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听得浑身舒畅,啧啧:“也是他恶有恶报。”
张吉一早醒来就知道了昨夜夜郎干的事,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爽快:“这种人就该狠狠收拾了。”
林听心情愉悦地进了自己院子,一进门就见屋顶上立着一溜的人,正拿着瓦片修补那空缺的圆洞。
而可怜的卓和青山被挤到狭小的脊线上,站成一排。尽管如此,这俩天玄卫仍旧蹲得标准,仿佛不受外界影响。
林听瞅了两眼,他家现在不仅有守门石,还有守屋人了。
卓和青山见他回来,纷纷跳下来,“林大人。”
林听往上瞧了两眼:“这是从哪儿请来的工匠,这技术还挺好。”
卓回答:“回大人,是圣上命卑职去营造司抓了几个工匠带过来。”
原来是皇家御用工匠,如今却被派来给他修房顶。
林听又见他们往上敷了一层白色的浆糊,“那又是什么?”
卓回道:“圣上吩咐了,要将林大人屋顶上的瓦片重铺一遍,还要将每片瓦都牢牢黏上。”
林听:“啊?”.
自上次被夜郎暗卫潜入房内后,连着几日,裴行简都派了工匠来,一会儿修房顶,一会而加固窗台,几日过去,林听眼见着他的房子被翻新了一遍。
这几日夜郎倒是安静,有时他跑到御前,就听说耶诗卓寻遍了京城大夫,裴行简为表关心,还派了几个宫里的太医去,回来后一个个摇着头,
“夜郎四皇子已经废了。”
“不能人道了。”
此后几日,耶诗卓躺在床上,两方谈判时夜郎没了主心骨,自然乱了阵脚,被大墉文臣找准漏洞一骨碌掀了个底朝天。
林听不知道朝堂上的情况,只能每日在重华殿听那些大臣们谈论。
隐隐了解到如今夜郎已经处于下风。
就这么风雨飘摇地过了几日。
两方终于达成了协议,承认阿秋是夜郎国失散多年的二皇子,认了阿秋所做的事,并同意依附大墉,每年向大墉上贡。
而后夜郎使团上书,不日就要离京。
彼时林听正在给裴行简研磨,看到折子后有些震惊:“他们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这才待了几天。
裴行简扫了眼折子,交给鸿胪寺卿,对林听说:“耶诗卓不能人道的消息已经传到夜郎,如今夜郎膝下几个孩子中,只有耶诗朗这个废太子能跟现太子抗衡,他们不得不将人带回去。”
林听担忧道:“臣觉得耶诗朗这人心思深沉,就这么放他回去会不会反过来对付我们?”
裴行简倒是平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夜郎国王年岁已高,几子夺嫡必然元气大伤。”
林听明白了,等夜郎皇室打得头破血流之时,他们再出手收割。
夜郎使团在三日后离京。
为表友好,裴行简带着文武百官在城楼上目送他们离开。
林听瞧着他们离开的样子,颇有种来时风光无限,走时狼狈不堪的凄凉。
直至旌旗远去,众人才准备下楼。
一旁的言丞相感慨,“如今內患已除,外忧已解,倒是显出一副四海升平的景象。”
林听心口一颤,看了眼裴行简。
对方触到他的目光,迎过来。
林听突然想起来,他之前是不是立了个flag:要退休来着?
还有与杨公明约定的那件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裴行简牵了下他手,柔声道:“走吧。”
外面风大,吹得林听发丝凌乱。
裴行简替他裹紧了身上的厚毛披风,将搭在脸上的发丝拂去。
身旁风声赫赫,林听跟着裴行简下了城楼。
裴行简问他:“回林府还是去宫里。”
林听想了想,他需要一些准备时间,“林府吧。”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走了走了
夜郎使团走的第二日, 林听又去了一趟南相寺。
此时杨公明正在帮住持洒扫院落,见林听过来便问:“夜郎使团走了?”
林听迟疑地点了下头。
杨公明便接着询问:“计划准备得如何了?”
林听有些纠结:“还行,你说我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哇?”
杨公明一眼看穿他:“你舍不得皇上?”
林听脸色一红, 伸手比了个绿豆大小:“就、就这么一点点吧。”
杨公明‘哦’ , “那你还要不要寻找答案了?”
