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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提醒道:“抱歉,不过现在你必须换掉衣服,不然我会动用铁血手段的。”

高星衡咬着牙,别过头不看她。

虽然他现在理应思考的是内鬼和凶手,他理应思考后续该怎么办,但他无法停止自己发散的思绪。

那些算什么……

那他以前的投怀送抱到底算什么……

但愿她都忘掉吧。

第38章 二合一(1)拉开序幕

安置好发烧病人高星衡后,施雪泱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安静思考。

确实,屠婧的疑点太多了。

1、【直接找上她】

按照流程来说,屠婧应该向督察秦嫣发布任务,再由秦嫣告知她。但屠婧越过了秦嫣,直接找上了她。目的,是为了获得关于高星衡情况的第一手情报吗?

2、【周钟烨背叛】

派来给高星衡治疗的警校医生周钟烨理应是受信任的,而且人选也是隐秘的,但组织却在短短几天之内找到了周钟烨。

如果周钟烨的情报是屠婧故意泄露给组织的,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在这种情况下,背叛是周钟烨的事,屠婧可以把自己的责任甩得一干二净。

假若当时周钟烨没有死,那么作为家庭医生,他能给组织杀手提供很多机会杀高星衡。

不得不说,这招借刀杀人很精妙。

3、【后续组织没有行动】

周钟烨已经被组织买通,但在周死后,组织后续却没有行动,她甚至没有在

她家附近看到过其他可疑人的踪迹。

这很可能是因为,屠婧突然发现,局势并不像她所预判的那样,而是出现了另一个“内鬼”,杀死了她的棋子周钟烨。

这让她心存疑虑,无法判断对方的来意,只能按兵不动。

4、【对待高星衡记忆的方式】

很多次,每当她询问是否可以将真相告诉高星衡时,屠婧总是以“他的心理状态可以承受真相了吗”这种问句回复她。

并且,从一开始,屠婧就以“不能强行灌输事实,免得产生扭曲”为理由嘱咐她把一切瞒着高星衡。

……

保护任务是警司屠婧亲自交给施雪泱的,各项行动的批准都是她向屠婧申请的。

如果警方内鬼真的是警司屠婧的话……

她要怎么做?

施雪泱冷静下来,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开始处理另外的线索:蓝玉酒店和那通来自凶手的电话。

首先是【蓝玉酒店】。

周钟烨死前,行程中就有“蓝玉酒店”这一条。

她查了监控,发现监控影像有缺失——应该是凶手在这段时间内处理掉了。

被杀的王华炽之所以会找那些人问蓝玉酒店的事,也是因为他拿不出实际的证据证明到底是谁那天晚上去过了蓝玉酒店。

结果这却变成了激发凶手灭口想法的举动。

蓝玉酒店的线索断了。

然后是【凶手的电话】。

那通电话她录了音,提交给技术科。

技术科的声纹分析结果是:声音并不是变声器产生的,因此无法分析声纹,这段语言是提前用文字写好、让机器合成语音(TTS技术)的。

至于通话时的背景音,可以分析出来大概是在房间里,周围基本上没有噪音。

至于通话来源,这次并不是从电话亭的电话打出来的,而是一张从黑市购买的电话卡,盗用了他人身份注册的“境外黑卡”。

凶手的电话线索又断了。

另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既然案件的凶手和警方内鬼是两回事,那么到底先抓谁?

施雪泱再次把这些问题抛到一边,准备思考第三个议题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她决定不思考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

次日,高星衡的烧退了不少。

只是他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这让她觉得他还有什么隐藏的高烧,她问:“要去医院吗?”

高星衡摇头。

施雪泱把一个按钮递给他:“觉得不舒服想去医院,或者需要什么帮忙,可以按这个。”

高星衡接过按钮,试着按了一下。

宠物交流按钮的初始声音机械地念道:“出去玩。”

他看着她。

施雪泱在家里只找到了这个会发声的道具,是这栋房子的前任主人留下的,就凑合着用了。

她解释道:“就是出去的意思。”

高星衡低下头:“好。”

他心情有点复杂,收到这个按钮后,他的嘴角明明是想翘起来的,但想到自己闹出的乌龙又是乌云罩顶。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对这个宠物交流按钮的出现和作用以及她对他的态度做一番高考语文阅读理解。

但现在他放谨慎了,他不敢再乱脑补什么。

施雪泱处理完任务目标高星衡后,转头开始居家办公。

她打电话给了梁皓。

“梁皓,前几天审讯特案组的高层是谁?”

梁皓对于她忽然问起审讯者有点疑惑:“高层?我没有太注意。”

施雪泱不明白,面对面的审讯怎么会没注意对方的长相:“怎么会没注意?”

梁皓:“我对他们没兴趣,也记不住他们的脸,偶尔会看看他们的肩章。”

她郁闷:“算了,你靠不住。”

施雪泱转而打电话给秦嫣。

秦嫣理所当然地道:“审讯我的上司,你觉得是谁?皇冠和星星。”

皇冠和星星——高级警司的警衔识别。

她却追问:“屠婧警司?”

秦嫣呼出一口烟,笑道:“是的。怎么,你怀疑她?继怀疑我之后,你居然还怀疑上高级警司了。”

施雪泱:“高级警司也是人。”

秦嫣挑眉:“也是,你是那种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冷血机器人。”

施雪泱闷声不响。

秦嫣继续道:“不过,如果对方是那种级别的人物的话,你还是得好好找找证据,光凭证人是无法拿下的,越是上面越是错综复杂,说不定连上交的证据都会被销毁……你的身份又特殊,即使消失了也不会被别人注意到。”

在通话背景音的持续中,最后秦嫣道:“小心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施雪泱答道:“我会的。”

最后一个电话。

施雪泱带着试试看的心情打给了邓桐(6)。

昨天邓桐捡了排水沟里的证据,提供了“蓝玉酒店”的证词,又是鉴证科的警察。

更何况,昨天她去了蓝玉酒店后,凶手就打了那通电话给她。

可以看出,凶手和邓桐关系比较近,很有可能从邓桐这里了解情况。

既然她已经询问了邓桐关于屠婧的事,那么凶手一定会猜到:高星衡恢复了记忆,而警方内鬼就是高级警司屠婧。

施雪泱是这样打算的。

邓桐接通电话后有些难以置信:“不是吧?我还有嫌疑?”

