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合一镜子里的他
陶慧茵确认已经彻底死亡。
在鉴证科对现场进行全面记录和勘查的时候,前来的其他三四名警察开始挨个问话,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为了避免互相串通证词,警察特意征用了一个房间作为临时的问话房间。其余的人就在客厅等候,由新人警官孟行霄在一边监督。
陈定言一想到等会要发生的事,表情就变得皱巴巴的,用无声的省略号发表着自己的郁闷:“……”
她来这里之前哪里会想到,原来在剧情线之外的案件中也会遇到孟行霄。
果然孟行霄还是过于倒霉了,有案件就有他——这说明他加班的频次高得可怕,已经完全不把劳动法放在眼里了。
由于存在孟行霄就会存在被降智的陈定言,她觉得她需要再想个办法规避这个局面。这次她不再是调查方了,而是被调查方,因此逃避这个办法已经失去效用了。
经过一番头脑风暴,陈定言最终制定了
她的应对策略:把局面搅乱。
首先被叫去问话的是别墅主人权舒云。
客厅里还有剩下的八人互相看着彼此大眼瞪小眼。
陈定言在内心倒数三秒,打破了沉默:“刚才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回房间休息的林宏吧?”
林宏醉酒的脑子刚清醒过来,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本就酒晕的双颊涨得更加红,他的音量一下子拔高,目光尖锐地看向她:“喂,你什么意思?”
没等陈定言本人回答,魏静冷冰冰地插嘴道:“她又没说你杀人了,她只是说你没有不在场证明,别那么激动。”
可能是为了讨好老婆,何飞鸣立刻跟上去迎合魏静的话:“对啊,等会警方问起来你肯定要吃亏的。”
陈定言挑起战火后又装作无事人似的缩在一边了。
——吵起来了就好。
等大家都吵起来了,线索什么的就不需要她再分析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她也插不进嘴,也就会降低她胡说八道被降智的可能性。
这么一想她真是坏蛋中的坏蛋,太狡诈了。
裴勉知看了她一眼,猜到了她是故意拱火,他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薛繁恩已经切换成了第二人格,凡恩对于这种场面相当喜闻乐见,他双手抱臂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宏看着文静瘦弱,发起火来脾气也不小,还没完全解酒的头脑让他更加肆意。
他恼火地摘下那副黑框眼镜,仗着酒意站起来,用眼镜指着其他人,一个个点过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怀疑我!你们这些人个个都比我有动机,还想把罪行推到我头上!”
作为在一边监督秩序的警察,孟行霄本想制止吵嚷,但他听到“动机”时犹豫了一下。
一失足成千古恨,本来品德良好的新人警官从这一刻开始缺德了。
“别发酒疯了。”赵观起身,想过去按下林宏。
林宏手臂一扬,不让赵观靠近他,伸手指着赵观:“你,你和卓茂城是好朋友,卓茂城追陶慧茵追不到,还被羞辱了,谁知道是不是你借机杀了陶慧茵!”
【卓茂城,死者的追求者,追求失败。】
【赵观,死者追求者的好友。】
赵观的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警察:“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上高中的事你还提起来干什么?再说卓茂城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追不到人我为什么要帮他杀人?难道我暗恋他吗,真是搞笑!”
林宏往旁边转了一下,把矛头对准还在抹眼泪的付雪:“还有你,假惺惺掉什么眼泪,你和陶慧茵其实关系根本没有那么好吧!”
付雪本就在悲伤和恐惧之中,听闻这话更是气极,她为人内向,此刻也爆发了出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林宏你疯了吧?”
林宏手里还拿着那副黑框眼镜,指着付雪:“陶慧茵和你根本玩不到一块去,她那个人的性格,一看就和你不是一路的,但她非要拉着你一起,你心里不知道有多恨她呢。”
【付雪,死者的闺蜜,实际上关系并不好。】
看到林宏开始无差别扫射曝光大家的隐私,何飞鸣起身:“我去趟厕所。”
说着,他又看向孟行霄:“警官,我去趟厕所哈。”
这一下给林宏弄得来劲了,喝醉了酒的他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想跑了吗!我可是知道的,你和陶慧茵交往过,恐怕现在插足你们夫妻俩感情的那个女人还是陶慧茵介绍的吧。”
何飞鸣第一时间回头看向魏静,脸上的表情有些惶恐。
魏静受不了了,斥责林宏道:“够了。”
【何飞鸣,与死者交往过,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魏静,何飞鸣的妻子,与死者可能有情敌关系。】
孟行霄总算开口了,他向林宏道:“请你坐下,这些警方都会问的。”
没想到他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让林宏泄了气,林宏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屁股坐下来,重新把眼镜戴上。
陈定言大开眼界。
身为这些人的同学,她居然不知道这些小道消息。她还自诩是情报最全的侦探,结果她居然对这些一无所知。看来她还是太善良了。
更令人咋舌的是,今天来参加同学会也就那么几个人,除了班长权舒云、陈定言以外,其他人居然或多或少都与陶慧茵有点关系。
这让陈定言有点好奇卓茂城是怎么邀请同学的了,总不会是对照着陶慧茵的关系名单邀请的、然后随便扯来一个侦探充数的吧?
等等,卓茂城……
陈定言拿起手机:“我给卓茂城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赵观看了一下时间,提出质疑:“卓茂城住在市区,过来应该要两个小时吧?那个时候警察都走了。”
陈定言坚持道:“既然过不来,我就打电话问他。”
赵观也没什么理由制止她,只能闭上嘴巴。
很快,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卓茂城的声音:“怎么了?”
陈定言把声音外放,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电话交流的内容。
“卓茂城,同学会邀请是你负责邀请的,你为什么偏偏邀请了这些人?”
“啊?我其他人也邀请了,他们没有来而已。”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人?”
“什么?不就是那几个人吗?何飞鸣魏静付雪陶慧茵什么的。”
“那你说有人要杀薛繁恩是怎么回事?”
陈定言问到这句的时候,在场其他人都看向了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人。
薛繁恩和裴勉知,并不是和他们同班的同学,在场的人其实是默认这俩是陈定言的拖油瓶。
但事实上,是薛繁恩确定先来,陈定言才来的。
电话那头卓茂城冷静地道:“这件事你没有问薛繁恩吗?这是我和他约定好的,我在路上遇到他,他听说我们的同学会,就和我商量好了这个小把戏。他说只有用这个借口,你才会过来和他一起参加同学会。”
陈定言转头看向凡恩。
凡恩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是我。”
或许其他人不清楚凡恩的言外之意,但陈定言是听懂了。
卓茂城所说的“有人要杀薛繁恩”,这确实只是一个鱼饵,为了把陈定言钓上来而专门设计的鱼饵。
薛繁恩不知道这个鱼饵的存在,和卓茂城一起商量完成这个鱼饵的是他的第二人格凡恩。
不是薛繁恩自导自演,而是凡恩。
联想到凡恩之前发表的言论“这是我的时间”,似乎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凡恩频繁出现,拒绝主人格薛繁恩的抢镜,甚至在无聊的游戏环节还坚持掌控住身体控制权,这段“参加同学会”的时间正是凡恩特地准备的。
但为什么?
为什么凡恩要故意设这样一个局让她一起来参加同学会?
陈定言暂时按捺下疑惑。
卓茂城还在继续问:“还有什么问题?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陶慧茵死了。”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安静。
随后卓茂城道:“别跟我开玩笑,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是真的。”
卓茂城又无言了一会儿。
“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我也想问你呢,怎么会这样。”
“……是我的错。这次同学会早知道我就不邀请她了,如果我不邀请她的话……”
“但是你不仅邀请了她,还邀请了所有和她有瓜葛的同学。”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让你不要再沉浸在后悔里了。”
“哦。那……那现在打电话给我……”
“例行问话。”
“不会吧?难道我也应该过来接受审讯吗?”
“照理来说是的。”
“不可能吧,我在家呢,这跟我无关吧?警察说的?”卓茂城问。
陈定言看向孟行霄。
孟行霄重复了一遍陈定言刚才的说辞:“照理来说是的。”
陈定言一僵,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这个家伙,自己没有话可以说吗?为什么重复她的说辞?
电话那头卓茂城又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裴勉知忽然开口打断了电话交流:“我是在九
点二十五分到达门口的,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就是电话里这个人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一下,电话那头的卓茂城更是冷汗直冒。
卓茂城扬起声音:“听错了吧?我在家啊!”
裴勉知很确定地道:“这里很安静,距离隔壁别墅D座和B座还有很多路,附近基本上没有人,我不会听错。”
陈定言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
她示意裴勉知继续说。
裴勉知思忖道:“具体是什么没听到,好像是通过手机播放的,所以声音很轻很模糊,但声线确实是这个人的。”
电话那头卓茂城急了:“不可能!”
陈定言看向裴勉知,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说你是九点二十五到的,不是九点四十到的,对吗?”
听到这个时间,在场有人脸色变了。
九点四十分,是众人发现陶慧茵尸体的时间。
九点二十五分,这个时间点陶慧茵理应去自己房间拿谷子拍视频,而在客厅内大家正在继续玩大冒险游戏,那个时候……
付雪第一个意识到了,她看向了赵观:“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在和卓茂城打视频?”
作为游戏的主持人,赵观抽到了“随机打视频告白”的大冒险要求,他打给了卓茂城。
赵观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很轻:“不知道。”
魏静:“你看一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不就好了?”
赵观在众人的目光压迫之下,解锁手机,翻开和卓茂城的通话记录。
孟行霄走上前去察看:九点二十四分开始,通话时间:2分钟。
“会不会,他听到了我和卓茂城打视频的声音?”赵观指着裴勉知问。
付雪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她站起来:“这个房子的隔音没有差到这种程度吧?我们在客厅,怎么可能打视频的声音能传到外面去?”
电话里,卓茂城已经忍不住为自己开解了:“裴勉知说的是谎话!裴勉知他说他二十五分到的,为什么四十分还没进屋子?”
正说到这里,权舒云回来了。
孟行霄见那三个在问话房间里的警察对权舒云的问话结束,要开始问下一个人了,便上前去对郝警官说了几句。
郝警官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抬起来看向在客厅内的这些人:“好好,我知道了,我跟他们说一下。”
郝警官又和其他两位警官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
警察的挨个问话没有继续下去,而是改为了当堂对峙。
权舒云坐下的时候还对当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陈定言的手机放在中间的茶几上,开了免提的声音冒出来。
卓茂城还在电话里大嚷:“二十五分到四十分,足足有十五分钟时间,这些时间裴勉知在外面干什么?真正诡异的人是他吧!”
裴勉知语调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不慌不忙地应对质问:“九点二十五分,我在找停车的地方,听到这个声音,然后我又接了一个电话,开车在附近转了一圈,我的通话记录和行车记录都可以证明我说的话。”
卓茂城还在辩解:“不可能!他胡说!”
陈定言插嘴:“卓茂城,那我现在打个视频给你行吗?”
卓茂城破防了:“神经吧,没有证据莫名其妙怀疑我!说实话警察根本没在你们那里,都是骗我的吧?你们那大冒险还没冒完?能不能开点有品的玩笑?”
