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鹤自然没有被小莲花烤熟,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被夺舍不是他的错,但他的碎嘴子惹毛了小莲花,所以到最后受苦的还是他。小莲花到底没有真的对它出手,不过它漂亮的羽毛烧去了一半。于是仙风道骨的清冷师尊落入凡尘了。
在我出来后,鹤就趁着小莲花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直接扯着嗓子飞去了自己的洞府。
我倒是觉得小莲花是故意放了他一马,不然乾坤圈和混天绫哪一样捉不住他?
而且,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在鹤说起山河社稷图的时候我多问一句,结果是不是不一样了?
不过这话我没法说出来,小莲花这次真的很不爽。除了被算计以外,更重要的是他在画里面自始至终用着莲花的形态,让他无从下手。
比起鹤的事,此刻还有更重要的。
在我离开画中世界后,那幅悬浮在半空的“山河社稷图”倏然失去依托,像被抖开的绸缎,翻滚着、舒展着,却又无可挽回地向下飘坠。
“吃俺老孙一棒!”像金属刮擦一般的尖锐声音,极具穿透力,孙悟空双目圆瞪,挥着金箍棒就要打过去。眼看着那画卷就要死在棒下,一声“大圣且慢!”后,一条红绫快速卷住了画轴,将其拉出了孙悟空的金箍棒下。
孙悟空打了个空,收起金箍棒后,语调徒然拔高,龇牙咧嘴地质问小莲花与哪吒:“三太子,你这是何意?”那尖利愤怒的情绪全然融在了声音中。
猪八戒在一旁帮腔,“俺师父差点就要被抓去当新娘了!三太子为何还要救那妖精!”
仿佛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猪八戒对峙起来居然也不怕哪吒了。
哪吒皱着眉,这时唐僧率先上前一步,抬手制止了孙悟空与猪八戒,他神色怜悯,叹息道:“阿弥陀佛,悟空,八戒,此人也是个苦命人,就饶他一命吧!”
孙悟空挤眉弄眼,似是烦躁地龇了龇牙,而后他扛着金箍棒一个闪步到唐僧面前,语速比以往都要快,噼里啪啦地讲道:
“师父,那不过是一抹残魂,连完整的魂魄也算不上,竟也将主意打到了您身上,师父莫要被他骗了!”
唐僧“唉了一声,再次劝道:“既是抹残魂,那又何须赶尽杀绝?”
这时,哪吒手持画卷向孙悟空道:“大圣,并非吾要保那残魂,只是此事牵涉河神陨灭,须禀报玉帝再做打算!”
孙悟空重重地叹了口气,甩袖哼声道:“俺老孙不管了!”
“悟空!”唐僧急切地去劝他。
哪吒匆匆向他们告辞,而后又看向我和小莲花,“我就要回天庭述职,你们两个这几日暂且莫要离开云水河!”
小莲花抱胸冷声道:“凭什么我们要听你的?”
我扯了扯小莲花,小莲花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我避过他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对哪吒说:“我们除了云水河目前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不过,你说的几日,是按天上的算,还是人间的算?”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这个时间得确定好。
哪吒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有些沉默,随后他道:“那就在我来之前莫要离开!”说罢人就踩着风火轮飞走了。
待他走后,小莲花的语气微沉,“你为何要对他说那样的话。”
我不解:“怎样的话?这不过是简单的人情往来。咱们来自异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倒不如结识一下这位三坛元帅,你们都是哪吒,还有比这更好的缘分吗?”
那可真没有。
“三坛元帅,真是好厉害的官威啊~”小莲花挑眉,我怀疑他在阴阳怪气,但没有证据。他见我面色无语,随后捏了捏我的脸,笑道:“说个玩笑罢了。”
真的吗,我不信。
那边孙悟空被劝好了,我上前一步对唐僧道:“圣僧,不知可否皆一步说话?”
唐僧回过身,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神色温和道:“仙子请。”
我与唐僧走到了离他们大约百米的距离,一开始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唐僧倒也不急切,温和的表情很容易令人放下戒心。
望着平静的云水河,我感慨道:“若是那日圣僧经过,想必事态会有不一样的发展。”
不管是第一任云水娘娘死亡,亦或是最后一任的同归于尽,若是有唐僧师徒经过,或许真的会改变。
云水村的问题持续了很多年,唐僧是第十世,有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的保护才能走到现在。前九世的取经人,皆是孤身一人,而且总在流沙河被吃掉,取经路也断在了流沙河,其实想想也是走不到云水村的。但人总想幻想一下。
“仙子,如梦幻泡影,应作如是观。”他双手合十微笑,“阿弥陀佛。”
我抿着唇,道:“圣僧,道理我懂,只是心里不舒服。”盘腿坐在河岸边,“这或许只是佛祖对您的考验,可对我来说……您说,我会是那阿虞的转世吗?”
看小说看多,自然会不由自主地这样想。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答案,因此在画中也不愿不多问。
我本该对这些事置之不理,只是亲身经历了阿妹化神又割肉,于是也总是会问自己:为什么会是我?
有四人被困在画中,为什么我成了他阿妹?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可怖的场面?这倒不是说我想让其他人经历,而是这样安排总会有个缘由。而这个缘由总会让我想到那个层面上。
唐僧微笑:“仙子可知贫僧此世乃第十世?”
我:“略有听闻。”
“佛祖曾言,贫僧前世原是佛祖之二徒,名唤金蝉子。因为贫僧不听说法,轻慢大教,故贬贫僧之真灵,转生东土。然九世取经皆败,这第十世,取经路上得见九世白骨,贫僧得以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仙子应如是。”
将手伸进云水河,忽觉和画里没什么区别。
“圣僧所言,醍醐灌顶。多谢。”我真诚地向唐僧道谢。倒不是说我真的参透了他的话,毕竟我不懂佛,也没什么转世经验,我所有的只是对自己情绪的控制能力。
不管我是不是阿妹的转世,到底与我没什么关系了。
照见五蕴皆空,既然没有永恒不变的实体,我就不该纠结这一点。
“我在离开之前,曾问过他为何选圣僧为新娘。您猜他的答案是什么?”
唐僧只是微笑。
我缓缓道:“他说他对圣僧您说了三句话。是否在在那一刻,您就明白了他在……求您?”
这也是我后来才想出来的。
我不知道被选为新娘后,是否可以被替代,只是作为一个兄长,在得知自己的阿妹被选为新娘的时候,是否有那么一刻想要代替她?