林听点头,“当然要。”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若是决定要跟裴行简在一起, 必须得弄清楚对方是不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他。
杨公明见他一脸不舍的表情,干脆道:“你若真舍不得, 不如直接问他得了。”
一想到在裴行简面前问“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身上的香气”, 一股难言的尴尬当即涌上心头。
林听立马摇头,“不行,不行。” 他、他害羞, 他问不出口。
杨公明:“那你现在就跑。”
林听脚尖点地摩挲着, “啊?这会不会太快了。” 断崖式分手好像不太好吧。
杨公明一脸恨铁不成钢:“林兄, 你可知快刀暂乱麻的道理,现在跑还来得及, 若是日后你真跟皇上在一起了,你想问都问不出口,只能将疑问憋在心里, 憋一辈子。”
林听想到一辈子那么长,那他会憋死的,“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收拾行李就跑。”
他存了这么多钱, 工作了这么久,也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年假了。
杨公明十分欣慰,林大人虽身为御前侍卫, 年龄却比他还小,在情事上一窍不通,很容易被皇帝哄骗,趁这段时间看清自己的内心也好。
不过林听还是惊讶:“没想到杨兄虽未娶妻,却这么懂。”
杨公明谦虚地说:“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
“那些情爱话本子上学来的?”
杨公明点头。
林听疑惑:怎么他就没从那些情爱话本上学些东西?
两人谈论半天,最后林听终于下定决心,听从杨公明的建议。
“有些事情既然不想说,那就用行动来表达。我相信皇上一定懂的。” 杨公明安慰他。
离开南相寺前,林听最后询问杨公明:“这方法真的行?”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杨公明自信地拍拍胸脯:“放心吧,效果绝对好。”
林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曾经心心念念等任务完成了就退休,如今裴行简头疾已好,內患已除,外忧暂时掀不起风浪。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退休的好时机。
林听出了南相寺的门,就看见守在马车旁一声不吭的卓。
脚步一顿。差点忘了,裴行简派了卓和青山来保护他,若是不把这两人支走,那他一切踪迹不就暴露了么。
上了马车,林听沉思片刻,扣了扣车框:“卓。”
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闪现。
林听看着跪在车板上的卓,试探道:“卓大人,你在我这儿待了多久了?”
卓低头回道:“三百一十四天。”
林听惊叹:“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你可有想过重回御前?” 虽然他在外人眼里是皇上最宠爱的臣子,但跟在他身边终究和跟在皇上身边前途是不一样的。林听就不信卓和青山没想过回去。
卓笔直地跪在地上:“臣奉皇上命行事。”
林听眉头一皱,这一根筋的孩子:“皇上什么命令?”
卓说:“跟在林大人身边,听林大人话。”
林听眯了眯眼,听他的话……
突然叹息一声:“你可知前两日皇宫进‘贼’了?”
说到这个,卓终于皱了眉头,“前两日林大人说过。” 自他被派到林大人身边,就鲜少与宫里的天玄卫接触,也不会特意去打听,自然不清楚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林听继续忽悠:“一看就是你和青山不在,天玄卫其他人有所松懈,这才让贼人有可乘之机。”
“这贼人进了皇宫不说,甚至还闯进了祥宁殿。”
林听脑海中想着裴行简像鬼一样闯入偏殿的景象,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果然,卓听完后大惊失色,“卑职竟从不知道。”
皇宫被贼子闯入可是大事,而天玄卫却没能及时发现,他身为天玄卫首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听见卓果然被唬住了,继续诱哄:“这样吧,反正我这里没什么事,给你们放几天假,你跟青山先回去重宫规纪律。” 那时天高皇帝远,他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卓本就不太聪明的脑子被绕得有点晕,是这样吗?
见卓有些动摇,林听再接再厉,继续游说。
等到了林府,卓终于想明白了,“林大人,卑职实在放心不下皇宫的安危,明日跟青山去宫里询问一番便立即赶回来。”
林听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想去多久都成。”
卓却坚持道:“臣最多只需要半个时辰。”
林听计算着时间,离皇宫近这点坏处就体现出来了:以卓和青山的轻功,一来一回不过是眨眼间的距离,而他口中的贼人本就是瞎编的,这两人进宫一问就知道被骗了。
他得给自己留些充足的时间。
又从怀里掏出一些银子:“我前几日吃了醉仙楼的烤鸭还不错,这样明日你们进宫前先去醉仙楼排队买十只鸭子带去给天玄卫的兄弟们,就说是本大人感谢他们前些日子的保护。”
醉仙楼的烤鸭讲究现做现卖,等他们买完鸭子再进宫,那时他应该已经出城了。
卓听完后就要替兄弟们跪地感谢,林听一把将人拉起来:“别别,大家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 他干的毕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受不得这一跪。
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你们明日晚点发现他跑了.
