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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与小莲花在云楼宫勉强安顿下来——我泡在水缸里,小莲花则在角落里找了个蒲团闭目养神,那盒瑶池莲子被他放在身旁,动也没动。

一旦闲下来,之前被耽搁的计划就又提上了日程——我那颗追求七彩尾巴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小莲花!”我吐出一串催促的泡泡,催促着,“我们去找彩虹仙子吧!”

小莲花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显然根本没睡着。他瞥了一眼那盒莲子,又看了看在水里扑腾的我,嘴角勾起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弧度:“……知道了。急什么,彩虹仙子又不会跑。”

话虽如此,他还是站起身,走到池边,熟练地将我的水泡泡捞起托在掌心。“走吧,见识见识那位精研光色变幻之道的彩虹仙子。”

哪吒不知去了内殿何处,我们也没知会他,估计知会了他也不想管。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不耐烦。但是没办法,玉帝将我们托付给他了。只是没见到李靖有点失望,我还蛮想看看他被两个哪吒围攻的名场面来着。

径直出了云楼宫那沉重的大门。随机请教一个路过的仙娥打听方向,那仙娥见了我们——主要是小莲花,整个人都战战兢兢的,听说我们要找彩虹仙子,便颤颤巍巍地指了了方向。

“西、西北方那最好看的宫殿便是……”在我们望向西北方向时,她逃离般地快速离开了。

“我很吓人吗?”小莲花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

我吐了个泡泡,“别怀疑你自己的脸。可能是独属于哪吒的威严吧,不过,她低头的时候我看到她脸红了。”

毕竟哪吒是威严与颜值并存的三坛元帅。

小莲花:……

前往西北方向的云路,小莲花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小鲤鱼,如果你先认识了三坛元帅的哪吒,你见到他会不会脸红?”

这算是什么问题?我郁闷地吐了个泡泡。

“你们长得一样。我先见他和先见你有啥区别?”

他抚着下巴,思索道:“虽然脸长得一样,不过我们两个气质……总归不一样吧?”

我:……

短暂的沉默后,我决定实话实说:“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厚道……但在我梦里见到的你,和现在的三坛元帅哪吒,气场其实还挺相似的。”那股桀骜与锋芒,如出一辙。

现在轮到小莲花沉默了。半晌,他才闷闷地问:“我以前……性格有他那么……讨厌吗?”

我:“……”

这个问题还真是让我无从下口诶,所以你潜意识里觉得哪吒的性格很讨厌?

“讨厌?没有啊,这种性格不是挺吃香的吗?”

不是,我们不是要去找彩虹仙子吗?怎么提到性格的问题了?

“那就好。”他的语调似乎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丝。真是奇奇怪怪。

之后我们便没再深聊,小莲花足下的风火轮燃起赤焰,稳稳托着我穿过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的祥云和巍峨仙宫。

越往天庭的西北方飞,周遭的光线便愈发奇特。不再是单一的仙光瑞霭,而是开始出现流动的、变幻莫测的彩晕,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初晴般清新湿润的气息。

终于,在这片彩晕中,我们见到了虹穹殿,据那路过的仙娥所说,彩虹仙子便住在虹穹殿。顾名思义,这座宫殿立于虹桥之上。在来之前我从未想过一座宫殿会立在彩虹上,当然亲眼见到之后,我也依然无法想象。神话世界可真好,彩虹都能变成实质性的东西。

“我们先到彩虹上吧,我还没走过彩虹呢!”我兴奋地对小莲花说。感觉来了天庭,每一项都令人惊奇。这个时候要是有手机相机就好了,实在太出片了!

小莲花也被眼前的奇景震撼,眼中闪烁着惊艳的光芒。他托着我,小心翼翼地落到彩虹上。我从他怀中跃下,落地瞬间化为人形。双脚踩在彩虹上时整个人都激动地难以平静。我趴下来,双手抚摸着彩虹,可仍是猜不出这实质性的彩虹究竟是什么材质的。

我的想象力实在有限,在科学解释中的彩虹,在神话世界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材质才比较合理呢?

“阿虞,你在做什么?”小莲花对我的行为很不理解,“你就这么喜欢彩虹?”

我说:“说喜欢倒也没有。只是幼时总喜欢在雨后能看到彩虹。”夏日雨后若是看到彩虹,我总是惊喜的。但要说对彩虹的喜爱好像也没那么多。或许长大之后,很多儿时所谓的惊喜其实并没有那么奇妙。

“走吧,去殿里侧。”我起身,又重新变回了鲤鱼,缩在小莲花的怀中。

进入虹穹殿内部,仿佛踏入了一个纯粹由光与色彩构成的世界。光线在这里仿佛拥有了生命,温柔地包裹着来客,却又不会带来丝毫刺目感。

脚下踩着的并非地面,而是流动的、闪烁着星光的彩色细沙,每一步都漾开一圈微小的光晕。头顶是缓缓旋转的、由星云色块构成的穹顶,深邃而梦幻。空气中飘荡着空灵悦耳的、像是亿万颗微小水晶风铃同时被微风吹拂的声音。

殿内深处,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我们,悬浮在半空中。她身着由无数细碎光片编织而成的仙裙,裙摆如同流动的晚霞,不断变幻着色彩。一头长发并非黑色,而是如同融化的彩虹瀑布,流淌着七彩的光泽。

我:!!!

见到真人玛丽苏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地勾住了一缕红色光线,然后是橙色的光线……直到最后一根紫色的光线,随着她指尖光芒的流转,这些光线全部进入了一团混沌的云气中。而那团混沌云气仿佛因此被注入了生命,慢悠悠地飘起,而后不断改变着形态,最终成了一道七彩的弧形拱桥——是缩小的彩虹。

光线在她的手中,仿佛成了毛线!