客厅里安静得出奇,连刚才发酒疯的林宏都闭上嘴巴竖起耳朵拼命辨认电话对话的每一个字。
裴勉知的证言太关键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当时卓茂城和赵观打视频电话,其实是卓茂城放了一个早先录好的视频,而卓茂城本人很可能就在附近,而不是在家里。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为了保护富人们的隐私,就连最近的另一栋别墅也距离这栋别墅有好远一段路。
别墅里面的声音当然是听不到的,但是,如果卓茂城九点二十五分在别墅外面,而且接通了赵观的视频通话,顺便播放了早就录好的视频,那么裴勉知确实能在安静的环境中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
“卓茂城,只要现在你接通视频,证明你在家,我就不烦你了,而且明天负荆请罪去你家道歉。”
“神经吧!”卓茂城再也没有听下去的耐心,径直挂掉了电话。
陈定言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手机屏幕因为电话挂断而熄灭了。
她的头脑很清醒,也没有想要胡说八道的冲动。
原来如此,只要孟行霄不发表和案件相关的推理言论,她就不会被降智buff控制。因为她的人设是“看不惯孟行霄,非要和他作对”。
只要她提前成为破案的核心,孟行霄一直保持旁观者的态度的话,她就可以克服那个缺点。
她刚才主动搅浑局面,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郝警官提出了疑问:“所以卓茂城当时在别墅外面,人是他杀的?”
陈定言摊了摊手:“在那种情况下能实施杀人确实很难,毕竟有很多人都在场玩游戏,但是卓茂城是例外。因为今天的游戏环节都是他设计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权舒云。
从理论上来说,别墅主人权舒云作为曾经的班长,又在新房子里决定开同学会,游戏环节应该是出自她的手。
但情况却不是这样。
权舒云低着头:“确实都是卓茂城设计的。”
权舒云对同学们喜欢玩什么没有概念,也不擅长搞气氛之类的,她把邀请同学、环节设计都交给了卓茂城。
在卓茂城明确表示今天有事不来以后,赵观主动接过了主持人的活儿,而赵观念的那些台词、规则,都是由卓茂城撰写打印下来的文稿。
赵观着急地道:“那也不对啊,就算游戏是卓茂城设计的,但是当时好像是自己在手机里投骰子表情吧?陶慧茵自己说的数字3。”
众人想起来了,刚才的大冒险游戏中,陶慧茵选择大冒险以代替公开手机消息的“真心话”,所以她在手机上发骰子表情,确定了她的数字“3”。
3号大冒险内容是:录一个视频,和某物品深情拥吻十秒,把视频发给在座的各位。
如果是卓茂城设计的陷阱,他要怎么确认陶慧茵会抽到这一条,而且陶慧茵会独自上楼去房间里找谷子拍视频呢?
“赵观,你把刚才的稿子拿过来。”陈定言道。
赵观有些慌了:“稿、稿子?”
孟行霄起身,把一叠变得皱皱的纸拿在手上,这是他在洗手间找到的:“是这个吧?”
那叠写着主持草稿的纸被放在了茶几上。
大冒险的那一页,所有大冒险的条目都在,但都没有标上序号。
放在最前面的那一条是:录一个视频,和某物品深情拥吻十秒,把视频发给在座的各位。
放在第二条的是:随机给一个列表上的人打视频并向对方表白。
不管陶慧茵和赵观抽到的是哪个数字,最后赵观念出来的大冒险都是一样的:陶慧茵录拥吻视频,赵观向随机一人打视频告白。
这样一来——
“赵观!你和卓茂城串通好了!”付雪的声音都在颤抖。
卓茂城故意说自己不来同学会,赵观主动接过主持游戏的任务。
这样,两人提前说好的环节就可以付诸实践了。
赵观试图辩解:“没有啊,我,我只是……”
付雪推理能力上线,语速飞快地道:“你给卓茂城打视频,就是给他信号告诉他:陶慧茵现在独自去楼上房间里找东西了。”
“你们知道陶慧茵一定会回房间,因为陶慧茵天天拍她推的谷子,天天在朋友圈晒,所以抽到这个大冒险的她肯定会回房间去拿。”
“甚至你们知道陶慧茵被分配到的房间在哪里,因为房间分配也是卓茂城提前知道的!”
这实在是个很简单的诡计。
卓茂城那种脑子的人,也想不出来什么聪明的杀人方法。
他仗着和权舒云有交情,便在交谈中提起来开个同学会。他精心设计了游戏,安排了房间,通过这一系列举动,他确认陶慧茵在某个时刻会独自回到房间。
具体是哪个时刻?
他的好友赵观按照约定给他打视频。他立刻明白了:陶慧茵现在应该已经回房间了。
谎称在家的卓茂城实则埋伏在别墅外,接通视频的时候却播放了一段早已录好的视频,这样的话,他的不在场证明也有了。
由于台词之前都定好了,他根本不用担心录好的视频出什么差错。
挂断视频后,卓茂城按照之前就踩好点的入室路线,从窗户爬进房间里,杀了正在找角度和谷子拍视频的陶慧茵,装成意外。
但卓茂城唯一漏算的一点是:裴勉知当天来得很晚。
他以为裴勉知和陈定言一起早就到了现场。
但实际上,为了照顾外婆,裴勉知是后来才过来的,甚至因为孟行霄加班来得晚,裴勉知的时间被一拖再拖,拖到了晚上九点多。
卓茂城算好了那个时间段不会有人路过这栋别墅附近,却没料到裴勉知会路过。
完美犯罪很难,是因为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
郝警官站起来:“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嫌犯应该还在附近跑不了多远,只要监控一查卓茂城的车,整座山翻一翻,最好能在他身上找到直接证据,那就没问题了。”
鉴证科记录案发现场的警官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在这些人中,只有和嫌犯卓茂城打配合的赵观是需要被当场带走的,其他证人的证词都可以在明天抽时间再录,警察自己加班,但没道理一直倾轧普通市民的睡眠时间。
警察收队的时候,孟行霄回头看了一眼陈定言,向她小幅度点了点头。
陈定言有些莫名:“?”
什么意思?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难理解了。刚才孟行霄扮演复读机重复她说的混账话,现在又朝她点头。
警察走后,留在客厅里的其他人却异常安静。
“班长,那我们回去了。”魏静首先提出来。
权舒云的心情很低落:“回去吧。抱歉,是我的错。”
“没事,班长,不是你的错,谁都不知道他俩是这样的人。”
他俩,指的是赵观和卓茂城。
卓茂城杀人,赵观虽然声称自己不知道卓茂城的杀人计划,但他确实参与了配合计划。
卓茂城杀人动机很明确,他多年前追求陶慧茵被拒绝,近几个月再次追求陶慧茵再次被拒绝并且被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他觉得受到了侮辱。
“为这种事情杀人真的是……”
“无法理解吗?很好理解啊。”醉鬼林宏忽然冷笑出声。
“卓茂城是这样的人,我知道的。他以前就虐猫。”
“他现在还加入了一个杀猫群,杀掉一只猫拍下视频有钱拿的,里面有不少人都是像他那样,看起来体体面面的,实际上暗地里做这种事。”
“我们刚才在玩手机消息公开吧,我还在想,要是卓茂城在现场的话,他手机上公开的消息绝对劲爆,难怪他不来。”
付雪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湿漉漉的。
虽然陶慧茵和她的关系并不好,但她是真的为陶慧茵的死感到痛苦。
【林宏的小道消息来源实在太广了,各种情报他都能得到。就连我和慧茵的关系,他都知道。
【我不是说慧茵不好,而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付雪,一起上厕所去吗?”最初我和慧茵是这样认识的。后来我们也是一起去上厕所的关系,在那条通往学校厕所的路上,我们会聊很多,仅此而已。
【慧茵的控制欲很强,喜欢社交,谈恋爱也很在行,我是她的反面,我不喜欢这种生活,但我喜欢讨好她,所以我什么事都会答应她。
【我和慧茵上同一个大学,但大学毕业后,我和她就逐渐不来往了,因为我觉得我真的不能和她走到一起了。我们的想法和生活方式相差太大了。
【在所有人都是学生的时候,大家看起来差别并不大,都穿着校服,看起来都纯真。脱掉校服,什么面目都露出来了。
【学生时代的很多朋友都没什么意思,回想起来在当时确实是非常要好的关系,但那是当时。过了那个阶段,连名字都忘记了。
【同学会也是无意义的,事实上很多人根本不熟。真正要好的朋友根本不需要同学会来联系,因为他们会一直保持联系。同学会只是炫富和人脉的平台而已。
【这次同学会,我想着既然很久没联系了,那就来吧,至少见见慧茵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她果然是我不认识的样子了,但有一点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她的控制欲还是很强。我一个人上厕所,她就不开心,我一个人回房间休息,她也不开心。
【但是我很清楚,我们的关系也就只停留在高中时代的厕所搭子而已。
……
别墅内的同学会散了。
本来打算好过夜派对,但各人纷纷都回去了。就连别墅主人权舒云都准备回另外一栋公寓,免得在这个森冷的地方独自待着。
凡恩看向陈定言,他难得露出有些正经严肃的表情:“我有话要和你说。”
陈定言知道最后一个谜题要解开了。
但她看着挨个出去的同学和正在收拾房间的权舒云:“非要在这里说吗?要不然回去再说?”
凡恩冷声道:“是的,在这里。”
他抬眸瞥向一直在陈定言身边的裴勉知:“他必须走开。”
裴勉知丝毫没有做电灯泡的自觉,他转而征求陈定言的意见:“你怎么说?”
陈定言想了想:“那你在这等我,我和他去其他地方讲,很快回来。”
裴勉知看了一眼手表:“我算着时间。”
凡恩带着陈定言去了别墅的二楼,之前分配给他的房间。
他打开门,让她先进去,进屋后他就反手关上了门。
陈定言被这阵仗搞得有点心慌慌的,她问:“你不会谋杀我吧?”
凡恩嗤笑了一声:“你要是这样觉得,我可以试试。”
陈定言连忙投降:“不不不,我开玩笑呢,请你保持守法公民的身份。”
凡恩向她走过来,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目光带着特有的阴冷和黏腻,注视着她。
陈定言条理分明地列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要设计这个局,骗我说有人要杀你,非让我一起来参加同学会?”