或许无法替代新娘,又或许那时他退却了。可不管怎么样,在唐僧同意的那刻,他是否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我已无从得知他的心境,其实我不太想知道。已经过去的事,既然改变不了,那就不要去忏悔。
套用网络上的话来说就是,抱歉的事都做了,抱歉的话就不必再言。
“仙子,贫僧九世白骨为阶,十世当赴莲台。”
……
送走了唐僧师徒,云水河就彻底安静下来了。在我们被困画中时,孙悟空一怒之下打死了白骨精,他因白骨精被唐僧放逐,自然是不服气的,因此在得知唐僧被妖怪抓走后,直接一棒子下去了。
当年哪吒留下白骨精一命,正是为了此刻,说来说去,白骨精也不过是取经路上的一个NPC罢了。当然能成为NPC,也不乏起初白骨精为祸一方的历史。我曾不知从哪里听说过三打白骨精,亦有“斩三尸”的说法,不过如今看来,好像也的确如此。
孙悟空将那白骨精打死后,白虎精一股劲地莽上来要报仇,也被一棒子打死。倒是白虎岭的其他妖怪,他竟放了一马。
到底应不应该以妖怪有没有吃人而坚定善恶,其实并没有标准。要看的还是上头的人。不过我也没在意,只要鹤没事就行了。我与白骨精也没什么交情。仅仅说过一两句话算不得什么交情。
“之后打算怎么办?”我问小莲花。
从小莲花出现到现在,好像也没特意思考过未来如何。如今总算平静下来了,也确实考虑考虑。
小莲花嘴角衔着根狗尾巴草,两臂撑在身后,望着天空不知道想着什么。
没了还是血肉之躯时的种种压力,也没了助周伐纣时的紧迫,此时他的看起来更像卸甲归田的少年将军。
“没想过。商灭之后回到乾元山,却发现你们两个不见了踪影,听师弟所言你们两个皆被突如其来的漩涡带走,那时就一心想找回你们而已。”
而后他扭过身,看向我:“如今真要说起来,应当也是找到回去的方法。”
等那漩涡吗?那可不好等。我到云水河后也就见到过一次,那次便是小莲花到来。
想到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于是我建议道:“不如去这个世界的乾元山吧?”
第36章
西游记里有没有太乙真人我还真没注意过,不过我倒是知道有太乙救苦天尊。虽然都带了“太乙”二字,但这两者完全不一样。对于太乙救苦天尊的剧情我已忘得差不多,毕竟三打白骨精也完全是因为上过课本才记忆犹新。
我偶尔会觉得自己的记忆很奇怪,作为鱼的时候记忆有损很正常,毕竟鱼脑才这么大点,但化为人后,那些重要的记忆依旧没记起来,脑子里尽是些无用的东西。
“乾元山?”
小莲花一脸的懵,只是很快的,那张男身女相的脸上露出笑容,他凑近我道:“好,那就去乾元山!”
“事先说明,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师父,你可不要暴走。”关于这点我得提前跟他说好。小莲花是完全将他师父当做父亲来对待的,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太乙真人,我可不希望他黑化成会大喊着“这个没有师父的世界还是毁掉算了”的反派。
哈哈,开玩笑的,小莲花可不会这么做。我只是艺术加工而已。虽然很OOC,但偶尔幻想一下还是蛮有趣的。
小莲花表情奇怪地看着我:“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哼哼两声,我自己也不知道哦。
夏天还没过去,烈日炎炎下待的久了,身体就会不舒服。在中暑前,我钻入河中,河水的凉意直接让我打了个哆嗦。好久没进水了,竟然有些不适应了,总觉得是在画里被推入水中那次产生了后遗症。
不过没关系,多游几次就习惯了,于是又重新化为原型。不管是鱼头人身还是人身鱼尾,都没有原型游得爽快。
果然还是不做人最好了。
做鱼就没有那么多想法。即便运气不好被吃了,那也只是张嘴的事。
尤其经历了云水村的事后,我更对人这个种族谈不上任何的好感。我以前是人,还能不知道人嘛。
……唉,其实这么说的话,也谈不上失望吧。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这段时间我不想做人了。
“小莲花,我不想做人了!”
小莲花没给我反应,他盘着腿,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单纯在睡觉。
我朝他游了过去,跃出水面,又扑通一声钻入河中。
他睁开一只眼瞅着我。
我朝他笑笑,问道:“小莲花,你在睡觉吗?”
小莲花的表情好奇怪,我猛的想起我现在是鱼,笑起来恐怕挺诡异的,于是又变得面无表情,希望看起来能正经一点。
结果小莲花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下巴。诶,鱼有下巴吗?
“……总感觉,又回到了乾元山的模样。”
是吗?不过这种现象可不好哦。
“小莲花,回忆过去是人老了才会做的事。”
小莲花:……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再次扯了扯我的鱼鳍,“你可真是油盐不进。”
在我装模作样的哀嚎中,他放下了手,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戳戳我说:“先前在画中,你那阿兄调侃你将来嫁莲花,你居然脸红了。”
我:……
唉,这种事为何还记得?
看小莲花明显戏谑的表情,我觉得他可能是真的没事做了。
“如果我有一只猫,有人开我和猫的玩笑,那不是脸红不红的问题,是我要将对方的脑袋揍成几块的问题。到底哪个正经人会开人和宠物的玩笑?如果我的猫先前是人,或者灵魂是人,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开我和猫的玩笑,那也不是脸红的问题,而是我将那只猫和那个人脑袋揍成几块的问题。不管生前是人还是灵魂,那已经不是猫了,而是披着猫皮的人。我养宠物就真的只是养一只宠物而已,如果宠物有了人的特性,我称之为宠物失格。”
说完,我将鱼鳍在鱼肚前摆出叉叉的样子。
小莲花撑着下巴,手支在腿上,一脸好奇地问我:“那你当时确实脸红了吧。”
“不是我。”我一边吐着泡泡,询问,“没有记忆的我,能确定是我吗?”
小莲花歪头,“难道不是吗?”
“这里就牵扯到一个问题了。同一个灵魂,转世前和转世后是一个人吗?同一具身体,先后有两个灵魂,那么这具身体前后能算一个人吗?”
小莲花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我提起来,他似乎有了些许的兴趣。
“按俗世的说法,前者会算一个人,后者也会算一个人,但后者会被认为妖邪作祟。”
“那我如果在前者再增设一个条件,转世后没有转世前的记忆,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社交……这样也会认为是一个人吗?”
小莲花迟疑了下,“应该……不算吧。”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是除了灵魂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好。那再增设一个条件。假如你是那个没有前世记忆的人,除了灵魂和前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人,这时候有个人跑来告诉你,他是你前世的爹,你认不认?”
小莲花幽幽地看着我:“阿虞,你是故意的。”
嘿嘿。
“那个人可以是你的父母、兄弟姊妹、恋人、甚至敌人。总而言之他就是想和你再续前缘。”
小莲花抬手折下一根柳条来挠我痒痒,我飞快地游到远离他的地方,但很可惜,混天绫还是圈住了我的身体。好吧,我压根就没抱任何能逃脱的期待。
“好——阿——虞”
他拉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晃着混天绫,我在那儿荡秋千,荡得我脑浆都要混匀了——如果鱼有脑浆的话。
不过好在他没玩的太过分,趁着混天绫松懈的那个我就钻入了河中。
“所以呢,你觉得转世前后还能视为同一人吗?”
我没有得到小莲花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明明从他表现中可以猜到他的立场,但真要他说出来却那么难。
夏日的天总会变得很快,前一刻还是烈日灼心,下一秒就可以风雷滚动,黑云如墨,迅速将天光晕染成水墨画。豆大的雨点砸在河里,哗啦哗啦的,小莲花受不了这声音,和我一道回了云水河底的大别墅里。
雨声一下子就被隔离在了水面上,世界安静了。
“啊,烂了。”小莲花本想咬个果子,却发现果篮里的果子都烂了,就又扔回来果篮里。这是上次獐子精邀我们去白虎岭,我将没吃完的果子顺手就这么扔进了屋里,结果这段时间一过去,那些果子就烂得差不多了。
好可惜。
不知道烂掉的果子里的种子还能不能用,我挺想在云水河岸边种果树的。
我叹了口气,然后在淤泥里钻了个洞,将那些烂掉的果子都拱进了洞里埋了起来。抬头看到小莲花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两手托着下巴看着我。
“你这是何意?还想在河底种果子不成?”