简直太奇妙了!

“好厉害!”我忍不住赞叹出声。

那身影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她面容的刹那,我和小莲花都微微一怔。并非想象中的绝色倾城,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光彩照人。

美貌不仅是一种外表的亮眼,更是气质的深层体现。

她目光流转,那双眼眸先是好奇地扫过小莲花,最终落在被小莲花托在掌心、泡泡里的我。此时此刻,这双流转的眸光瞬间定格,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困惑和茫然。

“你们是?”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石,空灵悦耳。

小莲花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打扰仙子。我等奉玉帝陛下旨意,前来寻访彩虹仙子,请教光色变幻之道。”

彩虹仙子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她仔细打量着小莲花:“玉帝旨意?请教光色变幻之道?”

“正是!”我立刻在泡泡里挺直了鱼身,努力让自己的鳞片在殿内变幻的光线下闪耀出最亮眼的光泽,“仙子,在下是新任云水河神,久仰仙子大名,今日特来,是有一事相求。”

我顿了顿,用最真诚的语气说道,“我想请您,用您的神力,将我这条平平无奇的尾巴……染成像您创造的虹桥一样绚烂夺目、流光溢彩的七彩神尾!”

我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尾巴激动地小幅度摆动,搅得泡泡一阵晃悠。

彩虹仙子:“……”

彩虹仙子陷入了短暂的宕机中,她微微歪了歪头,七彩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仿佛在努力消化我刚才提出的要求。

“……染?”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充满了不确定,“给……鱼尾巴?染成……七彩?”

“没错哦,”我点头,泡泡也跟着剧烈晃动,“就像您的七彩头发一样,我也想要一条七彩的尾巴。”

彩虹仙子撩过一缕头发,目光在我和她的头发见来回。最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我的尾巴上,眼中的茫然逐渐被一种巨大的、仿佛遇到了职业生涯最大挑战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兴趣所取代。

她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空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倒是从未有过的委托。鳞甲染色……光色附着于活体鳞片,还要保持动态变幻的七彩效果,且不影响其水行神通……”她喃喃自语,眼眸出神,仿佛在进行着复杂的推演,“常规的云霞渲染、光晕附着、甚至空间折射投影……似乎都难以达成持久且自然的效果……”

我:???

什么空间折射?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她越说越快,眼神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科学家遇到前所未有难题时特有的狂热光芒。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忽然抬头,目光锁定我,绽放出惊人的光彩,之前的茫然和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跃跃欲试的研究欲,“云水河神,你这个挑战……本仙子接下了!”

我和小莲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妙的预感。这位仙子的眼神,怎么有点令人害怕?

只见彩虹仙子素手轻扬,殿内流淌的光线仿佛受到召唤,迅速汇聚到她掌心,凝聚成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毛线球?

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和兴奋,托着那团流光溢彩的毛线球,一步步朝我走了过来,声音温柔得令人发毛:

“来,小鲤鱼,别怕,让姐姐看看……你这尾巴,该怎么上色才够惊艳三界呢?”

我:……

救、救命!小莲花救命!——

作者有话说:恭喜中奖的朋友~

第42章

彩虹仙子给我的感觉,和那种传说中疯狂科学家没什么区别,那双像是望着实验品的眼睛里,燃烧着对科研的熊熊热情。

小动物的直觉疯狂报警,在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砧板上的鱼后,我尾巴一甩,猛地用鱼鳍扯住小莲花的袖口:“小莲花!快跑!”

小莲花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托着我“嗖”地一声就从虹穹殿那流光溢彩的光线中倒飞了出去,留下原地托着光线球、一脸“我的实验品呢”的彩虹仙子。

直到彻底离开了那片梦幻迷离的彩晕区域,我才敢大口喘气。

“吓死鱼了!刚才那感觉,简直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现实写照!问题是我还真是鱼肉!”

“不染尾巴了?”小莲花低头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彩虹仙子虽然行事……夸张了些,但观其气韵,并无恶意,只是对未知难题过于狂热。”

“我当然知道她没有恶意,”我蔫蔫地趴在泡泡壁上,“但是一想到之后可能要任她研究摆布……我那点追求美的勇气,瞬间就漏光了。”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从心而已。

“很怕?”小莲花的声音放轻了些。

我低垂着鱼头,连泡泡都吐得有气无力:“……是有点。”

小莲花没再说话,只是托着我,在祥云缭绕的天庭云路上静静走着。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闷闷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为了想要的东西,连一点可能的苦都不敢吃……”

回顾过往——好吧,其实也没多少时间值得回顾。我似乎真不是个能吃苦的。唯一一次算得上吃苦的经历,就是那次为了吴刚,将鳞片拔给了他,疼得差点灵魂出窍。想想看,连拔鳞片的疼都咬牙忍了,现在却连一些还没发生的、可能根本算不上痛苦的“研究”都不敢尝试……

“这算什么?”小莲花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断了我的自我否定,“你又不是生来就该吃苦的。何况,苦有什么好吃的?”他的语气在最后一句陡然坚定起来,仿佛想起了那次陈塘关上的苦,“没有必要,主动去吃无谓的苦。”

“你这话固然没错,”我叹了口气,尾巴无意识地拍打着泡泡,“只是有时候,为了达成某个特别想要的目标,付出一些代价也是难免的吧?这世上,哪能事事都顺风顺水呢?”