“还有你为什么要杀了薛繁恩?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
凡恩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现在告诉你。”
“我的目的不是杀掉薛繁恩,是借他的手杀掉自己。”
【凡恩是在阴冷的德国南方小镇里诞生的。
冬天的时候太阳很少,山上绵延的都是未化的雪,镇子里人几乎没有,道路交通都不方便。
风景确实不错,但阳光实在太稀缺了,人实在太少了,导致一切都那么森然。
母亲因为车祸死亡,父亲工作忙。古老的房子里只有脑子不清楚的祖母,她嘟嘟囔囔地说着一些没逻辑的话,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像个幽灵。
房子是一战前建造的古老别墅,很大,很冷,很阴森,有地下室,地下室里还留着一些来自久远年代的物品,上面的灰尘要是呼吸一下的话,都似乎会感染上一些古老的病毒。
骸骨,鬼魂,传说,这些元素非常容易在这个房子里蔓延开来。
墙上的油画真的很恐怖,在早早暗下来的天色里那些无机质的眼睛盯着人的模样也让人感到无法接受。
偶尔找到的密道很恐怖,说是防空洞和古老建筑师留下的痕迹。
窗外的风声和无人的幽径也很恐怖,森林里空无一人。
但和这一切比起来,最恐怖的是祖母。
祖母不喜欢他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孩,死了丈夫以
后,她忘掉了那个黑发黑眼的爱人,始终觉得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小孩不是他们的后代,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垃圾。祖母的眼睛没什么颜色,盯着人的时候仿佛没有焦点。祖母恐吓他,让他在哪里罚站,熨斗在距离他毫厘的空气里平移,掐着他的下巴疯狂大笑。
父亲回来后面对他涕泪俱下的控诉每次却只说一句“小小年纪不要说谎”。
薛繁恩很想死,但又不敢死。
在极度的孤独和恐惧中,凡恩诞生了。他本身就是苍白的代表,他不惧怕任何恐怖元素,因为他自己就是幽灵一样的存在。
他在那个小小的身躯里,漫步在空旷的古宅中,和那些幽暗的东西对视。
但凡恩没有提过的是:他不喜欢那些。正如薛繁恩不喜欢那种阴暗潮湿的氛围,凡恩也不喜欢。没有人会喜欢那种没有什么活力的东西。
不过凡恩还是得承受这些恐惧,因为只有他能做到。他可以面无表情地和祖母苍白的瞳孔对视,堵上耳朵不听回荡着的疯狂笑声,甚至在面对沾染血色的地板时依然毫无波澜地抬腿踩过。
好在薛繁恩终于离开了那个古宅,离开了脑子不清楚的祖母,来到了人多热闹的地方,从早上开始起就有温热的豆浆香气打破死寂的幽暗。住在他身边的老人温柔而正常,对他的照顾到达了一种溺爱的程度。
凡恩有好一阵子没有出现,他躲在阴影里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只是他始终比主人格更强势,随时可以窥探主人格的经历,随时可以控制身体。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他的存在了。
他的存在只会成为阻碍,就像他阻碍主人格和陈定言见面一样。说到那个女孩,凡恩对她并没有意见,他只是觉得主人格有点太主动了,太黏糊了。凡恩脸皮薄,他受不了。
只靠学生时代一点情窦初开的印象来行动的浅薄的动机,对于凡恩来说有点站不住脚。喜欢应该是更深刻的事,再过几年再说也来得及,再考察一下也来得及。
基于这些理由,凡恩强势地介入并阻碍了主人格的恋爱进程。
当然,以上是过去式。
现阶段的凡恩更想消失,他觉得无聊透了。尽管他假装销声匿迹了几年,以至于在那几年内薛繁恩没有任何阻碍地成为了赛车手,但事实是:他仍然存在着。
消失的唯一办法是让主人格的意志力量变得更强,他必须能胜过凡恩,才能彻底将凡恩杀死。
终于,答案似乎出现了。凡恩敏锐地察觉到,年少时他眼中那个“浅薄的动机”还在继续发挥作用。
于是,凡恩设计了这个圈套。
他重新出现,而且他需要有足够的露脸时间,他要有充充足足的时间和和陈定言相处,他要激怒主人格。
他当然成功了。
主人格无时无刻不在嫉妒他,拼尽全力试图夺取身体控制权,甚至能对他的状态产生影响,一度胜过了他。只要再这样几次,他就能成功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转过身。”凡恩说。
陈定言转过身,背对着他,却看到原来在身后的是一面穿衣镜。
穿衣镜里,映出她和他的倒影。
在镜子里,凡恩向她靠近了一步,那张苍白的脸和乌黑的卷发在灯光的照耀下让他看起来有些像画中的人,不那么真实。
【已经不再需要凡恩了。他会淹死在沼泽地里,一直沉下去,一切苍白的阴暗的,都沉下去。】
“这就是我的目的。”
陈定言想要转过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她只能看着镜子里的他。
她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到底应该怎么做,这超出了她的专业范畴,但是她还是很感谢凡恩,感谢他在很多年的时间内替薛繁恩承受了痛苦和恐惧。
虽然双重人格的存在还会引起其他方面的问题,但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能在这个选择中保持不偏不倚。
“我没有权力劝别人去死。”
“嗬,你的意思我不明白。”
“你现在不就是在向我索要我的态度吗?你在问我,如果是我的话,会选择要你和薛繁恩中的哪一个活下来。”
凡恩冷笑一声:“我不在意你的想法,你要谁去死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利用你达到我的目的而已。”
陈定言:“好好好,那你就利用吧,我也不在意。”
镜子中那个幽灵一般的青年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
他似乎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声线缓和下来。
“我上你的当了。我现在还挺好奇你希望我和薛繁恩之间哪一个去死的。”
陈定言有些无奈:“答案我早就告诉你了:我是侦探,我没有权力希望哪一个去死。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镜子里,凡恩笑起来。
“好,我会和他共存。”
他的态度改变得太快,陈定言有些惶恐:“等等,你怎么就改变你预谋已久的计划变成和平主义者了?”
凡恩的牙尖重重磨着下牙,微笑的表情稍微被扭曲了一点:“所以说到底,你还是希望我死吗?”
陈定言总算明白那么多年在她心里那个贴给薛繁恩的“作精”标签实际上是谁的了。
算她冤枉薛繁恩了。
第23章 第23章出场费付一下
打道回府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
陈定言简直快累昏了,事件密度极高的这一天对她来说漫长得可怕。
洗漱完毕后,她倒头就睡。
直到第二天,她才有时间和精力重新把事件捋一遍。
卓茂城知道她会去,还挑在同学会时间段实施谋杀,大概率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制造确凿的不在场证明。
“果然,侦探工具人定律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下来。
裴勉知看了一眼她写下的东西,面无表情地吐槽:“你写了什么?出场+1?”
陈定言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道:“我在算出场费,这次算出场一次。”
如果她果然被卷进了剧情中,那么她算是常驻嘉宾了,虽然是不怎么好的配角。记下出场次数的话,万一下次世界意志大审判的时候她就可以拿出场费了。
——当然,这句纯属胡说八道。
她真正想做的是预测剧情走向。经过检验,她是可以改变剧情走向的,而这必然会带来蝴蝶效应。
她并不记得在剧情中有这个“同学会杀人”案件的存在,但保险起见,她还是要怀疑一下:这是否是剧情被改变之后发生的案件?还是说仅仅是没被载入剧情的案件?
陈定言是个相当惜命的胆小鬼,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给自己上保险,当然会利用每一个线索预测分析未来。
说到这里,薛繁恩似乎也是剧情外的角色,不然她也不会对他的双重人格症状一无所知了。
陈定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薛繁恩,Venn,本来麻烦的作精只有一个,现在证实有两个了。”
这次是凡恩搞事,和卓茂城商量好欺骗她这个纯良敬业的侦探。
下次万一凡恩搞事的同时薛繁恩再搞事,她岂不是要被折腾得变成死鱼一条?
听她说起薛繁恩,裴勉知也没放过打探的机会:“凡恩昨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陈定言耸了耸肩:“他说了为什么他要设计这个局。不过他让我保密,目前为止这件事连薛繁恩本人都不清楚。”
她说着,双手交叉在身前比了个大叉:
“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侦探,不会把客户要求保密的私人资料泄露出去的,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略过。”
……
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同学会杀人”案也差不多水落石出了。
警方在半山岭的树林里找到了试图逃躲的卓茂城。
半山岭别墅群山脚下的路上设有保安亭,可疑车辆无法上山。当天卓茂城是坐在赵观的车
里上山的,却并没有进别墅参加同学会,而是潜伏在了附近。
众人进别墅开始玩游戏,卓茂城便按照早先踩点的路线熟门熟路地进入好友的家中,躲在二楼阳台上。等赵观给他打完视频电话,他便进入房间内杀了陶慧茵,布置成意外的现场。
当时裴勉知会听到隐约的声音,正是因为躲在阳台上的卓茂城播放了视频应对视频电话。
而裴勉知在到达后并没有直接进屋,并不是因为他闲着无聊兜风,而是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这才在别墅周围兜圈。
此案之后,陈定言再次迎来了平静的几天。
她倒是能理解,毕竟谋杀案和谋杀案之间总要有一点婚外情委托来做插曲,起到一个逗号的作用。
不然每天都发生谋杀案、却没有婚外情私生子这种提高生育率的措施来支撑的话,这个地区的人口在短短时间之内就会死绝了。
……不知不觉又做了点缺德的思考。
陈定言的“180天格斗大师速成计划”还在继续。
好在最苦的那几天已经过去了,苦头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
期间,薛繁恩来了一次事务所。
第二天,凡恩也来了一次事务所。
陈定言大为诧异:“你们两个怎么还分开过来的?”
凡恩语气半是戏谑地道:“我没让他知道。我会控制我出现的时间,免得他真的把我杀了。”
陈定言不理解:“搞得那么复杂。那你索性把真相告诉他,和平相处就好了。”
凡恩却冷笑了一声,对此没有回答,反而扯开了话题。
在这几天内,孟行霄买了车,以便能更方便地接送外婆。他每次来事务所的时候,陈定言都会莫名其妙失踪,孟行霄倒也习惯了。
借着超绝的闪避身法,陈定言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冲突。
当然也有避无可避的时候。
“车让一下。”
地下车库,陈定言刚想开车离开,前面却停下了一辆车,拦在了她前面。
左右为车,后面是墙,陈定言只能按喇叭提醒那位车主。
孟行霄下车后径直走到她的车边,敲了敲她的车窗。
陈定言有点忐忑地摇下车窗:“干什么?”
孟行霄俯下身,手臂搭在车窗上,用了一点力,这算是预防她突然摇上车窗拒绝交流的行为。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她更加感到惊悚不安:“没事。”
他的眉心稍微蹙了一下:“为什么很少看见你?”
陈定言一下子就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了:孟行霄怀疑她早出晚归的,是因为暗戳戳接到了什么大案子的委托。
她举手发誓:“阿Sir,我保证我是守法好公民,没做什么坏事,有什么危险案子的话我一定报警的。”
孟行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理解他的话中之意。
他动了动唇,最后什么都没说,单就应了一个无意义的语气词:“哦。”
孟行霄终于把车让开,陈定言迅速开车逃窜。
她拨动着方向盘,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差一点点她就按捺不住脾气要怼他了,保持了理智真是太好了。
这就是她故意躲着孟行霄的原因。
每次见到他,她就容易受剧情buff影响从而火气上涌。
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以后哪个案子没有她这个固定NPC在场?其他时间的见面就免了,不然她都担心哪天她会忍不住袭警。
……
一个小时后,陈定言很不幸地在警局和孟行霄再次见面了。
她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是和他对上了视线。
孟行霄冲她微微笑了笑。
陈定言有种一脚踩进捕鼠陷阱的痛苦:果然不该惹倒霉运男主,怕什么就来什么。
宗警官把陈定言拉到一边:“把你叫过来,是因为有件事我们觉得很棘手。”
宗警官把手一指,指向了在一边的一个男子。
陈定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男人大约二十五左右,衣服陈旧洁净。
宗警官描述道:“那是来报案的梁天时,他说他梦到明天他会杀死两个人,为了阻止自己犯案,特地提前来警局让我们看住他。”
这回是证明题吗?