我摇了摇头,“没有那回事。将死去的东西埋起来,让我会有一种圆满感。”这就是仪式感吧。
小莲花大为震惊,大概没见识过这种仪式感。
“说起来……”看着小莲花,我忽然有了很特别的问题想要问问他。
小莲花挑挑眉,等待我接下去的话。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你不要生气。”在提出问题前,我决定还是先预警一下。
小莲花轻嗤一声,“你对我冒昧的还少吗?”
我尴尬地笑笑,才问:“你是莲藕身对吧?”
小莲花表情奇怪,“这算什么问题?我莲藕化身那日你不是在吗?”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里闪过不自然的神色。
我也没在意,语调略低地说:“嗯,是这样的。莲藕是莲花的根茎,只要健康的、没有虫害的藕节,就能发芽……以此类推,小莲花,你能发芽开花吗?”
我是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其实本来也没有那么好奇,只是在听到他提起种果子的时候,这个也是就这么顺理其章的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
小莲花的表情有点僵,我连忙说:“如果这个问题比先前还冒昧。你可以不回答!”
小莲花还是朵莲花的时候,就不太会拒绝人。但小莲花有了哪吒的记忆后……好吧,我和这个侍女的小莲花相处的时间还没有鹤长。总而言之,我也不想小莲花为难。
他似乎在思考。
大拇指食指抚着下巴,而后又不自觉地摩挲着。
“这个问题,我居然没有好好思考过。”小莲花说道。
我:……
哦,看起来不是因为冒昧。
他缓缓抬臂,修长的食指在水波纹中舒展。一点青绿色的光晕,倏忽在指尖凝聚。那光晕逐渐变大,伴随着低声的“开”,一点极嫩的、近乎于无的芽尖,带着珠子般温润的微光,轻柔而坚定地顶破了屏障,探了出来。
芽尖迅速抽长,纤细的、泛着幽光的茎秆螺旋缠绕上他的食指,带着一股极强的生命力。
花苞出现了。
极小,包裹得也极紧。淡青的底色上,晕染开一层层极淡、极柔和的粉,它汲取着指尖逸散的灵珠的光芒,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膨胀。
终于,那紧闭的花瓣轻轻一颤,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束缚。一片、两片、三片……层层叠叠,优雅至极地舒展开来。
一朵完整的莲花,亭亭玉立于他苍白的食指指尖。
我忍不住鼓掌,绕着莲花游来游去。
这花开的速度,比之前可快多了。
许是他过于用力,这朵在他指尖盛放的莲花,很快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花瓣快速蜷曲、萎蔫,而后,一个莲蓬出现在视线中。
我看得直楞,倒是小莲花豁达,直接掰开了莲蓬,扣出了里面的莲子,尝了一个,又给了我一个。
他吃得津津有味,“难怪你如此喜欢,味道确实好。”
我看着鱼鳍上的莲子,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
“阿虞,小莲花……”一道冷淡到极致的嗓音出现在了河底。
我和小莲花抬头看去,只见哪吒悬空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们两个——手中的莲蓬,表情略有些复杂。
“你们俩,有这癖好?”
我:……
小莲花倒是毫不见外,“你试过吗?味道还不错。”
哪吒的表情更复杂了。
我游过去问道:“三太子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哪吒收起了复杂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冷淡的模样。
“今日前来,是奉玉帝之名,邀你们两位去天庭。”
我与小莲花异口同声:
“去天庭?”——
作者有话说:开始新篇章
第37章
“三太子,可否透露几句?”我吐出一连串泡泡,好奇地问着他。
他扫了我一眼,反问道:“你的原型怎么和一般的鲤鱼不一样?”
这话说得,仿佛他此刻才认出我似的。刚才嘲笑我俩的又是谁啊。
我甩了甩宽大的尾鳍:“是哦,我可是锦鲤里的蝴蝶鲤,品种稀有,惊不惊喜?”蝴蝶鲤明明是后世才人工培育的品种,我也不明白自己为啥转世为这个品种。
“蝴蝶鲤?”哪吒又仔细打量了我几下,眼神里充满了新奇,“这鱼鳍……倒真有几分像蝴蝶振翅。”
“是吧是吧!”我得意地转了个圈,水波漾开,“我最满意的就是这条大尾巴了,像不像长裙?”
哪吒眼中常年凝着的霜雪似乎融化了些许,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极淡的、称得上是赞同的笑意。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飘来的莲花花瓣骤然汇聚,密密匝匝地形成一堵花墙,严严实实地立在我和哪吒之间,挡住了我的视线。
“小莲花!”我无奈地扭过头看他。花瓣墙虽然好看,但这么密密麻麻杵在眼前,真的很伤眼。
只见小莲花斜倚着,手支在面颊上,微微抬起的食指上,那朵催生出的莲花已凋谢,只余下一个未成熟的莲蓬。他压着眉眼,语气带着几分隐秘的挑衅:“三太子,有什么可透露的,不妨说来听听?”
哪吒眉峰一挑,随即发出一声轻嗤。戴着护甲的手臂随意一挥,那堵花墙瞬间被凭空燃起的赤红火焰吞噬,化作飞灰消散在河水中。虽然早知道三昧真火无惧凡水,但亲眼看到河底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是让人心头一哽。
“有是有,”哪吒慢悠悠地说,指尖还跳跃着一缕火星,“不过你这待客之道,我不喜欢。”
小莲花:“……”
我:“……”
好在两人终究是懂分寸的,火花四溅的气氛并未升级为真正的冲突。
小莲花冷哼一声,一把扯下食指上那小小的青莲蓬,随手抛了过去:“喏,待客之道,给你了。”
哪吒抬手接住,略带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小小的莲蓬,却还是屈指一弹,一道精纯的法力注入其中。那青涩的莲蓬瞬间饱满成熟,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我:“……”
很好!又有新鲜的莲子可以吃了!
……
三人分了莲子,各自安坐。哪吒这才正色道:“此番下凡,确有两事。”
其一,便是云水河河仙陨落之事。
小莲花闻言,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说实话,我也很想笑。人都祭了那么多代,天庭现在才想起来过问,未免太过讽刺。
哪吒自然明白我们笑什么,也不强行辩解,只是平静陈述:“那画卷中缺失的牌位,乃凡人擅自设立。实则,所谓‘云水娘娘’并无仙籍。我已查阅天庭金册,确无此名号。”
我与小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话听着,简直是“临时工”的经典翻版。若云水娘娘本非在册神仙,一切便说得通了——一个无籍无名的存在被凡人如此对待,甚至延续数代人祭,天庭又怎会降下神罚?既无仙籍,便是与仙界无干的凡俗之事。
……可是,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此番事了,”哪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有望授封河神正位。”
我正嚼着一颗清甜莲子,听了这话,动作微微一顿。虽然也被称作“云水娘娘”,但我心知肚明,自己和前任一样,并无天庭认可的仙籍。自认并未做过什么惊天动地、泽被苍生的大功德,被录入仙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哪吒此言,我只当是安慰,便朝他笑了笑:“多谢吉言。”
这第二个目的,便是直指小莲花。此界存在两个哪吒,其隐患不啻于天穹破了个大窟窿。他界的哪吒能来,焉知他界的神魔不会接踵而至?届时三界秩序岂非大乱?更何况如今正值西行取经的关键大劫,容不得半点差池。相较之下,云水河之事反不那么重要了。
我猜天庭众仙此前必已紧急商议过此事,此番邀我们同去,不知是继续开会研讨,还是直接对我们做出处置安排?
