抽动,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想了好一会才说:“幽王殿下是被废之身,当初被流放禹州是有明文诏书的,陛下念及血脉之情,最终还是保留了亲王的王爵,但是都知道那不过是做给百姓看的,幽王在禹州据说过得还不如纪王府中的猫猫狗狗……”

衣袖一挥,萧知非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不需要跟本将军重复,我只问能不能做到?”

杨疏想说绝无可能,但他从萧知非的眼中看出他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个字——

“能。”

萧知非眉眼愉悦至极,“很好。”

==

来月捧着热水往苍雪院走,她膝盖还有些疼,但是她更不放心殿下。

毕竟殿下是因为救她,才生病的,虽然将军没责备她,也只是让她痊愈后再去领罚,可她心里却愧疚不已。

她生来便低贱,怎么配主子来救她呢?

宋重云趴在床上,不知道哭了有多久,最终和着眼泪睡着了。

这一次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见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生活在村庄田野之中,过着普通庄稼汉的种田养鸡的辛苦日子,有一天村子里突然闯进来一群人,很凶很凶,他们用刀剑架在那人的家人脖子上,威逼着他。

那个人不停的哭,不停地哀求,但是却看见寒气森森的刀扎进了他亲人的胸膛里。

他不得已,跟着那群凶神恶煞的人一起离开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