他回去后就立刻收拾行李,从库房里拿了一沓银票。
张吉见了大惊,“大人,您这是要外出?要走多久?”
林听点了下头,随即又摇头,“看情况吧。” 看裴行简会不会找到他。
张吉一脸茫然?
“那、那何时走?”
林听将银票踹进兜里,闻言想了想:“明日吧。”
张吉大惊:“这么快,这这、府上还什么都没准备呢,容老奴多问一句,林大人可是为何要走,去哪儿啊?”
林听拍拍张吉肩膀,“如今朝中各处都没有什么重大事件,本大人要休年假了。”
张吉脸上茫然更甚,“年假是什么?”
林听想了想,说:“是一种能让人非常快乐的东西,在我们那个地方,年假是在一段长时间的工作后休息的一种手段,时间在几日到几个月不定。”
张吉似懂非懂,但他明白自家大人每日在皇帝身边必然是心惊胆战,生怕踏错一步,这段时间林大人家都甚少回,他看着都心疼。
因此非常支持大人出去玩。
“那皇上那边——”
林听这才想起来,“哦对,我要写封辞职信,辞去官职。”
张吉大惊失色,当即抱住林听大腿喊:“什么?林大人您不要抛下我们啊——”
林听被抱得差点趔趄,从背包里拿出一叠纸,“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是大家的身契,给他们分了吧。”
张吉接过,一看上面竟然给每个人分了一大笔银子,顿时哭得更伤心,“呜呜,大人您把我带走吧,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听:…… 那他还叫什么逃跑。
他寸步难行,只能说:“张管家,你先放开我。”
张吉抽抽搭搭地放开。
林听裹好包裹道:“我是出去散心,一个人就够了,你们有了身契可以自己出去找活,我给你们的钱足够买一栋不小的院子了。
当然若是还想在府上多住一段日子也行,就是不知皇帝会不会把这府邸收回去。”
“呜呜……” 张吉还是舍不得。
“张管家,我走后,在皇上收回府邸前的这段时间,府上就交给你打理了。”
张吉一边哭一边答应下来。
林听给他说的是第二日下午,但翌日一早,在卓和青山动身去皇宫时,林听就拿着包裹走了。
走前,他在书房留了封辞职信,还压了张字条:
致皇上,
带上我亲爱的小包裹,今夜我就要流浪~~
他出了府门就蒙了面往正街的车马行走。
此时天微亮,路上行人稀疏,冰冷的空气中透着凉意。
林听裹紧了外衣,先去车马行买了辆豪华马车,租了个车夫,坐着马车就出城门了。
……
一个时辰后。
终于买到烤鸭的卓和青山两手提着烤鸭飞进了皇宫。
因着他们是天玄卫,宫内禁军发现了踪迹也任由他们飞走。
两人一路飞回了玄卫司。
此时没上值的兄弟们已经在院子里练功了,听见他们的声音,纷纷停下动作抬头:“首领、副首领,你们回来了。”
卓和青山将带回的烤鸭递过去,“这是林大人请兄弟们吃的。”
玄卫司的天玄卫平日里吃不到这些东西,一听是林大人带来的,纷纷凑过来。
卓让他们分着吃,随口问道:“前几日皇宫为何会进贼?”
此话一出,整个玄卫司都安静了。
天玄卫们茫然地互相对望,“什么贼?”
“皇宫里有咱们和禁军守着,怎么会有贼人进来?”
卓不解:“林大人说前几日宫里进了贼。”
其中一人说到:“前几日林大人留宿皇宫,确实大晚上的叫喊过,但后面发现那是皇上。”
卓开始觉得不对,“所以皇宫里没进贼?”
那群天玄卫点头。
卓和青山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外飞。
剩下的天玄卫见了,“首领、副首领你们干什么去?”
眨眼间那两人就飞远了。
等飞回林府,林听早就不在院子里了。
卓和青山将院子搜了个底朝天,最后拽着刚进门的张吉问:“林大人去哪儿了?”
张吉被拽得一个趔趄,疑惑:“林大人辞官休年假去了,你们不知道吗” 随即往里面一指:“喏,辞职信都还在书房里呢。”
随即就见眼前两个天玄卫像是天塌了一样,拿着辞职信咻地就不见了.
