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轮椅和侦查
在正式行动前,施雪泱又去了一趟彰民路的锁匠铺。
薛悯群看到她短时间内第二次拜访他,懒懒散散地吐槽道:“上次的证物细节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你又来这里薅什么东西?”
施雪泱比划道:“我记得你有个特制轮椅。”
薛悯群弯腰从矮桌下方摸出一大串沾满机油的钥匙串:“谁腿折了……算了,不想知道,任务细节我不会探听的。”
薛悯群用其中一枚钥匙打开附近那个车库的门,刚打开门就有铺天盖地的尘灰飞出来。
他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折叠起来的轮椅:“三年前的东西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我怀疑你是早就盯上它了。”
这辆轮椅在轻便可折叠的基础上做了很多改装。轮椅扶手内藏着短刃,扶手下方有一层浅浅的暗格,可以安放文件、监听设备等。安全气囊的设置让坐在轮椅上的人在遭受侧翻、冲击时获得最大程度的保护。除此以外,履带式轮椅让人可以轻松地上下楼梯。
施雪泱检查了一番,确认各项配件都可用后,打开钱包:“钱货两清。”
薛悯群诧异:“这种大件,我以为你只租用一阵子。”
她理所当然地道:“自己的东西用得放心,用坏了也没问题。”
薛悯群瞄了一眼她瘠薄的钱包:“自费?”
施雪泱说到这里未免有点微妙的伤感:“暂时自费,后续看看能不能报销,不能报销就帮你倒卖装备,然后让你退钱。”
薛悯群评价道:“看来那个腿折的倒霉蛋在你这里待遇还不错。”
……
施雪泱把轮椅带回家让高星衡练习一下,以便能在接下来的外出行动中尽早适应这个装置。
高星衡看到轮椅却怔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轮椅的特别之处。
他轻声问:“是你主动给我买的吗?这个是不是不能报销?”
施雪泱感到莫名:“你怎么突然在意这个?”
高星衡探手摸了摸轮椅的扶手下方,那层浅浅的暗格弹出来,里面已经放上了给他准备的装置:手电筒、摄像头、监听器、GPS定位器、迷你麻/醉/枪。
施雪泱解释道:“我暂时准备了这些,你想想还有其他什么可以放的装备。”
高星衡心里触动:“谢谢。”
说完,他又想起资金那回事,补充道:“我会付钱的。”
施雪泱纠正:“不用,这是我的,我只是借你用一阵子而已。”
这个轮椅是她看上的,不是她特意买给他的。
要是他付了钱,岂不是归他了?这样的话,她的装备库存中会失去一员大将,她心疼。
高星衡缩回手,声音轻得自己都有点感到模糊:“……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施雪泱自动忽略了这种没有实质性信息内容的话:“你坐上去适应一下。”
……
次日,正面进攻计划正式开始。
为了保证在紧急情况下有及时的后援,她将这个计划报告给了领导屠婧。
这些日子一直停在一楼车库里的那辆黑色越野车成了她的临时基地,食物、水、装备都放在里面。
至于高星衡,她把他连带那个重金买下的轮椅一起塞进车里。
高星衡熟练地把轮椅折叠成背包大小,用绑带系在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阖家出去春游野营的错觉——打住,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施雪泱把手按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看向他:“我们现在去第三个受害者王华炽的家里,也就是第三个案发现场。”
原来的特案组已经解散,成员们都成了嫌疑人。
新的特案组刚刚组建起来,新成员们还在熟悉前面的案情。
以前她还能从秦嫣和梁皓那里获得最直接的案子线索,但这次,她只能从领导那里拿到并不完整的版本。
到达公寓后,两人穿上鞋套,进入案发现场。
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检查门锁,她仔细查看片刻,确认她现在得到的案件情报是正确的。
线索一: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有可能是熟人作案,王华炽主动为凶手开门。
也有可能是凶手持有或复制了一份钥匙进门。
或者凶手从其他入口进入房间。
施雪泱回忆那天的情形:“那天王华炽给我发了信息,说目前无法信任其他特案组成员,说明他应该认为没有其他人在场。”
高星衡忽然问:“就连他的好友毛承超都无法信任吗?”
施雪泱认同他的质疑。
一般情况下,如果王华炽找到某些重要线索但还不确定具体情况,一定会先找信任的人比如好友讨论一下。如果王华炽这样说,确实可能对好友产生了疑虑,毛承超(5)的嫌疑很大。
两人来到客厅。
这是开放式厨房,餐桌摆放在沙发边,餐桌边就是厨房料理台。
蒸锅还摆放在熄火的电炉上,不过里面的玉米已经被鉴证科带走分析了。
线索二:警察到场时,玉米已经完全煮熟,电炉处在关火的状态,炉面完全凉下来了。
施雪泱在餐桌边查看了一下:“煮完玉米后,王华炽坐在这里,等待玉米凉下来,顺便打开手机发短信。但为什么不把玉米拿出来放
在碗里凉一凉,却仍然留在蒸锅里?”
高星衡在客厅里转,他低下头看着地面和周围的墙面,却发现没有一点痕迹。
施雪泱:“凶手是先敲晕了王华炽再把他搬到卧室杀的,这是最大的疑点。”
凶手之所以杀王华炽,动机很简单:王华炽根据一些线索隐约猜到了凶手,凶手要杀他灭口。
但凶手到底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杀他?
线索三:王华炽被发现的时候是在床上,床单上都是血,但是王华炽却穿着西装裤,不像是上床睡觉的状态。同时,法医鉴定王华炽是被人从后面敲晕后才被刀子扎死的。
“王华炽坐在餐桌边发短信,顺便等待玉米放凉,凶手从后面接近他,用钝器将他敲晕后,把他搬到卧室,放平后用刀扎死他。”
王华炽是在卧室被杀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床单上的血迹分析足以证实。
但是为什么凶手要多此一举?直接在厨房客厅里杀了他,省事快捷还不用处理现场不是更好吗?
