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巷子里,那顶空轿残留的阴冷气息久久不散,混杂着陈年尘土和腐败气味,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我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莲吒伸出的莲茎将我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可即便如此,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擂鼓般的声响几乎盖过了周遭的一切。
莲茎拍着我的背脊,帮我顺着气。
“可好些了?”莲香沁入鼻尖,带来一丝安心的气息。
“……好些了。”
天知道,我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死鱼和白骨好歹能说成大型犯罪现场,可方才的景象,我连做梦也未必做得出来。那是真正地与惊悚扯上了关系。
“刚才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心有余悸地问。
哪吒沉声道:“应当是纸人。只是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处。既叫山河社稷图,那大约与真正的山河社稷图有几分相似,持画之人所想,便会于画中呈现。所以不用过于担心。”
哪吒这么一说,我稍微不害怕了一点。我们很快赶回了家中。
……
回到家中,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问莲吒:“既然我思我想即世界,那么所谓的云水河变故是否也是持画之人想象出来的?”
我越想越觉得可能。
莲吒道:“你能想到这点,我倍感欣慰。”
我:……
总觉得被小看了。
莲吒沉吟片刻,又道:“这持画之人想象出来的究竟是真是假暂且还不明显。但最后不要是真的。”
“为什么?”
莲吒道:“如果是真的,那云水河曾经确实遭遇了此等变故。而此等变故,只是祭船明烛却是无法安抚的,所以一般这等情况,还需要一场大型祭祀。”
莲吒这话令我我脑中一闪,“人祭。”
“没错,人祭。”
……
莲吒猜测的人祭目前还没有影子。不过第二天晚上,阿兄便带着我将折好的莲花法船都搬了出去,今晚就要祭船。
到了云水河,才发现河边围满了人,但每一张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如果麻木也算是一种表情的话。
河水沉滞,黝黑如玄铁,倒映着岸边攒动的人影,以及他们手中擎举的点点明烛。烛火在晚风里怯生生地摇曳,连缀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水波荡开,那星河便碎成了无数跳动的金鳞。
纸船载着明烛飘荡在河中央,仿佛吸引着无数的冤魂,又在明烛燃烧完最后一滴蜡后,连带着纸船和冤魂一起送走……
我没在人群里看到哪吒的脸,想来他也不会参加这种活动。
当最后的纸船燃烧完毕后,我们才回到家。只是阿兄要去参加镇上的议事,所以我就先回去了。
回到家后,莲吒问我情况如何,我就照实说了。
但愿这场祭祀是有用的。
过了许久,阿兄还没回来,心中不禁担心他是否会碰到那纸人。我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阿兄。倘若有朝一日我们能离开山河社稷图……
“不要担心离别,阿虞。人长大就会离别,轮到你,轮到我,向来如此。”莲茎轻点着我,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出言安慰。
只是这话,温顺得近乎认命,不似哪吒平素的桀骜。
“这是你的原话?”我好奇地问。
莲茎难得顿了顿,“你忘了,这是你对我说的话。”
“我?”我觉得有点神奇,我靠近了它。“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
我以为我是死后穿越到这里的,没想到在这之前还有一段经历,而如今不过是困在画中一隅。
莲吒将我们的相识缓缓道出,乾元山莲池的一尾小鲤鱼,和滋养元神的莲吒相伴,仅仅从它平铺直叙的语言中,我也能感受到那种日子的无忧无虑。
如果我成了一条鲤鱼,那一定是没什么大志向的。平平无奇的鲤鱼,就这样平平无奇地活着就很好了。想到如今的现状,我竟有些羡慕莲吒口中的那段旧时光了。
“有朝一日,我们定能重返乾元山。”莲吒语气笃定。
我很想点头应和,心中却莫名地犹豫了。这丝迟疑来得突兀,仿佛被某种情绪悄然牵制,终是未能点下头去。
这时,木门传来轻微而熟悉的“吱呀”一声。我起身循声望去,只见阿兄一手提着昏黄的灯笼,一手扶着门框,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刚疾步归来。
“阿兄?”我唤他。
阿兄闻声猛地抬头望来,昏黄的光晕映着他紧绷的侧脸。直到看清我安然无恙地站在屋中,他眼中那抹凝重才如冰雪初融般稍稍松懈,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东西今日又出现了。”阿兄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抬头看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怎么办?”
阿兄提灯走来,目光幽幽。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自打云水河开始翻起死鱼,露出白骨,所有的坏事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今日议事,原本就是为了商讨群祭祀无用该如何的。”
我抿了抿唇,看着他,“倘若祭祀无用,那是要……人祭吗?”
阿兄似乎很惊讶我会猜到这一点,而后又似乎狠狠地懊悔。
“你猜的没错,本来是不用的。然而……”
“阿兄露出奇妙的表情,“河神震怒,怨气冲天,需得以新娘献祭,方能平息。镇上的老人,都是这么说的。上次接新娘据说是六十年前。”
六十年,一个甲子。
“太可笑了!”我紧紧盯着阿兄的表情,一股无名之火在胸腔里窜起,“平息河神的怒火为何要嫁新娘?凭什么嫁新娘?”
阿兄似乎早料到我会有此反应,非但不恼,反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自然,这本就是毫无道理的说辞。毕竟,守护云水镇的可是云水娘娘,就算真要平息怒火,按常理,也该嫁少年郎才对。”
啊……我生气的点不在这个上!而且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阿兄忽然笑了:“见你眉峰紧锁,不过一句玩笑话,阿虞莫要当真。所谓嫁新娘不过是个祭祀仪典的名目,并非真将人嫁与河神。因此,新娘是男是女,皆无分别。”
阿兄的话语,如同在我心头又炸响了一声惊雷。
“好了,今日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第二日,阿兄早早地去了镇上,选新娘这件事迫在眉睫,所以要早早定下来。等到午时归来,阿兄便对我说:
“阿虞,新娘已经选好了。”
阿兄说这话的表情很奇怪,有痛苦,有释然,还有一丝懊悔,就像个调色盘似的。
“时间就定在六月初六。”
今天已是六月初三了。
阿兄离开后,我心中的沉重与怅然如同冰冷的潮水,久久无法退去。我看向怀中的莲花。声音苦涩:
“莲吒,你听到了吗,六月初六,他们要杀死一个人。”
“是啊,”莲吒声音沉郁,“明明河神早已不存,却仍要打着祭神的幌子去行凶……人心之愚昧与残忍,千百年来,竟未曾有半分改变。”
它的话语中浸染着对商代至更古时期人牲祭祀的深刻厌恶与悲悯。即便后世王朝明令废止,在那些被蒙昧笼罩的角落,以神之名戕害人命的行为,不过是换了个冠冕堂皇的名目,本质依旧。
还有三天不到的时间,就要嫁新娘了。
……
阿兄让我这几日尽量不要出门,但我不可能真的不出门。我们被困在画中,总不能真的一直生活在画中。这个世界的云水娘娘已经消失,而云水镇的人竟然想着要新娘献祭,从而平息河神的震怒。可是啊,河神为什么震怒呢?云水娘娘又为何消失了。
“莲吒,其实我有个疑问。”纷乱的思绪中,一个关键点骤然清晰。
“你问。”莲吒回应。
“就是说啊,”我坐直身体,思路越来越快,“仅仅凭河里出现死鱼和白骨,就能断定是河神震怒了吗?至今可未曾真正死过人。”即便是恐怖电影里面,也是开始死人了才引起重视的。甚至死一两个还不是什么大事。对此这里还没开始死人,仅仅出现死鱼和白骨以及纸人抬轿,就迫不及待地要给河神娶妻,实在是太可疑了!