施雪泱再次重复了她向梁皓和秦嫣问的问题:“不,我现在只是来问问,审讯你们的高层是谁?有几个人?”

邓桐想了想:“一个是侦缉科的女警司,不过我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一个是她手下的人,还有一个来旁听过几分钟,好像是情报科的,人长得像苦瓜的那个。不过主要还是那个女警司审讯的——我们局的侦缉科还有什么高级警司吗?除了她就没有了吧。”

施雪泱道谢:“我知道了,谢谢。”

电话挂断。

“出去玩。”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呼叫她的按钮声音。

“出去玩。”

是宠物交流按钮发出的声音。

施雪泱探进高星衡的房间:“出去玩?你不舒服了吗?”

高星衡指了指自己的右肩:“你上次问过我这个。”

发着烧还认真思考案情挺迫切的,怪不得脑子烧坏了。她想。

在痛苦地回顾黑历史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件事,越回忆越崩溃。他想。

那天高星衡洗澡的时候石膏进水,她见到了他右肩上的弹孔疤痕,特地提醒他。

现在他的记忆恢复了,想起了那个弹孔疤痕的来历。

“他们会利用老人的身份证办白手套账户洗黑钱,我暗中调查这件事的时候中了一枪。”他简单地道。

施雪泱点头:“明白了。”

高星衡看向她。

她问:“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却直觉似的察觉到了:“你要去做什么?”

她:“去见见凶手。”

高星衡紧张起来:“不带上我吗?”

施雪泱:“你的腿还不能自由走动,又发烧,我觉得不太合适。但是如果你觉得你的身体能撑得住,我也可以带上你。”

高星衡犹豫了:“对不起,我拖你的后腿了。”

她笑了笑:“没关系,这么一点重量不算,对于我来说绰绰有余。”

他看到她的笑,心慌意乱,触电般地移开目光。

他想起自己做的噩梦,改变了主意:“我不去了,我待在家里。”

她抬起手,贴上他的额头。

他的心跳停滞了。

她收回手:“没有发烧,很健康,就这么把你带出去吧。”

虽然几经波折和犹豫,但最终高星衡还是跟着出去了。

临走前,施雪泱打开衣柜拨开衣服,从暗格里取出各种装备:“顺便帮我带点东西。”

高星衡怀疑她把他当成了装备架子,什么东西都往他身上塞。

她给他系上了防割围巾,顺便在脖子上挂上战术哨,

戴上通讯耳机,手套,GPS手表,电击钢指虎。

轮椅的暗格里更是放满了武器和设备。

“我没有那么脆弱。”他抬起眼看她。

“就当是我过度担心。”她顺手把退烧贴、冰袋和糖果塞给他。

高星衡愣了一下。

过度担心……

过度担心……

停!

他不可以再过度解读她的一举一动了。

他在内心严厉谴责了自己,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

安商街95号挤在美食大世界和秀丽发廊中间。

第一层楼租给了眼镜店,沿着楼梯往上走,第二层楼租给了舞蹈室,第三层楼则贴着名师辅导班的广告。

施雪泱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

那份古怪的调查问卷到底是怎么回事,犯下三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到底是谁,她搞清楚了。

二楼是舞蹈教室,隔着玻璃可以看到空旷宽阔的木地板和墙上的镜子。

舞蹈教室有好些日子没有用了,空气中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施雪泱站在舞蹈教室外面的窗边,她的视力很好,即使在这个角度和距离,看向墙上的镜子,也能看到镜子里反射出来的文字。

【专业舞蹈培训,欢迎咨询:王老师188XXXXXXXX】

她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并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开口。

几秒后——

“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所谓的舞蹈培训王老师,根本不存在。

这一点她和接电话的人都心知肚明。

从一开始,那份递送到信箱里的调查问卷的目的就不是“诈骗”,而是试探。

因为组织对卧底的情报已经有屠婧和周钟烨两个人打底了,不需要更多的情报了。

可以推理出,那份古怪的调查问卷,是凶手递送的。

那时凶手并不确定高星衡的住址,只得知了“朝日路社区”这个大范围。

在“王老师”现身前,施雪泱决定先进去舞蹈教室。

高星衡从轮椅底部取出警用破门撬棍,将扁平的一端楔入门缝。

在撬动的力道下,锁舌扭曲,“咔哒”一声,舞蹈教室的门开了。

已经沦为装备架子的高星衡重新把撬棍放回去。

两人进入舞蹈教室。

靠墙的金属杆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淡褐色的木地板漆面有一些刮痕。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尘土味,这里大概有超过半年时间没有人使用了。

舞蹈教室里空旷得什么都遮蔽不了。

片刻后,墙角里的监控摄像头转动了一个角度,从扬声器里传来和那天电话中类似的电子音:“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猜到的?”

高星衡警惕起来,他的手握住暗格的开关。

施雪泱按了按他的肩,让他放松一点。

没事,这也不是赛博朋克世界,凶手不可能通过监控朝我们开枪。

“商案科调查过95号,那时我们以为这里存在诈骗窝点,所以重点监控人来人往的第三层楼的名师辅导班,但那里真的是小学辅导班。”

“二楼的舞蹈教室自从半年前舞蹈老师家里出变故后就转租给别人了,一直没人使用,所以商案科忽略了这里。”

“但你的目的不是套取我们的信息,而是提供谈判场所。”

提供谈判场所?

高星衡有些诧异。

施雪泱:“你料到了我会过来找你,因为在揭发警方高层的时候,你认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从监控摄像头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笑声在舞蹈教室内响起:“我只是出于保险考虑到那一步,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我要看看传说中的特别任务连精英卧底能不能发现我那份问卷上的猫腻,如果有可能的话,说不定能和我合作。”

“不过——与虎谋皮,你考虑过后果吗?”

