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距离的话,她看手机就不用避着他了。
她再次拿起手机查看新邮件的时候,高星衡忽然开口道:“我想参与案件调查。”
施雪泱有点怀疑,昨天他出现记忆画面的时候状态可不太好。
“你可以接受吗?”她问。
高星衡看向她:“我可以接受。”
她提出了要求:“觉得不行了,及时喊停。好吗?”
他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高星衡正式加入了案件调查。
她向他解释现在的案件情况时,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旁边,指着她写在纸上的线索草稿提问。
根据最新情报,对焦瑜警官的审问结束了。
6月20号当天,焦瑜警官在安商路95号和同事一起蹲点调查疑似诈骗窝点,结果表明是虚惊一场,结束工作后她和商案科的同事去了某家餐厅聚餐。
6月16号周钟烨案发生的时间段,焦瑜在家,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考虑到其他细节,韩光霁的结论是焦瑜基本没有问题,只是不幸被嫁祸了。
另外,对嫌犯姚志所持有的手枪做的分析也大致出了结果,在枪支和弹道数据库中并没有找到,说明这是非法走私获得的黑枪。
现在唯一可以追溯下去的线索就是姚志的朋友柳飞诚。
两个月前,住在道东路的柳飞诚失踪,他的朋友向所在的吉华辖区警局报案。而巧合的是,特案组警察万英毅(8),正是从吉华辖区警局调进总局特案组的警察。
“嫌疑犯姚志说,他的朋友柳飞诚被我害死了,所以要向我复仇,”高星衡若有所思地道,“胶带……柳飞诚会是那个胶带……吗?”
施雪泱注意着高星衡的状态。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确实好转了不少,思维和逻辑很清晰,甚至在提起那个胶带绑脸受害者的时候都冷静了不少,只有短暂的凝滞。
仅仅凭自己想起来的那个记忆画面,和嫌犯姚志的供词,他把两者联系在了一起,这也正是她的猜测。
不过猜测归猜测,她还是得提醒他。
她说:“不要预设什么,等你恢复了记忆再做定论。”
高星衡:“好,我会保留意见。”
用工作作为话题果然是一个办法。
借此,他能暂时逃避自己濒临崩溃的心态。
第27章 第27章来自凶手的指令
对于万英毅警察和失踪的柳飞诚,由于这方面的调查还没开始,施雪泱只能把这个线索放在一边,等待特案组的调查开始。
空闲的时候,施雪泱再次打开昨天的监控录像,仔仔细细地重新看。
昨天时间紧迫,她看到嫌疑犯出现在门口脱掉马甲后就去了天台做狙击的准备工作,很多信息都是梁皓和秦嫣在通讯中告诉她的。现在她必须亲自再看一遍现场,以免有遗漏的线索。
监控画面中,“邮递员”戴着深帽檐的帽子,遮住自己的头发的同时也遮住了耳朵,墨镜口罩一样不缺,就连裤子的裤脚都长得能遮盖住鞋跟,避免被人察觉真实身高。
外套是双面可穿的特殊款,外面是黑色,里面是白色,这种外套施雪泱本人也特别喜欢。
显然,姚志的这套装备布置得很仔细,考虑周到。
她觉得有点奇怪。
她翻出秦嫣发给她的审讯记录,上面记录了嫌犯姚志的回答。
[那玩意儿是窃听器?]
[不知道!那个人叫我杀的!]
[我都不认识他!根本没见过!]
[三百万。]……
从姚志的话语中可以看出他本人实际上没有逻辑,很情绪化——如果他不是表演出来的话。
从审讯中可以基本上看出姚志是个文化水平低下的小混混,资料中也显示他初中辍学后就开始混日子了。
他的个人性格和行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监控画面中,“邮递员”姚志走到楼梯最后一个台阶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始原路返回。
他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不再进屋?
紧接着,当姚志冲下楼梯时,梁皓出现在门口,堵死了他的路,姚志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摸出枪,上膛开枪。
他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快?