莲吒的声音带着思索:“你方才也听你阿兄说了,所谓嫁新娘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托词。所以,是不是河神震怒,或许从来都不是重点。”
“对!就是这个关键!”我猛地直起背,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正因为真正的云水娘娘早已消失,所谓的河神震怒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这个时候,即便云水镇什么都不做,按理说也不该有什么灭顶之灾!”
他们要嫁新娘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水娘娘消失,镇上的掌事一定是知道的,否则河仙庙又怎么会荒废已久。没有河神,那自然不会有惩罚。而他们要嫁新娘的目的或许就是这副‘山河社稷图’的画眼!”
所谓画眼便是一幅画的视觉中心。这副山河社稷图一定有自己的画眼!
云水镇,云水河,河仙庙……
或许在云水娘娘消失后,有另外的精怪占据了云水河。那些纸人湿漉漉的黏腻的脚步声,以及那土腥气和腐臭味,如今想来明显从河里来的……
“阿虞,莫要忘了一件事。”
莲吒打断我喷薄的想法,“此地乃山河社稷图,持画之人所想所思亦是世界。所有的一切皆是他的思想而已。”
“所以是他想逼着镇民人祭?”
“可以这么说。”
“可是用意何在?”
“明天先去云水河看看。”我对莲吒说。
莲吒没有一丝犹豫:“好。”
因为想着人祭的事,我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第二天趁着阿兄不在家,我先去找了哪吒,告知他我心中所想的。他二话不说就与我们去了云水河。
到了岸边。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线索:“对了!你之前在河底发现的那枚鳞片呢?”那天他潜入河中,曾带回一枚闪烁着微光的鳞片,可惜那夜我病倒,又接连发生变故,久而久之就忘了这件事。
然而哪吒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那枚鳞片……已然腐朽溃烂。似乎甫一出水,离了那特定的环境,便迅速失去了活性,化为凡物。”
我一时哑然,竟还有这等奇异的特性?
莲茎微微颤动,声音中带着一丝懊恼的抱怨:“这等要紧事,怎么不早说?”
哪吒的声音冷冷传来,带着一贯的桀骜:“忘了。”
莲吒:“……”
望着犹如一条墨带的云水河,哪吒再一次扎入了河中。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找到鳞片,甚至连普通的河虾都没了。
“如果云水河找不到什么东西,那就还有两处地点。”哪吒缓缓说道,他看着我,“何仙庙,以及云水镇——新娘所在地。”
莲吒道:“河仙庙简单,至于新娘所在地,既是成亲,门上必贴大红囍字。此乃凡俗礼制,纵是献祭,表面功夫亦会做足。此或可为一突破点。”
略一思忖,我快速做出安排:“这样吧,我和莲吒去河仙庙探查,哪吒负责在镇上找到新娘所在。我觉得……新娘那边可能更危险,需要你这样的战力坐镇。”虽然无法使用法术,但是哪吒怎么看都比我这个战五渣要好。
哪吒颔首,对我的安排并无异议。我先回了趟家,毕竟要去河仙庙,一来一回一天可能就要花去,自然要和阿兄说的。然而,我还没找到阿兄正要给他留信,院门便被推开,阿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竟拎着两条用草绳穿着的、还在微微挣扎的鲜鱼。
“阿虞,”他笑着招呼,将那两条鱼递过来,“喏,把这个给新娘送去。”
我一愣:“送鱼?”
“自然要送,”阿兄笑容和煦,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邻里互助,“婚嫁大事,讲究个‘鱼水和谐’,图个吉利。如今婚期在即,镇上的人大多都去河仙庙帮忙拾掇了,这鱼便劳烦你跑一趟。”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我怀中的莲花。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既是去送鱼贺喜,抱着这莲花便有些不像话了。唉,天天抱着朵莲花像是什么事?怎么,莫不是以后还想嫁给这莲花不成?”
我:……
莲吒:……
一股热气“腾”地窜上脸颊,瞬间烧得耳根都发烫。明知阿兄只是调侃,但这玩笑话却精准地戳中了某个隐秘的尴尬点——因为这莲花,它真的不只是莲花啊!
莲茎在我怀中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我红着脸,在阿兄“慈爱”目光的注视下,只得悻悻地将莲吒小心地放入屋角盛满清水的花瓶中,看着它安静地伫立在那里。然后,认命地拎起那两条滑腻腻、沉甸甸的鱼,出了家门。
走出院门不远,便经过哪吒暂居的那间小屋。这还是我第一次特意留意他的住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我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恰好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哪吒正盘膝坐在屋内,显然也看到了我。
他目光扫过我空空的怀中,又落在我拎着的鱼上,剑眉微挑,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等我开口,他便已起身,身影一闪便到了门外。
“阿兄让我给新娘送鱼。”我举起手中的鱼,解释道。
哪吒点点头,言简意赅:“同去。”显然,他瞬间领会了这送鱼背后的探查机会。
有他在侧,心中顿安。我们按照阿兄所说的地址,穿行在镇中略显冷清的街巷。或许是大部分人都去了河仙庙,一路竟出奇的顺利,并未遇到什么阻碍,便抵达了目的地。
新娘家的门上确实贴着双喜。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抬手敲了敲门板:“有人吗?阿兄让我来送鱼!”