施雪泱看着那个墙角的摄像头:“这句话应该是我说。”

舞蹈教室内安静了片刻。

摄像头内传出的电子音语气平静地道:“既然你不怕,我这方面没问题。我早就知道我会被抓,我需要的只是时间。”

施雪泱谨慎地道:“我的要求是,不准用违法手段,用你掌握的证据揭发内鬼。”

电子音却不假思索地道:“不可能。”

“我要屠婧在我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光凭证据她绝不可能认罪。”

施雪泱:“那么交易免谈。”

电子音冷笑道:“再说,你以为证据那么好拿吗?那些人擅长层层销毁,有的是本事。如果能拿到证据,我又何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施雪泱却道:“我能拿到。”

电子音愣了一下,扬起了声调:“不可能,交易免谈!”

高星衡听到这里,便明白凶手决定一意孤行。

凶手并不是拿不到证据,既然TA已经知道了内鬼到底是谁,那么拿到证据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施雪泱给TA的条件是:她可以暂时不揭发TA,给TA充分的时间拿到证据揭发内鬼屠婧,让TA能合法地复仇,至少在这最后一步不要再错了。

但凶手的答复却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不可能”。意思是,即使TA能拿到证据,TA对屠婧的恨意还是无法打消,TA想亲手给屠婧一个了结。

摄像头内的扬声器中传来那句斩钉截铁的否定时,施雪泱立刻转身推上高星衡的轮椅:

“我们走。”

她快步走出舞蹈教室,步子迈得很大。

她走楼梯,他坐电梯。

他明白现在是在赶时间。

谈判失败了,这表明现在他们必须赶在凶手前面找到警司屠婧。

时间。

从始至终最重要的因素。

在这一切还没开始时,凶手最需要的是时间,因为TA需要赶在组织和警方内鬼还没动手前反击,从高星衡的记忆里找到内鬼的人选。

杀死周钟烨后,TA被迫一步步暴露自己,但TA不断地杀人灭口、不断地混淆死亡时间,同样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拖延时间,在警察发现自己前完成复仇。

在这一切结束时,凶手最需要的还是时间。知道内鬼的名字后,TA需要时间找出证据。施雪泱给了TA时间的谈判选项,但TA等不及了。

所以,循环来到了两方选手争分夺秒的回合。

如果凶手抢先劫持了屠婧,那么屠婧的下场会是被迫坦白自己的罪行,然后和凶手同归于尽。

如果施雪泱抢先带走了屠婧,那么屠婧会走法律程序,还需要一段时间找到证据才能定她的罪,同时,施雪泱还需要抓住凶手。

下楼后。

两人默契地上车,施雪泱把一部手机扔给高星衡,拧动车钥匙发动车子。

高星衡接过她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打给警司屠婧。

“施雪泱消失了,手机扔在这里。”他说。

他的声音语气僵硬冰冷,仿佛他还没恢复记忆时的状态。

施雪泱冲后视镜里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做得好。

她就知道他演戏不错,语气和状态拿捏得棒极了。

电话那头,屠婧确认道:“别急,你是打开了她的手机,翻到了通讯录打给我的?”

高星衡:“是的……我在出租车上,我在找她。”

“出租车司机”施雪泱用另一部手机打开导航,导航适时地播报着“前方左转”的提示音。

屠婧把手机开到免提:“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坐出租车找她吗?你等等。”

高星衡的语气逐渐变得低哑而暴躁,听起来却像是要哭了:“我等不了,她消失了……她消失了!”

施雪泱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不免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她决定暂时给高星衡颁发“演技精湛”徽章。

屠婧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了内线,同时对电话这头的高星衡道:“冷静下来,我记得她身上还带着GPS追踪器,我可以让技术人员帮你查查她在哪里,你不要挂断电话。”

车内,两人在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

屠婧在胡说。

屠婧让他不要挂电话,实际上是让技术人员查找他现在的定位,而不是查找她的定位——况

且她身上也没有所谓的GPS追踪器。

电话那头一阵场外声音后,屠婧给出了答复:“技术人员还在忙,你让出租车留在原地,把地点告诉我,我派警察来,他们会帮你一起找她。”

没等她说完,高星衡便挂断了电话。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屠婧多半是发现我已经恢复记忆了,她也在和我演戏。”

屠婧发现了高星衡的异样,不得不开始这次的计划,大概是赶在他们找到证据之前,制造“意外”杀了他们。

只要手机还开着机,屠婧就能通过技术手段找到他们,她自己根本无需到现场,只要联系组织,就会有等候已久的杀手前来。

高星衡从轮椅暗格中取出工具,打开手机卡槽,取出手机芯片,确保手机失去通信功能。

施雪泱提醒道:“毁掉手机。里面有政府级的间谍程序,自动删除程序,也可以用来追踪手机的位置。”

为特别任务连的卧底设计的记录自动删除程序此刻成了威胁。

所以这部手机必须被毁掉。

高星衡把手机装进布袋里,扎紧袋口,取出金属锤。他现在明白施雪泱为什么要在他的轮椅里塞满装备了。

他没有犹豫,握着锤子的手腕一沉。

布料下沉闷的一声。

手机屏幕在布袋中炸裂,裂痕扩散开来,细小的碎片迸溅开来。紧接着,在一次次的冲击下,机身变形扭曲。

施雪泱把车停在了垃圾场,带着高星衡下车。

“换车。”

原来那辆车会被追踪车牌号,已经不安全了。

第39章 二合一(2)枪已上膛

通话中。

屠婧把手机放在桌上,清瘦肃然的面容愈发冷厉。

【虽然现在还没找出那个暗中搞鬼的连环杀手,但我们的行动必须继续了。】

屠婧的计划原来天衣无缝。

她挑选了警校医生周钟烨作为高星衡的家庭医生。早些年周钟烨闯了祸,一直瞒着,只要抓住周钟烨的这个弱点,周钟烨就会为组织卖命。

她知道施雪泱白天会外出,给高星衡留出独处的时间。作为目标的家庭医生,周钟烨拥有的机会数不胜数。

最关键的是,周钟烨从头到尾不知道她的存在,如果周钟烨得手了,追究起责任来,只是周钟烨的个人品行问题。

但那个突然出现的连环杀手却让这一切都变得混乱。

周钟烨被杀,特案组成员被怀疑,甚至特案组成员被杀。根据特案组的调查结论,连环杀手可能是警方内鬼。警方内鬼?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内鬼?