再联想一下403住户鲁元被害案,既然幕后黑手不在现场,为什么会注意到那个发财树盆栽,为什么会嘱咐姚志杀了鲁元灭口。
这些周密的行动和其中展现出来的迅捷思维,根本不是姚志能做到的。
光是那套无懈可击的邮
递员服装和里里外外恰到好处的配饰,就不是姚志能想到的——他连窃听器都没能认出来。
施雪泱发誓她真的没有歧视姚志,她只是按照事实推断。
唯一的可能是:幕后黑手在姚志身上安装了摄像头和耳机等设备,实时发号施令。
6月20日,姚志在安装窃听器的时候,幕后黑手远程指导着他应该躲在哪里,什么时候出来安装。幕后黑手通过姚志身上的摄像头发现了那个发财树盆栽,经过调查后命令姚志杀了403住户鲁元。
6月25日,幕后黑手给姚志准备了那套邮递员服装,让他扮作邮递员往信箱里寄送手指。
7月2日,姚志再次穿上那套衣服,戴着耳机,根据幕后黑手的指令闯入屋内,走上楼梯的时候幕后黑手从刚才的某个画面里意识到了不对劲,命令姚志离开,并且随时准备开枪。
姚志一路表现得都很聪明,但是自从被油布盖住被抓走后,就开始“变笨”了。
不是因为他变笨了,而是因为他按照幕后黑手的指示,扔掉了身上的摄像头和耳机,以免他被抓后这些设备也被警察收走进行调查。
“他没有实时指导了,所以才会变笨。”
施雪泱猛然站起身来。
姚志到底是什么时候扔掉身上的摄像头和耳机的?只有一个时间节点:当姚志被那张从天而坠的油布罩住的时候!
那天,她狙击了系油布的绳子,让油布作为战术控制的一环。
但幕后黑手同样利用了“油布”这个点,让姚志扔掉了他身上的关键证据。
施雪泱急匆匆地披上外套,对高星衡道:“我还是得出门一趟。”
……
施雪泱回到了昨天她击落油布的两栋居民楼之间。
她昨天已经来过这里找过子弹了,但那时为了高效率找到子弹,以免被周围的居民怀疑,她稍微算了一下子弹可能存在的范围,趁着帮居民把油布重新绑上去的时候捡起了子弹。
她射击的是系油布的四角,因此她只在那附近寻找,油布中央下面很多地方都是她没有找过的。
开夜宵摊的老板正在小巷里把小吃车推出去,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开摊了。
施雪泱没有放过这辆小吃车,毕竟昨天油布坠落的时候,小吃车也在被覆盖的范围内。
她快步跟上夜宵摊老板:“老板,你去哪里出摊?”
她一边和老板搭话,一边抓紧时间观察着小吃车。依靠过人的视力,她确保小吃车的各个部位没有奇怪的物件附着,这才停下脚步,不再跟着夜宵摊老板。
她回到油布覆盖的小巷里,仔细搜索着角角落落。
最后,她蹲下身来,透过排水沟的缝隙,看到了掉在排水口里的一对耳机以及摄像头。
果然如她所料……
姚志果然是在幕后黑手的指导下全程完成了案件,而且在最后关头,在油布坠下的时候扔掉了这个证据。
她戴上手套,利用扳手作为杠杆,扣住排水沟的金属格栅边缘,用力抬起来,从排水沟里把耳机和摄像头捡出来。
这是关键证据。
姚志按照指令穿上了那套衣服,那顶深檐帽子遮住了他的耳朵,也遮住了他戴在耳朵里的耳机。
只要能证明姚志是带着这些设备进行行动的,找出幕后黑手就会简单很多。
因为在姚志行动的时间段,幕后黑手必须盯着屏幕实时给出指令!
施雪泱把这个证物放入证物袋中。
她打了个电话给梁皓:“有点事要告诉你,你暂时别说出去,和谁都不要说。”
听了施雪泱所说的情况,梁皓也是悚然一惊:“耳机和摄像头?凶手实时跟着姚志的行动?”