而那条七彩的尾巴固然绚丽多彩,令人向往,但谁又能保证新鲜劲过后我不会觉得它浮夸?可至少,在拥有它的那一刻,那份纯粹的、满足虚荣的快乐,是真实存在的啊。

就在我陷入自我拉扯的纠结时,一道七彩流光如同流星般从虹穹殿的方向疾驰而来,精准地悬停在我们面前。光芒散去,露出彩虹仙子那张带着兴奋红晕的脸。她手中托着的已不是那可怕的光线球,而是一支小巧玲珑、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毛笔。笔身流淌着柔和的七色光晕,笔尖则凝聚着一滴仿佛液态彩虹的奇异光液,似滴非滴。

“找到你们了!”她眼睛亮得惊人,“别跑呀,我想到办法了!绝对无痛!瞬间见效!就像……就像给云霞染色一样简单!”她努力描述着。

我和小莲花都愣住了。

“喏,看这个!”她献宝似地举起那支七彩毛笔,“这是虹霓点睛笔,以虹桥的七彩光色凝练而成。只要用它在你尾巴上轻轻一点——”她做了个轻轻点触的动作,“就能改变反射的颜色,整个过程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且,”她骄傲地补充道,“绝对浑然天成,绝不会影响你半分水行神通。怎么样?试吗?”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我,眼神里是纯粹对“完美作品”的渴望,之前的疯狂科学家气息收敛了不少,更像一个急于展示新玩具的孩子。

当然对于她的解说,我完全听不明白。

话说回来,彩虹仙子这里到底有多少奇怪的东西啊?

看着那支流光溢彩且散发着温和气息的水晶毛笔,再想想她描述的“无痛”、“瞬间”、“自然”……我那颗怂鱼心,又有点蠢蠢欲动了。我看向小莲花。

小莲花打量了一下那支笔,又看了看彩虹仙子真诚的眼神,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试一下?”我小心翼翼地、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将我的大尾巴努力从泡泡里伸出去一点点。

“放心!”彩虹仙子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得如同在进行最精密的艺术创作。她小心翼翼地用那支虹霓点睛笔,极其轻柔地在我尾巴尖最外侧,蜻蜓点水般点了一下。

笔尖的七彩光线瞬间没入尾巴。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琴弦拨动的震颤感从那片尾巴边缘传来,紧接着,那一片原本银白的鱼尾,如同被唤醒的星河,骤然焕发出柔和而纯粹的七彩!与周围银白的鳞片形成了绝美的渐层。

“哇!”我惊喜地叫出声,尾巴尖激动地抖了抖,那片七彩的流光也随之荡漾,美不胜收。

彩虹仙子眼中爆发出更大的光芒,像欣赏一件绝世珍宝:“瞧!成了!多完美!这就是七彩的赞美融合和显化!”

“仙子姐姐!”我瞬间把之前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整条尾巴都从泡泡里伸了出来,“你太厉害了!”

就在这气氛热烈、七彩事业如火如荼进行时,一道裹挟着低气压的身影“嗖”地一声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虹桥上,震得虹桥都晃了晃。

哪吒黑着脸出现了。他显然是追踪而来,看到我们仨凑在一起,额角青筋直跳:“你们两个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不是让你们在云楼宫安分待着吗?!”他双手抱胸,足下风火轮烈焰微敛,居高临下不善地瞪着我们。

只是很快,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彩虹仙子手中的虹霓点睛笔,以及我尾巴上那片流光溢彩的七彩鱼尾上。

“何事?”彩虹仙子被打断创作,有些不悦地挑眉。

哪吒的视线从那片七彩鱼尾移开,落到自己足下熊熊燃烧的、赤红的风火轮上,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仿佛谈论天气般平淡的语气开口:

“……这个……能染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

我:???

小莲花:???

彩虹仙子:……?!

我们三个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地看着哪吒。他要染……风火轮?!

我思索着,然后大声质问:“说!你是不是孙悟空变的!”

哪吒:……

眉宇间的黑气都快隐藏不住了。

彩虹仙子的眼睛第一次瞪得溜圆,七彩流光都停滞了。她看看哪吒那张冷峻的脸,又看看他脚下那两团和他一样桀骜不驯的赤红火焰,再看看自己手中精致小巧的虹霓点睛笔……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强烈的挑战欲在她眼中疯狂交织。

她猛地抬头,脸上绽放出比刚才还要狂热十倍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能!当然能!有何不可?!三坛海会大神,你这个委托……本仙子接了!此乃光色之道与火系法器前所未有的碰撞!快,把你的风火轮……呃,请移过来一点!”她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手中的虹霓点睛笔光芒大盛,仿佛感应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哪吒:“……”

他看着突然陷入癫狂状态的彩虹仙子,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风火轮,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抿了抿唇,默默地……将风火轮驱动着,往前挪了一小步。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天庭奇观。

彩虹仙子化身最狂热的艺术家,小心翼翼又无比迅捷地将虹霓点睛笔点向哪吒风火轮那跳动的赤红火焰边缘。

每一次点触,都有一缕七彩光线如同活物般融入火焰,火焰并未将它吞噬,反而边缘像是镀上了一层梦幻的七彩光晕。

随着她的动作加快,七彩光线如同藤蔓般迅速蔓延、覆盖,哪吒那双原本纯粹赤红的风火轮,竟渐渐变成了两团熊熊燃烧、却又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的七彩琉璃风火轮!

火焰依旧炽热,威能不减,但那形态和色彩,已然脱胎换骨!