屠婧不相信。

既然那个连环杀手和柳飞诚案相关,就不可能是为组织做事的,更何况,那人为什么要杀了周钟烨?

屠婧无法把握现状,她准备静观其变。

如果那个连环杀手杀了高星衡完成复仇,当然最好。

没想到事态走向更加糟糕。

现在高星衡已经恢复记忆,那么趁着他还没机会接触到上层,杀了他是最佳的选择。当然,知道真相的施雪泱也得一起死。

在这个关头,即使高星衡死了,警方也只会怀疑那个连环杀手。

——她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屠婧用固定电话打给新一届特案组组长胡国:“小胡,出来一下,有紧急事项。”

屠婧站起身,拿起手机,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她已经通知了组织的杀手,而她自己要做的是叫上另一个倒霉蛋作为证人,以“没来得及救援”的身份亲自见证那两个卧底的灭亡。

新一任特案组组长胡国胆战心惊地前来,听完情况后心急如焚地安排好新特案组内成员的任务:“赶快,追踪信号!”

技术科警员:“没有信号,那个号码没信号。”

屠婧拿出手机:“这个程序呢?”

这是在卧底探员手机内植入的特殊程序,能把特定号码拉进列表里,每次通讯结束后都会自动删除相关记录。

技术科警员一通操作,摇头:“还是不行。”

胡国急得团团转:“为什么忽然失去信号?”

屠婧冷静地道:“不要急,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哪里?和车牌号码一起看,一定能找到。”

根据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警员果然在监控里找到了那辆黑色越野车。

越野车的驾驶人是施雪泱。

顺着道路监控一直查这辆黑色越野车的行踪,最后拍到它的路段是东环高架与王楼路交汇处。

技术科警员:“这里有一段监控盲区,高架桥下方是旧城区,部分路没有覆盖摄像头,很可能是去了那里。”

屠婧盯着屏幕:“小胡,你去准备车,我们去旧城区。”

与此同时,屠婧发送消息:【预估目标已换车,旧城区。】

胡国去了车库,把车从总局错综复杂的地下车库开出来,屠婧从正门走出来,坐上汽车后排。

胡国驱车往旧城区的方向驶去。

屠婧看向车窗外:“施雪泱失去联系,并故意换了车带高星衡离开,她到底要做什么?”

高星衡打电话来的时候,用谎言试探她。

现在她就用谎言回敬那两个卧底。

高星衡说施雪泱失去联系,那么她就坐实施雪泱背叛。

胡国边看着路况边道:“真是搞不懂了,上一个特案组那么乱,就连贴身保护的卧底都居心叵测。那个组织的势力真的那么大吗?”

屠婧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假情假意地纠正道:“在确认事实之前别乱说,施雪泱只是断开联系,还没有做出背叛的举动。”

胡国连忙应道:“是,不然我们现在出动的该是特警了。”

屠婧的邮箱里收到了新消息:【垃圾场上停着车,人已经走了,从附近的痕迹来看是坐出租车走了。我在查出租车。】

汽车在高架上飞快行驶,下高架,进入旧城区。在小巷里拐几个弯,就看见了一处垃圾场。

“车就停在那里。”胡国小心翼翼地指向垃圾场。

垃圾场中,果然停着那辆黑色越野车。

胡国去检查车内情况的时候,屠婧却去查看了垃圾场其他地方的痕迹。

“查八到十二分钟前从东郊工业园摄像头经过的出租车。”屠婧直接打电话给技术科。

她刚挂掉电话,新邮件再次到来:【那两人又换了车,我继续追。】

收到邮件的屠婧用手指捻着眉心:“……”

屠婧也没想到那两个人那么会跑。

她以为施雪泱会考虑到伤员高星衡,至少让他休息一下。

没想到施雪泱一口气不带喘的,接连换了三辆车!

但这些来自组织杀手的情报,她不能提前对胡国和警员说。

屠婧:“施雪泱在躲什么人吗?”

胡国应和道:“不会在躲以前卧底时认识的人吧?那为什么断开所有联系?”

屠婧把实时地点指给胡国看:“那辆出租车现在在这里。”

自从当上见习督察后,胡国还没这么给人跑过腿,不过这是给警司跑腿,他乐意得很:“我立刻跟上去!希望能追得上。”

屠婧却清楚地知道,那辆出租车上早已没有她要找的人了。

她真正希望的是组织的杀手能追上那两人。

胡国一脚油门踩得飞快。

屠婧拿出手机,继续编辑消息:【B计划,去我家附近蹲守,清四路和钟沙路交汇处,别在那里动手,带到码头,后续处理监控。】

那两个卧底现在拿她没办法,一个原因是找不到证据,另一个原因是接触不到上层,所以——可能会转头去她家找证据。

她要做两手准备。

“停车!”胡国追上了那辆出租车,出示证件示意。

出租车司机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今天又是被人跟踪又是被警察截停,双手举高从驾驶位出来:“发、发生什么事了?”

胡国一看出租车内:里面半个人影都没有。

胡国烦躁地道:“跟丢了!”

屠婧:“小胡,辛苦你了,这一趟不算白跑,我们回去。”

胡国光速变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不辛苦不辛苦,事情紧急,今天必须找到施雪泱。”

屠婧:“不必了,回去吧,她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一时半会只会被她当耗子耍,还不如多找点人手去她可能去的地方蹲守。”

胡国恍然:“对!”