施雪泱:“是的,不要声张,这是留给那个幕后黑手的下一个陷阱。”
这个证据太关键了,她不希望打草惊蛇,反而希望借助这个引出更多关于警方内鬼的线索。
现阶段她只能信任梁皓。
指令语音可以用打字和机器语音的方式代替,但眼睛是不可能替代的。不考虑还存在另外同伙的可能性的话,在姚志行动的那些时间段,幕后黑手必须有盯着屏幕实时给出指令的机会。
6月20日,梁皓搬进公寓,无法在姚志行动的时候盯着屏幕。
7月2日,梁皓埋伏在门外,除了耳机通讯以外,同样没有机会盯着屏幕。
至于秦嫣,在昨天的行动中是盯着屏幕负责查看监控的那个人。
她不想怀疑秦嫣,但出于公正,她必须怀疑所有可疑的人。
第28章 第28章界线
施雪泱:“从昨天开始,凶手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及时赶过来回收证据。”
她低头看了看证物袋中的设备。
入耳式耳机的硅胶耳塞缝隙中充斥着排水沟里的泥土,微型摄像头镜头上糊满了脏污。
电话那头,梁皓说:“昨天召集后出了指认内部警察那件事,特案组所有成员都被上头叫走单独谈话了,加班加点的,我们都是在警局过夜的。”
她若有所思:“那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从嫌犯姚志落网后,特案组所有成员都被“困在”警局内,凶手找不到机会出来回收证据。
她并不确定过几天凶手会不会再来这里寻找这些设备,无论如何,她必须为所有可能性做好准备。
时间已经是傍晚。
彰民路是城南最混杂的地带之一,二十年前的老房子摇摇欲坠地挤在一起,小区楼房的外立面陈旧黯淡,人家防盗窗上挂着颜色杂乱的衣服。
施雪泱把帽檐压得很低,顺着夏夜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拐进小区的某条巷子内。小区楼房底层的车库基本上都被用作了店铺门面或者老人居住的地方。
在锁匠铺的车库门口,她停下脚步。
锁匠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挤在挨挨挤挤的物品之间,正就着手机上播放的电视剧吃晚饭。
她弯腰走进锁匠铺,那个穿着背心的锁匠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看来我又不能好好吃饭了。”
这个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流浪汉的锁匠正是施雪泱的同事,薛悯群。他已经从租用煎饼摊执行任务的卧底警察——升级成了继承锁匠铺混迹于黑市的卧底警察。
在特别任务连中,她认识的只有薛悯群,现在又加上了高星衡。
对于施雪泱来说,摄像头和窃听器是任务消耗品,而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从薛悯群这个和这些黑市设备打交道的警察手里薅来的。
施雪泱把证物袋放到薛悯群面前:“研究一下这个证物,顺便给我一副以假乱真的设备。”
薛悯群眯起眼睛,拿起证物袋在手里转了几个圈,看了片刻后起身,探身在车库的物品架掏了一会儿,把一副耳机和微型摄像头扔给施雪泱:“假冒货你拿着吧,至于原来的那副,我拍个照,过几天把详细报告发给你。”
她接过来:“谢谢,我会付你钱的。”
薛悯群重新坐回板凳上,没什么精神地端起他的饭碗:“像你这种付费上班的家伙,也是少见的。”
施雪泱离开锁匠铺后,从小区里绕出去。
在警方都无法信任的情况下,她有自己的秘密人脉渠道。
她回到朝日路社区,那个油布被击落的小巷中,把那副假冒货扔进了排水沟里。
如果凶手来这里回收证据,那么正好踏进她的陷阱中;但如果凶手意识到证据可能已经被她发现,放弃回收,那么这副假冒货扔在这里也没什么损失。
……
做完这一切,施雪泱回到家。
高星衡坐在饭桌前,桌上和沙发上散落着纸张,他正忙碌地把这些纸张收起来。
施雪泱走近看了一眼,纸上都是他写的人物关系草稿和线索整理。
他的状态才好一点,就开始投入案件调查了,而且看起来相当认真。
她干巴巴地夸奖了他一句:“你恢复得不错。”
高星衡木着脸没有和她对视,“嗯”了一声:“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施雪泱觉得自从和他讲清楚真相后,他的情绪状态发生了改变。
她是“没头脑
“,他是“不高兴”,这个对比的含金量又上升了。
高星衡一直沉默着,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案件中。
他不能让她看出他的破绽,他会扮演共同执行任务的同事关系,扮演得完美无缺。
施雪泱不知道他脑子里那些九曲十八弯的想法,她把那个证物袋递给他:“你看看这个,这是最新的线索。”
高星衡听完她对现况的补充后,陷入了沉思。
施雪泱:“警局高层从昨天到今天对特案组的成员进行了单独谈话,谈话的结果我等会去问问。”
高星衡:“真的是内部人吗?”