陈定言困惑:“那叫我来有什么用呢?我体力不行的,到时候阻止不了他的。”
宗警官凑近她,语气神秘地道:“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这种报案一般就是预谋杀人案,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梁天时了。只是后续的手法破解上会有点困难,就提前叫你来一起看着,这样的话,你也能多看出一点线索来。”
陈定言赞赏地看向宗警官:“这你们都知道套路了,是不是犯罪率升高了?”
宗警官露出了会意的表情:“是啊,真是的,最近我们加班频率超高,我都觉得是老天在完成什么KPI。”
按照现实中的警察心态,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一个普通市民,只会把他当成精神有问题的人处理。
但这些日子谋杀案一个接着一个,犯罪率库库上升,是时候未雨绸缪了。
陈定言默默地瞥了一眼在另一边的孟行霄。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又是剧情之外的案子。
她怀疑是不是因为世界意志知道她提前看过答案了,所以悄悄改了题目。
陈定言平复心情,走向那位名叫梁天时的年轻男子。
第24章 第24章动手动脚乱耍流氓的侦探……
梁天时身形瘦高,眼窝略深,睫毛很长,白衬衫外套着一件黑色夹克。
陈定言走过去,先和他认识了一下:“你好。”
梁天时淡淡地笑了笑,伸手松松地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放开。
陈定言眯起眼睛打量他:“说实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宗警官走过来,把手机上的搜索页面展示给她看:“可能在报纸上见过吧,我搜了一下,他是当年的高考神童。”
陈定言瞥了一眼新闻界面:十二岁自学考入名牌大学物理系。
她暂时按捺下对天才的羡慕嫉妒恨,很确定地道:“不是,我觉得最近才见过。”
梁天时没有说话,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
陈定言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记忆力,但她现在忘了具体是在哪里见过的,这让她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孟行霄在场导致她开始了降智失忆buff。
虽然不能什么锅都让孟行霄背,但她觉得自己怀疑得有理有据的!
正在说话间,怀警官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来:“宗乐桐、宗乐桐!”
宗警官脑门上青筋直跳:“有话好好说。”
怀警官一个刹车停下,双手按着大腿气喘吁吁地抬起头:“上面说不行……绝对不行!上面说,这种荒唐的请求……说是绝对不能开先例。”
是关于梁天时的案子。梁天时前来报案,说自己会在明天杀死两个人,希望警方看管他阻止他犯罪。
警方高层认为这太荒谬了,如果给他开了先例,以后会出更多这样的事情,这将浪费很多警力。
怀警官又呼哧呼哧喘了几口大气,这才直起身子。
“说要么直接托管给侦探,就算是官方委托让陈定言负责调查真相!”
听到这话,陈定言眼皮都耷拉下来了。
坏了,这是冲她来的。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她稍微目测了一下和门口的距离,放弃挣扎,心态变成咸鱼一条:虽然她不是很想接这种委托,因为万一她一不小心导致谋杀案在她眼皮底下发生,她也会有道德压力,但是既然来都来了,赚点钱再走。
“别说了,这个案子我管了。”她大手一挥,相当豪气地道。
孟行霄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站在她身后:“你一个人怎么管?”
陈定言被神出鬼没出现在她身后的无良警官吓了一跳,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呛了几
声。
“不要吓人!”她抚顺气后,严厉责备此等堪比暗算的行径。
孟行霄往后退了半步:“抱歉。”
“我也认为,让你一个人看管住这么大一只年轻气盛的男人有点为难你。”
宗警官特地用了“一只”和伸展开的双臂来形容梁天时。
怀警官在一边附和,把平日里对新人警官莫名的看不顺眼化作行动:“就是就是,孟行霄你去帮把忙不就行了吗?”
怀警官一向看不惯孟行霄,相当赞成对孟行霄的“流放”,只要孟行霄不在警局里一天都是对他眼睛和心灵的解放。
但这似乎正中孟行霄的下怀,他没有反驳,直接应下了。
这下好了,警方高层满意了,怀警官满意了,孟行霄满意了——受害者只有陈定言。
“喂,不要啊……”陈定言绝望地看着怀警官和宗警官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一点都不想和孟行霄那个家伙共事。
但这波显然真的是冲着她来的,目标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就差在她脑门上写个“被迫害者”的大字了。
她实在没办法。
陈定言整个人的生命值骤降到百分之五十,表情蔫吧地带着梁天时离开警局。
“我订个酒店。”她语气平直。
警局里是不可能给这个私人调查腾出专门地方的,因为梁天时和孟行霄要过夜,陈定言也不希望自家房子变成凶宅,所以回侦探事务所也是不可能的。
剩下的选项就是订酒店,这是比较公正公平合理的选项。
当然万一酒店里出现凶案,这也不是她的锅,只能说无意冒犯,天意如此。
孟行霄负责开车,首先开往调查事务所,以便陈定言能回去拿点东西。
车上。
陈定言坐在后排,远离驾驶位,趁机观察身边那个犯人预备役。
梁天时看起来不太符合曾经的“神童”形象,他瘦削而苍白,身上的锐气荡然无存,那件黑色夹克一看就是穿了很久,领口与袖口由于频繁摩擦稍微发白,金属拉链光泽磨损。
但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这个“犯人预备役”看起来也不像犯人。梁天时的气质温柔平和,外表洁净秀气,手指修长,安静地搭在腿上,像做派老式的文字工作者。
“我先确定一下,你不是故意为其他人顶罪吧?”她怀疑地问。
梁天时看向她:“不是。”
陈定言继续问:“不是同伙杀人?”
他摇头:“不是,我没有同伙。”
孟行霄提醒道:“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他的话。”
陈定言听到孟行霄发言,激怒buff又上头了。
如果此时有人物状态标志,那么她现在脑袋的温度一定会上升,呈现红温标志。
她偏要唱反调:“我知道他不会骗我,孟行霄你好好开车,开车不说话、说话不开车,上驾校的时候没学过吗?”
梁天时的睫毛扇了扇,笑起来。
孟行霄看了一眼后视镜。
陈定言再问梁天时:“所以我假设,如果明天真的发生了案件,那就是你自己做的对不对?”
梁天时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可以这样假设,如果我可以隔空杀人的话。”
她继续排除答案:“那你有没有精神病?双重人格什么的。”
梁天时道:“没有精神病。”
陈定言侧着身子,一手搭在车座的靠背上:“就假装你对我说的都是真话好了。你知道事情会发展这个样子——因为按照你那好用的脑子,你大概会想到警方高层不会允许下面的人开先例处理这个事件,然后担子就会落到我这个经常为警方服务的侦探身上。”
梁天时沉默,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陈定言顿了顿。
她一边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一边道:“所以你会提前调查我,我的习惯、我的人脉什么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觉得我近期见过你的原因,你是不是有在偷偷跟踪调查我?”
梁天时唇角的笑意显然了几分,他低声道:“我确实调查你了。”
陈定言露出“我就知道可能是这样”的表情。
她身体往前倾侧了一点,形成压迫感:“既然如此,我猜:你会想办法让你要杀的人来酒店,然后找到时机杀了他们,而不是溜出酒店实施杀人。因为通过调查和情况分析,你提前分析出我会选附近哪个酒店。”
梁天时微微笑着:“汇美酒店。”
陈定言手机上的客房预定订单确实是汇美酒店。
这已经足够证明她到此为止的猜测都是正确的了。她并不愿意把这些思考过程称为“推理”,而是“猜测”。因为她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只有隐约的对梁天时的印象。
她只是按照天才最炫技的方式思考了一遍而已,没想到这是真的。
她心里暗暗吐槽了一下脑子和脑子之间的区别,顺便暗自夸奖了一下自己的思维能力。
陈定言语气嚣张地道:“那你看好了,我现在就修改订单。”
她取消了汇美酒店的客房订单,下单了更远处的安路酒店。
梁天时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她开始下一步猜测:“为了在短时间内完成高效杀人,你身上大概率带着凶器。这里我猜对了吗?”
梁天时配合地点了点头:“嗯。”
陈定言上下打量他:“你经过警局的检验,那么不会是刀具这类显然的危险品。”
她的目光落到他的衬衫下摆上。
衬衫下摆并没有系进牛仔裤里,但隐约可以看到系着的黑色皮带。
她伸出手去掀他的衬衫下摆:“那皮带会是凶器吗?系了皮带穿了衬衫却没有把衬衫下摆系进裤子里,很可疑啊。”
孟行霄差点把刹车当油门踩,他的目光盯着后视镜,看向动手动脚向年轻男人耍流氓的陈定言。
梁天时伸出手挡了一下,却还是被她得逞了。
陈定言径直掀开他的衬衫下摆,注意力却不再在皮带上,而是在某个线头上。
梁天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去扯那个线头的动作。
陈定言的目光顺着衬衫的扣子往上,一直在最上面那颗扣子上停下。
梁天时的衬衫上面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她眯起眼睛:“凶器是不是钓鱼线?你把线缠在最上面那颗扣子上了,然后另一端拉到衬衫下摆,打了一个滑结,到时候你只需要在衣服下摆伸手一拉线头,整条线就可以滑出来使用?”
梁天时笑起来,他松开她的手,用手轻轻掸了掸衣角,像是整理衣服一样,手指从下摆拂过,轻轻一拉。
一条透明的线迅速出现在他手上,他顺势绕在手掌上。
“然后呢?我的计划A被你识破了之后,我的计划B是什么?”
第25章 第25章六个核桃
陈定言悄悄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对孟行霄道:“停车。”
孟行霄看了一眼路边,没有到事务所,也没有到任何酒店,他怀疑地问:“你确定?”
陈定言语气高深地道:“是的,我临时去批一箱六个核桃。”
孟行霄:“……”
虽然这是玩笑话,但陈定言发现这回真的是冲着她来的。梁天时用头脑推理预测到了未来的发展,并且主要研究对象是她。
她没觉得自己有多笨,但对方实在聪明得过头,让她压力山大。
陈定言没收了梁天时带来的钓鱼线。
她想来想去,指着孟行霄问梁天时:“但你为什么不研究这个家伙?万一我转手让这个条子来和你周旋,你怎么办?”
梁天时却不在意地微笑道:“你不会不管我
的,就凭你的胜负欲,一定是你亲自和我周旋。”
陈定言挫败地往车座椅靠背上一靠:仅仅是跟踪调查了她几天,就能把她的性格和行为模式摸透吗?她真的有那么容易看透吗?
调查事务所到了。
陈定言下车,过了十多分钟,她拎着一个行李箱再次上车。
“里面是什么?”梁天时居然主动问她。
她扯了扯嘴角:“你都不告诉我你的B计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行李箱里有什么?”