实际上,胡国当上新任特案组组长一点都不开心。一天天的事情那么多,动不动还出意外。

就像这次,本来好好的,贴身保护卧底警察的施雪泱忽然带着高星衡断开联系,既不是背叛行径又不能掉以轻心,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屠婧收到了新邮件:【跟丢了。】

路中阻截制造“意外”,A计划失败。

屠婧看了一眼手表:“再等三小时,如果施雪泱还是没有主动联系的话,暂时定为背叛。”

只要定为卧底背叛,那么施雪泱的证词可信度大大下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根本不能威胁到她。

只要施雪泱想拿到证据,就会去她家,那时B计划就会启动。

时间慢慢流逝。

屠婧平静地喝着咖啡。

距离时限只有三十分钟。

二十分钟。

五分钟。

屠婧站起来,走向特案组办公室。

她正想宣布“施雪泱挟持人质潜逃”,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愣住了。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正好好地在办公室内。高星衡坐在轮椅上,施雪泱就在他旁边,两人在新特案组办公室蹭吃蹭喝。

“然后呢?还有什么细节?”一个警员拿着小本子,一边用笔刷刷地速记一边问施雪泱。

屠婧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两个人来这里告发她了吗?难道已经把她的事告诉特案组成员了吗?

施雪泱看到了她,站起身:“上午我们遇到了疑似杀手的追踪,所以暂时断开联系,抱歉。”

屠婧审视着施雪泱,又扫了一眼旁边几名特案组警员。

他们脸上都没有异样。

难道高星衡竟然没有把内鬼的事说出去吗?还是说他和施雪泱以及特案组的所有人都在演戏?

屠婧心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谨慎的性格让她无法轻易放下警惕。

“施雪泱,跟我来一下。”屠婧转过身往外走。

施雪泱跟她到了办公室外。

屠婧双手背在身后,责备道:“你就这样带着高星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警局大楼,考虑过后果吗?”

特别任务连的探员所具备的最重要特征就是除了内部人没有其他警察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要骗过敌人,得先骗过自己人。

暴露了身份后,就不能在特别任务连做专职卧底。

施雪泱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他的心理状态已经不再适合卧底,未来会离开特别任务连。”

以往屠婧用“心理状态”这个理由,现在她也用这个理由。

屠婧:“那你呢?”

施雪泱:“特案组已经有两批人了,我的身份其实暴露得差不多了,这个任务结束后我也会从卧底岗位上离开。”

屠婧竟一下子没找到反驳她的话。

屠婧心里极其不确定。

只要施雪泱和高星衡一直待在警局大楼内,组织的杀手就难以动手,而且很快会有机会接触更多上层领导。

这样,她就彻底落在下风了。

“我回去吃饭了。”施雪泱礼貌地道。

只要留在警局大楼内,施雪泱的计划就成功了大半,至少今天下班前不会出差错。

1、前特案组的成员因为有嫌疑,这几天都在自己家里休息,凶手也在其中。

凶手不敢轻易闯入警局大楼,无法劫持屠婧。

2、她和高星衡已经在“猫捉老鼠追车游戏”中向屠婧表明了态度,如果她和他继续留在警局大楼内,就会变成屠婧心里的一根刺。

在这种情况下,屠婧不敢轻易离开警局大楼,而是会采取行动。

只要屠婧采取行动,这个行动就会成为指证自己罪行的证据。

这就是她设计给屠婧打电话,并且断开联系、上演追车大戏的原因。

……

屠婧下班前去了一趟射击训练场,找回一点手感。

她本以为施雪泱会前往她家去寻找证据,事情却出乎她的意料。

这样,她设下的B计划也落空了。

施雪泱和高星衡已经发现了她,同时通过那种手段向她宣战,但她设计的两个谋杀计划却都失败了,接下来她需要更加小心地行动。

碰碰!

子弹不断刺穿靶子。

屠婧眯着眼睛思考着。

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隐秘地除掉那两个人?还是说,这次她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

半个小时后,屠婧离开射击训练场,前往地下车库。

她保持着警惕,因为她从下午开始就觉得似乎有人盯上了她。

屠婧看到前特案组的某个成员向她走来时,皱起眉:“邓桐,你怎么来了?”

邓桐(6)是前特案组的成员。

邓桐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邮件页面给她远远地展示了一下:“鉴证科有点事找我。”

屠婧这才朝她点了点头,快步朝自己早上停的汽车走去。

还没走到车边时,她习惯地按下钥匙打开车门锁,走近了,她正准备拉开车门,却停下了动作。

左前轮有点不对劲。

轮胎外沿比平时塌了一截——车胎被人放了气。

屠婧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邓桐远远地看着她:“喂,需要帮忙吗?”

屠婧冷淡地答了一句“不用”,随后朝电梯方向走去。

按照平常的习惯,她会蹲下来检查汽车,查出到底是谁放的气。但今天,她那种被尾随的直觉让她越发谨慎:

既然她的汽车被人动过手脚了,那么她今天绝对不会再碰这辆车。

屠婧加快脚步,走进电梯后迅速关上电梯门,按地面层的按钮。

从大楼正门口走出来,屠婧在手机软件上打了一辆出租车——但她留了个心眼,利用平台选车的条件选择了一辆距离她比较远的出租车。

距离太近的出租车让她有种不安感。

如果有人故意扎破了她的汽车轮胎,再扮成出租车司机故意在周围徘徊,就等着接她的单,那么一旦上车她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那辆豪华车型的出租车在临时停车接人点停下来。

屠婧走过去,坐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开出一段路程后,屠婧才放心下来,那种被尾随被紧盯的感觉也消失了。

她放松地靠在出租车后排的座椅靠背上,回忆着从下午开始她所遇到的各种违和感。

“吱——”出租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屠婧睁开眼。

出租车司机抱歉地道:“对不起,我好像撞到人了,我下车去看看……”