两人离开厨房,来到卧室。
线索四:警员发现王华炽的时候,小夜灯开着,被子好好地盖着,王华炽看起来死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仪式感吗?”高星衡困惑地自言自语道。
施雪泱在线索这方面耳朵特别尖:“你的意思是,凶手和王华炽的关系并不普通?”
如果凶手和王华炽之间关系不一般,至少是朋友的关系,那么在杀死王华炽时或许心存愧疚,希望他死亡的时候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因此没有立刻杀他,而是先敲晕了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嫌疑再次落到了王华炽的好友毛承超身上。
施雪泱思忖道:“王华炽被发现的时候是向左侧卧的,这种姿势下,用左手刺伤他更顺手,毛承超是左撇子。”
“但为什么非要把王华炽摆成侧卧的姿势?难道不是平躺更容易杀、而且不容易暴露惯用手吗?”
太刻意了,简直像有人想嫁祸给左撇子毛承超(5)。
她继续推断:“但是反过来思考,万一凶手真的是毛承超,但是他刻意做出有人嫁祸他的表象呢?”
第32章 第32章模拟现场和亲密接触
施雪泱和高星衡把案发现场重新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额外的线索。
“高星衡,你在这坐着模拟受害者,我思考一下。”
当她感觉没有头绪的时候,会尝试重构当时的情形,或以凶手的视角或以受害者的视角想象。
高星衡自觉坐在了餐桌边,扮演受害者。
施雪泱站远了一点,拉开距离注视着他。
时间大约是晚上7点30分,初夏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里应该开了灯。
被害者王华炽煮完玉米,关掉火,准备等待它凉一些再拿出来,他坐在桌边。
她打开客厅的灯,从门口、玄关一路走到客厅,注意到了地板上投下来的淡淡的影子。现在是白天,影子很淡,但当时天黑了灯光的影子应该还要明显一点。
她让高星衡调整一下:“你换个角度的位置。”
如果当时开了灯,王华炽可能不坐在那个面对面的角度,因为他稍微警惕一点的话,可能会注意到地上悄悄向他靠近的人影。
高星衡挪动了一个位置,坐在餐桌的另一边。
施雪泱模拟凶手的行动路径,从他身后靠近,举起手假装将东西砸下去。
高星衡背对着她,但在那一瞬间却像意识到快要挨揍而变成飞机耳的狗,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她举起的手轻轻放下,弯下腰从他的侧面凑过去看了看他。
他发觉她的气息渐近,睁开眼侧过脸,这个动作却差点让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
气息交错了一下。
高星衡惊慌地往后仰了仰,差点失去重心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的声音失去了沉稳,耳畔也浮上了红晕:“为什么,突然侧过来看我?”
施雪泱及时伸手扶住了他:“我在模拟案发现场。”
当时王华炽正拿着手机发短信,他说“我组织一下语言马上发给你”,说明他正在对话框里编辑短信。
而在她现在这个角度,从上往下看不到高星衡手里的手机,他的发顶挡住了视野,所以她这才侧过去看看他的手机。
“我在考虑凶手的身高,在那种情况下TA能看到王华炽的手机屏幕吗?”她说。
高星衡压抑下悸动,强装镇定:“哦。”
施雪泱继续推演:“凶手把王华炽打晕后,拿起他的手机,看到了他的草稿箱里写下的文字,删掉。”
“为了保证警方不能在王华炽的手机里找到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凶手把王华炽的手机砸碎,保证主板和存储芯片完全毁坏,无法再恢复任何数据。”
思考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凶手的手法确实很专业。普通人被电视剧误导,很容易以为把手机扔进水里就能阻止警方恢复芯片数据,但在水中浸泡不能真正破坏芯片,只会导致短路,警方依然可能恢复芯片的数据。
但凶手采取了用砖块砸烂手机,物理损坏芯片,手机上的数据再也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性。
然而,做到这么绝……真的有必要吗?
王华炽那些关于凶手的线索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最多只是存在于短信发送草稿箱中,草稿箱编辑框内的文字在删掉了以后无法恢复。
除非王华炽像她那样喜欢用手机备忘录写下线索,或者在王华炽的手机还有其他线索,否则用砖块砸烂手机根本是多此一举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过度思考了。
正在困惑之间,施雪泱听到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警觉起来。
与此同时还有公寓管理员和一个警员交谈的细碎话语。
公寓管理员:“这钥匙你们就拿着吧,省得我每次都给你们开门。”
警员:“不不,不用了,上头规定我们不能拿这钥匙,还是你保管着。”
公寓管理员:“噢……”
警员:“前几天来的时候,有个警员把自己的东西落在现场了,现在被上头骂得狗血淋头呢,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要是拿了钥匙,到时候现场出了什么问题,就全赖我们了。”
上次有警员在屋里落下了自己的物品,这次警员返回案发现场是为了拿回警员的个人物品。
施雪泱看向客厅沙发:那个警员落下的东西应该是这支沙发上的笔了。
她伸手一按,将客厅里的灯光开关按灭。
现在是白天,不然该被外面的人察觉到屋里开了灯了。
门锁里的锁芯又转了一圈,抽出来。
施雪泱眼疾手快地捞起高星衡。
她勾住他的腿弯,顺手把人抱了起来。由于上次看电视的时候这样抱过一次,她已经相当熟练对伤员高星衡的公主抱了。
但高星衡显然没经历过,上次他睡着了完全没有印象。这次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神色错愕,脸颊一下子红了,尴尬地抓着她的衣服。
穿着鞋套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极轻。
她快步带着高星衡离开客厅,迅速进入浴室。
现在的情况还不是那么严重。前来的警员只是来拿丢失的个人物品,拿了沙发上那支笔应该就会离开,不至于会搜查到浴室的程度。
即使运气实在太差搜查到了浴室……
那也没办法,只能坦白身份。
门把手转动,门打开了。
警员进门前又对公寓管理员嘱咐了一句:“老伯你先别走,在门外等着我们,给我们做个见证,我们找到东西很快出来了,可没对现场做手脚啊。”
公寓管理员有些无措地站在警戒线旁边:“这么严格?”