“说起来,小莲花,”我想起一事,“你之前不是去过天庭吗?”他初来乍到时,曾和哪吒一同上天,不过据说是为了吓唬李靖。
听我这么问,小莲花便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次确实只是去吓唬了李靖。至于其他神仙,即便遇上,也只会将我当作他。”他朝哪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想到他俩回来时曾故意互换了装束,我顿时了然。那所谓的吓唬,我几乎能想象出李靖面对前后两个哪吒,那种吒上加吒、濒临崩溃的精彩场面。那是一种隐秘的惊吓,恐怕李天王自己也未必能百分百确定真假。
可若是殷夫人呢?小莲花之前只说过远远见过一面,殷夫人应未曾与他正式照面。我再次看向小莲花,他垂眸剥着莲子,神色难辨,不知内心深处是否存着那一丝难以言说的渴望。
我转向正被小莲花盯着、不情不愿尝试催生莲子的哪吒:“三太子,什么时候去啊?”
哪吒答得干脆:“现在。”
“这么急?”我有些意外,“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能否稍缓片刻,容我稍作安排?”
哪吒颔首:“可。”
人间耽搁几月,于天界不过几个时辰。
于是,我通过留在易生身上的那片鳞片,传讯唤来了老道。
老道来得极快,估摸着也就十来分钟光景。
与他同来的还有锦娘。两人一见到我,激动得几乎要抱头痛哭。
“唉,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么。”我摆动鱼尾,搅起一串水泡。
锦娘止住啜泣,蹲在岸边,红着眼道:“先前我们遍寻不着您,只见云水河死寂一片,倒是那白虎岭上空悬着一幅怪画!后来遇见那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才知您和…那位仙君都被困在了画里!我……”她说着说着,又抬手拭泪,“您能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道紧接着道:“易生察觉鳞片发烫,我便知是您回来了!立刻马不停蹄赶来。妍娘和五娘本也要同来,只是我怕白虎岭或有残余妖异,便让她们留守了。”
“抱歉,出来后才联系你们。”我有些愧疚。脱困后未曾第一时间报平安,并非忘了他们,而是惯性思维作祟——出事时他们不在现场,便以为他们尚不知情。
老道捋须问道:“不知您紧急相召,有何要事吩咐?”通过鳞片传讯,必有紧要之事。
“当然,”我正色道,“因那画卷之事,我与小莲花需随三太子往天庭一行。天上几日,人间恐怕要几年。我不在时,云水河便托付你与锦娘。如今河中煞气已平,暂无凶险。但人心叵测,仍需多加提防,有你们费心。那周耀宗的尸身尚沉于河底,待河仙庙竣工之日,锦娘你需设法将其打捞归还。”
我简单做了些安排。说实话,对于云水河的未来规划,我还没有做出规划。难得去趟天庭,总要好好见识一番,否则不就浪费了嘛?云水河的事,拖上几年也无妨,反正几百年都这样过来了,不差这几年。
老道与锦娘一听我要上天,连连道喜,我只得摆手:“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别急着贺。”
“只是……”老道迟疑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来回。
我疑惑:“怎么了?”
老道抬手,指尖在我鱼身方向虚点了点,表情有些古怪:“您……打算就以这副真身法驾天庭?”
我优雅地在水里游了个圈,尾鳍如纱裙般铺展开来:“这不挺好么?原汁原味。”
老道:“……”
锦娘掩口轻笑:“云水娘娘怎样都是极好的!”
……
与二人告别后,我又*动身去找鹤。他在洞府深处,我只得化出人形前往。
他见我到来,颇为惊讶:“哟?那瓜娃子竟肯放你独自来寻我?”
“他不知情,是我有事找你。你的羽毛……”
鹤仙傲然一展双翅,雪白的翎羽在光线下泛着玉泽:“莫得事!好得很!”
我仔细瞧了瞧,那几处被三昧真火燎过的地方,竟真的已完好如初,新羽丰盈。这才过去几个时辰啊!
“说吧,你这次来,有啥子要紧事?”鹤仙收起翅膀问道。
我说明来意:“倒也不算要紧。天庭来人,让我和小莲花上去一趟。人间几年光景,想请你帮忙看顾云水河一二。”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鹤仙爽快应承。
如此,人间诸事安排妥当,心中牵挂稍解。
安排好之后,我们没有立即上天,又在人间待了一天。这一天的光景,小莲花与哪吒下了一盘棋,而我啃光了他催生出来的两蓬莲子。
“时辰到了。”哪吒挥挥手,收了棋盘,那未分胜负的棋子瞬间化作轻盈的光点消散在河中。他站起身,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凛冽,不再是河中闲谈时的模样,而是那位威震三坛的降魔天神。
“你真要以这副身躯?”
我点点头。
“行吧。”他道,“之前小莲花已去过天庭。而你如今以这副身躯。倒也不用凝神闭气,由他托着你便好。”
我忙说:“别别,我还是想体验一番。”
难道我化为人后也让他托着吗?
“那好。即刻开始。闭眼,凝神。”
我按他说的做,只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将自己包裹,周遭的水流、光线、声音仿佛被被瞬间抽离,身体变得轻盈无比。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充满了不断上升的气球,被一股巨大的气流裹挟着,直冲九霄。
地球引力与失重感交替传来,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却又不同于凡间的风,这风里裹挟着清冽的气息,不似凡间的浊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那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止。
“睁眼。”哪吒的声音在旁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
我缓缓睁开眼,便看到小莲花站在我面前,双手托着我,而我则是在水汽形成的泡泡里,一如当年真人将我点出莲池那样。
见我睁开眼,他笑了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还好吗?
我同样做了个口型:没事。
等我转过身,眼前所见,瞬间夺去了我的呼吸。
翻涌不息、绵延万里的云海。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金霞紫气在其间氤氲升腾,变幻莫测。
远处,巍峨壮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宫殿群悬浮于云海之上。琉璃为瓦,白玉作阶,金碧辉煌的柱子直插云霄,其上盘绕着活灵活现的金龙玉凤,祥光瑞霭千条万道,将整个天穹映照得一片通明。
浓郁的、精纯到极致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日月精华,通体舒泰。
“南天门到了。”哪吒的声音将我从新奇的体验中唤回。
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云海之中,矗立着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大门户。门柱是两根缠绕着巨大蟠龙的白玉柱,龙睛炯炯,龙鳞闪耀,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门楣高悬,上书三个金光万丈的大字——南天门。字体苍劲雄浑,极有压迫感。
门前,左右各立着数位银甲神将,身高数丈,面容或威严或狰狞,手持神兵,周身神光熠熠,气势迫人。正是传说中的天兵天将。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视着每一位进出南天门的仙家。
我们甫一靠近,那威严的目光便齐刷刷聚焦过来。当看到并排而立的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哪吒时,天将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警惕,握着神兵的手明显紧了紧,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这条在空气鱼缸里悠闲摆尾的锦鲤身上时,那份惊愕更是化作了赤裸裸的茫然和困惑。
“三……三太子?”天兵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目光在两个哪吒之间快速来回,最终落在脚踩风火轮的哪吒身上。
“这位是……?”他又看向小莲花,眉头紧锁。
我恍然大悟,除了装束不同外,哪吒好像一直脚踩风火轮的!