“成了!七彩琉璃风火轮!三界独一份!”彩虹仙子激动得脸颊通红。

哪吒低头看着自己足下那两团梦幻的七彩火焰,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过于……炫目的新造型。

我问小莲花:“小莲花。你的风火轮要吗?”

小莲花扯了下嘴角,轻摇了摇头。

……

告别了心满意足的彩虹仙子,小莲花托着浑身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我,哪吒则踩着那双同样流光溢彩、炫目到没朋友的七彩琉璃风火轮,一行三人以一种极其高调的*方式,返回了云楼宫。

守门的两位天兵天将正一丝不苟地站岗。当我们走近时——

“敌袭?!”两人瞬间警觉,兵器出鞘。

然而,当那我们在宫门前猛地刹停,光芒稍敛,他们惊呼出声。

“元……元帅?!”两名天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下巴砸到了脚面。

哪吒斜了他们一眼:“继续站岗!”

“是!”二人目不斜视,但刚才的哪吒给他们的震撼成功地令大脑宕机了。

我们刚穿过那沉重的大门,便听到了李贞英的嗓音。

“哥哥!彩虹鱼鱼回来了!还带了……哇!!!”李贞英的欢呼声戛然而止,瞬间变成了更高亢的尖叫,“哥哥的轮子!哥哥的轮子变成彩虹了!!好漂亮!!!”

因女儿高亢的声音出来的殷夫人此刻也被眼前这过于“闪耀”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她看尾巴流光溢彩的我,又看看哪吒足下那双熊熊燃烧、却散发着梦幻琉璃光彩的风火轮……饶是见多识广的殷夫人,此刻也忍不住掩口,眼中满是震惊和一丝极力忍住的被这过于绚烂景象冲击到的笑意。

“吒……哪吒?你的风火轮……”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略带不耐的询问:“哪吒!你……”托塔天王李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住了。

他先是被我晃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紧接着,目光就被哪吒脚下那两团燃烧的七彩琉璃风火轮牢牢吸住。那炫目到极致、完全颠覆了他对儿子那冷厉煞气认知的梦幻色彩,如同两把七彩光剑,狠狠刺入他的眼睛!

“嘶——!”李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仿佛被强光灼伤!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眼睛,另一只手中的玲珑宝塔都差点脱手滑落,声音都变了调:

“……什……什么东西?!亮……亮煞老夫了!!”

看到李靖捂着眼睛,身形踉跄,宝塔摇摇欲坠,哪吒眼中气焰暴涨!他嘴角勾起微弱的笑意,足下风火轮烈焰轰然爆发!

“就是现在!”

“嗖——!”

赤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带着炫目的七彩琉璃光忙,瞬间掠过李靖身侧!在那宝塔即将坠地的刹那,一只燃烧着赤金神光的手,稳稳地带着一股恶作剧得逞的畅快感,将那尊玲珑宝塔夺了过来!

入手温润,塔身金光流转,但在哪吒周身那赤金神光的映照下,宝塔的金光竟也显得有几分黯淡。

哪吒掂了掂手中的宝塔,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再看看捂着眼睛、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却暂时什么也看不见的李靖,心中那股憋闷了千百年的郁气,仿佛随着这一夺,随着这身闪瞎人眼的光芒,畅快地宣泄了出来。

他站在庭院中央,一手托着夺来的宝塔,一手叉腰,周身赤金神光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整个云楼宫前庭,也照亮了他脸上那肆意张扬、畅快淋漓的笑容。

“父王,”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您这塔……金光似乎不太够亮?要不要也让彩虹仙子给您点染一下?”

李靖捂着眼睛,气得胡子都在抖,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的金星乱冒,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逆……逆子!你……你身上什么鬼东西?!”

殷夫人看看捂着眼睛暴怒的丈夫,又看看光芒万丈、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般的儿子,再看看儿子手里夺来的宝塔,只觉得一阵眩晕,扶着廊柱才站稳。

李贞英则完全没感受到大人的剑拔弩张,还在拍着小手,满眼崇拜地看着她光芒四射的三哥:“三哥好厉害!连父王的塔都抢到了!亮亮的塔更好看!”

我扒在泡泡边缘,看着这鸡飞狗跳、光芒乱闪的一幕,再看看自己的流光溢彩的尾巴,由衷地感慨:

“原来哪吒要染风火轮是这个原因啊。”

亮瞎李靖的眼睛,从而夺塔……真是朴实无华的谋略!

小莲花抱着臂,斜倚在殿柱旁,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意。他看着李靖那副被夺塔的狼狈模样,又看看怀中摆动着七彩琉璃尾的我,再看看旁边因为夺塔而得戾气暴涨的哪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极其愉悦的光芒。

“哪吒!我来助你!”

第43章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好吧,细想也不算太意外。从得知哪吒给风火轮染色就是为了闪瞎李靖的眼从而夺塔那一刻起,其实就该预料到后续的鸡飞狗跳。

只是我没想到小莲花也会加入其中,还玩得这么……投入。

李靖没了宝塔,等于失去了依仗,但到底是降魔大元帅,其修为底子还在,见哪吒夺塔,他一声令下:“来人,取缚妖索!”

