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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反正他谁也不是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高星衡都是在家里留守的伤员。这回,他在警局里留守。

他和特案组其他警员一起密切地注视着监控画面。

“翻上车顶了!”

“不敢看了。”

“睁大眼睛看,现在进车里,开始审问了,做好记录!”

“反转了。”

“**,怎么会这样!”

……

高星衡被特案组警员夸张和聒噪的反应弄得头昏脑胀。

更让他心慌的是,监控画面里不断传来惊险的一幕幕。

当屠婧举起枪向施雪泱射击的时候,高星衡差点心脏骤停,噩梦中的碎片挤压入他的脑海中,和现实画面交杂在一起。

他的视野变得模糊而空白,呼吸急促。

“喂喂……”

“……没事吧?”

“快叫医生,叫医生啊!”

……

周围的警员乱作一团。

得亏有一个警员冷静下来,把监控主动拿到他面前:“没事,她安全了。”

高星衡迟钝了几秒,目光转过去。

好久,他才小幅度点了点头,出现的躯体症状也慢慢消失。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施雪泱。

“你还好吗?我这边结束了,追车的警察也赶到了。”电话里传来她的声音。

高星衡松了一口气:“嗯。”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停!不要再脑补了。

他在头脑里紧急喊停。

这次任务结束后,他和她之间什么联系都没有了。

……

施雪泱挂掉电话。

她看着手机短信中的记录。

【别相信情报科总警司,别让他发现我出卖了他。】

这是屠婧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

她被屠婧和焦瑜两人用枪逼着退出车外,这仅仅是一出戏,演给摄像头后的警察看的。

屠婧的目标是死亡,因为她一旦被抓,就会被灭口。

焦瑜的目标也是死亡,她的复仇已经完成,即使被抓也会找机会自杀。

施雪泱离开了现场。

经常有人说她是冷血动物,但她认为她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做出了最妥当的选择。

对于今天的事,她不会感到不甘和后悔。

从高架桥匝道出口赶来的警车一辆又一辆地从她身边经过,朝她相反的方向开去。

“辛苦了,需要帮忙吗?”有个警员摇下车窗远远地冲她敬礼。

她摆了摆手:“不用了。”

施雪泱打了一辆出租车,回警局。

她去了一趟医务室,让医生处理了一下右手臂上被子弹擦伤的伤口。

处理好伤口后,她回到特案组办公室。

“这是口供。”她把别在衣领上的摄像头取下,却留了一个心眼,没有把自己额外录下的口供拿出来。

警员接过:“辛苦了。”

虽然犯人自杀了,但警方仍然要收集证据、写报告,整理完卷宗,以确保司法公正。

屠婧案,组织犯罪科会去处理。

特案组只要负责焦瑜犯下的三起谋杀案。

特案组忙碌了起来。

“说起来,犯人是供认了罪行,但证据怎么办?这杀人杀得滴水不漏的,根本没法写报告。”

“不在场证明吧?感觉只有这个突破口。”

施雪泱拿出U盘,放在桌上:“证据清单。”

第一案。

焦瑜前往蓝玉酒店内,周围路段的监控。

焦瑜把尸体放进行李箱内回秘密基地再前往垃圾站的路线上的监控。

第二案。

焦瑜半年前在别人名下对安商街95号舞蹈教室的租用记录。

焦瑜出入电话亭联系姚志的监控画面。

第三案。

王华炽死亡那天焦瑜购买玉米,商贩的口供。

改装后的焦瑜拎着黑色袋子经过案发现场,周围路段监控。

“还有,6月20号当天,焦瑜跟着商案科同事外出调查时,她是负责盯着监控画面的那个人,所以她完全有时间远程指挥姚志的行动。”

“焦瑜是在去年商案科抓诈骗犯时认识姚志的,当时柳飞诚也在那群小混混中被抓了进来,借着这个契机她查到了柳飞诚和组织的关系。”

“至于焦瑜是怎么了解到周钟烨和关于组织的其他情况的,她应该私下对组织进行了调查,这部分还有待核实,对于你们的报告来说,上面那些应该已经足够了。”

施雪泱说完,发现办公室内安静得可怕。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片刻后,有人轻声感叹道:“你一个人做了整个特案组的活儿,太强了,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施雪泱不理解他们的震惊。

这不是很正常吗?她在开始高星衡保护任务前,还调查了她家附近邻居的背景,一百来号人,三天内每天压出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她转头看到高星衡正盯着她手臂上包扎着的纱布看。

“没事,皮肉伤。”她说。

高星衡点了点头,却没有和她对视,他似乎有话要说,几次动了动唇,却没有开口。

施雪泱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时间晚了,没有人可以处理我的任务报告了,我们得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

高星衡听到她说“我们”“酒店”,愣了一下,随后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他以为她结束任务、甚至把证据清单都上交了,就会把他扔在警局,没想到她说“再住一晚”。