警员叹气:“谁说不是呢,上头说会怀疑我们警员在案发现场动手脚,到时候
解释都解释不清楚啊。不知道上次是哪个混蛋在现场动手脚了,让我们跟着受罪。”
公寓管理员:“好好好,我给你们看着时间。”
两个警员进入屋里。
浴室的浴帘轻轻拉上。
施雪泱把高星衡按倒在浴缸里,自己也跟着躺下,用手肘微微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免得脑袋毫无抵抗地接触浴缸,顺便也用手在高星衡的脑袋下垫了一把。
浴缸狭窄,两人挤在一起只能侧着身蜷缩着。
四目相对。
施雪泱注意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的目光无处可以放置,便暂时停留在了面对面的高星衡脸上。
高星衡感到从头顶到脚底都在发麻。
他发现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呼吸温和而平静,却在一点点掠夺他赖以生存的氧气,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他皱了皱眉看她:[别看我了。]
她:[?]
两个人的脸实在靠得太近了,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地在他的视野里清晰起来。
而她垫在他脑袋下的手温热地包裹着,让他感觉到头晕脑胀。
有一瞬间,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想要伸出手抱紧她,然后亲吻一下……哪里都可以,额头,脸颊……
高星衡不自在地微微转了转头,狠狠擦除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她按住了他的脑袋:[别动。]
他:[既然这样,你不要看着我。]
她:[?]
她:[看不到你的内心独白,你忍一下。]
高星衡:[……]
那两个警员不是说拿完个人物品很快就走了吗?不是还让公寓管理员老伯看着时间的吗?为什么那么久还没拿好?!
施雪泱也很纳闷。
她不明白高星衡到底在给她使什么眼色。
如果眼神读取是有文字显示的话,她现在读取到的他的眼神就是一串乱码:[xJ2@9vn$#kLmZ!8]
到底在使什么眼色啊,他是眼皮抽筋了吗?
第33章 第33章死亡时间
前来取东西的警员终于走了。
两人从浴缸里起身。
施雪泱查看了一下,确认警员的车已经驶离,这才把高星衡搬出来。
“刚才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她问。
高星衡说不出口,他有些尴尬地别过头。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转移话题的方向:“……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凶手似乎每次都在刻意把嫌疑引向特案组内的成员。
上次是焦瑜(9)。
凶手联系姚志的时候就用了焦瑜的身份,让姚志指认焦瑜。
然后是毛承超(5)。
凶手在杀害王华炽时特意让王华炽向左侧卧,同时让他死得颇有仪式感,嫌疑指向毛承超。
施雪泱思忖道:“我也认同。”
凶手联系姚志是在6月18号,那时针对周钟烨案成立的特别案件调查组已经成立,凶手已经认识了特案组的同组成员。于是,凶手挑选了焦瑜作为第一个被嫁祸的对象,用焦瑜的身份联系姚志。
从那时开始,凶手似乎就在准备一个计划:
特案组被怀疑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当特案组的所有人都有嫌疑的时候,真正的凶手就可以混在他们中间。
如果照这样的逻辑推算下去……
“当警方开始重查柳飞诚失踪案的时候,凶手会让线索指向万英毅。”
万英毅(8)是从吉华辖区警局调进总局的警察,在两个月前接手了柳飞诚失踪案。
特案组所有成员会一个一个地成为嫌疑人,案件线索明确地指向他们,指纹、物件、可疑行动、甚至血液,都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在这种情况下,“证据”就变成了真假难辨的幻影。
任何确凿的证据都有可能是人为制造的。
人为制造……
这点提醒了施雪泱。
她跑到厨房料理台边,盯着蒸锅和电炉好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向料理台附近的那张餐桌。
她脑海中仿佛出现了王华炽坐在餐桌边的情形,然后这幅想象出来的图景被打碎,画面碎片像玻璃碎片一样纷乱地混合、重组,组成了另一幅图像,王华炽站在料理台边冲洗玉米,剥开一点玉米叶,检查里面的情况,去掉了外层几片玉米叶,保留内层的嫩叶,拉开其中一些玉米须以减少异味,扔进料理台下方的垃圾桶内……
想象的图景不断打碎重组,她重构着案件发生时的情形。
她拉开料理台下方柜门,果然在垃圾桶里看到了玉米须和玉米叶,不过少许几片,因为玉米是带壳煮的,这样有助于让玉米煮得更嫩。
她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有几根玉米棒,堆积在一起。
一切仿佛毫无破绽。
见她检查的动作,高星衡也差不多猜到了她在怀疑什么。
尸检所能给出的时间范围比较广,无法更加精确,但警方现在确定王华炽的死亡时间在7点32分以后,是因为最后发短信的时间,以及蒸锅里煮完的玉米。
由于王华炽的手机被彻底砸烂,里面的芯片更是完全损毁,警方只能通过运营商记录查到王华炽手机的通讯记录。
煮完的玉米状态从侧面证实了王华炽的死亡时间。
施雪泱在怀疑玉米并不是王华炽本人煮的,短信也不是王华炽本人发的。
她打了一个电话。
由于秦嫣和梁皓都进入了被观察范围内,两人都拿不到最新情报,施雪泱只能求助于级别更高的领导屠婧。
她问:“死者的指甲缝里有玉米须或者玉米叶之类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动文件的声音,随后是回答:“没有。”
施雪泱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用力了一些。
果然。
玉米很有可能不是王华炽自己煮的。
但仅仅是指甲缝里没有玉米须还不够,她还需要更多证据。
警司屠婧:“你把领导当牛马使,真有你的施雪泱。”
施雪泱没想到屠婧也会开玩笑,屠婧作为高级警司一向以严肃较真的风格让人畏惧。
她愣了一下,不确定地回道:“谢谢?”