门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奇怪,难道新娘家的人也去河仙庙帮忙了?”我疑惑地低语,心头却涌起一股不安。
哪吒不动声色地将我往身后带了带,低声道:“小心。”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拨那厚重的门扉——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门竟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淡淡香烛味道的气息从门缝里飘散出来。我们对视一眼,哪吒护着我,率先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四方院落,正对着大门是一间正屋,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厢房,一共三间。整个院子静悄悄的,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死寂。然而,那刺目的红囍字,却只贴在正中央那间正屋的门上,在灰扑扑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在那。”哪吒的目光锁定了那扇贴着囍字的房门,声音低沉。
我们一步步靠近那扇门。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哪吒示意我稍后,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那扇门。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着红嫁衣的人坐在床沿上……
听到推门声,那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哪吒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警惕地挡在我身前。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却带着几分苍白和倦意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此刻他正平静地看向我们,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惊呼道:
“圣……圣僧?!”
“唐僧?!”
第32章
我看到他第一眼,“唐僧”这个名字就突兀地、毫无逻辑地跳进了脑海。可当哪吒问我是否记起了之前的所有时,我却迟疑了。除了这个名字,画外之前的记忆仍旧一片空白。
“或许……离开画卷之后就记起来了。”我小声说。
哪吒微微颔首,似乎也默认了这个可能。
其实来到这之前,我想过无数种可能,新娘可能是男的,可能是女的,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唐僧。我们之前还在猜测唐僧在哪里,没想唐僧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不过细想起来,似乎也不算突然……
毕竟从哪吒说起唐僧被抓,孙悟空去搬救兵,以及持画纸人暗中推进人祭来看,新年是唐僧也不奇怪。
而且在遭遇了多用诡异的事件后,突然有了一种”终于回归正题”了的感觉。什么鹤,什么山河社稷图,什么云水娘娘……说到底,这本就是为了唐僧取经路上设置的关卡!
我深呼吸,心中倒也没了那般紧张的情绪。总感觉有唐僧在,一切就稳了。
“阿弥陀佛,仙子,三太子,又见面了。”唐僧起身,合掌参拜。
哪吒将门关上,问道:“圣僧为何在此?”
唐僧无奈叹息:“贫僧被妖精掳走,醒来后便在此地。三太子与仙子又为何在此?”
我说:“我们也是被妖怪抓进来的。”
哪吒瞥了我一眼,我轻咳几声,被妖怪困在画中,可不就是被抓进来的嘛。不过他也没反驳。
唐僧沉沉地叹了口气,“阿弥陀佛……”
我注视着唐僧,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躲避着我的目光。
“仙子这是?”
“圣僧在这儿几日了?”
唐僧略微思索,道:“约摸一旬。多亏主人家收留,贫僧才不至于露宿荒野。”
时间大致对得上,也就是没有失忆。不会吧,就这么几个人进来了画中,就我失忆得这么彻底?
“圣僧没出过门?”哪吒问道。
唐僧摇了摇头,道:“主人家曾说,云水河出了变故,河神震怒,恐降大灾,劝贫僧轻易不要出门。”
“那你可知,河神震怒,要以嫁新娘来平息怒火。而这家人是要将你嫁给河神?”
唐僧如今就穿着嫁衣,我想他应当是知道的。
“阿弥陀佛,此事贫僧亦是知晓。”他说道,“云水河此番大劫,乃是河神之位空悬已久,需得一人成为河神,才能免去此难。主人家的阿妹还小,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
唐僧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他背后的金光。
我欲言又止,齿唇微动,而后看向哪吒,发现他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是主人家告诉你的?”
唐僧面露微笑,金光更盛了。
我:……
“圣僧又怎知主人家没在骗你?”哪吒反问。
我在旁边点点头,我曾经也是人类,所以自然明白人类的,他们总是挑对自己有益的一事说。他们或许不会说谎,但会隐瞒一些事,而这些事通常就是最要命的。
“三太子,仙子放心。主人家不会骗我。我看出了他心中的悔意。”
他?
我再想问些什么,他却避过了我的视线。
我总觉得他在隐瞒着什么,他口中的他又是谁?
“那你不取经了吗?你的徒弟们怎么办?”
唐僧没说话,朝我合掌一拜,道:
“阿弥陀佛,我那大徒儿已被我放逐。八戒和沙僧自会分行李后离去。贫僧往西天取经,取的便是可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的大乘佛法。而菩萨畏因,众生畏果,未得者如远山云雾,眼前困厄乃门前乞者,舍近逐远,非慈悲行。”
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但是……
“即便嫁河神其实就是人祭呢?”哪吒再一步问。
“若能解得云水镇之劫,贫僧又何足惧烈火焚身?”
我:……
哪吒:……
说不通了,真的说不通了,他真的要去寻死诶。孙悟空你怎么不进来劝劝你师父啊!
无法说服唐僧,在这方面他好似犟种再生。劝不了他,又无法将他强制将他带走,我们目前只能先行离开。出门前,我回头道:
“嫁新娘在初六。明日还有一天,若是圣僧改变主意……”改变主意了呢?之后怎么办?又没手机怎么联系?我一时犯了难。
此时唐僧却说:“仙子,贫僧心意已决。”
“……”
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我们离开了正房,正要出大门的时候,就有黏腻的脚步声和腥味冒出来了。哪吒眼疾手快地将门拴上,然后拉着我跑进了唐僧所在的正屋。里面的唐僧见我们折回正要询问,我嘘了一声,然后和哪吒滚进了床底下。此时坐在床沿上的唐僧似是预感到特什么已经念起了经。我从未觉得佛经如此的有安全感!
明明隔着两道门,但我还是听到了脚步声,只是那脚步声停在了第一道大门口便停下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这是因为选出了新娘,所以直接在新娘家等着了?如果今天被挡在了第一道门前,那明天是不是就在正屋的门外了?到了后天,不就直接上轿子了吗?
我越想就越觉得有可能。之前是没选出新娘,所以纸人抬着空轿在云水镇街上徘徊。如今选出了新娘,便直往新娘家而来。而今天又恰巧云水镇的居民去打扫河仙庙皆不在家中……
又过了段时间,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和哪吒便从床底在爬了出来。
唐僧见我们如此,关切地问道:“两位可有不适?”
我摇摇头,“多谢圣僧。”
他似乎并不奇怪我们两个会去躲避这些怪事。
之后不再打扰,我和哪吒立即赶了回去。
在家门口正要分别的时候,哪吒忽然提到:“你阿兄明知街上有怪事频出,为何还会让你孤身一人前往新娘家中送鱼?”
我愣住了,道:“可能不知道纸人抬轿的时间越来越提前?”