重华殿内,死一般的冷寂。
赵德海在一旁瑟瑟发抖,比起他,跪在地上的两个天玄卫恨不得将自己融进地板里。
御案后的那道身影紧紧拽着一封泛黄的纸页,深邃眼眸里像是被烈火点燃。
“圣上,或许林大人只是贪玩出去了。” 赵德海恨不得时光倒流,给当初说林大人要走的自己一个巴掌。
呸,乌鸦嘴。
裴行简充耳不闻,眼睛盯着纸面上歪歪扭扭的大字:
辞职(官)信:
世界那么大,我要去看看~~
而旁边还压着一张浅黄的纸条:带上我亲爱的小包裹,今夜我就要流浪~~
“所以,你们是说,林听用皇宫进贼的理由就将你们骗了进来。” 座上的帝王声音冷峻,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
卓和青山跪在下首,大气不敢喘。
将林大人弄丢,是他们失职。
“烤鸭在哪儿。”
门外的天玄卫拿着吃了一半的烤鸭进门。
“呵!” 裴行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眼低沉,盯着地上这群人。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天玄卫透不过气来。
卓和青山以头抢地, “卑职失职,请皇上责罚。”
裴行简视线转移到面前的信纸,整篇辞官信写得歪歪扭扭,唯独最后一排小字写得工整:臣特意将卓和青山支走,他们并不知情,还请皇上不要怪他们以及臣身边的人。
他盯着那纸条看了又看,指尖在上面摩挲。
上面的字很新,一看就是刚写不久。
若是在卓他们离开后才走,以林府的位置,这个时候应当刚出城门。
林卿啊,真是……
“一人二十大板,玄卫司里领罚。”
卓和青山一顿,玄卫司就是天玄卫,这是让他们自己打。皇上放过他们了,当即磕头:“谢皇上。”
天玄卫领命出去。
室内沉寂下来。
“赵德海,派人去找。”
赵德海在一旁惶惶不安,轻声道:“圣上,找到了可要将人带回来。”
裴行简折好那两张纸,妥帖放进衣袖,淡声:“不必,宣言阙、章怀玉觐见。”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被抓了
言丞相和章太傅得到消息匆匆赶至宫内, 在重华殿大门碰到了赵德海。
二人提心吊胆想探探口风:“赵公公,敢问圣上叫我二人是为何事?”
赵德海叹息一声,“二位大人快进去吧, 圣上可等着呢。”
连把守御前数年的赵公公都一副难言的样子, 可想而知皇上找他们的事必然不小。二人顿时更紧张了。
小心翼翼地踏进重华殿,却没在御案前看到皇帝影子。两人稍一偏头,这才看到立在窗前的皇帝, 正望着窗外的景象,似是在出神。
两人小声走过去:“圣上。”
裴行简见他们过来, 这才走到御案前, 拾起桌面上一张黄纸递过去。
那两人接过,探头去看。
纸上赫然写着圣上将离宫一段时日,让二位大人暂代朝廷事务。
片刻, 言丞相颤抖着手:“这这、不可呀圣上, 重华殿不可一日无主啊!”
章太傅也言辞恳切:“圣上三思啊。”
裴行简双手傅于身后, 平静道:“朕不日便准备离宫,这些时日朝内大小事务就交给二位大臣管理。”
言丞相还要再劝:“圣上——”
裴行简抬手制止, “朕意已决。”
二位大臣劝说无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下。
章太傅问道:“请问圣上可是要去何处?做什么事?”
裴行简望着窗外, 雕花窗面外积雪倾轧枝条,偶有冬鸟掠过,冲向天边, “朕要休年假。”
两位大臣脑子一懵, “年假?” 那是什么?
裴行简不欲解释,交待完了朝中之事,便让那两人走了。
随后又叫来赵德海:“去准备吧。”
赵德海敛下心中的诧异, “是。”
当日下午,卓和青山就跪在了重华殿:“皇上,林大人往彩华城的方向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裴行简有一瞬间的怅然。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第一次见林听的样子。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是他贫瘠痛苦人生中唯一的一道光。
裴行简闭了下眼,“明日去彩华城。”.