“还有这……?”另一位天兵忍不住开口,他的目光最为直接地锁定着我这条鱼,表情堪称精彩,似乎在努力理解一条鲤鱼出现在南天门的合理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气氛。神将们的警惕,两位哪吒带来的身份困惑,加上我这条格格不入的鱼……这组合,想不引人瞩目都难。南天门那庄严神圣的气氛,因我们的到来,陡然增添了几分荒诞不经的戏剧性。
哪吒面无表情,只是亮出了一枚玉牌,玉牌上神光一闪。他言简意赅:“奉召而来。此乃云水河主,同行者。”
小莲花则抱着臂,嘴角噙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天兵天将们变幻的脸色。
而我,这条无辜的小鲤鱼,只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努力维持着优雅的姿态,甩了甩我那引以为傲的、像裙子一样的大尾巴,吐出了一串小小的、在神光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泡泡。
七彩的泡泡!
玛丽苏的头发是七彩的,会随着心情的变化而变幻成不同的颜色。
而我,一条平平无奇的小鲤鱼,吐出的泡泡也是七彩的——等等,仅仅泡泡会不会有些单调?
“小莲花!我想把这玩意染成彩虹!”我指着自己的尾巴说。
小莲花:?
哪吒:?
第38章
我想把我的尾巴染成彩虹色可不是说说的,我难得有那么强烈的欲望想要做成一件事,因此我现在整条鱼都十分亢奋。
小莲花摸着下巴想象了下,对我的愿望表示了强烈的认同,随后我们俩同时看向哪吒。
“请问天庭的染色技巧是——?”
哪吒:……
他的表情虽然依旧冷峻,但嘴角似乎轻微地抽搐了下,略有些警告地瞥了我俩一眼。我俩咧嘴笑笑,露出无辜的表情。
验明敕令玉牌后,南天门的天兵们尽管满腹疑窦,但也只能肃然放行。我们一行两吒一鱼穿过了那巍峨的门户,正式踏入了天庭地界。
脚下的云海变成了实质性的云路,两旁仙宫玉宇鳞次栉比,仙气缭绕,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有种前世进入商场河中品牌的香水争奇斗艳的既视感。身着明亮色彩的仙娥头戴珠翠,双手捧着玉盘穿梭。
“真漂亮啊……”这才是金阙云宫啊
我们这奇特的组合所过之处,总能引来无数道或惊诧、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哪吒目不斜视,足下风火轮离地三寸,无声滑行。小莲花则显得自在许多,托着我的水泡泡,时不时还故意晃一晃,惹得我在里面东倒西歪。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始终未散,仿佛在欣赏天庭众生相的展览。
“等见了玉帝,倒不如问问他天庭这些仙娥们所穿的衣裙是如何染色的。保我们离开前你有一条七彩的尾巴。”
“好哦好哦,谢谢你,小莲花!”
哪吒在前方假意咳嗽了一声,又目不斜视地往前滑行。
就在我们绕过通明殿那流光溢彩的回廊,准备前往更高处的凌霄宝殿时,迎面匆匆走来一人。
那人身材高大,身着金甲,外罩赭黄袍,面容方正威严,颌下三缕长须,最显眼的是他手中托着一座光芒流转、玲珑剔透的宝塔。
都不用问,来人便是李靖。
李靖似乎刚从某个殿宇议事出来,步履匆匆,眉头微锁,似在思索着什么。当他抬起头,视线毫无防备地与走在前面的哪吒撞上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这很正常,父子相见。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哪吒的肩膀,落在他身后几乎并肩而行、同样一身红莲战甲、面容几乎毫无二致的小莲花身上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李靖脸上的威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疑不定。
哪吒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复方,挑眉问,“父王为何如此惊骇?他的存在,您不是早就知晓了吗?”
嘴上说着“父王”“您”,实则语气里没有一丝对其父王地敬意。他视线略过李靖手中的宝塔,眼底一片冷意。
小莲花自然也看到了李靖。他脸上的玩味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幽深难测。他没有躲避李靖的目光,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以及隐秘的挑衅。他甚至刻意模仿了哪吒惯常的站姿和抱臂的动作,将那份相似感放大到了极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回廊上流动的仙气似乎都停滞不前。过往的仙官仙娥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纷纷屏息绕行,不敢多看一眼。
而我,这条处于风暴中心的小鲤鱼,感觉泡泡里的水气都快要结冰了!
太棒了,见证水汽结冰的凝华现象,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终于有了一些真材实料呢!
“啵~”
极其扫兴的声音打断了此时凝滞的气氛。
“对不起,要不你们继续?”
我本意是不想打断这气氛的,只是想吐几个泡泡渲染一下气氛,结果泡泡碎了。
最终,是李靖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略显抽搐,又略显干巴,还不自觉地在发抖:“吒……哪吒?你……你们……”他的目光在两个哪吒之间来回,最终又死死钉在小莲花身上,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破绽。
哪吒没有回答父亲那快碎掉的心,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回廊:“父王。我等奉玉帝敕令,前往凌霄宝殿述职。”
小莲花则只是冷冷地、带着一丝嘲弄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靖被哪吒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再次复杂地扫过小莲花,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最终,他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道路,目光却依旧如同粘在了小莲花身上。
我们俩吒一鱼在李靖那复杂到极致的目光下,沉默地穿过了回廊,继续向凌霄宝殿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我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芒在背、饱含惊疑与沉重父……呸,某种复杂情绪的目光。
……
凌霄宝殿,乃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处理朝政之所。对面就是瑶池。
穿过最后一道由巨大蟠龙柱支撑的巍峨殿门,眼前豁然开朗。大殿广阔得仿佛没有边际,穹顶高悬,绘着日月星辰、周天星斗的运转轨迹,散发出浩瀚深邃的气息。
地面是由光可鉴人的温润白玉铺就。殿内仙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云雾,在脚下缓缓流淌。
殿内两侧,肃立着天庭的文武仙班。文仙羽衣星冠,仙风道骨;武神金甲银盔,神威凛凛。
每一位都气息渊深,神光内敛。此刻,无数道目光,带着审视、好奇、探究,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汇聚到踏入殿门的我们身上——尤其是两个哪吒,以及……泡泡里那条鱼。
或许是鱼的形态,被如此之多的视线投注在身上,我竟没有一丝尴尬或者局促。而且鱼的形态更能让这些仙家降低戒备。
玉帝端坐于九重玉阶之上的宝座上,头戴旒冕冠,身着衮服,面容笼罩在朦胧的仙光之后,看不清具体神情,但那股统御三界的无上威严,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整个大殿,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哪吒率先上前一步,单膝点地,抱拳行礼:“臣哪吒,奉旨归来,复命。”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小莲花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学着哪吒的样子,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姿态却带着几分疏离与不羁。
而我……我在泡泡里努力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我的鱼身看起来端庄一些,然后……努力地上下点了点鱼头!嗯,算是行礼了……希望玉皇大帝看在我出生乡野的份上,与我不要多计较!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连仙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惊奇、茫然、甚至还有一丝……忍俊不禁。尤其是当我努力点头时,泡泡也跟着上下晃动。
玉座之上,那朦胧仙光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个温和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平身,哪吒。”
接着,玉帝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我身上:“今日召尔等前来,乃是嘉奖。下界云水河主,护持一方水域,消弭煞气。虽非正神,然念其心系生灵,护佑有方……”
这话说的我都要信了。
“……今特敕封尔为云水河正神,掌云水河及沿岸三百里水域,司行云布雨、滋养生灵、守护一方之责。赐河神金印,享人间香火供奉,位列仙班。”
随着玉帝庄严的声音落下,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自穹顶星辰图中落下,精准地笼罩住我所在的泡泡,那金光蕴含着地磅礴而温和的神力瞬间融入了我的身体。
早在画中重复“阿虞”成为云水娘娘时,我就感受到了自身与云水河的紧密联系,那些微小的生物仿佛有了心脏,能清晰地听到它们的声音。而此次,我亦能感觉到整条河流的呼吸与我同步了。
与此同时,一枚小巧玲珑的金色方印忽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眨眨眼,莫非这就是河神金印?