就算是多一晚上也好。

施雪泱带着高星衡离开警局,在附近的一家酒店里办理入住。

她订了双床房。

刷了房卡进入房间后,两人之间的氛围突然有些怪异。

高星衡猛然发现,自从认识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和她在同一个房间里休息。

他的耳朵有点压不住色号的加深。

施雪泱在沙发上坐下来,放松地靠着靠背。

她从

早到晚忙了一天:早上去舞蹈教室见凶手,上午上演追车大戏,反杀两个组织杀手,下午跟踪屠婧,傍晚跟踪焦瑜,接着着是最后决战。

她以为她已经可以上奥运会铁人三项了。

没想到昨天才发烧烧到39摄氏度的伤员高星衡居然会比她更有活力。

“你的体质不错,忙了一天居然不累?”她问。

高星衡闷声答道:“不敢累。”

她笑了出来:“怕拖我后腿?”

他见她笑,唇角也上扬了起来:“嗯。”

她回忆着,夸奖道:“你做得很好,抓那两个杀手的时候帮了很多忙。”

高星衡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既视感:这不是和夸奖宠物“好狗”是一样的吗?

他的反应迟钝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又开始跑偏了。

惯性思维太可怕了。

他内心狼狈不堪,连忙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结束任务?”

施雪泱心情很好:“明天。明天我就去交报告,顺便把你上交,然后我就自由了。”

高星衡闷声不响,他别过脸。

别人都是越来越熟悉,只有他和她是越来越陌生。

明天他就要像那个证据清单U盘一样被她打包好上交了。

反正他谁也不是。

第42章 第42章你把那个倒霉蛋甩了……

当晚,高星衡醒过一次。

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尽管如此,噩梦还是挥之不去。

他转过头看到她就在旁边那张床上,睡得安稳。

他悄悄探出手,在空气中虚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脸。

清晨,施雪泱起床后片刻,高星衡也起床了。

她问他:“睡得好吗?”

他撒了个谎:“很好。”

在离开酒店前,施雪泱还有一些事要对高星衡交代。

她打开手机,把短信记录翻到屠婧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给高星衡看。

高星衡愣了一下:“所以昨天……”

她答道:“是的。”

高星衡思考了一会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屠婧只说了情报科总警司有问题,但没有说具体问题出在哪里,到底是和组织有勾结还有其他问题。

目前没有证据,更不宜打草惊蛇,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慢慢寻找线索。

他迟疑道:“……为什么告诉我?”

她:“我之前说过,你是我在这个任务中唯一信任的人。”

高星衡沉默。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是暗喜的。

然而仔细一琢磨,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信任就信任了,为什么她还要加个限定词“在这个任务中”?

可真严谨啊施雪泱。

他在心底暗自道:你也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

高星衡凭感觉认人。

他遭遇过不少背叛和背刺,熟知虚假和伪装。他不是那么容易被诡计和谎言欺骗的人,但却在这一个月里遭遇滑铁卢,误以为她和他果然是夫妻,根源来自于她无懈可击的真心。

她身上坦诚而赤忱的气味让他不断坚信,认定以后就永不再推翻自己的结论。

她和他都一样,没有父母,没有亲戚,就连相熟的朋友都不多,这样的人,警方给他们做卧底时使用的假/身份来才足够顺畅利落,并且也不用担心犯罪组织报复家人。

所以对他来说,“在这个世界上”并不算什么夸大的话,这是真的。

他不会再改变这个结论。

交代完最后的事项,施雪泱又想起了什么,伸出手:“合作愉快。”

高星衡看着她伸向他的手。

一大早他就被暴击了好几回。

可真是公事公办啊施雪泱。

他快速握了握她的手:“……哦。”

正要收回手,猝不及防的,手却被她抓住了。

她虎口用力,手指收紧,捏住了他的手。

他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头脑空白地看向她,才筑起来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手凉得可怕,又发烧了?”她疑惑道。

高星衡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没有。”

……

施雪泱把保护任务的目标高星衡上交给了侦缉科特别任务连。

“他还得继续接受心理治疗,至于腿伤,再过五周得去把石膏换成短腿石膏。”

至于那份官方制作的“假”结婚证,当然也被销毁了,就像卧底时所有其他假/身份一样。

然后,她和秦嫣见了一面。

秦嫣给她准备的同样是咖啡,但这次换了四季芝士面包店的甜点套餐。

秦嫣衔着烟,有些烦恼:“顶替屠婧位置的人选,大概率是我了。”

施雪泱真心诚意地祝贺:“恭喜你。”

升官发财死老公的定律果然是永盛不衰的,由督察到高级警司,秦嫣直接实现了官阶大跨越。

秦嫣:“那样的话,你就不是直接归我管了。”

施雪泱:“我认为你不需要为这些事被绑住自己的脚步。”

两人在天台上吃完了甜点套餐。

秦嫣突然问她:“如果当时凶手真的是我,你会怎么做?”