孟行霄把她的行李箱放在车后备箱,转而开车往酒店。
陈定言在车后排坐好,挑衅地勾起嘴唇看向梁天时:“你刚才会问我里面是什么,是因为预测不到我会带什么吧?——你也有想不到的事嘛。”
梁天时爽快地承认了:“我不知道。”
陈定言把刚才没收的那条钓鱼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吓唬他道:“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刑具,我就不信你都能预测到我的逼供手段。”
陈定言说得半真半假。行李箱中确实有一些特殊物品,万一到某些时间点可以开发出来构成妙用,但还有的便是正常的生活用品。
她已经向裴勉知请过假了,说今天有案子要在外留宿。她打算在酒店过夜,她保证她会一只眼睛睡觉一只眼睛站岗,密切关注这个可疑的家伙。
到达酒店后,三人进了房间。
陈定言把调查梁天时背景资料的任务交给了孟行霄,自己则先开始睡觉。
她和衣钻进被窝:“毕竟说的犯案时间是明天,今天还是安全的,我先补足睡眠。”
梁天时口中的“计划B”她还没具体去思考过,现在更重要的是研究他的杀人目标和杀人动机。
孟行霄毕竟是警察,在调查背景资料方面有优势。
陈定言一觉醒来,便发现枕头边放着打印出来的人物资料。
她抓起那叠纸,翻了个身起床。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孟行霄见她起床,把她错过的午饭和还没错过的晚饭放到显眼的地方:“既然你醒了,我离开一会儿去办事。记得吃饭。”
陈定言的目光紧紧地锁着那叠资料上的文字,一边敷衍地应着“哦”一边趿拉着拖鞋往桌边走过去。
孟行霄在她走过来的路中间站定。
按照她目不转睛翻资料的专注程度,孟行霄有点怀疑她会——
“唔!”她果然一头撞到了拦在面前的孟行霄身上。
孟行霄早有准备,他按住了她的肩膀,免得她一头撞上来时手里拿的那叠纸糊住他的脸。
陈定言把那叠纸从眼前拿开:“我不长眼睛,你也不长眼睛吗?”
孟行霄语气淡淡地道:“我在测试你是不是有自动避障能力,不然怎么有胆子走路不看路。”
陈定言重新把那叠纸拉下来挡住眼睛:“你管我呢。”
她怀疑孟行霄学坏了,居然主动找茬。
要是放在平时,她一定会逮住这个机会再多怼他几句,但现在她一门心思都在研究案子,便也只随便说了一句,继续看人物资料。
孟行霄离开房间后。
陈定言心不在焉地吃着晚饭,不住地翻看着资料。
她抬起头,看向梁天时。
梁天时无所事事地坐在窗边,目光瞥向窗外。他脱掉了外面那件夹克,衬衫包裹出来的身材线条清瘦却不干柴,并不是健身形成的壮硕肌肉,而是辛苦的体力工作形成的自然精瘦肌肉线条。
“每天做三份工作很辛苦吗?”她问。
梁天时转过头,意味不明地微笑:“你都看到资料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说实话,陈定言看到资料的时候感到很震惊。
她以为曾经的高考神童会比别人有更多学术上的成就、工作和薪水都超过普通人一截。
但资料显示:梁天时是中学物理教师,兼职科技翻译,下班了就去工地干活。
陈定言把手上那份资料合起来:“这份资料里很多细节还不全面,我希望能了解更多的。”
梁天时看着她:“为什么觉得我会乖乖告诉你?”
她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自己的火眼金睛:“你能预测我的行动方式,我当然也能判断你的行动方式,我又不是废物。”
她发现当她拆穿他的意图时,梁天时并不对此感到愤怒羞恼,反而有些欣慰,似乎就等着她揭穿他一样。
因此,她的判断是梁天时一定会自己把动机说出来。
而正如她的判断,梁天时果然将事情从头到尾简单讲述了一遍。
【梁天时出生在小镇上,父母都是普通人。生出个漂亮聪明的儿子,相当于中了基因彩票。
然而父母因为家境贫困,又因为他“长得不像亲生的”,将他扔了。
幸运的是,梁天时被养父母捡到了。
养父母富裕慷慨,他们给他取名叫“天时”,非常疼爱他。梁天时的天赋在这种环境中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不断跳级,在十二岁时获得教育考试院审批后以自学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一举考入名牌大学。
这个新闻一出,亲生父母又像苍蝇一样聚了上来。
因为赌博而变得穷困潦倒的亲生父亲终于看到了梁天时的价值。他们编造了悲惨的意外丢孩子经历,并要求梁天时回归亲生家庭。
不明真相的梁天时在养父母的鼓励下回到那个家,自此之后,噩梦开始了。
父亲拿他当吹嘘的工具,母亲向他索要他在大学里获得的奖学金。
“既然亲子鉴定都证明是我们的孩子了,就不可能比我们还聪明,基因都是遗传的,你应该听我们的。”这是他们的说辞。
梁天时读完研究生,本有去国外读博的机会,但父母觉得梁天时出国后就会“没良心”地扔下他们,便不允许他出国。
他在国内读博的期间,父母搬到了他大学所在的城市。父亲想去和别人合伙做生意,却被骗了,欠了几百万债。
父母找上了梁天时曾经的养父母,找他们借钱。
几次后,养母提出:“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肯借给你们只是因为天时那孩子,既然你们没那个诚意,那你们让天时回来,我才借给你们。”
父母当然不愿意将这个未来的摇钱树拱手相让,他们还指望着梁天时给他们养老。
在其他人那里借钱被拒的父母再次将目光转向了他。他们开始嫌弃他念书慢,不断催促他尽快工作还钱。
梁天时的精神状态彻底崩溃,他中断了博士学业,开始工作。
他的精神状态不足以支撑他再去深入科研,因此失去了不少高薪的工作机会。为了尽快还清债务,他做了不少兼职。
今年年初,养父母来看望他,却被他的亲生父母冷嘲热讽。养母一气之下病倒了,在三月份病逝。】
梁天时讲述这些事的时候全程都很平静,仿佛他并不是那个因为精神崩溃而被迫中断学业的主角。
但陈定言注意到他的双手抄在口袋里,从口袋外面的布料褶皱可以看出他攥紧了拳头。
“你要杀了你的亲生父母。”她总结。
梁天时微微笑着:“你尽管阻止我,我知道警察和侦探都会这样做的。”
陈定言皱起眉,纠正道:“我阻止你不是为了救那两个人渣,是为了救你。”
梁天时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也站起来。
他拉近距离,直到距离只剩半米,周身隐约充斥着平静的压迫感。
他似乎对她的说辞感到有些愤怒,素来波澜不惊的目光变得像钩子般坚硬而锐利,紧紧盯着她。
“我以为你不会说这种自以为……”他话还没说完。
陈定言伸出手,侧过身迅速摸进他的裤兜。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也伸手跟进裤兜里。
手指和手指碰撞着。
他手掌心一收,包裹住她的手,把她那只不老实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拽出来。
“我手里握着的东西,刚好证明你也希望我阻止你。”她开口道。
梁天时松开她的手,她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枚小孩子的玉佩。
这是刚才梁天时在讲述回忆的时候,手一直藏在口袋里握紧拳头的另一个原因——他
一直握着这枚带在身上的养父母给他的平安玉佩。
梁天时看着她,刚才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已然消失,恢复了死寂幽深。
他沉默了一下,平淡地道:“是吗?但我绝对会亲手杀了他们,我只是看看你能把我逼到使用第几个计划。”
陈定言知道他有备用计划,只是她没想到他会直接说这种话。
他明明可以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父母,但非要主动报案,并且设计这种千层饼谋杀计划,可见他对亲生父母的恨意深刻。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她暂时做不了什么,只能决定先缓和一下气氛,尽量不在这方面刺激梁天时,免得他的情绪更加锐利激烈。
于是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最后还是没有放弃她的核桃梗:“第六个计划吧,因为六个核桃。”
梁天时从她手里取回那块平安玉佩,敛着眉眼,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你真的……”
第26章 第26章我很期待
陈定言在脑内画战略攻防图。
犯人有了,动机有了,受害者有了。
剩下有三条路:第一条路是盯住受害者,第二条路是盯住犯人,第三条路是用无敌的嘴遁一顿口头输出说服犯人。
陈定言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并不是拥有嘴遁技能的角色,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这条路。
她给孟行霄打了个电话:“梁天时的亲生父母,明天麻烦你盯一下了。”
孟行霄回道:“我回警局找一下地址,等我一下。”
孟行霄的配合程度都让她觉得有点愧疚。
陈定言怀疑是不是因为在电话里没见到面,所以她的激怒buff才没开启。
她罕见地语气缓和:“谢谢。”
孟行霄怔了怔:“不客气?”
陈定言耳朵很尖地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微妙,总觉得好像被看扁了。她也是很有礼貌的人,说个“谢谢”不是很正常吗,值得被怀疑吗?
她深感刚才的“激怒buff没开启”果然是她的错觉。看来死对头的魔咒一时半会儿破不了了。
电话挂断。
梁天时依然坐在窗边,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他看向窗外,忽然道:“你和那位警察关系不错。”
这句话太惊悚了,让陈定言鸡皮疙瘩乱起,她反驳道:“没有的事,你脑子那么好,怎么做出这种错误判断?”
梁天时回过头,笑着反问道:“他的外婆在你的事务所,这还不算关系好吗?”
陈定言正色:“那是我多管闲事拿到的委托订单。”
梁天时若有所思地颔首。
晚上八点多,孟行霄回到酒店房间。
有了另一个人在场,陈定言搬出她从事务所带来的行李箱。她打开行李箱,从一堆杂物中取出小型金属探测器,递给孟行霄:“还是先给他搜个身。”
从纽扣上扯下来的钓鱼线给她带来的冲击力太强,陈定言不得不防备一下。
梁天时顺从地接受了搜身,从头到脚。
孟行霄搜身一无所获,把金属探测器放回去。
陈定言有些郁闷。她还以为她能像某些可以在房间里找到隐藏物品的游戏一样在嫌犯身上源源不断地搜出更多凶器。
结果梁天时身上竟然只有那根钓鱼线是确凿的可疑物品。
她皱着眉绕着梁天时转了两圈,就差戴上八倍镜观察他身上的异样。
在思考梁天时口中的“B计划”前,有一件事让陈定言颇感困惑。
之前她的推理是:如果不是远程杀人的话,那么梁天时应该会把目标约出来,让目标主动来到相应的酒店。
但既然目标是梁天时的亲生父母,那么他到底要怎么把他们约出来?如果是同事或朋友,只要一个电话约在这里就可以,但如果是父母的话,父母怎么会顺从地来到约好的地方见面?难道说其实根本不是这回事吗?
正思考着,房间里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陈定言把那部属于梁天时的手机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的是【梁阿卫】。
这是梁天时的亲生父亲。
她把手机交还给梁天时:“你接吧,记得免提。”
梁天时接过手机,接通电话后打开免提,他的表情古井无波:“喂。”
电话里传来梁父沙哑暴躁的声音:“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家?”