警司屠婧忍俊不禁:“算了,我会把你的发现转达给正在查案的警员。”
电话挂掉后,施雪泱再次看向面前的料理台。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水池里看不出痕迹,也无从判断是否在这里洗过玉米。王华炽的指甲缝里没有玉米须和玉米叶残留,只要能找到更有力的证据,就能证实玉米并不是王华炽自己煮的。
高星衡在橱柜边慢慢转着,忽然问她:“垃圾袋,什么颜色的?”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黑色。”
高星衡戴上手套,打开橱柜的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一卷垃圾袋:“是这种吗?”
“我看看。”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卷垃圾袋,展开几十厘米,一边观察一边隔着手套摸了摸质地。
厚度不一样。
套在料理台下方的垃圾桶中的那只黑色垃圾袋,更厚更有韧劲。
她和高星衡对视了一眼。
两人在案发现场四处寻找了一个遍,终于确定王华炽家里只有那种类型的垃圾袋。
“既然家里只有这种垃圾袋,那么料理台的那个垃圾袋就是从外面拿进来的,玉米也是凶手在其他地方剥好煮好,连着垃圾一起带过来的。”
玉米不是王华炽自己煮的,能从侧面证明死亡时间的一个证据消失了。
凶手费劲布置煮玉米的假象,目的是为了误导死亡时间判断。
既然是这样,另一个作为死亡时间证明的证据——短信——大概率也是人为制造的!
“但是到底怎么做到的?”
施雪泱拿出手机,把那天晚上的短信来往记录翻出来。
王华炽:[我是王华炽……如果你希望验明我的身份,我们可以见面再说。]
施雪泱:[用短信的方式交流就好了,出门对我们双方都不太安全。]
王华炽:[也好,我组织一下语言 ,马上发给你。]
不可能是定时发送。
第二条回答显然和她的回答息息相关,如果是定时发送的话,根本做不到预测她的发言。
“那天给我发这两条信息的人是凶手,而不是王华炽。”
“但凶手必须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在案发现场发完短信后再砸碎手机离开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
结论很明显:凶手把王华炽的手机卡取出来,把另一张芯片卡砸碎,直到看不出上面的卡识别标识,杀完人布置完现场后,凶手拿着王华炽的手机卡离开现场。
等凶手做好不在场证明,拿出王华炽的手机卡装在另一个手机里,在晚上7点半左右发了两条短信给她,随后再次将芯片卡损毁。
难怪她之前觉得凶手特意砸碎手机的行为做得有点过。
原来,那张在现场的被砸碎的芯片根本不是王华炽的手机卡!
……
从案发现场回去的路上,施雪泱发现高星衡一直在汽车后视镜里看着她。
她的目光转过去,在后视镜里和他的视线交错而过。
他立刻移开了目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手上有什么,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高星衡低声道:“有点好奇你过去的经历。”
施雪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案件:“什么意思?我过去的经历和这个案子有关吗?”
高星衡语噎了片刻:“……不是,没有关系。”
她:“哦。”
车里的气氛静默,空气像流体一样缓慢地淌着。
施雪泱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奇她过去的经历,她看向后视镜,和他的视线再次相撞。
这次他没有躲开视线,而是直直地和她对视。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他在家里,她在监控画面里看到他凑到镜头面前,呆呆地看了好久。
那张硬朗英俊的脸被镜头扭曲变形得看起来有点好笑,双眼却定定的,仿佛隔着镜头和她对视一样。
同样的眼神。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他的问题,是关于她过去的经历,她终于开口道:“我的事以后会告诉你的。”
高星衡紧追不舍地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施雪泱呢?
她是铁石心肠吗?
她是否也会有一丝一毫的心动呢?
这些他都想知道。
第34章 第34章创伤后应激
施雪泱想了想:“你恢复记忆以后,我会把我的过去也告诉你。这样的话,我们两个就是公平交易了。”
她急迫地想知道高星衡的记忆。在他所获得的线索中,到底谁才是那个犯罪组织安插在警方的内鬼?
他恢复记忆后,目前一直环绕着他的危险至少能解除一半,她也能轻松不少。
高星衡对于她提起的“公平交易”这个词感到有些微妙,他低下头,眼中没有焦点,虚浮在空中:“交易?”
难道在她看来,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只是类似交易的关系吗?
他隐隐有点心碎。
施雪泱见他是这个反应,暗自思忖:她这个呆头不会是不知不觉说了有什么特殊意义的话吧?
不确定,再看看。
时间还早。
施雪泱的计划是去见见毛承超(5),死者王华炽的好友。由于她的计划从防守转变为了进攻,所以主动去见嫌疑人变成了重要的一环。
毛承超在家休息,他身为嫌疑人,好友又被害,一时间缓不过来,便申请了两天的休假。
在去毛承超家的路上。
路口,红灯的最后读秒结束,跳转了绿灯。
汽车平滑地起步往前,穿过十字路口。
高星衡看着车窗外,一副走神的模样。
突然,从岔路口飞驰出来的汽车身影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割开他的视野。
那辆红色小轿车丝毫不顾红绿灯系统,径直向这个方向撞来!
施雪泱反应极快,踩下刹车的同时打方向盘,注意着十字路口其他的车辆和行人。
呼啸的风声在一瞬间缩紧,距离缩小,车身和那辆横冲而来的车擦身而过。
她硬生生将车从原来的撞击轨道上绕了出去!
车轮在地面摩擦出一声尖锐的烧胎声。
黑色越野车停下来了。
“碰!”