屠婧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升上来,她烦躁地别过头。

“碰”,驾驶座车门关上了。

车门碰撞合拢带来的风压具有冲击力地冲向车内。

屠婧滞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双手已经大力地扯过去,“咔哒”一声,被铐上了手铐。

“别想耍花招。”

来人是焦瑜(9),前特案组成员,商案科警员。

焦瑜趁着出租车司机下车察看路人情况,闯进车内。

她早就瞄准了,因此在进来的那一瞬间就拽过屠婧的双手,用手铐牢牢锁住,确保屠婧失去战斗力。

对于这个机会,焦瑜等候已久。

她拜托邓桐悄悄扎破了屠婧的汽车轮胎,料想屠婧这个谨慎到病态的人一定会打出租车。

果然如她所料。

屠婧不仅打车,而且特地选了一辆比较远的车。

但焦瑜早有对策。

焦瑜在警局大楼门口的临时上下车

点等着。当那辆出租车停下的时候,焦瑜就假装蹲下来系鞋带,在出租车的汽车底部安装上GPS追踪器。

利用追踪器,焦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着屠婧。

现在出租车司机不小心撞了人,正是天赐良机——

于是焦瑜闯进车内,控制住了屠婧。

出租车司机见自己的车被抢,有些急了,一时间不知道是察看那个行人的伤势还是追回自己的车比较好:“还我车!”

车内,屠婧保持着冷静,质问道:“犯下三起杀人案的凶手是你?”

焦瑜眯了眯眼睛,拧动钥匙发动汽车:“闭嘴。”

马路上。

倒在地上的那个路人站了起来,毫发无伤。

出租车司机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啊?”

“路人”施雪泱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没事,刚才我自己摔倒了。”

出租车司机正想说“太好了”,转眼却瞪大了眼睛,为了不让自己惊叫出声,捂住了嘴巴。

眼前的“路人”手中多了一把左轮手枪,枪口正指出租车前挡风玻璃窗内的人。

“下车。”

施雪泱拉起击锤——咔嗒,枪已上膛。

焦瑜跟踪了屠婧,而她又跟踪了焦瑜。

然后,她又故意碰瓷出租车,假装被撞倒,给焦瑜创造动手的机会,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第40章 二合一(3)最后的供认

从进舞蹈教室前,施雪泱就猜到了犯下三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谁。

焦瑜,只能是她。

第二案中被教唆杀死鲁元的犯人姚志指认了她,她是第一个被怀疑的特案组成员,也是第一个“洗脱嫌疑”的成员。

按照凶手谨慎周全的行事风格,TA不可能愚蠢到向姚志自曝身份——几乎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焦瑜利用了这种心理,设下这个反转再反转的巧妙计策。由于她已经“洗脱了嫌疑”,后续对她的怀疑势必会减少。

更重要的是,施雪泱已经找到了焦瑜不在场证明中的漏洞:6月20号那天,焦瑜的不在场证明是跟着商案科同事外出调查。但根据商案科的同事的回忆,那天焦瑜是负责监视的那个人,她完全有机会在盯着监控屏幕的同时远程指挥姚志的行动。

……

“下车。”

左轮手枪的枪口指着挡风玻璃后坐在驾驶座的人。

车内。

屠婧没想到施雪泱会追上来,短时间内几次情况的反转让她有些吃惊。

屠婧深呼吸了几口,看着手腕上扣着的手铐,心里做出了决定。

“焦瑜,认清形势。”屠婧开口道。

屠婧的计划是激怒焦瑜。

既然情况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她的处境从主动转变成了被动,那么她的策略也需要调整。

焦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投向车前方,没有搭理屠婧,也没有做出反应。

屠婧的表情不变,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反而维持着她平时的严厉和威势,她从后视镜里看向意图劫持她的犯人焦瑜:

“施雪泱的远距离动态目标精准度达到95%,静态目标命中率100%,即使你发动汽车,也逃不了。”

焦瑜皱了皱眉,她衡量着她手上的人质和站在车前的施雪泱。

她的目光停滞了几秒。

瞬间,焦瑜踩下了油门——

发动机转速提高,车子快速往前冲了出去!

“可惜,我赌她不会开枪。”焦瑜语气带着嘲讽地回复沦为人质的屠婧。

施雪泱站在离汽车不到半米距离之间。

汽车的发动机开始蓄势发出低沉轰鸣时,她做出了反应,举着枪的手往回退了一点。

在车头即将撞上她的刹那,她猛地一蹬地面,单手撑在发动机盖上,借着车的冲击力跃起,身体侧身一滑,整个人翻滚着落在车顶,右手还稳稳地握着手枪。

焦瑜看到前挡风玻璃上疾速掠过了一个人影,随后车顶传来剧烈的一震。

焦瑜猛打方向盘。

车子带着惯性左右猛然晃动了一下。

施雪泱抓住车顶的边缘,把枪放回去,空出一只手来,趴伏着调整重心,免得被甩下去。

汽车加速驶离现场。

出租车司机早在现场出现手枪的时候就跑到了路边,免得自己被波及到,现在看着自己的车离他远去,只能一脸苦闷地准备联系保险公司:“以后再也不在警局门口载客了……”

焦瑜见施雪泱仍然在车顶上,无法把她甩下去,咬了咬牙。

她按下按键,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施雪泱看准机会,一手抓住车顶,整个人往下滑动,身体一瞬间悬空。

快速行驶的汽车所带来的风压让她的发丝飞舞着。

副驾驶的车窗已经打开,她一手紧扣窗框,另一只手放开车顶边缘,双腿探入车内,紧接着整个身体像鱼一样滑入车窗。

施雪泱精准地落在副驾驶座位上,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焦瑜:“不管怎么样,谢谢。”

焦瑜转动方向盘将汽车拐入一个小巷弄:“我的目标不是你,既然给了你方便,你也别妨碍我。”