等等,我来自他界,在此界授封真的没关系吗?如果成了正神,那么还能离开云水河吗?那岂非没了自由?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担忧,玉帝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
“念尔等乃他界之人,此番授封,并无强制要求。若是他日回归,自当收回金印。”
我:……
似乎有种被做局的感觉。
不过……
这可是编制诶!
虽然之前我不抱希望,但宇宙的尽头是编制,这一刻怎么让我不惊喜呢?管他是什么原因授封,重要的是结果。不然那些凡界的妖精为何不要命地去娶唐僧?都穿越异世界了,当然得来点甜头尝尝了!
因为有些得意忘形,一时间忘了现在的场合。我下意识地吐出了一连串比之前更大、更圆润的泡泡!在金光和殿内无数仙光映照下,这些泡泡折射出更加绚丽梦幻、几乎晃瞎人眼的七彩光芒!
这些泡泡欢快地从我的水汽泡泡里飘了出来,晃晃悠悠地升腾,飘散在庄严肃穆的凌霄宝殿之中。
一个泡泡慢悠悠地飘向旁边一位白胡子老仙翁,粘在了他长长的拂尘尖上,颤巍巍地折射着七彩光晕。
另一个泡泡晃晃荡荡地飘到了前排一位金甲神将的肩甲上,稳稳地停在那里,像一颗七彩的宝石。
还有一个泡泡,它飘得最高,最远,晃晃悠悠,仿佛带着某种使命,朝着那九重玉阶之上、笼罩在朦胧仙光中的玉帝宝座……飘了过去。
整个凌霄宝殿,陷入了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仙神,包括刚刚还在为我授封而神色各异的众仙,此刻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追随着那飘散的七彩泡泡。他们的表情中有着一分的庄严,二分的愕然,三分的惊奇以及四分的古怪……
小莲花嘴角抽搐了一下,抱住我,迅速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连哪吒都微微侧过脸,仿佛不忍直视。
那泡泡,终于不负众望地,轻轻地、轻轻地,贴在了玉帝冕冠前方垂下的那串玉旒上……然后,“啵”的一声,极其轻微地碎裂了,化作一小片带着七彩光点的湿润水汽,沾在了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旒之上。
玉座之上的朦胧仙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将自己缩成了球。救命!鱼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捅这么大篓子!
啊啊啊,刚上编制就把老板调戏了怎么办?!
小莲花将托着我的双手往怀中藏了藏,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玉帝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微不可察的无奈。
“咳……此乃……祥瑞之气?”——
作者有话说:开了新的哪吒预收,《金手指,但请神》接档更新,无限流,微恐怖。
文案:
在山上道观待了十八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的叶惊雾被告知自己还有亲人在世。
没有真假千金,也没有重男轻女,仅仅因为她出生之时,有老道出她命格特殊,这辈子亲缘皆断方能保她一命,于是她的家人就把她托付给了老道。
叶惊雾:我请问呢?
原本她的家人是不会来打扰她的,只是因为她的生身母亲想在临死前要见她一面,所以才托人来报信。
师父说:下山吧,还了生恩情,从此亲缘皆断。
可是啊师父,生恩是还不了的。
生母握着她的手闭上了眼,与此同时,这栋房子也睁开了眼,将她和其他人困在了灵堂内。
首次下山的叶惊雾在生母的灵堂里遭遇了灵异事件,但是没关系,她是道士,她有金手指!
念出请神咒语后,一名红袍双髻的美少年从天而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惊雾:“是你将吾请来的?”
叶惊雾梗着脖子:“没错,我就是你的玛斯塔!”
美少年:……
第39章
咳……此乃……祥瑞之气?”
玉帝话音落下,众仙:……
在足够的尴尬之后,我已不尴尬了。阿弥陀佛。
哪吒的嘴角似乎又抽动了一下。
小莲花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但眼中的警惕未消。
玉帝似乎也无意在这个“祥瑞”话题上多做纠缠,或许也无从纠缠。仙光波动平复,声音恢复了平和的威严,但语速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丝:
“哪吒,另一事,关乎此界安稳,众卿已有所议。然此事非一时可决,且需详察。在此期间……”玉帝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此二位既已受封及……客居,初登天庭,于诸事多有懵懂。你既为引荐者,便由你暂领其熟悉天庭规制,安顿于……云楼宫中。待诸事议定,再行召见。”
听到云楼宫,众仙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以及那隐隐的幸灾乐祸。
哪吒明显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商榷”变成了“待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缩成一个球的我,又看了一眼旁边听到玉帝安排眼神微亮的小莲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抱拳躬身:“臣……领旨。”那“领旨”二字,透着一股子被迫营业的勉强。
封敕完毕,笼罩在我身上的金光彻底消散。虽然社死的阴影还在,但天庭编制的巨大喜悦,以及玉帝那句“祥瑞之气”勉强算台阶下,让我这条鱼的胆子又肥了起来。缩紧的身体缓缓舒展,那颗执着于七彩尾巴的心,在确认暂时安全后,再次开始不安分地跳动。
现在气氛……好像缓和了?而且玉帝陛下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难说话的样子?最重要的是,我是正神了!咨询一下天庭的美容美鳞业务,应该……是神仙的正当权益吧?
趁着玉帝还没宣布散朝,哪吒也还没过来领人,我鼓起勇气,用尾巴尖轻轻戳了戳小莲花的手心,疯狂传递神念:小莲花!小莲花!快!帮我问问!七彩尾巴!机不可失!
小莲花接收到我的意念,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泡泡里满眼期待的我,又抬头看了看高踞宝座、仙光缭绕的玉帝。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显然觉得这场景非常有趣。他清了清嗓子,在满殿仙神准备恭送玉帝退朝前的寂静中,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好奇:
“启禀玉帝陛下。”
这声音一出,刚准备起身的众仙又定住了,连哪吒都略带诧异地转头看他。玉座上的仙光也微微一动,似乎在询问何事。
小莲花无视了哪吒警告的眼神,一本正经地拱手问道:“承蒙陛下恩典,敕封云水河神。然河神初登天界,见诸位仙娥仙子彩衣飘飘,霞光熠熠,心甚向往。其有一心愿,欲效天界华彩,妆点自身……嗯,鱼尾。不知天庭之中,可有专司色彩渲染、令鳞甲焕发七彩仙辉之妙法?或……哪位仙家精擅此道?还望陛下指点一二。”
我在那疯狂点头!
他问得委婉,但核心意思无比清晰:天庭哪儿能给鱼尾巴染成彩虹色?
整个凌霄宝殿,再次陷入了比七彩泡泡贴玉旒时更加死寂、更加诡异的沉默。
这一次,众仙家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小莲花身上,然后又落回泡泡里那条正努力挺直身体、尾巴小幅度兴奋摆动的我身上。
仙神们的表情精彩纷呈,太上老君的拂尘差点脱手,增长天王看着自己肩甲上残留的七彩水汽……而那些年轻的仙官们则是强忍笑意,脸上表露出“这条鱼和这个哪吒是不是都有点不太正常”的怀疑表情。
玉座之上,那朦胧的仙光,前所未有地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深水过了好几息,那波动才勉强平复,玉帝的声音隐忍着笑意:
“……染色?鳞甲?”