施雪泱:“不仅是警察内部人,而且带有个人复仇的意味,也就是说凶手的行动是瞒着组织进行的。”
这一点,她是突然想到的。
如果组织得到高星衡的消息,一定会尽早出手,按照组织的一贯作风,甚至会直接使用嚣张的恐怖袭击式攻击。
但在这个连环杀人案件中,凶手的个人复仇风格明显,其背后犯罪组织的影子反而很淡。
警方内鬼X为了个人原因,瞒着组织,杀死了组织发展的线人周钟烨,切断了组织的灭口行动。
——而TA真正的目的是:由TA自己独自向高星衡进行复仇。
施雪泱说完自己的推测,却发现高星衡走神了:“喂?”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
他似乎没有听到她的提醒,探过身来,一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往前倾,手臂越过桌面,拉住了她的衣领。
施雪泱侧过头看着他的动作,默默不语,要看他到底搞什么幺蛾子。
高星衡动作小心地把她翘起来的衣领抚下去整理好了。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脑回路搞得困惑极了,犹疑地道:“……谢谢?”
高星衡抬起眼和她对视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回过神来。
脑中混乱的画面涌上来,瞬间他有点头晕目眩,喉咙口也泛起了不适的感觉。
他撑着身体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他还是做不到。
必须想点什么办法。
第29章 第29章心理咨询
高星衡感觉他快要精神分裂了。
心理医生在远程视频联系时看出他脸色不对劲,便问了一句。
高星衡摇头,不想说。
心理医生:“虽然我不是你们警局心理服务科的临床专家,但是听说心理服务科做出判断的话……”
医生还没说完,高星衡投降了。
心理服务科医生做出某位警员不适合在岗位上继续待下去的判断的话,效力还是可观的。
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能尽早回到警察岗位,克服他现存的心理问题。
“我有一个朋友……”高星衡说。
心理医生:“嗯,是为朋友的事担忧?我听听看。”
距离得知“合约结婚”这个事实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
高星衡依然无法适应。
半个多月来,他已经尽最大努力说服了自己,但现在他却要推翻自己搭建起来的心理基础。
一开始,他怀疑这段关系。
然后,他准备接受这段关系。
就在他完全适应这段关系时,她却告诉他都是假的。
高星衡:“他已经说服了自己,短时间内要他再次推翻信念有点难。”
心理医生:“我明白了,那你认为感情是可以用说服这种手段来建立的吗?”
高星衡摇了摇头。
他开始相信两人相爱,是因为他自己出现了异样的情愫,是因为他察觉到他是喜欢她的。
心理医生:“既然不可以,那么你其实不是说服自己,而是确实产生了某种情感。”
高星衡:“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心理医生:“抱歉,搞错了,你的朋友。你的朋友确实对他的女同事产生了感情,他产生的信念是两人是相爱的,是吗?”
高星衡点头。
心理医生:“得知真相后,你的朋友感到痛苦,不是因为他需要重新说服自己,他知道自己依然是喜欢女同事的,这个根本不需要说服,我说的对吗?”
高星衡不敢点头。
心理医生:“他感到痛苦的来源,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只是在单恋。就好像什么呢?就好像你梦到你吭哧吭哧写完作业老师给你一个满分,你开开心心地醒过来,发现作业还没写,老师也没给你满分。”
高星衡郁闷。
对他来说,何止是睁开眼发现作业没写,简直是睁开眼发现作业本被撕烂了。
心理医生:“所以他目前是怎么应对的?”
在过去的一天半时间内,高星衡尽力让自己沉浸在案件线索中,和施雪泱相处的时候也是以案件作为引子。
只有在谈论案件的时候,她会忽视他细微的异样反应;也只有在案件线索中,他才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思绪,不再思考两人的关系。
高星衡:“目前他只和她谈论工作。”
心理医生:“谈论工作啊……等一下,我问问你,之前你空闲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在观察研究她?”