林听架着马车一路出了城门。
他买的是最上等的马车,雇的也是最好的车夫,不仅驾车技术好,还自带武功,能一路护送他。
出了城门他便往彩华城的方向去。
算算时间,他离开彩华城已经有这么久了,那里也算是他命运的转折地,年假的第一站,就定在了彩华城。
一路行了数日,他们终于在一个黄昏到了彩华城。
城内一如他当初走的那样,街道宽阔、人生鼎沸。来往的百姓仍旧质朴。
但或许是他在京城待久了,如今再回临水街,总有种恍惚的感觉。
他顺着临水街找到了当初帮助他的那个包子铺的老板娘。
“来两个肉包子。” 掏了一锭银子放进了篓里,接过热乎乎的包子,“不用找了。”
那老板娘吓了一跳,“唉唉,小公子,找你的钱……” 买包子的人已经远去。
林听找了彩华城内最好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如今他银钱充裕,可以在这里先玩几天再想想要干什么。
昨日张吉快马给他来了信,称皇帝并未准许他辞官,也没收回那宅子,并说那宅子已经赏给他了,就由他处置。
林听在车上回信,让张吉多雇几个守卫,府上的金子就留着,万一他缺钱了就给他寄过来。
不过林听早就将大部分金银珠宝换成了钱票,又将其存在了大墉最大的钱庄,足够他一辈子挥霍。
翌日一早,林听下楼。
这家客栈服务周到,一楼是饭堂,能为歇脚的旅客提供一日三餐饭食。
林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彩华城靠海,此时海面上雾气未散,路面寒风刺骨,但客栈里却烧着上好的炭火,透着暖意。
见林听坐下,小二便拿着菜单过来:“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
林听随手在上面勾了个八宝粥、甜糯梅花糕,又问:“彩华城可有什么好玩的?”
那小二一听,笑道:“客官一看您就是外地的,咱们彩华城好玩的多着呢,这不今儿晚上东四街就有一出杂耍表演,来的可是咱们大墉数一数二的戏班子。”
林听顿时来了兴致,“这么厉害,那我晚上瞧瞧去。”
就在这时,旁边那一桌凑过来两个年轻英俊的男子,“这位公子可是出来游玩的?”
林听一边吃着梅花糕一边回复:“嗯嗯,耍年假的。”
那二人不解,年假是什么?
“正巧了,我们二位也是来此游玩的,见小公子跟我们有缘,不如晚上一道吧。”
林听想了想,这两人穿着贵气,而且能住这种客栈的也不差钱,应该不是为他钱财的。便点头:“行。”.
而另一边,皇帝行宫内。
卓从墙外飞入,停在皇帝面前,“林大人已和两男子约好晚上去看东四街的杂耍表演。”
‘咔擦——’ 筷子断裂的声音。
一旁赵德海心惊肉跳地去接皇上手中断裂的筷子,“圣上您手没事吧。”
裴行简啪地放下木筷,眉心紧蹙,透着一股危险的冷意:“你说,他要跟陌生男子晚上出去。”
卓:“是。”
赵德海心里为林大人默哀,试着为林听辩解,“说不定只是那两男子缠着林大人呢。”
“毕竟咱们林大人长得姿容昳丽,别说那两个男子了,就是圣上您也——”
裴行简胸廓起伏,呼吸重了几分。
赵德海看得焦急,他们圣上早在出城第二日就追上了林大人的马车,可圣上却让他们在后面慢慢跟着,眼看着林大人高高兴兴地在城内逛了一圈。
而他们圣上呢,圣上保持着十步的距离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看得他们心惊胆战。
他本向圣上提议:“既然已经找到林大人了,不如就让林大人来行宫觐见吧。”
谁知他们圣上却说:“不急,我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赵德海还从没见圣上对谁这么宝贝过,一国之君竟如此小心翼翼。
“圣上,那晚上的杂耍咱们可要——”
裴行简指尖扣着桌面,“去准备。”
赵德海又是一惊。“是。”
……
当晚,林听换上一身干练的衣服,下楼看到已经等着的那两位兄弟。
那两人见了他眼色一亮,其中一人扇面遮脸,笑道:“林公子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林听摸了摸脸,“还行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过去吧,晚了抢不到前排位置了。” 他拉着那两人出去。
三人结伴来到东四街西巷,此时台子下已有数人围着。
他们在里面挤了很久终于挤到了前面。
这时,周围爆发出一阵喧闹声。
林听探头看去,就见正前的台子上,一个身着褂袄的人喷出了一口火,火光冲天,将一方天地照得绚亮。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声:“好!”