哪吒这话确实让我起了疑心,阿兄好像很重视我,但有时候又不见得。之前前往河仙庙亦是如此,若是早知纸人抬轿是从云水河出现变故那日开始,还一日比一日早,那么昨日就不该让我出门去河仙庙。从家中前往云水河来往一日就要花去一日的时间,返家途中必定会遇到纸人抬轿。而今日又让我去送鱼……
“他同意我单独两次的出门,一次见识到了纸人抬轿,一次也就是这次见识到了嫁河神的新娘……”隐隐约约有什么念头要冒出来了,可是它闪过去得太快,我一时又失了方向。
“你的阿兄并不简单。”哪吒沉声提醒。
我抿着唇,算是承认了这个说法。
“虽然唐僧已经找到,但是那持画之人仍旧在暗中。你说,你那阿兄会不会就是那持画之人?之前在白虎岭,它便认你为妹妹,如今你又多了一个兄长,不排除这个可能。”哪吒忽然提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我本想否决,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于是问道:“我和那鹤相处时间很长?”
“未必。”哪吒说,“按他的意思来说,你与那鹤是因为漩涡才来的此界。而那鹤又不知是何原因被他物所夺舍,若是如此,与你称兄道弟的,大约也是那夺舍了鹤身体的东西……”
他指的他是莲吒。
如今由哪吒这么一点,大脑里的云雾一下子就散了。
难怪我会失忆得这么彻底,原来症结就在此。因为我与它熟悉,所以它要抹除我的记忆,否则我岂不是早早就揭它的身份了?它这出戏还如何演?
我的阿兄啊……
哪吒拍拍我的肩,道:“先回去吧,莫要与他硬碰硬。”
我点点头,便进了家门。阿兄不在家,也不知去了哪里
房中的莲吒问道:“你俩在门口聊的什么?你的鱼怎么还在手上。”
我看向手中的鱼:……
啊,我忘了……
算了,随便吧。将鱼随手放在一边,准备晚上做个红烧鱼。
我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对着屋角的莲吒道:“你说,我那阿兄是不是就是夺舍鹤的持画之人?”
莲吒似乎很惊讶,“为何这般想?”
我将哪吒与我推测的以及新娘是唐僧这件事和盘托出,
“先前我们追击鹤的时候,便提过夺舍鹤的持画之人目的是唐僧,他是先抓了唐僧,再引我们前来。如今又推进了人祭,而祭品又是唐僧……依你所言,唐僧坦然赴死。莫非这是场考验?”
我道:“九九八十一难皆是考验。唐僧我能理解,但我们呢?我们不过是误入。”
莲吒沉吟片刻,道:“或许既是为唐僧,也是为你呢?”
“你不觉得持画之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吗?若说你那阿兄便是持画之人,那他为何将你认作阿妹?”
我总觉得莲吒好像知道了什么。
莲茎轻点着我的背,“莫要多想。或许一切到了嫁新娘那日便能水落石出。”
虽然知道这是安慰,但有这句话却也让人稍缓压力。
到了第二日早上,我还是没能见到阿兄。不知道阿兄是否已知晓我已开始怀疑他的身份。本想从他那套取线索,如今也是渺茫。
我带着莲吒,和哪吒一同去看唐僧。奇怪的是小镇的大街上依旧空无一人。莫不是还在河仙庙大扫除?
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哪吒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你们不觉得,云水镇少了点什么吗?”
我和莲吒齐齐问道:“什么?”
哪吒言简意赅:“官府、祠堂……云水镇似乎除了普通人家。并没有设官府和祠堂。”
我恍然大悟。
一般想要了解一个地方的过去,要么官府,要么藏书楼啊祠堂啊书院之类的,然而自我在画中醒来后,就从未见过官府之类的机构。云水镇亦没有书院,然而乡绅,我似乎也没怎么见过,况且乡绅也未必会建藏书楼……,至于祠堂,由于我所在的年代我们那个地几乎已经见不到祠堂了,所以对它也了解不多,很多也是从网络上了解到的,而且了解得也并不全面,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
这个问题说严重也不算严重,可说不严重,也不能说。
就像狗血小说里没有警察,画中世界没有官府祠堂也不算离谱。
只是这现象却带出了另一个问题。原本是官府啊乡绅所建的藏书楼或者祠堂书院之类的地方存档当地县志,但云水镇这些机构都没有,那县志会存放在哪里?
不要说没有,一个小镇怎么会没有过去呢?
“也许是河仙庙。”
不无道理,可是河仙庙破败已久,哪会藏书?
“不管是不是,去去便知!”
……
没有过去的小镇,要么是经历了大型的战乱,在逃亡过程中丢失县志藏书,要么经历了大型的灾难,导致整个镇的人……可云水镇并不像是战乱中逃亡至此,那么应该是第二种情况。
“莲吒莲吒,云水镇的人应该都没死吧?”
怀中莲吒惊讶道:“怎会问出这个问题?这是画中世界,哪有活人可言?”
我:……对、对哦!
哪吒突然说道:“画中世界,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是云水镇的过去?”
持画之人究竟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呢?
莲吒嗤笑:“也许是未来。”
我:……
怎么一晃的功夫,他们两个又在打哑谜了?
谈话间,我们已走上前往河仙庙的小径。哪吒*眉头忽而一皱,“不太对劲,我先上去探探底细。”说罢,他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我看得叹为观止。
不知何时天色又暗下来了。
“不愧是画中世界,时间一点也不准。”我吐槽道,然后紧抱着莲吒,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你在害怕?”
“……”
抱着莲花的手更紧了。我不怕黑的,只是在黑暗中行走,大脑总是出奇的活跃,幻想着有什么东西跟着我,或者前方会出现什么东西……真的,我不怕黑的。
“别怕,有我在。”清冷到极致的少年嗓音在耳边响起,恍惚间,我好似看到了少年的虚影立在我身侧,陪我一同前进。
“嗯,我不怕。”——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能结束这个剧情,虽然会有点虐,但虐完之后就只有甜甜甜啦[害羞]
第33章
我们到达河仙庙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哪吒。整座河仙庙都沉默在一股不正常的平静中。
“我们要进去吗?”望着黑夜中只显现出轮廓的河仙庙,我心里打起了鼓。嘴上说着好听要找出嫁新娘的真相,但如果这过程中遇到了显而易见的危险,人还是会不由地退缩的,这就是生物的本能。此刻的河仙庙便是如此!
“自然。你想想,里面好歹有哪吒在。”莲吒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事实。
我顿了顿,对莲吒道:“你彻底说服我了。”而后便义无反顾地推门而入,一丝微弱的光从开了门的缝隙中透了出来。
河仙庙已然换了样,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尘土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这种味道即便打扫过后也依然存在。云水娘娘的雕像也被精心地擦拭过了,只是那空洞的双眼,却是任何物件都替代不了的。几盏长明灯烧了有段时间,未曾添油,早已油尽灯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供台上的瓜果看着还是新鲜的,但不知为何散发出熟透了的甜腻味道。原先云水娘娘的牌位空置的地方已摆放着一块新的空白的牌位,只待着仪式完成将新的名字添上去。地上散乱着几个蒲团,其中一个留着明显的凹陷,仿佛上一刻还有人跪在上面祈祷,下一刻人就消失不见。新挂的布幔纹丝不动,死气沉沉地垂着。
“人都去哪儿了?”