话音刚落,巨灵神、鱼肚将、药叉雄帅等一众神将一拥而上,拿出粗大如藤的缚妖索,要来绑哪吒。

面对这汹汹而来的围攻,哪吒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更加狂放的笑容。他一个纵身瞬间脱离一众神将的包围圈,与此同时,小莲花切入战斗。二人本就是不同世界的同位体,可以说是心灵相惜,如今面对李靖和一众神将,配合得倒也算是天衣无缝。

不过这次哪吒显然是放了水的,只是加入了小莲花,即便放水,也让对方力不从心。很快一众神将便一败涂地。

庭院里,殷夫人站在廊下,忧心忡忡地望着缠斗在一起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她显然已将小莲花下意识地归入了“儿子”范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李贞英小姑娘则完全置身事外,丝毫感受不到父亲与兄长之间那沉淀了多年的怨怼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只觉得那七彩琉璃的光芒耀眼夺目,兴奋地蹦跳着,小脸通红,拍着小手大声喝彩:“两个哥哥好厉害!父王也厉害!打得好!再快点!再亮一点!”

我:……

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太白金星到”,硬生生地使这场单方面的缠斗戛然而止

“啧,扫兴。”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随手将宝塔往旁边一抛——那塔划出一道金光,稳稳地落在了旁边廊下的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哪吒与小莲花神清气爽,而李靖则是狼狈至极,急促地喘息着,脸上混杂着愤怒、狼狈和一丝如蒙大赦的庆幸。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宝塔,直到它安稳落下,紧绷的肩背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随后他忙对殷夫人道:“夫人,快快焚香!”

殷夫人点头正要去焚香,却见太白金星已带着孙悟空进来了。两人一进来就被哪吒的风火轮和我的尾巴给闪得闭上了眼睛。

太白金星诧异地问哪吒:“三太子,云水河神,这风火轮……”

哪吒道:“只是彩虹仙子点色罢了。”

太白金星微微颔首,见到云楼宫满地狼藉,他却视若无睹,只是略挑了挑眉。

孙悟空看了眼哪吒。又看了眼我,在看了眼小莲花,忽而问道:“小莲花,你怎么不染个色,瞧瞧,你多不合群!”

小莲花眉头微微紧蹙,他道:”孙大圣今日前来,可是你师父被妖怪捉走了?”

终于想起了要紧事,孙悟空抱着牌位和香炉开口就向李靖要人。

李靖一见到孙悟空表情就变了,再见到他与小莲花攀谈,神情更显怒意。

李靖怒火压不住,冷声问:“李长庚,你手里拿的什么旨意?这猴子又是什么来意?又向我要什么人?!”

被哪吒与小莲花联手整得狼狈至极的李靖,加上他与这猴子五百年前的恩怨,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太白金星平静应道:“是孙大圣状告你的文书。以及。要他的师父。”

我:……

总觉得这个情节有点眼熟?

不过孙悟空状告李天王,还写了状纸,还是很有喜剧效果的。

李天王本就心烦,一听“告”字,顿时雷霆大怒:“他凭什么告我?告我什么?”

太白金星缓缓道:“告你家中有人化作妖怪,摄陷凡人,致我佛门弟子下落不明。你焚香接旨,自行读去。”

孙悟空在一旁叉着腰。

这时殷夫人已设下香案,李天王气呼呼地朝天遥拜谢恩,而后展开圣旨一看,结果这一看他气得一掌拍在香案上。

“简直胡说八道!欺人太甚!这泼猴是拿我寻开心不成?!”

太白金星这时瞥了他一眼,道:“你先别急,他带来的证据上写的清清楚楚,说那妖怪正是你亲生女儿。”

在他说到亲生女儿的时候,我们的目光都看向了李贞英。

啊……终于想起来了!

原来是半截观音那一回!

等等,这剧情过得也太快了吧?之前还在白虎岭,现在已经进行到金鼻白毛鼠这一段啦?

李贞英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好奇地跑到香案前,踮起脚尖,好奇地摸了摸玉帝的圣旨,仰头天真地问:“父王,你和三哥不玩了吗?我还想看亮亮的!”

李靖压抑着怒意,尽量展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头:“贞英,到你母亲那去。”

殷夫人立即将贞英带回身边。

李靖深呼吸,咬牙切齿道:“金星,你也看到了,我唯有这一女儿贞英,还不知事,哪会下界变妖害人?这猴子向来与我不对付,但也不能诬告我!”

哪吒这时却出声道:“这孙悟空,倒也算不得诬告。父王您,确实还有个女儿。”

见李靖神情大骇,哪吒嗤笑了一声,“父王莫不是忘了?只是那女子并非您亲女,她原是一个成了道行的妖精。三百年前,在灵山偷吃了如来座前的香花宝烛,被如来察觉后,命我父子率天兵天将擒拿。本应就地诛杀,但如来慈悲,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因此赦她一命。她感念此恩,拜父王为义父,拜孩儿为义兄,回下界设立灵牌香案,供奉香火,不想近日又化妖作恶,陷害唐僧。被孙行者识破踪迹,搜得灵牌香炉,拿来状告于天。她乃义女,并非亲生血脉。”

李靖一听,面色大惊,“我竟忘了此事!”

这时孙悟空却开始耍起了赖皮,对着太白金星道:“瞧瞧!瞧瞧!还说俺老孙诬告呢!他李天王才是诬告!什么亲女义女,不都是你女儿?!走!咱们去玉帝那儿评评理去!”说着就要拽着李靖的袖子往凌霄宝殿那儿去。

李靖自觉理亏,低声下气地求孙悟空。而孙悟空此时也得理不饶人,仿佛不将李靖往玉帝那儿带誓不罢休。

隔着屏幕看孙悟空耍赖皮自然是好玩的,但在现实中看到只觉得吵。

真的很吵。

我忍不住大声道:“孙大圣,这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若是再去玉帝那儿评理,你师父怕是都该当公螳螂了。”

气氛一阵寂寞。

小莲花低下头,“我还以为你会说该当爹爹了。”

我嘀咕:“差不多啦。”

孙悟空定睛看向我:“小鲤鱼,这公螳螂是何说起?”