高星衡:“不是我。”
心理医生:“抱歉抱歉我又说顺嘴了。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之前是不是有空就观察他的女同事,就像做侦探一样研究她的表情、反应、喜好、态度什么的?”
高星衡愣了一下:“……好像是的。”
心理医生:“这就对啦!他脑子里已经有名为‘女同事’的新建文件夹了,随着平时的观察研究,里面存的文件越来越多,脑子里假设总共只有50G的内存,有关‘女同事’的文件就占据了48G,这些文件删又删不掉,难怪痛苦呢。”
高星衡:“……”
不是的,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恋爱脑。
他只是多观察了一下她而已。
心理医生:“现在他不能再动用那48G内存,因为想起来就会伤心,只能用剩下的2G拼命思考工作上的事,其实就是逃避。”
逃避……
高星衡神思恍惚。
心理医生:“暂时逃避也是个办法,继续用那2G内存去思考工作上的事。但是这始终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因为48G和2G之间的差距很大,总是会有意无意不小心触及伤疤。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正视这份感情,试试主动一点——你就这样开导你的朋友。”
高星衡:“谢谢。”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退缩了。
如果他对她说明白他的感情的话,结果会怎么样呢?
正如心理医生所说的,他对她做过很多观察研究,根据他的研究结果——
她就是个木头!
她根本不可能意识到的,她只会说“这是什么战略?你想到什么线索了?”这种话!
在他确认她也喜欢他之前,他主动告白的话,就是自取其辱!
高星衡垂着头,双手抱着脑袋,像发霉的蘑菇一样。
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错。
一切的起因是最开始他对“结婚”这个事实产生了怀疑,四处找证据,他觉得她在骗他,他翻到结婚证还是不死心,寻找戒指,翻箱倒柜寻找家里生活的痕迹,寻找手机上的线索,最后直接寻找她的反应。
在这个过程中,他开始更多地关注她、研究她。
如果他不那么较真的话,就不会花心思研究这段关系,也不会观察研究她,更不会不小心喜欢她了。
好奇心害死猫。
……
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高星衡特意又戴上了墨镜,避免和她进行视线接触。
施雪泱正从注心饼干包装袋里拿出一条饼干棒来,上下左右研究了一番,颇有仪式感地用之前学抽烟的动作,手指夹着,把饼干棒送进嘴里。
“咔嚓”一声,注心饼干外壳清脆地碎裂,巧克力酱心融化。
她从领导那里了解到,由于怀疑特案组内部可能存在内鬼,现在的特案组要解散,挑选其他警员重新组成特殊案件调查组 。
也就是说,韩光霁、梁皓、吕茹衣、赵宸秀、毛承超、邓桐、王华炽、万英毅和焦瑜这九个特案组成员不再参与调查,甚至可能秦嫣都会退出此次的案件搜查。
这是人事上的大变动,直接影响了案件的调查进程。
因此,从昨天的审讯以后,案件调查进程暂时停滞了。
她最近有点用脑过度,对她来说倒是不错的休息机会,让她重新整理状态,以便能专心应对凶手。
她见高星衡走出来,目光跟随着他,一边嚼碎了那根饼干棒。
“你需要帮忙吗?”
她的推理嗅觉本能地告诉她,现在高星衡有点不太对劲。
高星衡:“没有。”
她想起昨天他的表现,更加起了疑心。
这两天他很怪。
他冷静得可怕,仿佛追踪案件成了他的一切——但就在一天前,他还会因为记忆画面痛苦不堪。
就很可疑。
她收起注心饼干棒,忍不住魔鬼发问:“最近两天,你在我面前刻意地收敛情绪吗?”