我抬头望着云水娘娘的雕像,似乎在问她。只是她到底不会给我回应。
“或许里面有什么机关……”莲吒猜测道。
机关啊……我将视线投注在那个中间有凹陷的蒲团上,赌一把,上一个跪在这里的人,是哪吒。
我暗自点点头,然后抱紧了莲花,小心翼翼地跪在了蒲团上。然而,我刚一跪下,脑瓜子就嗡嗡的,仿佛有许多人在我的脑子里说话。吵得我脑袋都要炸了……
"阿虞!阿虞……"莲吒的声音逐渐远去。
……
【娘……我好痛啊……阿弟呢?阿弟去哪了?】
【你阿弟已经…吾儿……吾儿……再忍着些,待药来了,就不痛了……】
【娘,我会和阿弟一样吗……】
【不会的……不会的……云水娘娘的药很有用,吃了药就会好了……】
好吵…
……
【云水村也算是熬出头了!】
【可不是吗,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从疫病中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听说京中来了个大官,专程过来见识下治好疫病的方子!若是把那方子献上去,云水村那可发达了!】
【唉,哪有什么方子,那是咱们云水河的神仙保佑!】
【这怎么说?这云水河里还有神仙?】
真的好吵啊……
莲吒、莲吒……
我昏昏沉沉地叫着莲吒的名字,但无人回应。恍惚间我睁开双眼,骤亮的天光令我猛的一缩,眼角滴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落在膝下的蒲团上,晕染出斑驳的水迹。
这是……河仙庙?天亮了?
我抬手遮挡住略有些刺眼的光,没有发现莲吒和哪吒的影子。
我绞尽脑汁地回忆昨晚的情景,本来在河仙庙做打扫工作的云水镇居民不见了。于是我们怀疑河仙庙里有什么机关,我阿兄——我已经开始怀疑他就是那夺舍鹤的他物,因此很有可能是他将云水镇的居民藏起来了。所以我才跪在蒲团上,企图触发某种机关。
结果机关是触发了,但触发得不太对劲。
说来,现在真的是白天吗?
两手撑住地面才缓缓站起,脑袋还是有股沉甸甸的感觉。走向庙门,正要推门,却发现河仙庙的庙门从外头上了锁。
等等,我穿的是什么东西?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眼前蓦地一阵发黑。
新娘竟是我自己!
深呼吸,我回头看向供台后的神像。
嗯,确实是云水娘娘,还是有眼珠版。
果然,这里虽然是河仙庙,但已经不是之前的河仙庙了。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应该某个幻境?亦或是谁的记忆?总而言之一定不是现在存在的!我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成为了云水镇某个时期的嫁河神的新娘,
无他,这类情节看得多了,一猜一个准。
往好处想,成为当事人或许就能亲历嫁河神的仪式了。亲身经历邪/教仪式,说不定回去后还能出书宣传反诈走上人生巅峰呢,毕竟邪/教都是靠洗脑外加精神控制,但起初大都是被骗入教,到了后面就已身不由己了。一瞬间,这个烂俗的仪式,就被赋予了光荣的使命!
我不怕的,反正都是虚拟,所以我根本不怕!
这么壮胆子,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对之后发生的事已经少了些许的恐惧感。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一个信仰的出现,必定是有神明施恩,云水镇信仰云水娘娘,那也必定是云水娘娘帮了云水镇,所以才建庙了不是吗?结果呢,供奉云水娘娘的河仙庙破败得简直就是荒庙,就真的很荒谬!
虽然我没有宗教信仰啦,不过如果有神明帮助过我,那我一定会很尊敬她的,天天给她贡献香火。可惜的是我在财神殿前求了许久,也没见我发财……况且咱们本土神不像海对面的,不会因为少了香火供奉而死亡的,所以我才猜想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庙宇破败之前云水娘娘就死亡了。但是啊,我有个疑问,人是怎么杀死一个神的呢?
这个问题我在此之前居然没有考虑过。
好吧,就当人多力量大,可能还有方外之人加盟,但是呢,人杀死了神,难道不会有什么神罚吗?
云水镇的人可还是活得好好的,还有机会选新娘嫁新娘成为新的云水娘娘呢,可怕的很!
在自己的命运被决定前,我的大脑活跃度简直就像是打了兴奋/剂,无数的为什么纷至沓来。保持兴奋度是个好事,至少代表我不会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而感到惴惴不安。
与此同时,我开始寻找藏书,虽然认为记载云水河过去的县志很有可能已经被销毁,但是现在的时间应该更早,就连云水娘娘的神像也是完好的,说不定还有遗留下来的。
果不其然,在将整个殿堂翻过之后,还真的被我找到了一本书册,不过那并不是云水镇的县志,我翻了几页,更像是一本日记。
我:……
还有人记日记?