听孙悟空问起,我就说:“这母螳螂和公螳螂洞了房,有了娃娃都是要吃掉公螳螂的。”

气氛再度沉默。

太白金星肩头微耸,缓缓道:“正是这个道理,这些事都是次要的,如今还是救你师父要紧。”

孙悟空眼珠儿一转,拍拍自己的衣服,“小鲤鱼说的有理,待俺老孙取经回来,咱们再算总账!走走走,赶紧走!”经过我们身边时,他笑着拉住小莲花的胳膊道:“小莲花也一道儿去!那老鼠精是三太子的妹妹,你小莲花也算是三太子,我倒要让那老鼠精好认认,哪个是她哥哥!”

我:……

小莲花:……

哪吒:……

“不行!玉帝有令,小莲花与云水河神暂且安置在天庭,待事情解决后方能离开。”哪吒立即黑着脸制止孙悟空拉壮丁的行为。

“好说好说!”那孙悟空手臂往后一甩,“俺老孙去向玉帝老儿求个指令,我看李天王今日身体不大好,倒不如让小莲花走一趟!”

李天王再度被撂脸子,表情更是怒不可遏。只是他理亏在先,加上先前与哪吒小莲花又是一番打斗,如今也不敢与他们一同下界除妖。

太白金星见状,便说:“那就三太子与小莲花同你一道去。三太子先去南天门点兵,待你归来便一同回去。”

孙悟空笑道:“那圣旨要如何交代?”

太白金星道:“我就说,原告逃脱,被告免提。李天王与我们一道去凌霄宝殿请罪,这事就算完了。我办事,你放心。”

——

“所以为什么我也要来?”

我呆呆地望着小莲花,他清冷的眉眼闪过无奈,“我怎能将你一人留在云楼宫?”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很弱,我好歹也是云水河河神吧。”

前头驾着云的孙悟空听了便笑道:“那小莲花舍不得你,河神娘娘怎么就不明白呢嘿嘿嘿……”

我:……

一点也不想被猴子看热闹。

玉帝真是宠猴,孙悟空这么求旨,就同意了小莲花代替李靖前去,而小莲花又把我给捎上了。

“不知道待会儿结束后,我能否去云水河看看?”

小莲花满不在乎:“去就便是了。莫不是玉帝还在乎那一盏茶的时间?”

我想也是,去云水河也就一会儿的时间,耽误不了回天庭。何况我本就是云水河的河神,此行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不会驾云,所以我一直扒着小莲花的臂弯,其实小莲花也不会,但他会驾风火轮。只是这次是孙悟空来搬救兵,怎么着都不能自驾。孙悟空自然是好说好说,就把我们带上了。变回人形后,身上七彩的就是那头发了,七彩玛丽苏真照进现实了。反正现在我的新鲜劲还没过。

哪吒依旧冷傲地架着七彩的风火轮,身后跟着一群天兵天将。孙悟空见状,便小声与我们唠嗑:“方才我与老官儿进来云楼宫,那满地狼藉,是否打了一场?”

小莲花轻哼了一声,我道:“那李天王被七彩风火轮闪瞎了眼,哪吒便趁此夺了他手中宝塔。李靖恼羞成怒,便吩咐一众神将如来缚妖索,双方打了起来,小莲花趁此切入战斗,于是就这样了……若非你与太白金星来了,恐怕这战况不止如此。”

孙悟空露出惊讶的表情。“哦?看来是俺老孙来的不是时候!”

我抿嘴笑:“真要说那也是老鼠精与圣僧的这段婚姻天理不容。”

孙悟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我也曾听闻三太子与其父王的事。倒是不曾想三太子竟然没有对……”

小莲花清冷的声音带着一股冷意:“简单是简单,可后果呢?他是给如来面子,再说了难不成如来没想过这茬?”

现在已经是太多年啦,就这样吓唬李靖就得了。真要杀了,简单是简单,可哪吒呢?这里可没有为他百分百兜底的太乙真人。

……

奉旨降妖的速度极快,那老鼠精一下子就被捉了,我感觉天兵天将也没什么用。哪吒将老鼠精交给了天兵天将,让他们先带回天庭受审。

“我还有些事,你们先回去。”哪吒吩咐。

天兵天将领命,带着老鼠领就回了天庭。

与孙悟空唐僧等人告别后,我们就去了云水河。

“说起来,天庭那边到底是怎么个章程?自我们来了之后,也未曾遇到过与我们一样的人。”

哪吒实话实说,“我不清楚。以我而言,你们先前从何而来,应当也从何而去。虽非一定,但也是一个可能。”

我缓缓低下头,而后看向小莲花,“是乾元山吗?”

小莲花点点头,“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

也是,商末时期还没有云水河。

哪吒道:“若是你们能离开,或许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目前为止,还未发现过从他界而来的。或许此时只是针对你们。”

只是针对我们就更难猜了,我在乾元山又没有得罪的人,哪里会有这种针对?

不过不管怎样,还是先去找鹤。我们从乾元山而来,应当也从乾元山回去。

只是意外总是不期而遇。

从陷空山到云水河,恰巧经过蜀地上方,其实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先去找鹤,然后要去云水河做个交待。只是就是这么不凑巧,正好经过了蜀地,而乾元山就在蜀地。

那许久未见的漩涡再一次将我们给吸了进去。即便两人架着风火轮,也逃离不了漩涡的吸力。

“阿虞!”小莲花喝道,红绫快速圈住我的身体,我也紧紧拽着红绫。

哪吒手中的混天绫则是圈在小莲花身上,厉声道:”抓紧了!”