林听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随后又有一人拿着板凳出来表演。
看到激动处,林听也会跟着人群一起高声欢呼,甚至为那些人投彩。
人群拥挤,将前面的人往前挤了几步,林听忽然感觉到身后碰上来一只手,他以为是后面的人挤着他,不耐地往旁边挪了下。
那触感停了。林听放心地继续看表演。
过了一会儿,后腰又触上来一只手,顺着他腰脊的位置往下。
林听往旁边捎了捎。怎么回事,这些人就不能往后退退,没看到连手都伸不开了么。
他找了个较为宽松的位置。
站了片刻,突然那只手又出现了,这次更加大胆,直接顺着他腰后摸了下去。
林听:……
我靠,性骚扰啊。
林听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转头骂回去,突然身旁掠过一阵风,而后是一声惨叫。
等他侧过头,就见裴行简正死死捏着一只手。
林听再一看,那手的主人不正是刚才跟他一起来的那两位公子中的一人。
他震惊得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皇——” 裴行简食指在唇上竖了下。
林听惊疑不定地转口:“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见他一副被吓到的表情,裴行简眉心一跳,齿缝间冷冷哼出一声:“呵!”
林听跟着心口一颤。
竟然就么快就找到他了。林听想着那些话本子上的内容,此刻应该是久别重逢后的高兴,但他怎么看裴行简都觉得这人是在生气。
那被抓的人想要挣脱,但没挣开,不忿道:“你干什么,凭什么抓我。”
裴行简冷笑,“哦?我亲眼看见你对他动手,怎么,不敢承认?”
周围有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目光。
那男子怒骂:“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还不快给我放开,你他妈——啊!”
只听骨头咔擦一声,那人手腕瞬间垂下来。
裴行简将人扔给一旁的天玄卫,“带走。”
随后看向林听。
林听揣着手,咽了咽,小声说:“我、我自己走。”
一路回了行宫。
林听一路上战战兢兢,想要搭话,抬头却见裴行简神情紧绷,目不斜视,似乎并不想要跟他说话。
他又只能默默讲话咽回去。
不对呀,杨公明不是告诉他逃跑追妻后两人关系更好,最容易解开误会的么,怎么到他这儿就不行了?
裴行简那脸崩得老紧,。周围气压低得他都想把自己给埋进土里。
突然脚上碰到一颗石头,林听一个趔趄,“哎呀。”
腰上环上一双手,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夜色沁凉,林听陡然发现,裴行简的手指比空气还冷。
他被抱在行宫门前,裴行简似定住了,一时没放开他。
林听默了默,指尖拽着对方领口,抬起头来,“皇上,臣——唔——”
凶猛而沉重的吻压下来,林听瞬间被对方掠夺呼吸,只能被迫地承受。
他感觉到自己快要飘起来了,眼前闪过一道道暖灯,耳边似有大门合上的声音。
迷糊间,他好像触到了柔软的东西。
良久,裴行简终于放开他。
林听瘫痪的大脑逐渐重启。手往身旁摩挲,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
他一时恍惚道:“我这是,到龙床上来了?”
脚踝抚摸上一只略显粗粝的手,抬头就见裴行简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对方摩挲着林听脚踝,声音低沉:“林卿要去哪儿?”
林听被这目光吓了一跳,直觉这个时候得说些好话,脑子一抽:“去皇上的心里?”
随即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裴行简揽在怀里。
裴行简靠在他身后,喉结滚动,“嗯”。手指顺着衣领往下,拽着腰带一抽,衣袍散开。
“林卿,可愿意……” 裴行简声音喑哑,带着化不开的浓浓情愫。
林听感受到腰后抵着的某个东西,情热自心口漫出。
他心痒难耐,就着一股无言的热火点了头。
瞬间天旋地转,等睁开眼,就见裴行简已经撑在他头顶。眉眼如墨,眼眸中情愫深沉,看得他浑身撩起了火。
屋内烛火晃动,蜡油蓄着余热滴入盘中,
床幔飘动,白皙伶仃的手臂伸出来,腕间染上薄红。
床榻之上,帘幔内似有呻吟声溢出,很快便融入浑浊的水声里。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坦白
夜凉, 屋内烛火微微亮着。
“所以,你一直觉得朕是因为你身上的香气能治朕的头疾,才跟你表白的?”
事后, 裴行简抱着林听坐在床头, 手指尖翻阅着林听走前写的那封辞职信。
林听已经麻木了,任由裴行简抱着他,浑身摊成一个饼, 看到那封辞职信时,眸光闪动, 但实在没力气, 也懒得动了。
窗外月明星稀,屋角的刻漏显示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们从晚上九点回来到凌晨两点,整整五个小时。
林听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要散架了。裴行简一个皇帝每天日理万机, 不应该体力比他这个年轻大学生更差吗, 怎么还反过来了?