我盘腿坐了下来,就着长明灯的灯火翻阅着这本无名之人所写的日记。
【壬寅年,五月初五,晴转阴
今日天色怪得很,晌午还晃着白惨惨的日头,未时刚过,那天就像蒙了层脏兮兮的灰布,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早起去巷口打水,撞见隔壁张婶扶着门框咳,一声接一声,脸憋得像块酱猪肝。她家小儿扒着门缝,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怕。我赶紧避开了,又听到井台边洗衣的刘嫂子压着嗓子说,西头李货郎家……没了。前日还好好的,昨儿个夜里吐了黑水,人就凉了。她搓衣裳的手通红,指节都泛白,“瘟神老爷……怕不是真来了?”那话音儿飘在死沉沉的空气里,听得我心口直突突。】
【壬寅年,五月初十,雨
雨吓了一天,屋里湿透透的,带着一股古怪的味道,不是土腥也不是草木,倒像是烂木头的腐味。我也染上了瘟老爷……咳得肺都要咳出来了,全身的骨头都在痛,喝了王家药铺的药也不顶用。这几日街边连狗都不叫唤了,远远地望去,东头河仙庙那一缕一缕的烟直冲天际,也不知烧着什么东西……】
【壬寅年,五月十八,阴风
我快不行了,骨头好痛……】
此处字迹潦草,记录之人明显已经握不住笔了,后面的字我也无法辨认。
于是又翻过一页。
【壬寅年,五月二十,晴
我居然活下来了,娘娘的药真灵。我得去庙里多拜拜。听说娘娘赐药元气大伤,我得带好贡品去……】
【壬寅年,六月二十,雨
听说京里来了个大官,想必也是听说了娘娘赐药的事迹。只是,娘娘的药已经用完了。】
【壬寅年,六月二十七,大雨
云水河里传来了不小的动静,我想要去看看,结果守着的官差直接亮出了腰侧的刀,我吓得不敢再过去瞧热闹。回到家中,我听刘嫂子说,那京中来的大官是为家中老父求药。我问她:“官老爷的爹也遭瘟老爷了?”刘嫂子却压低着嗓子说,“哪是什么瘟老爷,是想要延年益寿来着。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消息,说是云水娘娘的肉能长生不老!”我大惊,不敢再听下去了,急忙赶回了家中。】
【壬寅年,六月二十八,微雨
云水河的动静小了,可我不敢去看情况……】
【壬寅年,六月三十,阴风
云水河的鱼都死了,掌事的召集村民于河仙庙议事。说是云水娘娘没了,所以鱼才死的……我不可思议,云水娘娘可是神,怎么会没了呢?是那京中来的大官吗?掌事取出了一个锦盒,说云水娘娘只剩下了一块肉……】
【壬寅年,七月初一,阴风
我们不能失去云水娘娘啊……】
日记记录的就这些,有些字迹已经模糊,所以辨认不出来,但这些就已足够。
呵,原来云水娘娘是这么没的啊,若是元气大伤之后,被人趁虚而入倒也有可能。也不知吃了神仙肉的官老爷父亲会怎么样。
胸腔内那股无名怒火似是要发出来,是手指不自觉地紧扣着纸张,才勉强冷静下来。
之后将书册重新放回原先的地方。我继续盘腿坐在蒲团上,视线紧紧地盯着庙门,只要门外的锁一响动,我就要做好准备。
不知等待了多久,等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的锁终于动了。
“叮叮当当……”冰冷质感的声响仿佛扯着头皮。
“吱呀”一声,门往里推开了,屋外漆黑一片,唯有殿内的长明灯的微光照亮这方寸之地。
进来的是一个老婆婆,脸上爬满了皱纹,佝偻着腰,见到我,她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仿佛只是为了做出“笑”这一个动作。
她朝我走来,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颤和冰凉,异常轻柔地抚过我的脸颊,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她的指腹粗糙,划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多好的孩子啊……”她的嗓音沙哑,如同两片枯叶的摩擦。而后极其专注地为我整理着鲜红的嫁衣,每一道褶皱都抚得平平整整,“乖囡囡,不怕,一会儿就好了……”
我问她:“我很怕。我为什么要去死?如果我死了,那我的怨气一定会毁了整个云水村。”
她似是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最终也只是压下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也好……也好……”
她走到神像前,虔诚地跪在了蒲团上,三记响头之后,就在这死寂的殿内——
“喀啦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从她前方的砖石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缓慢的摩擦声。
我猛的看向老婆婆地身前,就在她刚才叩首的正前方,不过三步之遥,那原本严丝合缝、铺满了厚厚灰尘的青石地砖,竟从中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两块巨大的、沉重的石板,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沿着那笔直的缝隙向两侧滑开。
随着石板的分开,一个黑黢黢的方形洞口赫然出现!那洞口深不见底,透出比河仙庙更粘稠的黑暗。
庙宇里竟然真有机关!
莫非哪吒真是进入这暗道中了?!
老婆婆起身后取下一盏长明灯,而后就这么牵起了我的手。我使了劲要挣脱,可手像是焊接了一般,怎么也挣脱不开。甚至于我整个身体,竟然也不受控制地随着她走入暗道。
……
暗道里稀薄的空气令我的大脑更加昏昏沉沉,仿佛随时可以昏过去。鼻尖萦绕着黏糊糊的土腥味,耳边又是泠泠水声。是云水河吗?云水镇里不就一条云水河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河仙庙底下就是云水河啊,好像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甚至逻辑上还挺通顺的。
踏下最后一阶楼梯,便到了一个近似地宫的地方,一条小道直直通向祭台,祭台下就是云水河,两边是跪拜的村民。只是在河仙庙底下建了一个地宫……有这毅力,做什么不好呢?
老婆婆带着我走向了那条前往云水河的小道,那是一条通往祭台的路。祭台两边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看着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疯狂的希冀,他们一边跪拜,口中一边念念有词:
“救救我们吧,云水娘娘……””救救我们吧,云水娘娘……”
“救救我们吧……”
祈祷的浪潮一阵一阵的,可纵使我想反抗,可就像是已定的命运,我注定要走向那条河。
走到那方方正正的祭台上后,老婆婆松开了我的手,一种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的雀跃涌上心头,然而还没欣喜多久,我就看到老婆婆那枯柴般的手上捧着一块东西凑到我嘴边。那东西软塌塌的,颜色暗沉,边缘还滴着黏稠的汁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
“吃下去,乖囡囡,”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抗拒的蛊惑,“吃下去,你就是新的云水娘娘了!吃下去,救救我们,救救云水河,救救这镇子!”
意识到这东西是什么后,我疯狂地往后退。
“吃吃吃!吃你个铲铲!”
与其吃下这诡异的东西,还不如直接跳进河里淹死算了!
然而还未等我跳进河里,两边跑上几个人来,紧紧地按住了我的四肢。我挣扎着,可那老太婆的指甲直接扣进我的下巴,强行撬开我的牙关。那块冰凉、滑腻的肉被塞了进来。浓重的腥气瞬间灌满口腔鼻腔,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我拼命想呕,喉咙却被死死扼住。那滑溜溜的、带着诡异韧性的肉块,硬是滑进了食道……
“阿妹!阿妹!”
我听到了阿兄的声音,可还未开口应声,便被推入了河中。
“阿妹!放开我阿妹!”
冰冷的河水猛地灌入口鼻,阿兄的声音在远去。身体沉入墨色的河中,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胸腔。岸上的欢呼声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扭曲变形,却依旧清晰地传进耳膜:
“吃下去了!她吃下去了!”
“成了!新的云水娘娘成了!”
“云水娘娘保佑啊!咱们村子有救了!”
“太好了,有新的药了!”
我的意识被冰冷的河水包围,心脏跳得祭祀厉害。岸上泛起一阵阵狂喜的浪潮,夹杂着阿兄的撕喊,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穿透冰冷的河水,狠狠扎进我的意识深处。
原来这就是人祭的仪式吗?
所谓的人祭,不过是将人化为神。可那新化的神,真的是神吗?