施雪泱不假思索:“立刻把你抓起来。”

秦嫣笑了出来:“好。你怀疑人的时候直言不讳,但我知道你任何时候是真心的。”

对于施雪泱来说,无条件的信任是不存在的。

她毕竟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所以她无法了解对方的所有。她的信任建立在客观事实上。

她坚信人心隔肚皮,她不可能把自己毫无防备地交托给任何人,就连她自己她都不敢完全信任。必要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怀疑自己人格分裂,怀疑自己是个精神病患者。

这是她性格中冷酷无情如机器那一面的来源。

秦嫣问起了施雪泱的想法:“这次你应该也会被调动,想好去哪里了吗?还是仍然留在特别任务连?”

施雪泱也在思考这个。

像秦嫣那样成为督察走升职路线不适合她,她不擅长应付这些。

但急袭部队普通干员也不适合她,她不喜欢和别人配合团队作战。

“急袭部队的个人作战干员?大概?”她说。

秦嫣:“这可是个累人的活儿,你还得面对好几次魔鬼考核,加油啊。”

施雪泱看得很开:“比卧底好点,至少假期多。”

秦嫣哈哈笑了起来。

……

施雪泱近期一下子结束了两个任务,又在准备急袭部队个人作战干员的考核,她拥有了假期。

假期,她的打算是“勤工俭学”。

原因很简单——她一掷千金买下的高档装备轮椅,没能被报销。

上级认为轮椅价格虚高,超过了市面上的一般水平。

施雪泱就知道是薛悯群那个装备贩子报高了价格——

但买单都买了,她也只能接受,毕竟轮椅是薛悯群一手改装的,就当是付了他人工服务费。

于是她按照之前的想法,去薛悯群那里打工还钱,顺便准备考核。

彰民路,由车库改造而成的锁匠铺。

薛悯群问了一句:“你把那个腿折的倒霉蛋甩了?”

施雪泱没听懂他的话,表情呈现宕机的状态,满脑子问号飞过:“什么甩了?”

薛悯群推理道:“短短一周多的时间,那个倒霉蛋的腿应该不会好,但你把轮椅都要回来了,难道不是分手后切割财产吗?”

施雪泱:“……”

薛悯群是特别任务连中潜伏在市井中的情报警察,他的任务内容就是通过把窃听器、追踪器、改装武器等黑市装备卖给各色人,来获取情报。

他实际上属于情报科——就是屠婧说的“情报科总警司侯子安”的手下。

这也是为什

么施雪泱会选择在这段时间借着“打工还钱”的契机接近薛悯群。

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能获得关于情报科总警司侯子安的线索。

不过,还有一个人也考虑到了薛悯群和情报科的关系。

……

高星衡正在休假中,他住在警察公寓养伤,平时依然会定期接受心理治疗。

他决定去看看他的朋友薛悯群。

如果能问出关于情报科总警司侯子安的情况,那就更好了。

在卧底期间,高星衡也会从薛悯群这个装备贩子那里拿一点窃听器,不过见面并不勤。

他拄着拐杖,坐出租车去了彰民路小区。

锁匠铺。

薛悯群的表现有点怪,他先是往周围看了看,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和高星衡打招呼。

薛悯群的第一句问候是:“你腿折了?”

高星衡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拐杖和石膏:“很明显。”

薛悯群想到了什么,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明白明白。”

两人寒暄了几句。

薛悯群斜眼看他:“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高星衡正为这事感到愁苦。

他没想到她把他上交后果然一点都不联系他,一点都不!

他木着脸:“大概。”

薛悯群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憋笑的表情,几秒后破功,一个大爆笑。

高星衡简直莫名其妙。

薛悯群咳咳两声:“我只是觉得我的交友圈确实有点太广泛了,没什么。”

高星衡信了他的话。

情报科警察的交友圈不广泛的话,谁广泛?作为装备贩子,薛悯群主打一个和谁都认识,和谁都做生意。

没想到下一秒,薛悯群带着运筹帷幄的神色教训他:“我建议你没事的话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应该有人快要来了。”

“谁?”高星衡警觉。

薛悯群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笑,他懒懒散散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没什么,你等着吧。”

第43章 第43章矛盾心理

高星衡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他看着薛悯群的表情,立刻意识到那辆改装轮椅是出自薛悯群之手——而现在“那个人”很可能就是……

“我走了。”他立刻起身的时候,脑壳重重地撞到了低矮车库的门楣,差点拐杖都拿不稳。

薛悯群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在某人面前你有那么糗?”