“正是!”小莲花回答得斩钉截铁,还补充道,“如那七彩祥云、霓虹霞光般绚烂者最佳。”
玉帝:“……”
众仙:“……”
哪吒已经抬手扶住了额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玉帝似乎被这个过于“接地气”的问题冲击得有点懵,沉默了片刻,那威严的声音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笑意再次响起:
“……天界色彩,多由织女司掌云锦霞帔,然其所染,多为丝帛云霞,恐……不擅鳞甲之物。”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搜索天庭花名册上能跟“鱼鳞染色”沾边的人物,“……若论自然造化之七彩,或可询彩虹仙子。其司掌雨后虹桥,精研光色变幻之道,或有所得。”
彩虹仙子!
对啊彩虹仙子!虽然我知道彩虹怎么来的,但是!都有神仙的世界了,咱就不要用科学讲道理了!
彩虹仙子掌管彩虹,那给尾巴染个彩虹色不是手到擒来?
太棒了!
“谢陛下指点!”我激动得在泡泡里连翻了三个跟头,吐出一串密集的七彩泡泡以示感激。
小莲花也眉眼一松,拱手道:“多谢陛下解惑。”
玉帝似乎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进行任何深入交流,仙光微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但语速更快:“若无他事,便退下吧。哪吒,好生……招待。”最后两个字,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臣等告退!”哪吒立刻应声,动作快得像要逃离什么灾难现场。他一把抓住小莲花的胳膊,另一只手则……隔空摄住了装着我的水泡泡,几乎是拖拽着我们,在满殿仙神复杂目光的洗礼下,迅速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小莲花被拽得一个趔趄,还不忘回头冲我眨眨眼,用神念道:听见没?彩虹仙子!有谱!
我则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对“彩虹仙子”的无限憧憬中,完全无视了哪吒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以及背后那一道道含义不明的视线。泡泡随着哪吒的快速步伐在空中一颠一颠,我欢快地摆动着尾巴,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拥有七彩鱼尾后,在天河遨游时该是何等拉风炫目的景象了!
刚出凌霄宝殿那宏伟的大门,哪吒就猛地停下脚步,松开小莲花,转过身,双手抱胸,眉宇间隐隐泛着黑气,对着泡泡里的我和旁边一脸无辜的小莲花冷笑道:
“你们两个真是好本事!一个在凌霄宝殿问染尾巴,”他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泡泡上,“一个刚封神就对着玉帝冕旒吐泡泡,真有本事!”
我缩了缩脖子,虚笑道:“……泡泡……它自己冒出来的……控制不住嘛……”
小莲花则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河神大人想美化自身,提升水域形象,有何不可?玉帝不也指点门路了?彩虹仙子,听着就很专业。”
哪吒被他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这几日都盯着你们呢,我看你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说完,他黑着脸,足下风火轮“呼”地燃起烈焰,头也不回地朝着一个方向——云楼宫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只在云路上留下一道赤红的残影。
小莲花轻笑一声,稳稳托住我的泡泡,足下生出一模一样的风火轮,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我扒在泡泡边缘,看着前方哪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看脚下瑰丽奇幻的天庭云海仙宫,更是充满了对这趟旅途的无限憧憬。
从小小的莲池到凡界的云水河,再到金阙云宫,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
不多时,前方云海中便多了一座巍峨的宫殿,殿宇楼阁高耸入云,外观望去真是磅礴大气。这便是云楼宫——李靖、哪吒三太子的府邸,亦是天庭有名的“凶宅”之一,李家父子交恶已久,寻常仙家更是不敢靠近。
哪吒在宫门前猛地刹住风火轮,火焰收敛。他黑着脸,也不回头,径直走向紧闭的宫门。值守的天兵天将,气势凛然抱拳道:“元帅!”
一看就是哪吒的亲兵。
哪吒微微颔首,冷声道:“后面两个不用拦。”
二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到了后面慢悠悠走来的我们。尤其见到小莲花时,两张脸上露出了熟悉的表情,从我们到达南天门开始,每个见到小莲花的神仙脸上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辛苦了。”小莲花熟门熟路地托着我进去了。
“……”
云楼宫有各种楼宇组成,我们跟着哪吒来到了他的宫殿。
“进来。”哪吒硬邦邦地说道。
小莲花托着我,悠然地跟了进去。一入寝宫,便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并非恶意,而是哪吒常年征伐、煞气凝而不散所形成的独特气场。尤其宫殿内部,巨大的兵器架占据了显眼位置,上面陈列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各式神兵利器,寒光凛冽。冷硬地占据着这叫宽广的寝宫。
我锐评:硬装很豪气,软装不太行。难怪一进来便被杀气扑了一脸。
“哼,”哪吒环顾了一下自己这冷清空旷、毫无氛围的宫殿,似乎更烦躁了,他指了指大殿一角,“那边有静室,你们……自己看着办。”那语气仿佛在说“爱住不住,别烦我”。
他又看向小莲花托着的泡泡,眉头拧得更紧:“至于你……”他似乎在思考如何处理我,“门外院子里倒是有口缸,你先那儿住着吧。”说着,他抬手凌空一点,院子里的那口缸骤然出现在宫殿内。
我看着那平平无奇的、毫无美感的缸,再看看哪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立刻乖巧地点头:“好的好的,谢谢三太子!”
小莲花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杀气腾腾的宫殿,锐评道:“不错,地方够大,也清静。”他走到那排兵器架前,指尖拂过一柄寒光四射的长枪,“就是……少了点生气。”
哪吒冷哼一声,懒得理他,转身就朝内殿走去,显然是想立刻结束这糟心的招待任务。
然而,哪吒刚走出几步,宫门外便传来了一个温婉中带着一丝急切、却又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女声:
“哪吒?娘听说你带了客人回来?”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素雅宫装、气质温婉的妇人走了进来。她面容秀丽,眉宇间与哪吒有几分相似,却更添柔和慈爱,正是哪吒的母亲,殷夫人。与陈塘关的殷夫人确实一模一样。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约莫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小裙,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地张望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朵刚采的莲蓬。这大约就是李家最小的女儿,哪吒的妹妹——李贞英。
殷夫人一进门,目光便急切地扫过大殿,先是落在正欲离开的哪吒身上,眼中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关切:“哪吒,你……”话未说完,她的视线便猛地顿住了,牢牢地锁在了站在兵器架旁、一身红袍的小莲花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又被按下了暂停键。
殷夫人脸上的温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她看着小*莲花那张与哪吒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周身那同样凛冽却又带着一丝不同桀骜的气息,让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震惊:
“……莫非当年我产下的乃是双生子?”
哪吒:?
小莲花:?
吐出的泡泡骤然碎裂。
我:Nice!
第40章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或许过于离奇,殷夫人露出了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但看向小莲花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探究和那份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她努力让语气恢复平日的温婉:“哪吒,这是你的朋友?”