陈定言转过头,和孟行霄面面相觑。
她完全想不到梁天时和生父之间的互动竟然会是这种模式。已经工作多年的梁天时被当成青春期小孩一样对待。
或许是因为对自己的品格有自知之明,知道就算是铁人来了也得掉一层皮才能脱身因此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退避三舍,所以梁天时父母的思维模式相当简单:抓住手中已有的死都不放。
做贼心虚的心态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一丝风吹草动落在他们眼中都是逃跑的迹象。也正是因此,他们才拦阻梁天时出国留学,免得他逃离他们的视线,彻底消失。
这样的心态愈演愈烈,让他们就算是平日里也开启了“宵禁模式”,确保梁天时没有逃跑的异心,用各种手段阻断他试图离开的想法。
梁天时低垂着眼帘,像念台词一样毫无感情地回答道:“今天不回来了。”
电话里,母亲突然开始哭:“天时,我知道我们家穷,比不上……”
父亲打断母亲的话:“说这个干什么?”
母亲还在抽泣:“我和你爸爸什么都没能给你,你可不要嫌弃我们……”
父亲扬起嗓门:“今天不回来了,总该有个理由吧?我们把你养那么大,难道就是让你去外面鬼混的吗?”
母亲的抽泣声小了一点,附和地道:“你爸话说得重了点,其实我们就是想知道你在哪里,安全不安全,遇上了什么事……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们,关键时刻我们还是能帮你一把的……”
二十五岁、已经参加工作的梁天时没能成功从亲生父母身边逃走的原因很显然。
他们像水蛭一样抓着他,因为他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成功,是“下金蛋的鸡”,他们想方设法地用各种方法缠着他。
梁天时却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也没有回应母亲的苦苦哀求,而是重复了一遍:“我明天回来。”
兴许是知道他的倔强,电话那头父亲也失去了耐心,骂了一句以后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酒店房间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但这个电话却让陈定言茅塞顿开。
她从梁天时手里再次没收了手机,开口道:“我之前推理错了,你并不是主动约目标来酒店,而是目标主动来找你。”
梁天时父母在电话里的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这种父母模式让她想到了很多类似的人类品种。
而那些父母品种的特点就是:死缠烂打。
“你知道你父母发现你彻夜不归,一定会主动来找你。你甚至根本不需要告诉他们你在哪个酒店,因为他们明天会用各种手段找到你。所以无论我换哪个酒店,汇美酒店也好,安路酒店也好,你的目标都会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这就是你非要提前一天来报案的原因,这些时间足以让他们失去耐心。”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给你的单位打电话,询问你的去向,然后一路打听到派出所,干脆哭天抢地给你报人口失踪。”
“他们的撒谎能力和演戏天赋都不错,至少在把你从养父母手中夺回来时瞎编的那个悲惨故事确实骗过了很多人,所以警察也会觉得:这是操心父母和因为学业中断而精神不正常儿子之间的矛盾。”
“警察会把他们带到这里,劝说你们和好。虽然听起来扯了一点,但如果去查一查报失踪记录的话,一定会查到之前发生在你身上同样的事情。”
“因为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你很确定事情会这样发展。所以你就在那时假装忏悔
和解。而我作为你计划里的另一个重要因素,一定会怀疑地跟上你们。”
“但你的父母会嫌我碍手碍脚,在他们将我赶开的时候,就是你动手杀人的时机——这就是你的计划B。”
陈定言拿起他的那部手机,重新拨通了【梁阿卫】的电话后递给孟行霄。
孟行霄接过,对电话那头的梁父道:“梁天时先生正在配合警方调查,明天会按时回家,请不要担心。”
面对突然的“警方调查”,梁父当然起了疑心,好在孟行霄应对自如,三两下也将梁父唬住了。
电话挂断。
陈定言看向梁天时:“我等你的C计划D计划火星计划。”
梁天时看着她,一直平静的面容起了点变化,他扬了扬唇角:“我很期待你继续破解我的计划。”
第27章 第27章我会喜欢上她,但她会忘……
陈定言确实是听到褒奖三十年后还会笑出声来的那种类型,但她此刻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天才给予的夸奖虽然美味,仍要小心对待。
她死命盯着梁天时看,片刻后自尾椎骨窜起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该死!
她迅速起身,一阵风似的把孟行霄从原来的位置上卷走:“有事要商量。”
孟行霄不知道她的脑子接通了哪根天线,被她卷走的时候表情还是懵的。
洗手间门“碰”的关上。
“……但为什么是这里?”孟行霄犹疑地说出他的半句话。
陈定言环顾洗手间,没觉得她的选择有问题:“洗手间怎么了?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人在拉屎或洗澡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所以洗手间一定是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地方。
孟行霄沉默着接受了这个场所设定。
陈定言压低声音:“我全程搞错梁天时的诡计重点了,这个家伙心机太重了。”
“梁天时不断向我暗示还有下一个计划,甚至在我提出某种杀人手法可能性时主动夸奖我。他的目的就是让我在这个‘千层饼计划’中越套越深。”
孟行霄愣了一下:“其实根本不存在计划AB?”
陈定言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更大声一些。
她头脑很冷静:“他根本没有做过那么多备用计划ABCDE,他只是提前设想了一下不同的情况,做好相应的准备。比如,在他爹打电话过来时,他可以做出不同的回答,引导我往不同的方向推理。”
从她在车上猜测梁天时的杀人手法起,梁天时就开始了他真正的诡计。
并不是“手法诡计”,而是心理诡计。
他是聪明人,不需要提前计划也可以用某个动作牵动后续发展。只要他做出那个动作,陈定言就会察觉到,并及时堵死他的路。
他的思维不受局限,可以想出一万个办法,也就意味着这个游戏会像无限套娃一样不断延续下去。
陈定言痛心疾首地道:“这个千层饼杀人计划根本没有尽头,只要我的脑子和他的脑子足够灵光,我们可以在这里耗上一千零一夜。”
但那时两人谈论的都是设想,是想象中的“杀人计划”,这些计划基本上不会发生。
被关在酒店房间里行动受限的并不是梁天时,而是沉浸在推理中的陈定言。
孟行霄想起来,在几个小时前陈定言叮嘱他密切关注梁天时的父母。
为了避免梁天时提前在家里设置了远程定时杀人的装置,陈定言会让孟行霄察看梁父梁母的情况。
陈定言接下去道:“也就是说到时候这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和他对峙了。”
梁天时当然不会攻击她,他不会攻击任何一个事件外的无辜者。但还有一个人是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的。
他被看管在酒店房间内,对他来说最大的风险并不是没有人身自由,而是无法成功伤害自己。
两人对视了几秒。
孟行霄也想到了:“他要自杀。”
陈定言点头。
“梁天时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就一直在看窗外,他的眼神往下,但没怎么动,并不是在观察路面上的行人和车辆,而是在发呆,看着地面发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跳楼自杀了,但估计有什么事吊着他,所以他非得等到明天再死。”
……
梁天时的心理诡计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让陈定言和孟行霄两人陷入“破解手法”的死循环中。
他每做出一个动作,都会被解读为新的杀人计划。这样,当他真正开始自杀行动,陈定言还在思考他到底是什么意图。在这样措手不及的状态下,她一个人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而在梁天时死后,他的杀人计划才真正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梁天时自杀这件事吸引,他的父母当然也会被警察通知过来收尸,这个时候他早就设计好的杀人装置就起作用了。”
“死后杀人,这才是他的计划。”
……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
陈定言的感觉好微妙。她几乎没和孟行霄有过这种合作,之前的合作最多是她出脑子,他出力气。
在孟行霄没有意愿和她竞争的情况下,激怒buff和降智buff都消失不见。
陈定言仍然是理智的陈定言。
难道剧情已经被她改变到这种程度了吗?那她也太厉害了。
至于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
“把他送去心理医生那里开导。”
“把他迷昏!”
两人同时说出不同的话,气氛又僵住了。
孟行霄一副看法外狂徒的表情无奈地看着陈定言。
陈定言有点心虚地挠了挠脸颊:“……我没有迷药,我瞎说的。”
不过陈定言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她认为在明天到来之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梁天时昏迷个一天一夜。等梁天时设下的杀人装置被排查出来了,再送去心理疏导也不迟。
孟行霄却觉得让嫌犯昏迷并不是个好办法,因为手段除了“把他迷昏”之外,只剩下“把他打昏迷”了。
警察打昏一个还没开始犯罪行动的市民,没有这样的道理。
陈定言开始批发馊主意:“我们现在就点十斤大米饭外卖,让他全都吃下去晕碳。”
孟行霄:“……这不还是酷刑吗?”
陈定言思忖:“我行李箱里带了游戏机,让他一直玩连连看,玩到一百八十关肯定就昏迷过去了。”
孟行霄:“……他即使玩到一百八十关也不会昏迷。”
陈定言换一个馊主意:“再不行的话,我还带了泰诺,让他吃一点。”
孟行霄:“……”
经过前两个馊主意的对比,他居然觉得这个馊主意有点可行,他也是被陈定言传染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她行李箱里为什么会带着游戏机和泰诺?
孟行霄:“让没有感冒的人吃感冒药,至少我不会做的。”
陈定言比了个“你清高你了不起”的鄙视动作,打开洗手间门出去了。
梁天时果然还在窗边,他双手按着窗台,无所事事地看向楼下。
见陈定言出来,他回过神:“你们商量好了吗?”
陈定言冷笑了一声:“没商量好,闹掰了。”
孟行霄从洗手间内走出来,他很配合她的说辞,冷着脸离开了酒店房间。
房间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梁天时和陈定言二人。
梁天时的目光从门上收回:“为什么?”
陈定言再次打开行李箱:“我提出的馊主意他每个都不乐意做。”
她边说边从行李箱里面拿出游戏机、蜡烛、感冒药、订书机等物品。
梁天时对于物品的繁杂程度有些震惊,诧异的神色难以掩饰。
陈定言把物品排列在桌上,正式发出邀请:“喂,我们不推理了,通宵玩游戏吧。”
……
孟行霄并不是擅离职守,而是按照预先约定好的,去了梁天时父母的家里,顺便叫上了郝警官一起。
梁天时和父母一起住在老式
小区楼的一套两居室套房中,地砖灰白,墙上抹了白漆,并未贴满墙砖,只有踢脚线处简单装饰了一下。
孟行霄简短地和梁父梁母解释了几句,开始询问一些细节。
酒店内。
陈定言一边问一边把五子棋收起来:“真的不是明天有水电工或者维修工要来然后无意中设下一个引爆点吗?嘿,我五颗满了。我们换个游戏。”
梁天时微笑着道:“不是,我不会借别人的手杀人。”
陈定言拿出奇趣巧克力蛋,分给他一个:“那是明天什么东西到期了?修好的车拿回来了?保险明天才开始生效?”
梁天时接过:“原来你认为我有钱买保险。”
陈定言逐渐失去耐心:“那为什么非要选在明天?我直接问你,不想猜了!”
梁天时依然没有把谜底告诉她,只是淡淡地道:“猜最简单的。”
陈定言拆开巧克力蛋包装纸,无语:“……我猜的那几个难道不简单吗?”