金属碰撞的声音令人心惊。
那辆从岔路口冲出来的红色小轿车并没有减速,径直撞上了另一辆大卡车。
红色小轿车的车头直接凹陷了进去,碎裂的玻璃四散飞溅,紧接着,撞击大卡车的巨大冲击力让车身被抬离地面,侧翻倒在地上。
十字路口的车流停摆了。
大卡车司机下车查看情况,卡车后面的车辆也停了下来。
施雪泱把车停到路边,开启双闪警示灯,正要下车协助,回过头却看到高星衡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的脸色苍白,用一只手捂着额头,脊背弓起来,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施雪泱解开安全带,用手攀住座椅靠背,双腿抬起,手臂发力支起身体,径直从驾驶座跃到了后排,坐到他旁边。
她尝试着去扶他。
高星衡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服,整个人向她靠过来,他的身体紧绷着,碰到她的时候稍微放松了一点。
“停车……”他的声音低哑而滞涩。
她握住了他的手臂,安抚道:“已经停车了。”
高星衡像被巨石碾压一样直不起身来,他抓住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向她靠近。
那些散落在马路上的玻璃碎片仿佛和记忆一起刺进他的脑海里。
刺眼的车灯。
失控的车辆猛冲向他。并没有刹车,而是故意加快了车速。
他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主动跃向车身借力,利用身体爆发力跃起翻滚。
但他的身体反应变慢了。
更加残酷血腥的记忆让他愣了愣神,他想起惊恐万状的惨叫声,想起血肉模糊的面目,想起在片刻之间见到的情形。
在那个瞬间,那辆车撞上了他。
视野旋转,翻腾,倾倒在地。
……
高星衡的胃部感到不适,恶心感像是一条长长的蛆虫从他的身体内被扯出来。
他勉强自己转身,免得不小心呕吐在她身上,他的视野中已经一片空白。
施雪泱反手把他拉近了一点,迅速从座椅侧边的口袋里抽出塑料袋:“不用躲。”
他的脊背不断拱起,几乎是瑟缩了起来。
他的眼中满是生理性的泪水,喉咙口被强烈的恶心感撕扯扩开。
但最后,他只是干呕了几声。
他整个人脱力地瘫软下来。
她搀扶住了他。
高星衡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记得等他醒来的时候,她还在汽车后排半搂着他,而汽车已经不在那个发生了车祸的路口了,而是换到了一个僻静的停车位。
车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枚一枚地亮着。
他抬起眼,看到她睁开眼,正和他对视。
她的脸上有一层路灯光赋予的光晕,雾蒙蒙的,温和而坚定。
她扶着他后脑勺的手慢慢松开:“没问题了吗?”
他整个人都快被情绪淹没了,心脏在发烫。
但他只能轻声应一声,自觉地守住界线,直起身来。
只是同事而已,就算暂时住在一起,也只是合约关系。
……
刚才路口那辆红色车的车主酒驾闯红灯,是个意外。
但车祸现场这件事,倒是激起了高星衡的一部分记忆。
高星衡想起来:
那天他获得了关于犯罪组织的重要情报,但是卧底身份也意外暴露,在逃离的过程中被组织的杀手阻截,他已经逃到了闹市区,杀手驱车朝他撞来。
这就是他断了一条腿、脑部受到冲击失去记忆的原因。
“我本来能躲过那辆车,但是有一件事影响了我。”高星衡说。
他停下来的时候,施雪泱就差不多猜到了这件事和“胶带受害者”有关 。
高星衡顿了顿,继续说:“柳飞诚,他是我在组织内发展的线人,已经答应我改邪归正,但被组织发现了。”
组织为了找出策反柳飞诚的卧底警察,特地将7个有嫌疑的成员叫到一处,就是平时在和柳飞诚接触的成员。
杀手用胶带残忍地封住柳飞诚的整个身体,当着那7个人的面,用斧头一下一下地砍,直到柳飞诚死透。
然后,杀手砍下柳飞诚的手指头,浸泡在酒液里,给在场的那7个有嫌疑的成员喝,试探他们的反应。
高星衡也在那7个有嫌疑的成员中,他同样喝下了那浸泡着断指的酒。
就是因为这次经历,他有了心理阴影。
失忆后的PTSD就是由此而起。
……
施雪泱有些手足无措,同样作为特别任务连的专职卧底警察,她能共情他,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她业务不是很熟练地、稍显笨拙地去擦从他脸颊上滑落下来的眼泪。
“……谢谢。”他低声说,不敢去看她。
“你也是,谢谢你,辛苦了。”她说。
第35章 第35章噩梦:危机or离婚
施雪泱在观察记录册上写下:
7月6日,外出案发现场,意外目睹车祸现场,记忆更新:柳飞诚线人案。
她想了想,把高星衡记忆中的“柳飞诚断指”作为线索加入了思维链条。
柳飞诚被砍下手指。
第二案403住户被砍下手指、断指被寄到她家信箱。
——她隐隐觉得这两个线索应该是相关联的。
看来凶手的动机一定和为柳飞诚复仇有关。
……
这天晚上,高星衡睡不着。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昏昏沉沉的,心脏似乎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每一下都跳动得极其不安而急速。
他梦到自己站在雨水弥漫的街道上,刺目的车灯照向他的眼睛,他无处闪避,身体也无法动弹。
但下一秒,他却看到她向他奔来,用力推开他。随着碰撞的声音响起,她倒在马路上,血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直到他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他仍惊悸未定。
他想起了她在一天前对他说过的:[我会用尽全力保护你,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想起这句话,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扩散。
高星衡从床上起身,从房间里出去,打开客厅的灯,漆黑的空间明亮起来。
他看着那扇关着的房间门。
她不可以因为他而受伤。
可是他要怎么做?……
他的呼吸有点迟缓,喉咙口似乎堵住了,恐慌和无措占据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客厅里空荡荡的家具此刻在他眼中都像张牙舞爪的异形,昭示着“无人”的状态。
她不在客厅。
她不在他眼前。
她会因为保护他而消失。
不……不!!