哪吒这才走上前,语气平淡地介绍,刻意避开了母亲探寻的关键问题:“母亲,这位是小……莲花仙君,从下界而来,暂居于此。这位是新封的云水河神。”他指了指水缸里的我。
小莲花眉头一挑:莲花仙君?我?他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哪吒,哪吒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暗自庆幸:还好不是莲花仙子……
“莲花……仙君?”殷夫人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却依旧难以从小莲花身上移开。那份天然的亲近感和巨大的疑惑在她心中交织盘旋。她敏锐地捕捉到小莲花身上若有似无的水汽与清冽莲香,又看了看身旁气息凛冽如火的哪吒,心中的疑窦如云海般翻涌。
“娘亲?”小小的李贞英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凝滞,有些不安地拽了拽殷夫人的裙角,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在小莲花和哪吒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逡巡,小脸蛋上写满了大大的困惑,似乎在努力解开“双生哥哥”的谜题。
小莲花在殷夫人那温和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注视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那让他心湖骤起波澜的视线,生硬地拱了拱手:“……殷夫人。”声音干涩,如同久未开启的门扉,毫无温度。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我猛地从水中跃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流畅的翻滚,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然后“噗通”一声精准地落回缸中。
“娘亲!鱼鱼!会翻滚的鱼鱼!”李贞英的注意力瞬间被我这炫技般的表演吸引。她惊喜地挣脱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水缸边,努力踮起脚尖,小手紧紧扒着光滑的缸沿,大眼睛亮得像坠入了星辰,充满了纯粹的惊奇与欢喜,“哥哥哥哥!快看!好漂亮的鱼鱼!还会吐七彩的泡泡!”她兴奋地指着我刚刚吐出的一个流光溢彩的泡泡欢呼。
孩子的天真烂漫如同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大殿里凝滞的薄冰。
我浮上水面,对着她眨眨鱼眼:“小心一点哦,不然会翻进来跟我作伴的。”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小嘴张成了可爱的“O”形:“会说话的鱼鱼!”那惊叹声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可是玉帝陛下亲封的河神哦~”我略带得意地摆了摆尾鳍。
“我不止会说话,还会唱歌呢,你想听吗?”我故意用带着点诱惑的口吻问道。
李贞英的小嘴彻底合不拢了,她激动地拍着小手在原地蹦跳起来:“好厉害的鱼鱼!我要听!我要听!!”欢呼声清脆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
殷夫人看着兴奋的女儿,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暂时将满腹疑云压下,也走到缸边,柔声道:“贞英,小心些,别靠太近。”她转而看向我,温婉一笑,“河神大人见谅,小女顽皮,打扰您了。”
我在水里优雅地转了个圈,吐出一串友好的小泡泡:“无妨无妨,小小姐天真可爱,我很喜欢。”
“你还会唱歌?我怎么不知道?”小莲花带着一脸诧异的表情走过来,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我从水缸里捞出托在掌心,左看右看,仿佛要找到我会唱歌的证据。
“这不是有嘴就会么。”我理直气壮地在他掌心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
被我这一番插科打诨,宫殿内那奇怪紧绷的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李贞英充满期待的星星眼。在她锲而不舍的央求下,我清了清嗓子,忍不住扯开嗓子唱了起来::“六星街里还传来~巴扬琴声吗……”
我:……
诶,这首歌叫什么来着?怎么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唱出来了?
我瞪着不太聪明的鱼眼,虽然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但能一扯嗓就能唱出来的,那应该是流传度比较广的吧?
李贞英一脸惊奇地看着我,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奇妙的歌声里,小脸上满是惊奇与陶醉,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神奇的宝贝。
小莲花也听得入了神,待歌声落下,他喃喃道:“还真的会唱啊……”随即,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掠过他的眼底,“以前怎么没听你唱过?”
我眨了眨鱼眼,无辜道:“没人要我唱啊。”
“不过流星街是什么?拔秧琴又是什么?”小莲花追问道,他对这陌生的歌词同样感到好奇。
“大概……是一条街的名字,就跟银河差不多,还有一个就是拔秧的时候演奏的乐器吧,为了赞美劳动的伟大。”我含糊地回答,总不能说可能是异世界的玩意儿。异世界的东西解释起来可太麻烦了。
李贞英趴在水缸边缘,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由衷地赞美道:“鱼鱼,你唱得真好听!”
“谢谢夸奖!”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一般传唱度广的歌,是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小孩都会哼得出旋律的。
“那还有其他的吗?我还想听!”她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闪亮的期待,让人实在不忍拒绝。
我刚想开口说“当然可以”,殷夫人温暖的手掌已经轻轻抚上了女儿的发顶。她柔声道:“好了,贞英,想必你哥哥还要与河神大人、还有莲花……仙君商议要事呢。我们就不打扰他们了。”在提及“莲花仙君”这个称呼时,殷夫人的口吻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和不自然,目光也下意识地再次飘向那个沉默的红莲身影。
“可是……”李贞英小嘴一瘪,明显还想听歌,但看到母亲温和却坚持的眼神,只得恋恋不舍地又看了我一眼。
哪吒此时适时开口,打破了妹妹的小小失落:“母亲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他注意到了殷夫人手中一直拿着的那个精致玉盒。
殷夫人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婉的笑意,将玉盒递向哪吒:“娘新得了一些瑶池的莲子,想着你这里清冷,送来给你……和你的朋友们尝尝鲜。”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小莲花和我,带着善意的邀请,“这莲子清心静气,灵气充沛,于修行亦有益处。”
哪吒接过那温润的玉盒,入手微凉。他打开盒盖,一股清冽甘甜的莲香瞬间弥漫开来,盒中静静地躺着十几颗圆润饱满、洁白如玉的莲子,颗颗灵气氤氲,一看便知是瑶池珍品。
“多谢母亲。”哪吒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殷夫人看着儿子,又看了看旁边垂眸不语、周身气息却明显有些波动的小莲花,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温声道:“莲花仙君初来天庭,河神大人亦是新封,若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需要什么,尽管让哪吒来寻我便是。”
小莲花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脚下冰冷的地面,仿佛要将那地面看穿。殷夫人话语中的关切像细小的针,轻轻刺在他冰封的心防上,带来一种陌生的酸涩感。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也只是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殷夫人看着他那拒人千里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担忧,但很快便被她掩饰过去。她牵起李贞英的小手,对着我们温婉一笑:“那娘就先带贞英回去了。你们……慢慢聊。”最后一句,目光再次掠过小莲花,带着欲言又止的深意。
“哥哥再见!莲花仙君哥哥再见!会唱歌的鱼鱼再见!”李贞英乖巧地挥手道别,一步三回头地被殷夫人牵着离开了。
直到那温婉的身影和蹦跳的小小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大殿内那无形的、由殷夫人带来的柔和气息仿佛也随之抽离,重新被冰冷和肃杀填满。
哪吒合上玉盒,那清冽的莲香似乎也被关在了里面。他转身,目光落在依旧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小莲花身上,又看了看玉盒,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整个玉盒朝着小莲花的方向抛了过去。
玉盒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
小莲花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稳稳接住。入手温润,盒身还残留着哪吒指尖的一点温度。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明显的愕然和不解,看向哪吒。
哪吒却已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给的。你……看着办便是。”说完,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朝着内殿走去。
小莲花捧着那盒犹带清香的莲子,站在原地,如同捧着一块灼热的炭火。他低头看着玉盒,又抬眼望向殷夫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盒中莲子散发的气息,与他本源莲香隐隐呼应,却又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母亲温暖。
他站在那里,久久未动。巨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我这条在缸里吐着无声泡泡的鱼,以及那盒沉甸甸、不知该如何处置的瑶池莲子。
“小莲花,想听歌吗?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你想听什么?你点歌,我来唱。”
小莲花一愣,而后不知想到什么,笑容中明显带上了几分松弛。
他道:“我点歌?我又不知道你脑里子又哪些歌?倒不如唱唱你最擅长的吧。”
我最擅长的?
懂了!
“那我就唱了哦!咳咳——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我最擅长的当然是国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