她拿着塑料小勺挖了一颗脆皮巧克力球,送进嘴里。
短促的灵光闪现。
她的脑袋被巧克力激活:“是因为明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梁天时没有否认:“嗯。”
陈定言挖了第二颗巧克力球:“不是你的生日的话,那就是你被养父母捡到的日子。”
梁天时点头:“你说得没错。”
陈定言停下动作,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简单得过头了:“……真的这么简单?”
梁天时微笑着反问:“不然你还想要多难的动机?”
陈定言用手比划了一下:“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把铅笔竖在垃圾箱上然后精准地制造一场意外之类的。”
梁天时摇头:“那会很无聊。”
陈定言不明白了:“那什么才是有趣的?”
梁天时依然保持着谜语人的操守:“明天你会知道的。”
陈定言拆出奇趣巧克力蛋内的玩具,组装好,把那只小恐龙放在桌上:“来,继续,我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怪不得梁天时还带了那枚小孩子的平安玉佩,原来明天是养父母捡到他的日子。
是不是在明天自杀死掉的话,下辈子就能成为养父母亲生的孩子了?
……
面对两位警察,梁天时父母恭顺得很:“请进请进。”
梁天时的房间干净得没有任何私人装饰物,书架只放需要用的资料,床单和被子整整齐齐,仿佛是一间长期空置的客房。
桌上压着一张玻璃板,底下夹着一些文件和票据。墙上挂的月历上没有圈圈点点的痕迹,使用者往往无情地翻过一个月,再翻到一个月,不留下任何纪念。
整个房间里没有可以找出什么线索的地方,连垃圾桶里都是空空如也。
孟行霄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自杀后……
在梁天时死后杀人计划才开始……
等等!
……
酒店内。
陈定言拿出三只发条小乌龟:“你猜哪只会赢?买定离手。”
梁天时笑着指道:“蓝色的。”
陈定言把三只发条小乌龟放在浴缸的水面上:“那我就选黄色。”
三只发条小乌龟的塑料前肢开始像螺旋桨一样在水面上拍打,歪歪扭扭地往终点游去。
“你死以后,警察联系你的父母,然后他们就去找户口簿找身份证找关系证明,这样才能办死亡证明——你会在户口簿上涂毒吗?”陈定言问。
梁天时忽然怔了一下,很快恢复,他神色平静地配合她的推理:“毒会误伤到其他人。”
陈定言点头:“哦,那就不是涂毒了。那你就会在放户口簿的抽屉那里,做个什么机关,类似打开就会被黑板擦砸到头之类的。”
梁天时看向水面上的发条小乌龟:“黄色赢了。”
……
孟行霄问梁天时父母,证件一般放在哪里。
郝警官打着哈欠:“喂,我们要不早点走吧,感觉有点冒昧了。”
梁天时母亲倒是很积极:“什么证件?”
孟行霄道:“户口簿,结婚证,类似这些重要证件。”
梁天时母亲指路:“在我们房间里。”
证件就放在他们的床头柜第二只抽屉里,抽屉上了锁。
梁天时母亲摸出一大把钥匙,从里面找那枚能打开抽屉的钥匙,找到后捏在手里。
她正要拿着钥匙解锁打开抽屉,却被孟行霄叫住了:“别动!”
梁天时母亲吓了一跳,无措地转过头。
孟行霄抬起头看向旁边高大的衣柜,衣柜上放置着一个木箱,这种木箱里一般装着衣服或者不用的棉被。
他搬来椅子,仔细察看衣柜顶上的木箱。
果然,木箱下和衣柜顶接触的地方垫着一截削细的竹筷子,让木箱稍微悬空,但不至于滑落。
一根透明线系在卡口结构的支撑点,透明线往下延伸,绑在了床头柜抽屉里面。
只要抽屉被拉开,衣柜顶上的木箱就会坠落,砸在人身上。
孟行霄不动声色地处理了那根竹筷,打开抽屉。
抽屉里除了户口簿等证件,还有一封信。
【我的手法,我想已经都很清楚了。我前去报案,警察不会受理,而把我扔给侦探陈定言。按照她的个性,大概会穷追不舍地破解我的手法——但是在某个时刻,她可能会发现我的真正意图。
【我有点担心她会不会看透我的全部计划,但我又很期待。说不定她真的能阻止我。我无法预测她的所有行动,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我最多只能准确预测我自己的行动:我会忍不住笑,因为我很久没有遇到好笑的事了;我会希望她重重破解我的手法,因为我很久没有和别人玩过智力游戏了;我会喜欢上她,但是她会很快忘记我。
【无论如何,这个计划都不是多余的,这是我又短又苦的人生里妙趣横生的一环。
【如果拿到信的你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发现我还没死,那么很遗憾,事实证明我的命就这样了。
【这个机关很简陋,能不能成功杀人还得看运气,但实不相瞒,我就是在赌运气,我想看看老天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知道法律是站在我父母那一边的。
【如果连命运都站在我父母那一边,我无话可说。】
第28章 第28章命运是站在你这边的
陈定言接到孟行霄的电话时正在收拾发条小乌龟。
她把发条小乌龟的游泳比赛烂摊子扔给了梁天时,冲出洗手间去接电话。
听到孟行霄给她发来的战场前线报告,她果断再次折返,回到梁天时面前,打开免提。
梁天时平静地听完了全程。
“你赢了。”他并没有露出任何羞恼之意,依然淡淡地微笑着。
陈定言拿起那只蓝色发条小乌龟,严肃而郑重地宣告:“这不是我赢你赢的事,梁天时,这只是一个开始。”
梁天时的目光垂了下去:“开始?”
陈定言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知道他想岔了。
侦探大获全胜,揭露真相,留给犯罪未遂的人一地鸡毛,不得不回到原来的人间地狱中。
——这种事她才不会做呢。
她的习惯就是把每个案子都追到最后,漫画家杀人那个案子她也一直在跟进,程璐雪请的哪个律师、什么时候的庭审,她都了解。
陈定言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把所有事交给我,你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给你一个答复。”
梁天时抬起眼和她的目光接触:“只有明天一天。”
说完,他错身往洗手间外走去。
陈定言揣着那三只擦干了水分的发条小乌龟,手忙脚乱伸手拉住他:“喂喂,你去干什么?”
梁天时回头看向她握在他小臂
上的手。
他平淡地问:“你不是说让我去睡一觉吗?”
陈定言开始恨自己的嘴太快,她只能解释道:“……我胡说的。今天晚上我还要跟你对账的,不找出对你有利的东西的话,难道我凭空捏一个新世界给你吗?”
她毕竟不是魔法师,也不能半夜爬起来变成狂徒张三去把人弄消失了。
只是在这个案件的后续处理中,梁天时不能再回到家去见他那对奇葩父母了。
在法律上没有断绝亲子关系的机制,即使存在断绝关系的声明书,也不具有法律效力。
突破口在梁天时父母自己犯过的罪上。
陈定言和梁天时面对面坐着,她手里拿着纸笔,以便能及时记录发现的重要线索。
她盯着梁天时的脸猛瞧,直到他被注视得移开视线。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父母是怎么凭着报纸上简单的照片认出你来的?”她忽然问。
梁天时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隔空比了一下他的脸颊:“你这张脸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和你爹妈没什么相似的,要不是亲子鉴定证实,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你们是父子母子,最重要的是你脸上也没什么胎记——他们到底是怎么认出你来的?”
梁天时的声音犹疑:“我不知道。”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陷入了回忆。
陈定言是在刚才听他讲述过去经历的时候察觉到这一点的,她对着梁天时的脸横看竖看都没觉得他脸上除了“漂亮”以外还有什么重大可供辨认的特征,那时她便起了疑心。
她在心里稍微得瑟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那我们倒着推回去呢?”
“如果你父母并不是凭借照片认出你的,而是知道你养父母捡了你这个事实,才上门来认你的呢?”
梁天时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摇着头低声道:“不可能,我的养父养母他们住在另一个镇子上。”
陈定言对此不想说什么。
这很正常,谁扔孩子是把孩子扔自己镇子上的?人类扔个情//趣玩具都要去隔壁小区扔,扔孩子的时候不绕到另一个城市上天下地就不错了。
梁天时自己说完,也沉默了。
“养父母住在另一个镇子上”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他的亲生父母是怎么凭借新闻上的照片认出他的这一点还是很可疑。
陈定言在纸上记下一笔:【多年后眼力超群认出儿子,存疑。】
她又问:“我们换个角度,你还记得他们把你从养父母家里带走的时候,编的那个悲惨故事是什么吗?”
梁天时点头:“我记得。”
高考结束后,梁天时的父母找上门去,涕泗横流地诉说了不小心丢掉孩子的悲惨故事。
梁母说:那会儿他才几个月大,他爹去工作,我呢用背筐把他背在身后出去买菜。我记得我在和老板讲价呢,讲得急了,也不知道怎么着,回头看到背筐空了!菜市场人多啊,你挤我我挤你的,我当时都疯了,冲出去满市场找……还报了警,警察哪管我们那么多,三两句就把我们打发了。后来一点线索都没了,什么办法都用过了,这事儿我梦里都还在哭。就因为这事,我和他爹再也没要其他孩子,就日日夜夜盼着他回来……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偏偏那个时候,养父母心里也不安,因为他们领养梁天时走的程序不是那么规范。
他们看着这孩子喜欢得很,急着带回家去照顾,虽然去了警局,也没等小镇派出所的寻亲公告贴满六十天,和警察口头协商,当天就把孩子带回去了。
几个因素夹杂在一起,这个不小心丢孩子的故事便成功骗到了养父母。
陈定言继续问:“你被养父母捡到是在哪里?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的?”
幸而这些细节梁天时的养父母都告诉过他,他很快回答道:“一个小公园的树丛里,包着毯子。”
陈定言:“你父母说是在菜市场上弄丢你的,你养父母是在小公园里捡到你的,这个他们解释了吗?”
梁天时:“怀疑可能是人贩子又把我扔了。”
梁天时父母编造的这个理由倒是很投机取巧。
没有人能证明世界上不存在一个奇葩的人贩子,在偷了孩子之后又嫌弃孩子把他重新扔了。说不定那人贩子本来想偷女孩子,发现不小心偷了男孩子以后立刻甩手扔在公园里。
那么只要梁天时父母坚持是在自己镇子的菜市场上丢的孩子,后续孩子到底以什么状态出现、是否看起来像是被故意遗弃的状态,这些都不属于他们的责任了。
而且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在这个镇子孩子被发现丢失,在另一个镇子发现被丢弃的孩子。
梁天时不理解:“为什么问这些?”
陈定言拿起笔在纸上戳了一下,认真地道:“我要找到他们故意遗弃你的证据。”
“虽然他们犯下的遗弃罪已经过了追诉时效,但如果能找到确实证据的话,在申请民事行为限制令的时候会比较有利。”
梁天时失望地微笑道:“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不会有证据了。”
遗弃行为发生在二十五年前,监控、人证物证都已经遗失得差不多了。就连梁天时父母到底是否去了警局“报失踪”这个点,都无法证实。
如果派出所当时没有立案,只是口头咨询,或者纸质档案遗失,那么根本就查不到他们到底是否及时去警局报失踪了。
陈定言却丝毫不担心:“别急。你都能想出一万种方法让我推理你的手法了,怎么就不相信能找到一个证据证明他们的罪行?”