高星衡僵住了。
施雪泱认真地劝告道:“你不用那样做,抑制情绪的发泄只会让你的状况更加糟糕,而我不会被你的情绪影响的。”
高星衡低声否认道:“没有。”
他坚持否认,施雪泱也没办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注意到他的不正常。
她说:“哦,那我不管你了。”
仔细想想,她也算是遇到跟她有得一拼的倔狗了。
……
晚饭后。
施雪泱收到了来自陌生号码的一条短信。
【我是王华炽,现在的特案组要解散了,我目前还没办法信任其他人,就向上级要了你的号码。我有些猜测想告诉你,也想和你确认几个细节。如果你希望验明我的身份,我们可以见面再说。】
王华炽(7),目前即将解散的特案组成员,代理组长。
为什么王华炽会忽然联系她?他说他有线索要告诉她,还有几个细节希望能得到确认。
施雪泱发短信回复。
【施雪泱】:王警官你好,谢谢,用短信的方式交流就好了,出门对我们双方都不太安全。
【王华炽】:也好,我组织一下语言,马上发给你。
十五分钟后,施雪泱看着依然停留在“马上发给你”的消息记录,陷入了沉思。
王华炽警官在发出那条消息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她用短信催促,但对方丝毫没有回应。
她拨通了王华炽的号码,听到的却是平稳的机器语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王华炽的手机关机了,在这个关头他关机了。
施雪泱感到情况不妙。
她立刻打电话,直接把情况报告给了警司屠婧:“我希望能确认王华炽警官的安全。”
第30章 第30章第三具尸体
在特案组濒临解散的时刻,王华炽主动联系施雪泱,却又失去音讯。
不让人怀疑都难。
时间已晚,四名临时派出的警员来到了王华炽的家门口。
其中两名警员找管理员去拿钥匙。
去拿钥匙的警员回来了,身后跟着公寓管理员,管理员把门打开:“门没有反锁,会不会是不在家?”
两名警员在外面守着,以便在歹徒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及时抓住歹徒,另外两名警员则手里持枪,小心地摸黑进屋。
玄关的鞋柜边有一双脱下的鞋子,并不十分整齐地摆放着,证明主人在家。
没有开灯,开放式厨房里残留着煮过玉米的气味。
掀开锅盖,煮熟的玉米还留在蒸锅里。
屋里安静极了。
两个警员警惕地贴着墙面,身体倾斜,小步而迅速地进入房间,来到卧室时看到门是关着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交错掩护,一人贴着门的一侧,侧过身手持枪支,打开卧室门。
卧室里开了一盏小夜灯,棉被里有鼓起的部分,小夜灯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王华炽侧着身躺在被子里。
确认是王华炽的脸后,其中一个警员试探地叫道:“王华炽,王警官。”
没有动静。
“你这么小声,怎么看他是睡着了还是……”
“万一他只是睡着了,岂不是乌龙大了?”
“不管了,我先去看看。”
一个警员跑上前,近距离看到王华炽时,心里更加不确定。
在小夜灯的光照下,那个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什么破绽。
昏黄的小夜灯让整个房间里的氛围格外诡异。
警员鼓起勇气,抓起被子角,一把掀开被子。
躺在床上的王华炽依然侧着身躺着,闭着眼睛,穿着西装裤和T恤衫,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床单上有大片大片的鲜血,从他的背部流出来,背部插着一把刀。
警员的瞳孔遽然缩了缩:“王华炽!”
……
王华炽死了。
根据他最后发给施雪泱的那条短消息时间判断,他是在晚上7点32分以后遭到袭击。
王华炽喜欢糯玉米,这个时节他总是会去市场上买一大袋糯玉米,有时候作为正餐,有时候作为零食。
根据厨房里玉米的状态判断,王华炽煮完玉米后关掉火,准备让玉米在锅里凉一凉再吃,便趁着这个等待的时间联系施雪泱。
没想到他正在打字的时候,凶手从他身后蹑手蹑脚地靠近他,杀人灭口,把他搬到卧室里,用被子遮住他的尸体,接着逃离。
上一组特案组已经面临解散,在经历了一轮审讯后,面临第二轮的审讯。
在办公室内等着的八个特案组成员加上秦嫣,共九个人,都是心事重重,时不时猜忌地看向办公室内其他人。
韩光霁(1)扫了一眼办公室内的人,将目光停留在秦嫣身上好一会儿,才讽刺地道:“如果真的是我们内部人干的,这也太嚣张了。”
韩光霁向来和秦嫣有过节,他这话算是意有所指。
秦嫣懒得理他,站在打开的窗前,手指间夹着烟吞云吐雾。
作为死者王华炽的好友,毛承超(5)心情格外烦躁,他坐在工位上,手肘支在桌面,不断用掌心敲打着额头。
邓桐(6)古怪地盯着毛承超,看似自言自语地道:“听说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说明是熟人作案,多少应该查查和王华炽关系好的人。”
赵宸秀(4)待在咖啡机旁,沉默地把玩着杯子。
万英毅(8)轻声叹气道:“其实昨天,我就觉得王华炽好像有什么话要讲,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梁皓(2)坐在桌边,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
吕茹衣(3)看起来很焦急,不断地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我们现在接触不到线索,要找凶手也帮不上忙。可恶,到底是谁!”