高星衡沉默着走出去。

在她面前他就是有那么糗。

闯祸闯得很大,他自己想起来都恨不得把自己埋地里。

偏偏他时常处在一个矛盾的心理中:他既想见她,又不想见她。

高星衡刚想迅速离开锁匠铺,抬头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他慌张地找地方藏身,顺便叮嘱薛悯群:“不要说我来过。”

“你自己想想这可能吗?对方可是视力1.5的主。”薛悯群拿出一串钥匙扔给他:“我同时是你们两个人的朋友,我不会拉偏架的,你们上楼自己去处理。”

高星衡:“……”

要处理什么?

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内心大戏而已。

施雪泱对于高星衡出现在锁匠铺倒是不意外,都是卧底,谁还没来装备贩子这里拿点货了。就算现在她在薛这里遇到走私犯、警察局局长、或是间谍,都是有可能的。

她搬着一箱货过来,向高星衡打了个招呼,摸出随身的账本,对薛悯群道:“你过目一下。”

高星衡半句话都插不进去,手里还拿着钥匙,不知道自己此刻是逃离还是留下。

薛悯群扫了一眼账本:“没问题,你去清点一下货。”

她收回账本:“好,钥匙。”

薛悯群向高星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钥匙,那个家伙拿着呢。”

施雪泱转头看向高星衡。

高星衡沉默地在前面走,上楼,用钥匙打开门。

施雪泱把那箱货放下,接下来她的任务就是检查这些设备和零件。这里的货,有些是从废品里收来的,有些来自黑市,虽然一开始验货的时候就已经大致检查过了,但还是有必要再次深入检查。

除此以外,她还需要打磨掉那些可以追溯的编号和刻印,但为了警方能以查找,这些编号会单独记录进一份秘密档案里。

进屋后,高星衡把钥匙递给她:“我先走了。”

他不确定自己该以什么态度面对她。

所以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观察着她的反应。

如果她表现出了一丁点的不寻常,那他就克服自己的难堪和无地自容,继续和她见面。

他以为她至少会问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走。

没想到的是,施雪泱点了点头:“哦。”

高星衡麻木了。

和她见面果然是自取其辱。

他心里隐隐生着气,转过头就往楼下走。

“等等——”她在身后叫道。

高星衡紧急刹车。

她走到他身后:“你转过来我看一下。”

高星衡骤然之间无法呼吸,睫毛闪了闪,低下眼帘故作镇定地转过身来。

只要她表现出一丁点……

施雪泱看到他的正脸就知道刚才一闪而过时她注意到的细节没错,她好心地指着他的额头:“你额头上怎么撞出了个包?”

高星衡沉默了一下,后半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才,撞到了门框。”

绝交吧施雪泱。

……

施雪泱有一种化神奇为腐朽的奇怪能力,她擅长从客观事实细节来观察别人,却不擅长以气氛和表情识人,所以她总是被说“三流的情商”和“人机”。

她在和某人碰面的时候可以在瞬间记住对方身上的细节,比如手表,比如手指上的茧子,再比如说,高星衡额头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的撞痕。

但她搞不懂现在的气氛和对方的表情到底在暗示着什么,也不想搞明白。毕竟,气氛这东西太过玄乎抽象,表情是可以伪装的,一切都该以客观事实为基础。

她只是莫名觉得高星衡走下楼时的背影看着气呼呼的。

“不知道他怎么了。”她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气摊了摊手,走进屋去检查货物去了。

楼下车库。

薛悯群见高星衡一副受气包的模样走下来,会意地挑了挑眉:“哦,搞砸了。”

高星衡睨了一眼说风凉话的薛悯群:“我和她没关系。”

薛悯群点头:“还生上气了,看来闹挺大。”

高星衡冷静下来,抬起手摸了摸刚才不小心撞到车库门楣的那处,包凸起得并不明显,却隐隐作痛,表面上看应该只有一点淡淡的红色。

她能注意到他额头上这么细小的痕迹,应该还是在意他……

停。

又开始无中生有了是吧?

他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

不管怎么说,从始至终都是他做错了。他胡思乱想太多了。

他擅自喜欢上她,又自顾自地生气。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生气,而是守住界线,尽量避免和她见面以免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这样想着,打开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刚才对不起,还有谢谢。】

收到短信的施雪泱再次对着空气:“他为什么发这个?”

他刚才有做错什么事吗?她刚才又做了什么值得感激的事?

她算是发现了,高星衡的观察、感知和分析让他的社会性观察力强于普通人,这刚好是她这个注重物理性观察的家伙的相对面。

也难怪她有时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两人不在同一个频道而已。

她回复:【你急吗?不急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再过一小时我就做完了。】

楼下,高星衡看着手机,迟迟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想要理解她的意思,又怕自己自作多情,想要和她控制距离,又怕连同事都当不成了 。

薛悯群从他身后经过,瞅了一眼:“你就回复:好的。”

高星衡也是病急乱投医,犹豫地打字:【好的。】

发送出去了,他才猛然想起来:刚才不是决定和她绝交了吗?