扭曲而无声的呐喊从他嗫嚅的唇中溢出来。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焦虑和破坏欲。
高星衡在她的房间门口靠着门框慢慢坐下,仿佛守着她的房间就能避免那些事发生。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
现在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如假包换的心理疾病患者。
“又演习吗?”她的声音忽然传来。
他转过头,正和蹲下和他平视的施雪泱目光相触。
……
凌晨一点,施雪泱发觉高星衡离开了房间。
自从上次那个意外后,她在监控中设置了提醒:在夜晚睡觉时间,如果高星衡的房间门打开了,她的手机就会收到提醒,避免他半夜被人暗杀。
她从睡梦中醒来,揉了一把眼睛,翻身下床,立刻打开手机检查监控画面。
敬业得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送一面锦旗。
监控画面中,她看到高星衡离开了房间,走到了她的房间外,扫视了一圈客厅,然后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看着她的房间门,最后靠着门框坐了下来。
她打开门,蹲下身看向他:“又演习吗?”
高星衡怔怔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梦境里支离破碎的画面聚合在一起,不断冲击着他的头脑,和现实中她的脸交错。
“你是不是做噩梦?走,跟我去扔飞镖。”她说。
施雪泱把高星衡拉去玩儿童吸盘飞镖了。
凌晨一点。
半夜不睡觉的两人正式开始比赛投掷飞镖。
高星衡有理由怀疑是她在把他当小孩哄。
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她自己在哄自己——毕竟每次赢的都是她,她变着法子地赢,翻来覆去地赢,冷酷无情地赢。
但不管怎么样,他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惊惧不安消失了。眼前鲜活而生动的她让他终于安心下来。
凌晨两点,高星衡被施雪泱强制扔进了房间里要求睡觉。
这次,前面那个噩梦倒是不再出现在他的梦境里了。
高星衡做了另一个噩梦。
他梦到她强制把他拉去离婚——不顾他的意愿变着法子地离婚,翻来覆去地离婚,冷酷无情地离婚。
再次从噩梦中醒来的高星衡:“……”
他好像是没救了。
……
次日,施雪泱带着高星衡继续昨天没完成的行程。
去拜访毛承超(5)。
毛承超的精神状态有点萎靡,没有刮胡子,脸上的胡茬让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施雪泱在问毛承超的时候,由高星衡注意观察着毛承超的反应,捕捉他流露出的细微不正常。
她首先声明:“不是审讯,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毛承超摇了摇头,道:“就算是审讯也没关系,我知道现在我的嫌疑最大。”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施雪泱也不客气了:“王华炽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
毛承超:“没有,他没有对我提起过什么。”
施雪泱:“你有没有看到他和谁谈过话?”
毛承超愣了一下:“这个倒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和好几个人聊了一会儿。”
经过确认,虽然那条短信是凶手发的,但王华炽的确“向上级要了施雪泱的号码”,说明他确实发现了什么线索。
而凶手之所以对王华炽动手,也是因为王华炽发现了凶手到底是谁,灭口杀了王华炽。
这样的话,王华炽特地去聊天交谈、刺探情报的对象就是他的怀疑对象。
施雪泱:“王华炽最后和哪些人交谈过,你还能想得起来吗?”
毛承超皱起眉,回忆了片刻:“万英毅,焦瑜,赵宸秀,还有邓桐。”
施雪泱默默记下。
虽然不知道毛承超的证词是否真实,但总归是线索。
最后,施雪泱顺嘴问了一句毛承超的不在场证明。
在王华炽案件中,凶手利用短信和玉米混淆了警方的视线,为自己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而上一次,周钟烨案件中,凶手也是加热了尸体,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时间对凶手来说,似乎是一件重要的事。
毛承超的不在场证明是:“当时我在接外甥放学。”
问完了话,两人离开毛承超家。
施雪泱系上安全带,正要转动钥匙发动车子,这时她看了一眼手机。
“有情况。”
她曾经扔在巷子排水沟里的摄像头和监听器,就是为了等凶手前来回收证据。
她早就把真正的证据收起来了,却没有上交给特案组,只告诉了梁皓,以造成她没有发现证据的假象,引诱凶手前来。
现在,隐藏在证据上的GPS位置发生了
变化。
这表明:有人掀开了排水沟的金属格栅,带走了里面的监听器和摄像头。
第36章 第36章警方内鬼
两栋居民楼之间的小巷里堆了一些物品,夜宵摊老板也将自己的小吃车停在了小巷里,仅剩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留给行人,为了避免店里的货物被雨淋湿,巷子上方盖上了一层油布。
戴着手套的女人看了看四周,蹲下来。
她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钩形撬棒,弯钩伸入格栅缝隙中,紧接着手上用力,掀开了排水沟的金属格栅。
二十寸高的排水沟并不深,土层和垃圾中掩藏着细微的亮光。
她探手拿起,擦掉上面的土,那是一枚微型摄像头。很快,她又在附近找到了窃听器。
……
施雪泱转头对后排的高星衡道:“坐稳,安全带。”
提前做好警告后,她却并不着急。
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把手机放在车载支架上,划着手机上的GPS追踪。
车轮慢慢旋转,碾过路面。
几秒后,速度表盘上的指针颤抖了一下,时速攀升。
高星衡注意到了,即使她正踩下油门,车速飙升,也是面无表情的,仿佛抓不抓得到人并不是她的事,而是命运使然。
“不急,那个人不是犯人。按照犯人的做事风格,不会隔了一段时间冒着风险亲自去拿的。”她说。
她一边说,一边却踩下了油门。
如果拿走那份伪造证据的人是犯人派来的,那么她需要加快速度跟上去。
如果拿走那份伪造证据的人是自行发现这个线索的,那么她需要考虑那人会不会被犯人盯上灭口。
无论是哪个理由,她都需要尽快追上那个人。
车速越来越快。
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像风声一样扑面而来,从车身两旁呼啸着往后退。
汽车明明控制在道路最高限速,给人的感觉却像幻影一样,分秒不差地顺畅通过每个红绿灯口。
拐进了某条支路。
汽车慢了下来,匍匐在旁边楼房的阴影里。
几秒后,GPS路线上显示的小点移动到了交叉口。
没有任何停顿和前置时间,汽车像猎豹扑杀一样从支路口跃出,车身横向滑入主路!