我感觉又回到了滚筒洗衣机里,快吐了……

第44章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望着湛蓝的天空,胸腔中的郁气却怎么也抒发不出来。

明明是一起被漩涡吞噬,结果我又一次成了一个人。

倒不是真忍受不了孤独,只是在这完全陌生、不知被甩到了哪个时空角落的地界,有个认识的人在身边,总归是份沉甸甸的心里安慰。漩涡这东西,上次是时间和空间一起搅合,这次估计也差不多。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唉……”

鱼小小的脑袋里也被塞满了烦恼,真希望七秒记忆这个设定出现在我身上。这样就不用考虑任何事了。

我想找他们,但不知道该怎么找他们。上次是运气好,鹤就在我隔壁的山头。但是现在恐怕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心里甚至有点阴暗地盼着小莲花和哪吒赶紧再闹出点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来,比如染红半边天啊,或者闪瞎凌霄殿啊……那样目标就明确多了。

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些渺茫。

算了,事已至此,先晒个太阳吧……

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晒过太阳了。

我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仰面躺在靠近水面的地方,任由微风吹拂着水流,带着我随波逐流,慢悠悠地漂浮。偶尔吐出一串晶莹的泡泡,证明自己这条咸鱼……哦不,咸锦鲤还活着。

暖意融融,意识都开始有点模糊……

突然,一片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遮住了那暖乎乎、令人眷恋的日光。

“咦?我道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吐泡泡呢?”一个带着浓浓稚气的少年音从水面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和一丝审视,“竟是一条七彩的鲤鱼精?稀奇,真稀奇!这乾元山的池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玩意儿?莫不是师父他老人家特意养在池子里,留着给我改善伙食的?”

三十七度的嘴里怎么会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等等……乾元山?!

我浑身的鳞片瞬间炸开,猛地睁开眼睛,清澈的水波晃动,视线聚焦,水面上方,一个唇红齿白、眉眼飞扬的小小少年正凌空而立。他梳着标志性的双髻,颈戴耀眼的金圈,双臂间缠绕着灵动的红绫,无风自动。此刻,他正抱着双臂,微微歪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中的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一种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哪吒?”我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和呛水而有些变调。

小小少年那漂亮的眉毛轻轻一挑,带着几分玩味和探究:“哦?认识我?你身上的味道倒是有几分熟悉……”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有意思。一条鲤鱼精,居然与我有些渊源?”

这模样想不认识也难。只是这个哪吒,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比小莲花和西游里的哪吒都小了一大圈,脸蛋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但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已经初具规模。活脱脱就是我记忆深处,那个闹海抽龙筋的形象。莫非我来到了小莲花消失后?

“在想什么呢?”小哪吒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带着点不耐烦,“眼珠子转来转去的,莫不是在想怎么编个故事来敷衍我?”

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几个泡泡,斟酌道,“我确实认识你,不过我认识的是以后的你。你听得懂吗?”

小哪吒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好你个妖精,竟敢欺骗我,看我不把你剥皮抽筋!”他手一招,那缠绕在臂间的混天绫如同活物般倏地探出一截,带着凌厉的破水声,快如闪电般朝我卷来!

救命!鱼要被剥皮抽筋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化成鲤鱼就要往池子里钻!

然而,混天绫的速度岂是我这条小鲤鱼能比的?那赤红的绫带如同毒蛇,瞬间就缠上了我的尾巴尖。

一股冰冷滑腻又带着强大束缚力的感觉传来!

就在我万念俱灰,准备闭眼被剥皮抽筋的时候——

“哪吒!”

一个温和中带着无奈、如同清泉般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岸边传来。

小哪吒的动作猛地一顿,缠绕在我尾巴尖上的混天绫力道也松了些许。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

我趁机死命挣脱那点束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往那头瞧。

只见岸边青石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身着八卦道袍的老者。他手持拂尘,身边还跟着一个眉清目秀、捧着拂尘的童子。老者看着水面上悬停的小徒弟,又看看石头后面瑟瑟发抖的摇头叹道:

“顽皮,又吓唬为师池中的灵物作甚?还不快快收了你的混天绫?”

太乙真人!

只是这太乙真人和我记忆里的长相有些区别。也就是说这个小哪吒并不是小莲花小时候了?所以这里又是哪个版本的哪吒?

小哪吒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混天绫,那赤红的绫带如同灵蛇般缩回他臂间,只在我尾巴尖上留下一点冰冷的滑腻感。危机解除,我这才敢慢悠悠地从大石头后面游出来,小心翼翼地化为人形上了岸。

“阿虞,拜见真人。”

太乙真人捋着雪白的长须,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探究:“哦?你这小鲤鱼精,倒也有几分灵性。方才我这顽徒无状,惊扰了你,贫道代他赔个不是。只是,你方才说认识‘以后’的哪吒,此话又从何说起?”

小哪吒在一旁“哼”了一声,显然对师父替自己道歉很不满,但碍于师威,没敢多嘴,只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黑眼睛死死盯着我,仿佛在说“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诚恳可信:“回禀真人,阿虞并非此界生灵。乃是被一个奇特的漩涡卷入,才莫名掉落到这乾元仙池之中。我……也确实认识哪吒,但认识的是……嗯……年纪更大一些的他,嗯……还有……另一个哪吒。我们三个都皆因为漩涡而失散,如今我在此地举目无亲,又不知身处何时何地,心中惶恐万分,恳请仙长施展大神通,指点迷津,助我寻回同伴!”