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警员在门口叫道:“焦瑜。”
焦瑜(9)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因为姚志的指认,不出意外,她又是第一个被审讯的人。
……
【梁皓】:审讯开始了,第一个进去接受审讯的是焦瑜。
施雪泱盯着手机屏幕。
梁皓一直和她保持联系,将在办公室内其他八个人的反应告诉她。
他向她转述的报告中,语气平直,充满了细节描述。她能感觉到梁皓和之前比起来,愤怒的情绪更多了一些。
她能理解梁皓的愤怒。
梁皓的行李箱上被安装监听器那一次,他忍耐着,毕竟也是他的疏忽。但这一次,同为特案组的警察王华炽被杀,他无法忍受那个胡作非为的凶手了。
施雪泱放下手机,她转过头看向高星衡。
高星衡坐在沙发上,刚才分明是在注视着她的,不过当他发现她的视线挪过来后,刻意地低下眼帘去看手机。
她的目光直白又专注,他有点想逃。
他用手撑着身体准备从沙发上站起来。
没想到她却比他先一步站起来,径直向他走来:“你坐下,我有事要对你说。”
已经离开
了座位的高星衡几乎是跌坐回去的。
又是家庭会议。
不……已经不算是家庭会议了,因为他和她之间根本不算是真正的家庭,只是任务关系。
他的脑中不合时宜地思考着。
施雪泱用商量的语气阐述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但我刚才做了一个决定。”
三个死者。
这个案子已经出现三个死者了,其中两个是完全无辜的人。
如果她继续坚持保护任务的初衷,保持防守的姿态,被害者可能会越来越多。
她尽量用平静的目光和他对视:“接下来我会主动去查案,意思是说,在我出去行动、和凶手对峙的时候,我会带上你。”
高星衡带着一丝警惕地看向她。
她有一双宁静而专注的眼睛,注视着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
他知道自己就是被这双眼睛骗惨的。
前段时间,他一直做出了错误的认知,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感到无地自容的尴尬。
他错误判断了和她之间的关系,甚至错认为两人之间“是有感情的”。
施雪泱顿了顿继续说:“虽然你现在行动不方便,但我仍然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高星衡一言不发。
他承认自己的认知和判断可能被这阵子不稳定的心理状态拖垮了。
甚至在此刻……
他的心跳很快,像弦一样越绷越紧。
他不能再和她对视了,因为他依然会被骗。
高星衡紧急刹车一样收回目光。
施雪泱犹疑了一下:“你相信我吗?”
她的任务是保护高星衡,行动不便身体状况不佳的他像笼子中的鸟一样被锁在家里,所以即使在各个角落都装上了监控,她的行动依然和他一起被束缚着,呈现出防守的姿态。
但她不希望再出现受害者了。
三个受害者已经太多了。
恶意的蔓延需要及时被阻止。
所以她做出了决定,她想在今后的行动中带上高星衡,保证他的安全的同时,又能自由行动。
她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无法承受外出,我当然会留在家里,毕竟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
高星衡终于忍不住了,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冷淡地道:“你离我太近了。”
他简直不能思考,也听不清她在讲什么。
施雪泱稍微往后退了一点:“抱歉。”
高星衡这才感觉到有了足够的呼吸空间,反应过来却听到她在道歉,顿时又因为他的态度而感到懊恼,于是他也道歉:“抱歉。”
两人沉默了一下。
“你刚才说了什么?”他干巴巴地问。
施雪泱:“……”
合着这家伙就一直在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