现在汽车和那辆白车在两条车道上并肩而行着驶向下一个红绿灯口。
车窗平滑地降下。
“有事要谈。”施雪泱出示了一下证件,看向白车内的人。
白车内的驾驶员,俨然是原特案组成员,鉴证科邓桐(6)。
……
邓桐没有驱车逃离,而是跟着施雪泱把车开到了路边停车位上,两人开始交谈。
“为什么主动找上我?”邓桐打量着她,又打量着车后排的高星衡。
施雪泱见她绝口不提在巷子排水沟里捡到证据的事,便也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王华炽被害前和你谈过话,可以问问他和你谈了什么吗?”
邓桐语气不善地道:“我不认为我有义务告诉你,倒是你,为什么不保护好目标,反而带着他在外面乱转?”
高星衡想说话,却被施雪泱抬手示意,只好闭嘴。
施雪泱平静地道:“我们两个怎么样和你无关,但我是有权力从你这里询问线索的。”
邓桐双手抱臂,脸色不好看地看向别处。
闷了好一会儿,邓桐才道:“没问什么,就问我有没有去过什么白蓝还是白玉饭店。”
施雪泱纠正道:“蓝玉酒店。”
邓桐一说,施雪泱就大概明白了。
王华炽被杀的原因,是因为他注意到了周钟烨案中凶手和周钟烨的交集。
“我没去过那种地方,也没有理由杀王华炽,他是个好人,虽然我们并不熟。”邓桐从车里拿出证物袋来,冷笑道:“你要是真想找出谁是凶手,看看这个吧。”
证物袋中,正是沾染着排水沟泥土的摄像头和监听器。
邓桐竟然主动拿出了她捡到的证据。
施雪泱不知道邓桐是怎么知道证据所在地的。
如果邓桐是犯人,难道是她发现了证据是假的故意这么演?如果邓桐不是犯人,那么她是被犯人利用,还是通过前面的案子线索推理出了证据的所在地?
演戏不是施雪泱的长项,她直接坦白:“这是我放的,真证据已经被我收起来了。”
邓桐的表情一僵。
高星衡注意着邓桐的反应。
邓桐转过身去,靠在车身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邓桐忽然想到了什么,质问道:“喂,所以你是发现我拿走了证据,怀疑我是凶手,才追上来的?”
施雪泱没有掩饰:“对。”
邓桐翻了个白眼,低声抱怨了一句:“居然被你摆了一道,亏我以为找到关键证据了。”
高星衡在手机上发消息给施雪泱:【不是她,她的反应是真的。】
施雪泱相信他的判断。
如果说她的观察力体现在物理性上的话,高星衡就是社会性观察力极佳。
施雪泱:“很抱歉误会你,你小心点。”
邓桐撇了撇嘴,冷哼道:“……哦,没关系,谢了。”
摄像头线索到邓桐这里断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凶手应该不会再去冒险取回那落在排水沟里的证据。
但邓桐提到的“蓝玉酒店”却又是一个新线索。
和邓桐告别后,施雪泱立刻决定:“我们去蓝玉酒店。”
蓝玉酒店。
和前台进行了沟通后,酒店里有人领她和高星衡去了安保办公室。
“6月15号到18号所有的监控?其实我不是很确定是不是还完整。”酒店安保负责人有些局促地道。
正在此时,施雪泱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她低头看到屏幕上显示新来电。
未知号码。
施雪泱推着高星衡的轮椅,走向酒店走廊尽头僻静无人处。
她对高星衡道:“我把声音外放,你如果想起来什么就告诉我。”
高星衡点头:“好。”
施雪泱接起了电话,打开录音功能,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是经由电脑处理过的声音。
粗重而带着电流的声音语气古怪地道:“与其查我,不如快点让高星衡恢复记忆。我快没时间了,快让他恢复记忆吧。如果他在听的话,告诉他:警方高层。”
没等她回答,电话挂断了。
施雪泱可以肯定的是,三起案子的凶手就是现在打电话给她的人。
但凶手却催促高星衡快点恢复记忆……甚至给他提示词“警方高层”。
警方高层……
难道在高星衡获得的情报中,警方内鬼指的是警方高层中的某人?
如果内鬼是高层的话,确实很多古怪的现象都可以解释了。
比如为什么高层会批准假扮结婚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保护计划。
比如被信任的警校医生周钟烨为什么那么快被组织找到并买通。
……
凶手之所以迟迟不对高星衡动手,是因为TA的目标根本不是高星衡!而是高星衡的记忆中某个警方高层的名字!
凶手杀周钟烨是为了阻止周钟烨向组织出卖情报。
凶手费尽心机在梁皓的行李箱上装窃听器,是为了第一时间得知那个高层的名字。
凶手把鲁元的手指切下来送到她家,是为了刺激高星衡的记忆。
凶手千方百计地混淆死亡时间,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向真正的内鬼复仇。
施雪泱看向高星衡,他俊秀的眉眼却在此刻神色空白,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一样。
“高级警司,屠婧。”他喃喃道。
施雪泱怔住了。
他口中的名字,正是她这次保护任务的领导——
同时也是对她说这句话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一个接近你的人,尤其是警察。]
第37章 第37章(倒V结束)但愿她都忘……
记忆一环扣着一环,一旦转动了某个齿轮,其余的就像大闸放水一样涌出来。
“过不了,要么换条线,要么找人打点。”
“找屠婧搭把手?她不是警司吗?”