后排的人质屠婧沉默。

屠婧当警察那么多年,见过不少绑架案,还没见过犯人给警察开车窗的案例。

施雪泱没有回答焦瑜,而是重新从衣服内侧拿出手枪。

这次,她没有举枪指向焦瑜,而是——

对准了后排的人质屠婧。

“屠婧警司,直到这辆车被警察拦下来之前,你都有机会阐述自己的罪行。”她说。

焦瑜诧异地看了一眼施雪泱,她只猜对了施雪泱不会朝她开枪,但却没有猜对施雪泱进车后居然会威胁人质。

屠婧的嘴唇抿了抿。

屠婧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她看到施雪泱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大事不妙。

屠婧平静地反问道:“我有权保持沉默,直到你们拿到实质证据。”

施雪泱一手稳稳地握着枪,另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

是两个男人被抓捕的照片,那两人露出的胳膊上有纹身。

“今天上午追踪我们的那个杀手,算不算实质证据?”她看着屠婧。

屠婧辨认了一下,瞳孔微微缩了缩。

怎么会?组织杀手不是说“跟丢了”吗?

施雪泱不紧不慢地给屠婧解释道:

“上午,这两个人一直跟着我们,连我们换车都能找到,背后有人利用警察系统的监控实时向他们透露行踪吧?”

“所以我们折返回去,抓住了这两个家伙。就因为抓人,上午我们回警局耽误了一点时间,差点就要被你宣布我挟持人质潜逃了。”

屠婧难以置信地看向施雪泱:“怎么可能?”

组织中两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怎么会被任务目标反杀?更何况高星衡还是坐轮椅的伤员。

施雪泱笑了一下:“我带了很多装备,顺便那个轮椅很好用。”

屠婧的心沉下去。

这样说来……

上午,施雪泱和高星衡出现在警局,就是为了把那两个组织杀手带回警局。

他们找不到能指证她过去罪行的证据,所以特意打了那个电话,逼迫她主动出手。

上午那场追车大戏原来是特意为了她设计的。

屠婧定了定神,终于开口道:“我承认我和组织有点关联,不过,要我坦白罪行的条件是——我要那位犯下三起谋杀案的焦瑜警员先坦诚自己的罪行。”

焦瑜握着方向盘的手抓紧了,她冷笑出了声。

在舞蹈教室内,施雪泱对她说过“我能拿到证据”。焦瑜以为她只是唬人的,没想到她果然在短短的一上午时间获得了重要的人证。

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屠婧却还在推卸责任、拖延时间。

焦瑜扬起声音,对人质屠婧道:“既然你要我认罪,那你听着。”

“是的,三个案子都是我做的。”

“我杀了周钟烨,因为那天我在蓝玉酒店

偶遇了周钟烨,那时他在和组织的人见面,我意识到他背叛了,当晚就找到机会杀了他。”

“这次作案太匆忙,我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了蓝玉酒店的监控中,所以我加热了他的尸体,做了那一系列措施拖延警方的行动,给自己时间处理掉监控。”

“被调进特案组后,我找到了姚志,用柳飞诚为理由怂恿他为我做事。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内鬼的名字,所以我让姚志在梁皓的行李箱上装上窃听器。”

“没想到那个偷窥狂发现了姚志的行动,走出房间来准备下楼提醒梁皓,我就让姚志杀了他。”

“杀了人当然要利用最后一点价值,我让姚志切下偷窥狂的手指,把断指寄过去,既掩盖了我的动机,又能刺激高星衡的记忆。”

屠婧打断了焦瑜的陈述,问:“你已经是特案组的成员,怎么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监听同组成员?”

焦瑜唇边的弧度扬起来一点:“我就是要让你们怀疑整个特案组。”

“身为负责人的高层,亲手把叛徒凶手安插到特案组中——这难道不是和亲手把叛徒周钟烨安插到卧底警察身边的行为很相似吗?”

焦瑜放肆地笑了出来。

施雪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焦瑜发现周钟烨是叛徒,倒着推断出安排周钟烨成为家庭医生的高层负责人中可能有人是叛徒。

所以焦瑜特意把嫌疑引到特案组上,这样,安排特案组人事的高层负责人难辞其咎。

两次人事调动都出现了大问题,这个案子的几个高层负责人一定会被问责。

焦瑜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屠婧的脸色果然很差劲。

见到屠婧黑脸,焦瑜心情好得不得了,她笑道:“没问题了?没问题我继续讲了。”

“通过窃听到的内容,我误认为施雪泱通过某种方式掌握了我在蓝玉酒店的监控备份,于是我让姚志抓住他们外出的机会潜入房子。没想到那只是一个陷阱,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计划。”

“之前我在和姚志沟通的时候我就表明了我的真实身份,这样他就会指认我。根据推理小说的定律,第一个被怀疑的犯人通常不是真凶手,只是凶手的幌子。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的嫌疑当然被洗脱了。”

“可惜我让姚志扔掉的摄像头和耳机没能及时捡回来,后来我暗示了邓桐可能是个线索,她去捡了,嗬,果然又是陷阱。”

焦瑜说着,看了一眼施雪泱,眼神有些复杂。

“施雪泱,你的钓鱼陷阱不错,至少这次连这么谨慎的警司都钓上来了。”

施雪泱虚心接受了来自焦瑜的褒奖:“谢谢夸奖。”

焦瑜继续道:“接下来是第三案,王华炽警员。”

“我本来不想杀他,但他实在太敏锐了,虽然他没有蓝玉酒店的监控,但他问我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他应该是发现我了。”

“我知道我迟早会被抓,但我必须要在被抓之前等到高星衡恢复记忆,知道内鬼到底是谁。所以我利用黑市芯片和短信,制造了一个虚假的死亡时间,目的也是拖延警方的侦查时间。”

“我已经决定把嫌疑引向特案组整个组,所以这次我盯上了王华炽的好友毛承超,利用一些手段让毛承超成为这个案子中最可疑的人。”

“如果后续警方查柳飞诚案的线索的话,我就会把嫌疑推向万英毅。雨露均沾嘛,特案组的所有人都有嫌疑,这不是很好吗?”