“嗯?是吗?” 裴行简见人不回答, 凑上来继续问。
林听只能轻微点下头。
“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裴行简又问。
林听迟疑,他不能出卖朋友吧。
腰腹上又顶上某个东西。
林听慌了, 他已经被榨干了,不能再来了。
“杨公明。”
杨兄,我对不起你啊。
环在身上的手倏然收缩, 后背贴上滚烫的胸膛。
林听感受到裴行简急促的呼吸凑在耳边,而后头顶就被包裹进一只大掌。
裴行简就着林听的脑袋晃了晃,“你这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听脸色涨红, 唇瓣被亲得水润, 被晃得迷糊。
“难道臣想岔了?”
忽地身体一悬,他被裴行简转过身,两人面对面。
只见裴行简面色严肃, 双手抵着他肩膀,认真道:“林听,朕心悦你,不是因为异香或是别的什么,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林听听得耳热,忍不住摸摸耳垂。
所以,其实是他一开始就被阿秋的话给影响了。如今说开之后,就忽然觉得之前自己太过冲动了。
“你可知朕的意思?”
林听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不说了不说了,睡觉。” 滚到里面裹着被子把自己一包,恨不得就这么埋在里面不出来了。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裴行简抓着林听裹紧的被子松了松,“别裹进去出不来了,松松。”
林听挪动几分,闭眼睡觉.
翌日一早,林听醒来时裴行简已没在床上了。
等他出门,就见裴行简正坐在院中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饶有兴致地看。
他走过去,探头一看,这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他跟杨公明研究过的某本情爱话本子。
顿时心口像是撩了一团火烧到脸颊,林听震惊到颤声:“这这这……” 不可思议地看向裴行简。
裴行简淡定地放下话本子,“朕只是想看一看你们到底如何想的。”
然后捏捏眉心,“只是没想到,林卿的想法确实异于常人。”
林听立马辩解,“我那也是被阿秋误导的。”
裴行简眉峰一蹙,“耶诗朗?”
他将人拉进怀里,轻声道:“为何不直接找朕问,偏要找这种奇——” 他顿了一下,“奇特的方式?”
林听猜想他刚才想说的是‘奇怪’。
裴行简抬起他的脸颊,趁林听不注意,在上面啄了一下。
林听反应过来,脑中轰地炸开。
这这这…… 他他他他……
裴行简用手将人头掰过来,正对上他,他眼眸里含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眉眼稍弯。
“是朕的问题,朕自认自己说得很明白了,没想到还是没能让林卿感受到朕的心意。”
“不不不,” 林听当即摆手,“臣现在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再说下去,他都快要熟透了。
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恋爱,怎么这人却这样的嗯——不知羞耻?
腰肢覆上一只宽厚的手掌,揽着林听往前瘫在了裴行简身上。
裴行简声音低沉,“身体,还好吗?”
林听一开始以为问的是他身体如何,反应了一阵才明白这人是问他那个方面。
昨夜的暗流在心口滚烫,后脊漫上一股酥麻。
他虽然早有准备,但裴行简也、也太持久了,好几次他都快要吃不消,被这人摊在身上,像块饼一样翻来覆去。
不得不承认,裴行简虽然是第一次干那种事,经验却似乎很丰富。他今早上起来虽还有些松懒,但浑身上下基本没有什么不适的。
林听回道:“还行。”
裴行简挑眉,似乎对这还行的评价不算太满意。
林听只能憋着说:“还不错。”
裴行简神情松软下来。
“那林卿是如何想的?”
林听一口气又悬上来,“什么、怎么想的?”
裴行简颇有耐心,不急不缓地说:“朕心悦你,那林卿呢,对朕是什么想法?”
林听心跳加速,心说干嘛要问他,明明昨日两个人都、那个了,裴行简这么聪明还不明白吗
偏偏裴行简见他不说,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他,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情愫。
林听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双手在身下绞了绞,低声呢喃:“臣也是。”
裴行简偏头,“嗯?”
林听眼一闭,嘴一张:“我也心悦你。”
再一睁眼,正好跟领着宫人送早饭来的赵德海对上视线。
赵德海神情激动,手里的拂尘晃个不停,随即嘴角上扬,然后不断扩大,“嘿嘿、嘿嘿。”
林听:…… 他能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观裴行简却很受用,旁若无人地说:“我也心悦你。”
林听脑子空白,当即上前去捂住他的嘴。
赵德海赶紧命宫人放下碗碟就促催这他们出去了。那小碎步迈得比谁都快。
等人走了,林听才放手。
裴行简蓄着笑意,“害羞了?”