高星衡很没出息地再次上楼,敲门。

她给他打开门。

高星衡主动帮她处理那些货,检测电流电压磁场变化,拆开检查是否有多余的模块,用紫外线灯扫一圈检查是否有私人标识,重新组装,记录在档案中。

全程两人都没说什么话。

施雪泱注意到他似乎恢复了前段时间平时那副沉默的模样,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并不是那副气呼呼的样子了,她放心了。

整理好那批货后,两人下楼,把钥匙还给薛悯群。

薛悯群叫住了施雪泱,指了指高星衡:“对了,那个家伙有开枪PTSD。”

高星衡:?

他什么时候有开枪PTSD的?他的PTSD也不在这方面啊。

施雪泱看了一眼时间:“射击训练场,我刚好也要去。”

薛悯群一副“对就是这样”的老父亲表情,眯着眼睛点了点头:“那就这样,不送。”

他可真是个好人,把两个分手的家伙凑到一起也怪不容易的。

就这样,高星衡的命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不想反驳什么,像待宰杀的羊羔一样坐上车,被运往屠宰场射击训练场。

射击训练场。

平时如果需要使用训练场,警员需要提交训练申请,定期训练需要由主管部门签字,特殊情况训练需要由值班教官签字。

在卧底时,为了卧底身份的保密,有一条特殊通道可以让卧底警察在空闲时间定期过来保持枪械熟练度。

不过这回两人的身份处在尴尬期,还没有从卧底身份彻底脱离出来,也没有获得普通的警员资格,只能仍然走特殊通道。

两人刷指纹进入特殊靶室,在武器保管区域取了弹药,签署使用登记表。

高星衡腿伤还没好,采取坐姿射击。

施雪泱射击成绩出挑,曾经在特别任务连也担任过两个月的射击训练官,对开枪PTSD还是有所了解的。

她公事公办地嘱咐道:“进行到哪一步的时候你会觉得不舒服,及时说出来。”

高星衡应了一声,他戴上护目镜和耳罩,拿过配枪,熟练地组装。

弹匣滑入,拇指一推,咬合感如同猎犬咬住了骨头一样,发出轻轻的一声。

施雪泱注意看他的反应。

他的神色平静而冷峻,手指利落地做着动作,似乎一点问题都没有。

高星衡在靶位前,抬起持枪的手,黑眸里神色沉冷,瞄准。

发力的手臂肌肉将衬衫袖子撑满。

他没有丝毫犹豫,扣下扳机。

均匀的射击枪声在靶室内响起。

碰,碰碰。

施雪泱奇了怪了:这不是很正常吗?哪里有开枪PTSD?

出于对学员负责的心态,她问了一句:“哪里不舒服?”

高星衡把枪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他没有回答。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开枪PTSD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是薛悯群给他捏造的,他知道薛的用意是让他有机会和她说清楚。

但他做不到。

一想到之前他做的糗事他就尴尬,更别说他已经在她那里被暴击过好多次了。

施雪泱弯下腰,要看看他这个古怪的开枪PTSD到底是什么回事:“手没抖,脸上的肌肉也很放松。”

他微微侧过脸,发现她又像上次那样凑得很近了。

他想起了在案发现场那次,她也是这样在他的身后、突然侧过脸来让他措手不及,他的唇差点擦过她的脸颊。

“你在看什么?”他语气硬绷地问。

施雪泱理所当然地道:“你脸上的肌肉运动走向,看看眼角嘴角有没有抽搐发抖什么的。”

高星衡挫败地想:这就是区别。

近距离接触时,他会因为她的靠近而心慌意乱,但她只会看他脸上的肌肉运动走向!

绝交吧施雪泱。

第44章 第44章我会一直在你旁边

无论是“撞到门框”还是“开枪PTSD”,高星衡都能感觉到施雪泱在关心他,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了,生怕又是自己的过度脑补。

毕竟,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还做出了无数个“我们是有感情的”“她很爱我”这种无中生有的推测。

他最近的失误率太高了。

高星衡平静地道:“我没有开枪PTSD,是薛悯群骗你的。”

施雪泱点头:“我的判断也是,看着你不像有应激的样子。”

高星衡再次因为她的反应而感到惊诧。

他以为她会质问他“既然没有症状为什么刚才不明说”“为什么骗人”之类的问题,但她没有。

“我以为我浪费了你的时间。”他观察着她的表情。

她不在意地道:“我最近时间很多,没关系。”