施雪泱在心里道:果然如此。

凶手的目的就是将嫌疑分摊到特案组的每一个人头上。

周围高架桥上是警笛响起的声音。警察已经通过监控在追踪这辆车了。

焦瑜打了下方向盘,让车驶入了没有监控摄像头的路段。

“高星衡倒是很争气,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恢复了记忆。施雪泱打电话问邓桐审讯人是谁,我知道她在暗示我,内鬼就是屠婧屠警司!”

“我的动机并不是为柳飞诚报仇,柳飞诚只不过是用来误导你们的一个线索而已,顺带的。”

“我真正的动机是为我的母亲报仇。五年前,她的身份证被组织的人骗走拿去做违法犯罪的事,她报案的时候向警方提供了犯人的线索。警察的行动很快,包围了窝点,行动就快成功的时候,警方内部有人向组织通风报信,让那些人逃走了。这件事以后,组织里那些人因为上次的仇,谋杀了她。”

说到这里时,焦瑜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放远,看向前面的路况。

“我的陈述到此为止,怎么样?屠婧,该轮到你认罪了吧?那次通风报信是不是你做的?”

焦瑜挑衅地从后视镜里看向屠婧。

施雪泱补充了一句:“她已经招认了,该你了,屠婧警司。”

屠婧闭上眼睛。

警笛的声音从她们头顶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

而汽车正驶入更加偏僻的城中村区域。

屠婧睁开眼睛看向施雪泱:“你是不是带录音或录像设备了?关掉。不然我不会说的。”

施雪泱关掉了别在衣领上的摄像头,这是她提供给特安组警察的实时情况报告。

但她却没有把自己带着的那个额外的录音设备关掉。

屠婧:“十多年前,有人杀了局长的儿子,我给她制造了不在场证明,让她洗脱了嫌疑。”

“这是我落在组织手里的把柄。被发现的话,那个女孩会入狱,我不会让这件事暴露出去。”

屠婧轻声叹了一口气:“施雪泱,现在开始,假装你偷偷开启录像设备,继续录下我的口供。”

施雪泱没想到屠婧刚才让她关掉录像设备是这个用意:屠婧不想让摄像头后的警察知道她的真正动机。

她重新打开摄像头。

屠婧平静地阐述着:“组织给了我足够的钱,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为他们做事。”

“你说的五年前那次通风报信,确实是我提醒组织的。”

焦瑜脚下油门踩得用力。

汽车飞驰过城中村崎岖的小路。

屠婧继续道:“那个犯罪组织势力很广,洗钱、诈骗、毒/品,他们都有份。”

焦瑜吼道:“别说了,够了!光是那一份罪行就足够你下地狱了!”

车猛的急刹车,停了下来。

施雪泱把指着屠婧的枪口挪开。

两人都已经供认,剩下的危险只有一个:焦瑜的同归于尽想法和屠婧的自杀欲望。

焦瑜看向施雪泱:“我知道你过来不仅是为了让我们供认罪行,也是为了阻止我的行动。你希望屠婧认罪能让我平息怒火。”

“我答应你不会再继续绑架行动,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杀了她。”

焦瑜说着,举起了枪指向屠婧。

施雪泱:“条件是?”

焦瑜把枪/抵在屠婧的太阳穴:“条件是你把你的枪扔出窗外——我知道你是神枪手,所以我要确保你对我没有威胁。”

施雪泱计算了一下她的行动空间,确认如果焦瑜反过来攻击她,她能上前反击回去,控制住焦瑜。

估算结束。

她打开车窗,把手枪扔了出去。

左轮手枪落在城中村小路上的那一瞬间——

砰!

子弹刺向施雪泱。

拿枪射击的却不是焦瑜,而是理应被手铐铐着的人质——屠婧。

婧放下枪,本应铐着她的手铐脱落,砸在车内地板上。

施雪泱堪堪躲开了子弹,右手臂被擦伤了,衬衫上洇染出血迹。

她意识到现在她处在了下风。

施雪泱警惕地看着同时指向她的两把枪:“你们什么时候结成同盟的?”

屠婧答道:“就在刚才。”

焦瑜和屠婧对视了一眼。

这两个本应是仇人关系的警察,在施雪泱进入车内的那一瞬间暗中结成了同盟。

因为只要施雪泱在,她们的共同目标就无法达成。

所以,焦瑜摇下车窗时,把手铐的钥匙给了屠婧,而屠婧一直保持着假装被铐住的假象。

她们的共同目标是:自我毁灭。

屠婧的手里握着枪,指向施雪泱:“接下来的事你不用参与了,你的录音还有用,所以你必须活着——下车!这是命令。”

焦瑜同时用枪指着施雪泱把她撵下车。

在两把枪的威胁下,施雪泱慢慢退出副驾驶。

屠婧看着她,神色少见地柔和了一瞬:“就当是帮了我们。”

高架桥上的警笛声正在靠近,在风声中呼啸着。

高架桥下汽车再次发动。

城中村的小路上,灰尘飞扬。

焦瑜看了一眼汽车后视镜,迅速转弯,让汽车驶入围墙后,确保施雪泱无法对汽车进行射击。

甩掉施雪泱后,车内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屠婧靠在汽车座椅靠背上:“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我挺佩服你的。”

焦瑜却自嘲地笑了一声:“屠婧,我和你都是一样的人,我比你好不了多少。”

为了一件好事,做了无数的坏事。

——这件好事,是法律做不到的。

——虽然如此,犯罪就是犯罪。

行驶到河边时,汽车方向一转,直直地冲向河中。

车头缓慢地沉下,随后整辆车轰然坠落了下去,傍晚的天色一片夕阳,将肮脏的河面映照得血红。

施雪泱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的手机上留着来自领导屠婧的最后一条短信:

【别相信情报科总警司,别让他发现我出卖了他。】

她被枪堵着逼出车外,和屠婧她们这一出戏是演给摄像机后的警察看的。

这是唯一的处理方式,但代价是她不得不目睹着两位同事的死亡。

没有退路的,最好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