林听浑身战栗,坐到了另一边,岔开话题:“吃饭吃饭。”
吃过早饭,裴行简便拉着林听出了门。
他们绕着临水街一路行进。
此时薄雾将散,街面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来往行人匆匆。
林听正心上着周围的风景,突然手被裴行简拽住。两人十指紧扣。
林听慌了一瞬,想要抽出来,却被抓得更紧。
他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裴行简:?
眼前的帝王背着金灿的阳光,眼瞳里满是他的身影,“我与你只是相爱之人,并无君臣之分。”
林听不可置信地抬头,嘴唇张了张,“皇——” 唇瓣竖上一根手指,“喊我的名字,林听。”
周遭人潮涌动,喧杂声仿若渐行渐远。
林听溺在那一双温柔的眼里,“裴,行简。”
“嗯。”
“行简。”
“嗯”
……
彩华城临海,常与外界通商,受到外来各种文化杂糅,因此在大街上看到两个男人手牵手那些人也不觉得稀奇,只是这牵手的两人俱是长相俊美,看着颇为赏心悦目。
是以他们一路上收到了众多目光。
林听已经从最开始的害羞到后面麻木了。
甚至还隐隐有点小骄傲。看,他对象竟然是皇上。
经过一个小巷口,林听脚步一顿,拉着裴行简就往里走。
他们来到一快空地,墙面立着一尊破落的神像。
林听双手合十虔诚拜见,对裴行简说:“这里就是我最初来这儿的落脚点。”
裴行简环顾四周,这个巷口很小,巷道也不长,地面污泥堆积,墙角斑驳痕迹,没一个角落是适合人住的。
林听还在感慨:“我刚来这儿时没有住的地方,就在这巷子里住了两天,身上也没有银子,就这么饿了两天,幸好碰到对面那个好心的老板娘,不然我都不一定能碰到卓他们。”
裴行简突然压下来,将林听紧紧抱在怀里,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林听感受到他的情绪,安抚地拍了拍,“其实当时若是让我选,我宁可住在这儿也不想进皇宫。那时候你多凶啊,在朝臣口中的风评又不好,我还担心被抓进去了后会不会被你一刀咔擦了。”
说着他又有点小小的自豪,“没想到我竟然会找一个皇帝当男朋友。”
裴行简心口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将林听搂在怀里,头埋在对方颈侧,“日后祥宁殿就是你的寝殿。”
“皇宫就是你的家。”
林听心口震荡。没想到有朝一日皇宫还能成为他的家。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林听觉得既然他已决定要跟裴行简在一起,那他就应该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对方。
“皇……行简,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裴行简微微拉开距离,眸光飘动,“嗯。”
林听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家其实非常非常远。”
“我知道,远在天边。” 嘶哑的声音贴着耳膜震颤。
林听耳朵红得彻底,不敢去看人眼睛,“但其实,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跟前落下沉默。
林听低着头,心跳得如擂鼓,担忧万一裴行简后悔了怎么办。
裴行简一手抚着林听头顶,淡声:“我知道。”
林听倏然抬眼,“嗯?”
裴行简看过来,“了无大师曾说我在此间并无能相伴一生的人,” 他静静看着林听,像是要将这个人融入眼里,“可你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
言外之意,就是林听并不是此间之人。
林听恍然,“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裴行简:“以前我只是猜测,无论大师批语如何,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无论你是不是此间的人,都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
林听捂着脸。哎呀,这情话真是……
既然说开了,林听便不再藏着掖着,将以前的事一股脑脱出。
“在我们那个地方,男性要到二十岁才能结婚领证。”
裴行简低头看他,“你今年才十九。”
林听立脸微微一红:“这里不一样。”
“要有结婚证才能代表两人是夫妻。”
“我们那个世界讲究一夫一妻制,当然一夫一夫制也是一样的。”
“朕此生有你一人足矣。”
“那等我们老了皇位怎么办?毕竟你家可是真有皇位要继承。”
“这有何可担心的,从宗室过继来一个不就行了。”
“找个聪明的,年龄小的,养在你膝下,以后也是你的孩子。”
……
两人在彩华城待了数日,裴行简借着休年假的机会在彩华城玩了一番,
当然林听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子里,毕竟他一连几日被裴行简榨干了,实在起不来。
裴行简就这么荒唐了几日,终于大发散心放了林听,
林听也终于在三日后出门。
被裴行简带着将彩华城玩了个底朝天,直到最后,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各个街市所在。
玩够了,他们才终于在临近年末踏上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