高星衡按捺下胡思乱想,避开她的眼神。

离开射击训练场后,施雪泱把高星衡送回了警察公寓。

高星衡礼貌地向她道谢,下车,回头冲她挥了挥手,慢慢走进公寓。

等她驱车离开,高星衡才转过身来,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发怔。

他必须得躲着她了,不然他会管不住自己,三番四次地跳进她的陷阱。

……

施雪泱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她打开灯,发现吸顶灯一闪一闪的不是很稳定,拆开灯罩检查线路后发现是里面的电源模块坏了。

她从零件库里找出同型号的LED驱动电源换上,再打开吸顶灯总算正常了。

她拉开窗户,外面一片漆黑,风从纱窗里吹进来。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焦瑜和屠婧那个案子已经结束了。

但事实是还没有结束。

焦瑜真正的仇人是组织那些杀了她母亲的人,她不会放过那些人。

在没有入选特案组之前,焦瑜是怎么知道“朝日路社区”的,又是怎么知道周钟烨被选为家庭医生的,更明显的是:焦瑜在蓝玉酒店里是怎么认出和周钟烨见面的是组织的人,焦瑜怎么会知道柳飞诚被杀时被砍掉手指的细节。

种种迹象表明:焦瑜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深入调查了组织。

但那天在车上三方对峙时,焦瑜为什么没有细说这一部分?

施雪泱认为她有必要再去一趟安商街95号的舞蹈教室。

那里是她和焦瑜谈判的地方,说不定焦瑜会在那里放什么线索。

不过这几天特案组在调查舞蹈教室,她暂时不能行动。她是最后和焦瑜、屠婧两位死者接触过的人,如果情报科总警司侯子安有问题的话,她的行动会打草惊蛇。

再等几天。

至于高星衡……

她总觉得他今天的表现有点怪怪的,似乎一直在悄悄生气。

生谁的气?应该不会是她的。

她很确定自己已经靠着堪称模板的温良态度摆脱了之前随口捏造的“变态”基础人设。

次日,施雪泱正要出门,却接到了秦嫣的电话。

秦嫣:“出事了,过来一趟。”

……

朝日路社区27号,之前安置高星衡的那栋独栋小楼。

这是警方在经过上级审批备案后,通过房产中介租赁的一栋小楼,屋子的主人在国外长期定居。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身份暴露的卧底警察高星衡被安置在这里,作为临时的“家”,而执行保护任务的施雪泱也同样住在这里。

任务结束后,施雪泱和高星衡搬出了这栋小楼,里面的生活物品都撤走了,交还给房产中介。

就在昨天,房产中介带着新的租客前来看房子。

房产中介是个身材壮阔的男子,名叫何岩龙,他脸上泛着油光,走在前面为新租客介绍:“一楼是车库,至少可以停下两辆车,怎么样?你们一家三口的大车小车都可以停在这里。从这个小门进,可以直接

绕过车库上楼。”

租客:“直接可以上楼,不会不安全吧?”

房产中介敲了敲小门的门框,得意地道:“不不不,安全得很呢,之前警察来征用都选中了这套房子!”

租客听到中介的这句话却更加警惕:“警察?是什么任务要征用这个房子?不会周围社区里有什么犯罪分子吧?”

“嗐,你也真是的,瞎担心什么。”房产中介凑近租客,压低声音,“本来这种机密的事情我不应该知道的,不过我有点人脉,听说这栋楼被征用是用来保护证人的。”

租客这才放心了一点:“原来如此。”

租客跟着房产中介上楼。

中介:“目前所有可以住的房间都在二楼,地方也够大了,不过要是还嫌小的话,可以去三楼整理出一个房间来。”

租客不知想到什么,又小声问房产中介:“那个被保护的证人死了吗?”

中介:“说什么呢!那个证人是正直的卧底警察,自有老天保佑,人好好的!会搬出去只是因为不需要被保护了而已。”

租客“噢”了一声,对中介刮目相看:“看来何先生的人脉确实挺厉害的,连这种机密都能打听到。”

房产中介得瑟地扬了扬下巴:“那是。”

中介领着租客走上三楼,继续夸夸其谈:“房子太大了就一个坏处,那就是空房间会变得很多,瞧,三楼都是储藏室,就算世界末日来了你都可以靠这里的储备粮活过半年六个月的。”

租客在三楼走动着,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三楼有一个房间里有一个高大的衣柜,那是原主人放在这里的,已经有些年头了。

租客指着衣柜问:“这个衣柜看着不舒服,可以扔掉吗?”

中介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可不行了,这栋房子的主人出国了,听说这衣柜是他们家老一辈传下来的,怎么都不肯扔呢。”

租客只是来这里租一段时间房子,想到是原主人珍重的物件,便也没再问什么。

租客看到衣柜门夹缝里露出一根线状物件,便拉了一下。

“咔哒”一声。

衣柜里发出了声音。

租客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衣柜的两扇木门却自顾自地敞了开来,似乎是被什么挤压开的。

老旧的衣柜门承受不了那股重量,发出了嚓嚓的声音。

紧接着,衣柜门边缘被撕裂开来,砸在地上。

跟着砸在地上的还有一个人形物体。

“呃啊!”租客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衣柜边逃开。

房产中介有点惊吓过度,呆立在原地:“什么情况?”