烟头被扔在地上,皮鞋碾了一下,“不搭界,侦缉科什么也不是。”
“她那点事还在我们手里,不怕她不配合,只要掺和一把就够了,那里头的老猫个个都不干净。”
“别把人逼急了 ,她那个人谨慎过头,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嗬,那么谨慎的人,都会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说明也不是那么谨慎嘛。”
……
这是高星衡那天听到的内容。
也就在当天,他的卧底身份暴露了——却不是因为听到了这次对话,而是因为他的接头人被发现、被杀了。
不久之前,他发展的线人柳飞诚被杀。
然后,他的接头人又被杀。
在逃离的过程中,车祸发生了。
幸运的是,车祸现场是在闹市,杀手没能得逞,只能驱车离开,让他保住了一命。
路人打了急救电话,他被送到了医院。
此刻,当电话那头经过处理的声音说出“警方高层”这个提示词的时候,这些记忆碎片也完整地凑在了一起。
前因后果都清楚了。
……
从蓝玉酒店回去后,高星衡发起了高烧。
他闷声不响地找到耳温计,“滴”,看了一眼,一句话不说地去找退烧药。
安静地吞服药丸后,他自觉回到房间睡觉。
钻进被子,躺平,盖好。
动作流程一气呵成。
乖巧得有点可疑。
施雪泱拿起他量过的耳温计,按MEM键查找上次测量的温度记录:39.2摄氏度。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片刻后,施雪泱打开手机,搜索“如何照顾发烧39摄氏度以上的病人”。
她必须为自己澄清一点,她不是没有生活常识,而是她发烧从来没超过38.5摄氏度,38摄氏度的烧就能让她像个僵尸。
见到如此吓人的高烧,她也有点慌乱。
“如果在4-6小时内退烧可以继续在家里观察……”她一边念着互联网给她的答案,一边开始新兵上阵准备照顾病人。
她拿了冰袋和毛巾,打开房间门,想了想问他:“你需要帮助吗?”
“不。”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开始抗拒她了,这种情况只有在最初几天出现过。
施雪泱径直走过去,把冰袋放到他额头上。
[由不得你。]
[你又犯病了吗?]
[我有我的想法,有本事你打我。]
这些选项从她脑中飞过一圈后,她放弃了开口说话。
算了,还是别说话了。
她搬了把凳子,打开手机继续查看“如果照顾发烧39的病人”教程。
高星衡的意识很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他明明地说了“不”,她还是向他走过来了。
额头上被压了冰袋。
他悄悄睁开眼看着她。
记忆恢复后,他总算想起来了:根本不存在什么合约结婚。
之前他曾以为,他和她是在卧底任务中合约结婚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后,他已经接受了“合约结婚”这个前置条件。
虽然不是货真价实的夫妻,虽然没有深厚的爱情基础,但他经过分析得出两人之间的同事感情还是存在的。
他幻想了不少两人作为同事时的情形。
他很好奇为什么她会答应合约结婚。能答应这个条件,说明她至少不是讨厌他的。
他思索着两人在卧底任务时是怎么并肩作战的。
关于他和她的过去,他真的很好奇。
……
但现在,记忆拼图完整了。
高星衡猛然发现,他没有合约结婚的同事。也就是说,他和她之间没有过去,没有回忆,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口中的“任务”,仅仅是她的保护任务而已。
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所以,他不仅是判断错误,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甚至自顾自地加上了“合约结婚”的前置条件。
高星衡隐隐有点崩溃。
如果冷静一下想一想的话也能发现很多端倪,比如她面对他时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冷淡疏离,礼貌得连同事都不像。
但是——
在没有任何交情的情况下,他居然自顾自地按照自己的判断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
他想起他对她说过关于监控摄像头的事项,他说可以重新装;他想起他在混乱的时候亲吻她的手;他主动问她可以拉着手吗;他黏着她不松手……
高星衡浑身发烫,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虽然之前已经尴尬过一次了,但那时他以为他和她至少以前是认识的,并且有同事情基础,这才答应在任务中合约结婚。
“奇怪,明明还没到退烧药起效的时候,为什么你正在大量出汗?”施雪泱对照着手机上的搜索结果观察着他。
见她的目光转向了他,他立刻闭上眼逃避和她的对视。
“你的任务,警司给你的吗?”高星衡生硬地转移开了话题。
施雪泱不明白这个高烧病人忽然开始聊案件:“你说假扮结婚?是的。”
高星衡不敢睁开眼和她对视,他别过头,背朝着她侧卧。
结婚证……连结婚证都是假的。
施雪泱看了一眼手机:“先不谈那个,我发现你身上现在有很多冷汗,这种情况是应该换掉被汗浸透的湿衣服的。”
高星衡死命地拽着被子角,不让她掀开来。
他固执地转移话题:“周钟烨医生会被组织找上,是因为屠婧警司的泄密吗?”
施雪泱拽了拽被子,发现纹丝不动:“如果警司确实是内鬼,那么这个计划就是借刀杀人——高星衡,不要拽着被子了,湿衣服会加重病情。”
他的手指关节都用力得泛白:“对不起,是我的错。”
施雪泱手上用力,从他手里将被子拽了出来。
他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出了一身的汗,虚汗将衬衫布料浸透,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紧绷的肌理。
他的脸上浮着一层病态的潮红色,眼神雾蒙蒙的,显得比平时温和,失去了锋利的攻击感。
见他露出了一副绝望的神色,施雪泱莫名其妙地有种在欺负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