河水包裹着我下沉,那刺骨的冰冷渐渐变得温顺,仿佛成了我肢体的一部分。
河底幽暗,水草如墨绿的长发无声摇曳,缠绕上我的新化的鱼尾。水草拂过手腕,带来微痒的触感,像是在欢呼。
淤泥里沉积的无数细小生物,我仿佛能听到它们微弱的心跳。而它们对水流最细微的感知,如同无数条纤细的丝线,清晰地汇入我的感知。
我成了这河的一部分,它的脉动,就是我的呼吸。
在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我就是云水娘娘啊……
小莲花……
……
瘟老爷像无形的镰刀,收割着残存的生气。
咳嗽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在死寂的河岸上回荡。有人倒下了,被无声地拖走。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比云水河更深沉。
终于,他们再次聚集到了河边。纸船明烛,青烟袅袅,混杂着更浓重的病气和腐朽气息。一张张蜡黄浮肿的脸,如同水底漂起的尸体,对着浑浊的河水,深深地伏跪下去。呜咽声汇成一片绝望的潮汐。
“云水娘娘……慈悲的云水娘娘啊……”一个头发几乎掉光的老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河泥上,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破旧的风箱,“求您……显灵吧!救救我们!赐下……赐下神药吧!”
“赐药救救我们吧!”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汇成一片哀嚎的海洋。那声音里没有对神明的敬畏,只有被疾病和死亡逼到绝境的、赤裸裸的本能。他们跪在那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河底的水流似乎滞涩了一瞬。
银白的鳞片如同崩裂的碎片,一片片脱离了身体。那是一种超越血肉之躯所能理解的剧痛,伴随着一种诡异的、被释放的解脱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灵魂深处某道沉重的枷锁被强行斩断。
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尖锐的指甲硬生生地挖出了肋下的一块血肉,这块肉脱离我身体的瞬间,肋下的灼痛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冰凉,仿佛那里本就该是一个洞。
肉块在水中悬浮了片刻,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了一下,随即被一股无形的暗流温柔地托起,缓缓向上浮去。
它破开水面时,岸上的死寂被瞬间点燃,混乱瞬间爆发。随后无数的肉块浮上水面……
看着他们互相争食,我快意极了。
“吃吧……多吃点……”
一起……死去吧……
——
“阿虞!小鲤鱼!”
小莲花的声音猛的将我沉沦的意识拉了回来。就这么回来了?
我睁开眼,身体的疼痛仿佛还残存在意识中。
“好痛啊……小莲花,割肉的时候真的很痛啊……你当初是怎么忍住的啊?”
“阿虞你……”小莲花惊讶地看着我,“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莲茎轻柔地包裹着我,我贪恋着这份温柔,一点也不想起来。
“小莲花,对不起,忘记了你……”
对不起,就这么忘记了你,我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啊啊估测失误!
第34章
我问小莲花我失去意识多久了,结果小莲花却说只是一瞬。啊,可我明明在幻境里呆了很长时间的样子。
在我平复情绪后,便将在幻境中的经历告知了小莲花,
小莲花不语,只一味地将我缠得更紧了。
我面露痛苦,要窒息了!
在我的呜咽声中,莲茎才终于松了松。
“小莲花,你抱太紧了,我骨头会碎的。”
他低声说了声抱歉。
我当然原谅他了,而后又问他:“你说神怎么能良善至此呢?”
说良善已经是温和的说法了,简直良善过头了。当然如果她的肉里有毒,我可以感慨一下她有同归于尽的勇气,但不会赞同。话说回来,吃下云水娘娘的肉就能成为新的云水娘娘,真的好有人鱼O森的感觉。
“既有为祸人间的神,自然也有善良过头的神。”小莲花对这一点倒是看得很开。神的性格如何,并不代表什么。
只是……
“真的有种死人文学的风格……啊不,死神文学。”这是我看到开篇就会跑的程度。
小莲花是听过死人文学的,如今听我提起来也被硬控了几秒。
“能不提这个吗?”
“好吧。”我也不是很想回忆死人文学。
小莲花还是血肉之躯的时候遇到的妖龙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它们呼风唤雨,掌握着自然界的力量,对它们来说,人类为了祈求一时的平稳献上人牲是极为正常的事。哪里轮得到自我奉献?
我那时还道既收了供奉,做这些也是理所当然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交易。结果几千年过去,已经转化成了另一个极端。
“可是还在疼?”见我没有沉默不语,小莲花轻问道。莲茎依旧轻柔地帮我顺气,以平复我在幻境中遇到的一切。
“那倒没有了。”我实话实说。
说到底只是幻境中经历了这一切,即便后怕的情绪带到了现实,那也只是残存的一种情绪,过了会儿就从意识中消散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到了画中,你还会是莲花形态啊?”我不理解。
小莲花咬牙切齿道,“我也想知道!”一提到这个,他的语气变得不太和善。也是,莲花形态限制了不少。
“估计你得罪他了。”我笃定地说,毕竟刚见面他就对人家动手了。“这倒是有点符合山河社稷图了,我思我想即世界。”
小莲花伸出莲茎点了点我眉心,“所以你知道他是谁了?”
“有些猜测。不过具体的还是等见到他再确认。”
休整完毕之后,就要解决余下的事情了。知道云水娘娘为何会死,也知道了献祭的仪式,那后面就是他想要做什么?
画主画出这幅画的用意是什么?
——有那上学做阅读理解的感觉了!
按照幻境中那老妇的做法,我半蹲在蒲团上,而后扣了三响。除了祖宗和财神爷,谁也别想让我下跪!
熟悉的声音响起,正前方的青石板往两侧移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就是这里了。”我抱着小莲花踏进了暗道。周围黑漆漆的,许是过了过了太久,脚下的台阶都已破破烂烂,生怕一脚下去踩空,所以我只能很慢很慢地试探着往下。
走完长长的一条阶梯,到了底下,灯火长明,在通向云水河的祭台上,我的阿兄就坐在那里。
我环顾四周,问:“哪吒呢?”
一进来就没见到哪吒,也没有云水镇的那些人。
他发出轻叹,“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看了眼我怀中的莲花,他轻嗤,“早知如此,也将他变成莲花了。”
小莲花:……
小莲花的莲茎硬了。
我拍拍它,耸耸肩:“你把他变成莲花也不影响我的第一句话是问他。”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笑起来,“我若是有什么目的,阿妹要帮我实现吗?”
我扯了扯嘴角,“不要叫我阿妹。我天生地养,可没有什么阿兄。”
他啧了一声,“无情的人,变得可真快啊。”
“转移话题是没用的。”
我一点也不想和他废话,我现在就只想离开这幅画,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希望对方是个人机,问什么答什么。
“你不想知道云水镇的人在哪里吗?”他忽然问道。
“没兴趣。”
他抬手指了指云水河,“你看,他们正活蹦乱跳的。”
我:……
莲吒:……
我都说我不想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指给我!