那个从衣柜中出来的人形物体,是一具尸体,新鲜的尸体,死了没几天的尸体,面部血肉模糊,看不清长相。

警察征用过的房子里居然出现了尸体。

警察到来的时候,受到惊吓的租客和中介两个人语无伦次地形容着发现尸体时的情形。

租客:“衣柜夹缝有个线头……我,我就好奇,拉了一下,谁知道,谁知道会有个尸体掉出来!”

问话的警察纠正道:“那不是线头,是死者的头发。”

被这么一说,租客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我我我不知道……”

中介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之前没检查过房子,因为是警察……警察征用过的房子,我很放心地直接带人来看房子了,我就偷懒了那么一下,谁知道会出这种乱子。”

警察在现场取证的时候,施雪泱、梁皓和秦嫣也来到了现场。

“看来那个案子还没完全结束。”秦嫣看着现场忙碌的警察。

梁皓皱着眉观察:“距离你们搬出去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而死者死亡没有超过三天。”

施雪泱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和三楼的家具。

所有的家具她都检查过,入住前和搬出去后,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她在准备“小鬼当家”陷阱时,对这些家具和地形进行过仔细的考察。搬出去之前,她撤走了屋子里所有的“陷阱”,又是一通细致的全屋检查。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身份不明的尸体?

不过,这次她肯定会被当成嫌疑人审问。

她和高星衡在这里居住过一个月,而高星衡腿脚不便,从作案方便度来说,她是头号嫌疑人。

即使那具尸体是在她搬出去之后出现在屋子里的,她也是头号嫌疑人。

……

警察公寓。

高星衡做好了翔实可行的“躲避施雪泱”计划。

纸上写着条条款款,还有一些辅佐说明的简笔画:

1.尽量少出门

2.去警局大楼时走的具体路线图,能最大程度避开她

3.遇到两人同时认识的人时高度警戒:薛悯群、秦嫣、梁皓……

4.……

高星衡写完计划,看着纸却是一阵恍惚。

他是小学生吗?

居然专门写这种计划躲开她。

但是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正在思考之间,他接到了电话,是警局的内线电话。

“您好,请问是高星衡警员吗?”电话里传来陌生的声音。

他警惕地道:“我是。”

紧接着是秦嫣的声音:“小高,是我,现在有一个案子需要你辅助作证。”

高星衡应了一声:“我需要去哪里?”

电话那头再次换了那个陌生的警员:“不是,不需要去哪里,我们会在电话里对你进行一些提问,这样就够了。”

看来是电话问询。

陌生的警员:“请问,施雪泱警员在和您同住的时候,有否表现出什么古怪的举动?她平时会去房子的三楼吗?”

高星衡愣住了。

他以为是关于组织犯罪证据的问询,没想到是关于……

他扔下手上那张计划纸:“我会去现场,让我去见她。”

陌生警员:“不是,您行动不便,电话问询已经足够了,现在也没有确定施雪泱警员的嫌疑,只是常规的问话……”

高星衡打断他,拿起拐杖,边接听电话边急匆匆地往外走去:“不用,我在路上了。”

……

施雪泱完成了一个普通的问询后,就从审讯室出来了。

刚迈出审讯室一步,一个人影就像风一样向她扑来。

她下意识地一个健步往前,伸出手接住那个差点绊倒的毛毛躁躁的家伙。

高星衡走得太急,在见到她之后更是脚步绊在了拐杖上。

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她的方向倒去。

他的发顶磕到了她的下巴。

首先是洗发水的香味钻入了她的鼻尖,紧接着是属于他的、带些涩苦冷冽的味道侵占了她周围的空气。

她扶住了他的双臂,免得他在广大警员面前当场绊倒导致社会性死亡。

高星衡心里急切,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站稳身体后顺势用手抓住了她:“我和你一起。”

施雪泱觉得莫名其妙:“一起,什么?”

高星衡语噎。

他以为她被栽赃陷害,他已经做好了和她一起被关看守所、一起平反冤情的准备。

旁边有一个警员笑了出来:“死者身份都没个头绪呢,急什么。”

另一个警员:“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所以我才说电话问询已经够了。”

秦嫣凉飕飕地道:“就算真的被临时羁押了,她也不会和你被关在同一间号房。”

高星衡被旁边人的调侃弄得耳朵红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拽着她没松手。

他全然忘记了就在十多分钟前,他还在鼓捣那份“躲避计划”。

他的手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臂:

“不管怎么样,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在你旁边。”

第45章 第45章他有点卑鄙了

一个看热闹的警员开着高星衡的玩笑:“一直在一起也不是个办法啊,难道你还要跟她回家吗?”