梁天时怔怔地看着她:“是吗?”
陈定言开始寻找当时的新闻和任何有关的文字记录。
时间地点都有了,二十五年前的五月十六号,肃镇某个偏僻的绿化小公园。
警局的记录可能会因为没有立案而消失,但公开出版的报纸文章等却会有人把它们扫描到网上保存。
作为没有官方内部数据库作为靠山的私人侦探,陈定言的检索能力被训练得很好。
她调查某个人的时候不可能像警察那样在数据库中寻找资料,调查线索的时候更不可能去寻找陈年卷宗,她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上利用公开的数据库。
很快,她找到了二十五年前当天的报纸库。
每种报纸的定位不同,刊载的内容也有所区别,全国各地的报纸种类繁多,最重要的是找到能刊载那个地区新闻的报纸。
……
在她眯着眼睛在陈旧的文献中寻找线索的时候,孟行霄回来了。
孟行霄的口袋里放着那张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梁天时写下的信。
他看向梁天时,梁天时没有注意他。
他又看向陈定言,陈定言更是专注得头也不抬。
他的手放进口袋里,捏住了那封信的一角,犹疑了一下,把手抽了出来。
事实上,孟行霄有点迟疑。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封信,更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这封信给陈定言看。
梁天时信上所写的分明有间接告白的话。
——陈定言会想看吗?她看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孟行霄骤然之间觉得他似乎又在思考一些不合适的议题了。
她想不想看,看了以后会有什么反应,根本和他无关。他只需要考虑程序上和道义上是否该把这封信给她看就行了。
但为什么……
他按捺下思绪,决定拖延一下,明天再把信拿给她看。
孟行霄没有打断陈定言的思维,安静地在一边坐下,向梁天时问了几句,也开始寻找线索。
三人在酒店房间里安静地过了许久。
“时间已经晚了,你休息吧。”梁天时看了一眼钟表。
陈定言坚定地拒绝:“我必须完整地做完一件事,不然明天我再捡起来这件事会很困难的,再说我刚才已经补过觉了,今天本来就是打算和你抗战到底的。”
梁天时沉默。
陈定言抽空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觉得愧疚,就花时间给我点个外卖,我有点饿了。”
余光瞥到旁边的人时,她诧异:“诶?孟行霄你什么时候来的?”
孟行霄面无表情地道:“一个小时前。”
因为过于安静,孟行霄完全被当成隐形人了。
……算了不管他了。
陈定言继续聚精会神地让自己沉浸在数据库中,不时地将报纸上相关的新闻关键字摘录下来写在笔记本上。
二十五年前五月十六号,天气晴。
医院通知疫苗优惠活动,门诊免费咨询,征婚启事和寻人启事,商业广告全场八折,电影上映情况,警方捣毁赌博窝点……
这样大海捞针地找,真的会有用吗?在场的谁都没有提出这个疑问。
陈定言很确定:当天在当地发生的所有事,都可能成为证据中的重要一环。
她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一页又一页扫描在档案中的老报纸。
突然——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陈定言一下子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把电脑屏幕转过去,让梁天时看她找到了什么。
梁天时凑过去看。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肃镇文化站编辑的一份周报。
在镇政简报那一版上,有一条报道是“卫生小镇宣传日”。在该报道中,为响应“市容市貌改善”的方针,街道环卫办和志愿组织一起在文化广场附近举行了活动。周六一大清早,志愿者就穿制服清扫,挂横幅宣传,记者拍下了当时的活动照片。
照片的一个角落里,拍到了梁天时母亲,她夹杂在周围路过的背景板居民中。
梁天时看到照片的时候难以置信,反驳道:“如果只是碰巧路过呢?”
虽然宣传日的时间正好是五月十六号,但是文化广场距离那个绿化小公园有好一段路,这似乎并不能说明梁天时母亲当天去过小公园。
陈定言弯腰,用手指着照片:“你看这里,这里的红色布料,这是什么?”
梁天时错愕地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照片上,梁天时母亲被拍到的那个身影,能明显地看到怀中有红色的一角,那正是包裹着孩子的毯子。
“这不巧了吗?他们遗弃孩子的时候居然没挑晚上,是因为晚上没有去隔壁镇子的车了,所以他们是早上坐车过去扔的,文化广场站下车的。”
二十五年前家境贫困的梁家没有摩托车,只能坐公交车去隔壁镇子扔孩子。公交车到了晚上没有班次,于是梁天时父母便只能选择在白天遗弃孩子,偏偏和大清早起来赶活动的志愿组织撞上了。
“很有可能你的养父母捡到你的时候,你的父母是亲眼看到的,他们记下了收养你的人的长相,专门去打听了一下是哪一家。那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一家长大,但是他们从来没过来找你。”
“这就是他们犯下遗弃罪、回避抚养责任的证据。这些已经足够了,你完全可以主张不履行赡养义务。”
“如果你要彻底摆脱他们的话,我们可以继续找最近的证据,申请民事行动限制令,拒绝他们联系你。”
梁天时站起来转过身去,他面对着漆黑的窗户沉默不言。
陈定言扬起声音:“这张照片拍得真的很妙很凑巧,是不是?——命运是站在你这边的。”
第29章 第29章我会收拾好自己来见你的……
孟行霄的手揣在口袋里,捏着那封信的一角。
有什么东西轰然在他脑中炸开。
他还没有把信交给陈定言看,但她已经给了梁天时他想要的答案。
这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她敏锐而精准地察觉到了梁天时心中的症结。梁天时对亲生父母的仇恨还在其次,他感到怨恨不平的更多是对命运。
孟行霄怔怔地看着她。
她并没有看他,她正看向事件的主人公梁天时。
“——命运是站在你这边的。”
明明是梁天时和她之间的事,为什么他会觉得心神不定?
他的命运……
一直倒霉的命运……
孟行霄回过神来。
他突然觉得渴,渴得口干舌燥,他走进洗手间内,打开水龙头,看着哗哗往下流的水。
洗了个脸冷静下来后,他才重新走出去。
“时间晚了。”他语气冷淡地提醒道。
陈定言一边说着“我上头了,我现在精神好得很,可能会睡不着”一边拿起牙刷牙膏准备洗漱睡觉。
她走到半途,又转过来,用牙刷当枪指着梁天时:“说好了的。”
梁天时微笑着郑重地点头:“嗯。”
孟行霄皱了皱眉,尽力不表现出烦躁的情绪,他往房间外走去,准备去楼下吃点西北风。
反正这里事件已经解决了,不需要他的存在了。
……
次日,陈定言联系了熟悉的周虹律师,准备把搜集好的证据交给律师。
三人离开酒店的时候,孟行霄把那封信还给了梁天时,扔下一句话便去地下车库了:“她没看过,我也没有提过。”
梁天时拿回他的那封信,动作滞了一下。
今天的任务首先是去警局交差。
依然是孟行霄开车,陈定言和梁天时坐在后排。
陈定言想起梁天时没有去处,便主动提出来:“要是不想回家就先别回家了,在官司打完之前我允许你住在我的事务所。”
自从事务所多了一个裴勉知后,她感觉安全多了,谁都可以往里面捡了。
她也是飘了。
梁天时摇头:“我自己会处理的,我还不想过早消磨我们的关系。”
陈定言听不太懂:“什么叫消磨关系?”
梁天时垂着眼,温吞地道:“现阶段我不想和你变成熟人。”
陈定言更听不懂了,她一副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以为是自己哪里表现出了邪恶的本色让人自觉退避三舍了,颇有些忐忑地问:“什么意思?”
和昨天的坦率态度相比,今天梁天时反而不再和她对视了。
他的眼神落在别处:“在这个阶段和你变成熟人的话,会自动被你忽略。”
孟行霄看了一眼后视镜。
在陈定言对于梁天时那句“消磨关系”的话还有些似懂非懂的时候,孟行霄已经有些听明白了:在这个阶段和陈定言很快混熟的话,就会变成裴勉知那种状态。
梁天时微微笑了笑:“不要说这件事了。”
三人来到警局。
这算是一个警方委托,那么事情解决后的交差环节必不可少。陈定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后,梁天时主动报案的事件便到此结束了。
由于梁天时的杀人计划是从“自杀”开始的,所以他连谋杀未遂都算不上。
离开警局时,孟行霄叫住了她:“今天晚上有空吗?”
陈定言头脑里一个惊雷,她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吃错药了?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很有氛围感地谈?”
陈定言对于谈话的定义有两种:
一种是没有氛围感的谈话,这代表了随时拉住、哪里都可以聊、不需要提前约的谈话。
另一种是有氛围感的谈话,这是需要做心理准备的、需要提前约好的、在天台或在其他特定场景的谈话。
他破天荒地要和她提前约好谈话,她有点害怕了。
孟行霄沉默了一下。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烦躁。
起因很荒唐。
是因为她对别人说的话无意中击中了他——但那是对别人说的,不是对他说的,他对于这一点介意得很。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如果你不想,那就算了。”孟行霄说。
陈定言那该死的愧疚感又浮上来了,她现在对于孟行霄呈现两极分化的态
度,一方面莫名其妙看不顺眼,另一方面冷静下来又对自己的不礼貌觉得抱歉。
她摸了摸脸颊:“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是有空的,你别太破费就行。”
离开警局后,陈定言领着梁天时去律师事务所。
周虹律师是她信任熟悉的老练律师,性格雷厉风行,在某些原则上有自己的坚持。证据已经都整理好了,接下来是官司阶段。周虹律师看了一眼整理好的证据,直说“胜率几乎是百分百的”,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流程就好。
处理好事项,陈定言和梁天时在律师事务所前分别。
梁天时依然没有直视她的眼睛,他伸出手:“再见。”
陈定言握住了他的手:“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你的那个什么消磨关系理论,但你一定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再见。”
梁天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低声道:“我会尽快收拾好自己来见你的。”
……
回到调查事务所,陈定言瘫倒在沙发上。
她看着天花板,头脑里不断复盘着这个历时一天一夜的案件。
裴勉知一手端着咖啡杯,走到沙发边,在她对面坐下。
他把一个纸袋拿到茶几上推过去。
“薛繁恩来过了。”他语气平常地道。
陈定言死鱼跃起半条,用手撑着支起上半身,拎过纸袋,抽出了一张VIP区的观赛票,赛事是地方性俱乐部举办的周末邀请赛。
她还从没看过赛车比赛,拿着票端详:“他还说什么?”
裴勉知喝了一口咖啡:“没说什么,你指望他说什么?”
陈定言却觉得有点头疼:“其实我觉得我的时间正在被社交挤压。我为什么非要答应各种邀请呢?我还要接案件委托的。”
裴勉知对她的反应感到诧异,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还有邀请?”
陈定言说着,又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晚上孟行霄请我吃饭,不知道有什么大案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