“这幅图虽然比不上山河社稷图,但其实也差不多不是吗,我思我想,即世界。”
说着,他一抬手,幽暗的地宫景象蓦然碎裂,黑暗的帷幕被拉扯开来,取而代之的是鸟语花香的河边景致,那河水流动的光影,明亮得几乎刺痛眼睛。
河流就在眼前,水流清亮,在阳光之下粼粼跃动,是鱼民在跃动。两岸草木葱茏,丰茂得连风也难以轻易穿透。近水处,柳枝婆娑,垂着长丝绦探向水面,而远处,几株不知名的树伸展着枝叶,在蓝得透明的天空下,勾勒出几笔疏朗的剪影。
除却鱼民,正是我印象中的云水河。
简直太阳间了。
他依旧静立于云水河畔,仿佛刚才那一抬手,不过是打个招呼。他那双眼睛,此刻正映着粼粼的水光,显得幽深而辽远。
我怀中的哪吒化为虚影,我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却直接穿透。虚影消散,我皱着眉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笑得极为温和。
“阿妹,我想和你说说话,那些不相干的人就让他们回去了。”
我:……
谢谢,我不是很想和你说话。如果把我也算在不相干的人里就好了。
“我只是残存于这幅图的一抹意识,那鹤捡到了画,才让我有了机会。正如你所经历的那般,我的阿妹便是这最后一任新娘。吃了云水娘娘的肉,就会成为新的云水娘娘,那么倘若所有人都吃了呢……”他自顾自地说起来了,语气满含着恶意。
“只是可惜了,他们都成了鱼……”
鱼?我还以为鱼是以他的想法变的,结果是吃了云水娘娘的肉?所以那肉真的有毒?
只是哦,我坐在来,忍不住打断他,“我还是不能理解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既然成为了云水娘娘,那么不理会他们的祈祷不就行了吗?他们想要鳞片做药引,为什么要给?想要肉,为什么会给?”
我给吴刚鳞片,是因为吴刚给了我房子,我觉得一枚鳞片换一栋房子是值当的,尤其之后他还时不时地给我送摆件装饰品。诚然后果可能更多的人知道鳞片效用,有可能会出现所有人会来向我讨要鳞片的情况,但是我也有自主选择给不给的权利。又不是说他们要,我就给。
难道说我不给,他们就会抽干云水河的水吗?
别搞笑了。
他温润的目光投注在我脸上,像是找寻着什么。
“阿妹,这世上只有一位云水娘娘,后来的虽然也称为云水娘娘,但其实除了一些……作用外,并无仙籍。
如你所说,确实可以达到一个平衡状态。只是阿妹要的不过是云水村永无翻身之日。”
他脸上泛着诡异的笑容,似笑似哭,“云水村需要云水娘娘,即便云水娘娘消失了,那也必须用云水娘娘的肉再造一个出来。每当云水河鱼翻白肚白骨现的时候,就说明再造云水娘娘之事迫在眉睫。所以只有当云水娘娘不会再诞生的时候,一切才是真的结束。”
云水娘娘不会再诞生,就说明这世间已经不存在云水娘娘的肉了。而唯一称得上肉的,则是那些鱼……
到这里,关于云水河的事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我将手伸进云水河里,清冽的河水从指缝中穿过,带着平缓的阻力。这条河是画里画外的同一条河。沿岸的云水村早已淹没在历史中,对其阿记载恐怕也只有志怪小说中的寥寥几笔。而后建立的云水镇,许是哪里逃难来的人在此扎根。
云水河岸的人来了又走,唯一不变的是它,这条从黄河改道而来的云水河,承载了太多的恶。
可恶究竟有多恶,归咎到底,就是愚蠢罢了。
……
他同我讲了很多他们兄妹的事,比如他们并不是云水村人,也是逃难来的。那时候村民见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平日里也颇为照顾。只是这一切都毁在了他的阿妹被选为新娘的那天。
他看到自己的阿妹被迫咽下了云水娘娘的肉,然后从高高的祭台上被推进了云水河中。所有人高呼着“云水娘娘”,却无人关注他的阿妹。
他的阿妹有名字,叫阿虞。
我忽略了他的阿妹和我同名这件事。他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东西来,但很遗憾,我最会演戏了。
我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抬头望了望天空,阳光有些刺眼。
“故事很好,但我喜欢爽文。”
我看向他,他露着笑意,而后开了通向外界的门。
明明小莲花就这么化为虚影消失的,结果我却要通过门吗?还怪有仪式感的。
快走到门那边的时候,我回头问他。
“那唐僧呢?”我问他。作为真正新娘唐僧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意。
他并不意外我会这么问,反而露出了奇妙的笑容,“那位圣僧啊……还真是位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呢。”
我没有听错,他确实在阴阳怪气。
“他本该会成为画中的云水娘娘的,如果他吃下了鱼的话。”
鱼?
见我面露疑色,他好心提醒道:“就是那日我让你去送的那两条鱼。出家人不沾荤腥,但我告诉他新娘出嫁前必须得吃鱼……”
我心里有点虚,也没好意思告诉他那两条鱼一不小心被我又拎回来了。这也不能怪我啊,抬轿人一来,我慌忙之下会出错也是正常的吧。嗯,我没错。
“你为什么会选他为新娘?按照经历*,应该是我吧?”
作为现在的他的阿妹,被选为了新娘,很符合这个故事。
他笑了,我应该没眼拙,他脸上的笑容确实称得上如沐春风。
“我只是和他说了三句话。”
“我的阿妹,是阿虞。”
“她即将被选为嫁给河神的新娘。”
“她会死无全尸。”
《三句话,让圣僧替我当新娘》
我忍不住鼓掌。自打知道唐僧成为了新娘后,我就知道这是他西行路上地一难,如果唐僧真吃了鱼,他也就真的被留在了画里。但就这么巧,鱼被我拎回去了。
只是在走出门的时候,我又不禁思考:真的是巧合吗?
踏出门的刹那,我就落入了一个略有些坚硬的怀抱。沁人心脾的莲香包围着我,我又想吃莲子了。
这时一道熟悉川话在那嚷嚷——
“幺妹儿,你总算出来了噻!再不出来,都要遭勒个瓜娃子烤熟咯!”——
作者有话说:本质上还是西行的一劫,只是非常巧合地牵扯到了阿虞。因为是第一人称,叙事视觉非常有限,所以只写“我”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