话一出,气氛隐约有些冷场。

高星衡猛然想起来,现在他和她根本不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关系了。

她已经结束了保护任务,住在自己的公寓里,而他最近住在警察

公寓。两人除了同事关系之外什么关系都没有,根本没有住在一起的理由。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他已经习惯在“家里”长久地和她相处了。

他有些憋闷,缓缓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抱歉。”

如果他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他完全做得到不要脸皮跟在她身后,跟到她家里打地铺。

但他不仅在意,还在意得要命,他不想惹她讨厌。

……

接下来的时间,高星衡都远远地跟在施雪泱身后,但却没有靠近,像一个社恐的背后灵。

施雪泱在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两瓶水,往回走。

高星衡见她开始往回走,连忙也转过身,往回走。

她跨大步追上他,把矿泉水递给他:“你应该去休息。”

高星衡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敛起了眼帘,语气生硬地问:“是关心我,还是在赶我走?”

施雪泱觉得高星衡最近的表现真的很可疑。她皱起眉:“关心你的腿。你怎么了?”

高星衡却道:“没什么。”

为了让她身后多出来的那个尾巴好好坐下,施雪泱在休息区安定了下来。

她坐下,他就在同一排的椅子最远端坐下。

施雪泱转头看着他:“我需要对案件调查过程避嫌,如果你想查案的话,不应该跟着我。”

高星衡没有和她对视:“我也是涉案人员,我不想查案。”

她更加不解:“那你想做什么?”

高星衡显然是被她卡了一下话头,顿了顿,然后才没什么语气地道:“你不明白的话,就别明白了,随便我想做什么。”

施雪泱断定:“你在生气。”

高星衡冷然道:“我在生自己的气。”

他确实在生自己的气。

一个小时前,他才下定决心制定了“躲避施雪泱”的计划。

但一个小时后,他又腆着脸贴上来了。

更该死的是,他为这种无耻的靠近找到了无敌的理由:为了案子。

施雪泱搞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为什么不想查案,反而跟着她,还莫名其妙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的好奇心成功被挑了起来,站起身坐到了他旁边:“那等会,我回家的时候呢?”

高星衡避无可避,他的手抄在口袋里,暗自却攥紧了口袋里的布料。

他说:“如果我非要跟着你,你会怎么处理我?”

她说:“那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欺负伤员,会给你整理出睡觉的地方。”

高星衡脱口而出:“如果别的男同事同样是伤员,不明不白地跟你回家,你也会给他整理出睡觉的地方吗?”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缓缓上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死嘴,居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施雪泱倒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给出了答案:“帮他打出租车,给他在附近租个酒店。”

高星衡的头脑在发烫,他问:“为什么?为什么不一样?”

施雪泱看着他:“因为我比较熟悉你,我们之前也住在一起。”

七月份的天气闷热得让高星衡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衬衫领口勒得要命,不自然地扯了一下衣服领子。

他低声转移了话题:“……这里的空调好像坏了,很热。”

施雪泱抬头看了一眼休息区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没开空调。”

高星衡:“……”

能不能不要揭穿他。

……

朝日路社区小楼三楼衣柜里死者的身份确定了。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死者居然是上一任特案组的组长韩光霁(1)。

韩光霁前段时间因为被牵扯在内鬼和连环杀人案中一直在家休息,案子水落石出后,韩光霁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昨天,韩光霁因为个人原因请假。今天他的尸体却出现在朝日路27号。

也就是说,又死了一个警察。

这个案子再次被移交给特案组。

特案组还在努力整理证据写焦瑜连环杀人案的报告,猛然间又有相关联的案子出现,整个组的气氛都开始悲观。

“我还以为马上可以写完报告结案了,我去怎么还有情况啊?”

“那个案子的犯人都已经确认死了,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要查?”

“喂喂,听我说,不会是组织……吧?”

“昨天韩光霁请假,会不会是偷偷去了那栋楼里?他可能怀疑还有什么线索,所以一个人去了,然后组织的杀手也在那栋楼里寻找线索,遇到他就把他杀了?”

“怎么可能?那里还会有什么线索?上个案子的犯人从来没亲自踏进那栋楼过,最多只是派人进去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就被抓了。组织也不会蠢到主动去那里踩陷阱。”

“我说,有点玄学了吧。上一个特案组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为什么频繁发生这种事?”

特案组的众人安静了一瞬。

组建上一个特案组的高层屠婧是警方内鬼,死了。

犯人焦瑜是特案组成员,死了。

被害者王华炽同样也是上一个特案组的成员,死了。

现在,组长韩光霁也死了。

“多不吉利。我们也是特案组。”

“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干脆改名叫特别案件调查队,叫特案队,和上一个特案组区分开来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