我一口气说完,期待地看着太乙真人。他闻言,眉头微蹙,手指快速掐算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惊奇:“时空异动……漩涡……难怪贫道方才心有所感,察觉池中多了一丝不属于此界的微末气息。原来如此。”他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此事涉及时空之秘,非同小可。你所言另两个哪吒,更是闻所未闻,其中因果牵连甚大……”

“师父!”小哪吒突然出声打断,他一脸的不耐烦,显然对这种玄乎其玄的“时空”“另一个我”的话题不感兴趣,更关心眼前这个骗子妖精的下场。“您别听她胡说八道!什么时空漩涡,另一个我,我看她就是不知从哪里溜进来的小妖,想编个离奇故事蒙混过关!这种妖精,就该……”

“哪吒!”太乙真人声音沉了一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哪吒撇撇嘴,把后面“剥皮抽筋”的话咽了回去,但还是愤愤不平地瞪着我。

太乙真人转向我,语气缓和:“寻找失散同伴,尤其是涉及时空之隔,非一时之功。贫道需细细推演天机,并借助法宝之力。你且安心在此池中暂住,待贫道……”

“等等!”小哪吒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且有趣的事,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刚才的不耐烦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八卦和强烈批判欲的表情取代。他完全无视了师父还在说话,猛地凑近我,压低声音:

“喂,小鲤鱼!你既然说认识‘以后’的我,那你知不知道杨婵姐姐的事?就是华山那个三圣母!”

我一愣,下意识点头:“……知道一点。”心里咯噔一下,三圣母不就是和刘彦昌生下沉香的三圣母吗?难道现在是宝莲灯的神话故事?

小哪吒得到肯定答复,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小脸都激动得有点泛红,语速飞快,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愤世嫉俗:

“三圣母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爱上了一个叫刘彦昌的凡人!那凡人有什好的?听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文不成武不就,连只鸡都杀不死吧?遇到点事儿就知道哭哭啼啼,躲在它后面。除了会念几句酸诗,会写几个破字,还会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言语间对刘彦昌的不屑与鄙夷溢于言表。连师父太乙真人无奈扶额的表情都忽略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三四岁,却操着长辈般怒其不争的心思的小哪吒,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太乙真人终于忍不住了,拂尘轻轻敲了一下小徒弟的脑袋:“顽徒!休得妄议!三圣母之事自有其缘法,岂是你能置喙的?再胡言乱语,罚你去后山面壁思过!”

小哪吒捂着脑袋,委屈地扁扁嘴:“师父!我说的是事实嘛!那刘彦昌就是配不上!要是换了我……小鲤鱼,既然你来自未来,必是知道三圣母的未来是不是?”

我正要下意识点头,却被太乙真人沉声制止:“阿虞姑娘,天机不可轻泄,尤其涉及神明私隐与未来命数,贸然点破,恐生变数,反累自身!”

太乙真人的语气异常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我心头一凛,立刻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哼!师父偏心!”小哪吒不满地嘟囔,但看太乙真人神色凝重,也不敢再强行追问。他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脸上那恶作剧的笑容却更盛了,“师父不让说?行!那我就自己去看看!看看那个刘彦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要去捣乱的样子。混天绫在他臂间无风自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

我心里默默为还没正式出场的刘彦昌点了一排蜡。

太乙真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我道:“童言无忌,莫要见怪。寻找同伴之事,贫道记下了。你且……”

话未说完,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太乙真人抬头望去,神色微动:“哦?有客来访。”他对旁边的童子道:“童儿,去迎一迎。”

童子应声而去。太乙真人对我们略一颔首,也驾起祥云,往洞府方向飞去,显然这客人身份不一般。

小哪吒对所谓的客人完全不感兴趣,眼见师父身影消失在天际,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咧开一个得逞的笑容:“嘿!师父走了!机会来了!”

我顿感不妙,转身就想往仙池里跳!

“想跑?没门!”小哪吒动作更快,臂间混天绫如闪电般射出,这次不是缠尾巴,而是精准地在我腰间绕了两圈,瞬间收紧!

“哎哟!”我被勒得一个趔趄。

“走你!”小哪吒根本不给我挣扎的机会,足下风火轮烈焰灼灼,他手臂一用力,像拎小鸡崽似的把我拎了起来,混天绫牢牢捆住。

“等、等等!哪吒!你要干什么?!”狂风瞬间灌满我的口鼻,脚下是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干什么?”小哪吒拎着我,在云端疾驰,声音在风中带着兴奋和不容置疑,“当然是去凡间去找那个刘彦昌!师父不让你说,我自己不会看吗?我倒要瞧瞧,那刘彦昌究竟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低头瞥了我一眼,眼神亮得惊人:“你给我好好指路!要是敢耍滑头,哼哼……”他没说下去,但那威胁意味十足的眼神比直接说剥皮抽筋更吓人。

我:“……”

小莲花!大哪吒!你们在哪里呀!

第45章

“我说……”

声音刚出口就被呼啸的风声吞没。被混天绫捆成粽子状的我艰难地扭动身子,扯着嗓子大喊:“我说——!!!”

头顶上方传来不耐烦的啧声,哪吒低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什么麻烦精。

“能不能先放我下来!”我咬牙切齿地抗议。

“拎着更快。”少年神将理直气壮地回道,手上还故意晃了晃混天绫。

我:!!

这是人说的话吗?

哦对,他确实不是人。

“再这么拎着,我怕是活不到华山了!”我气急败坏地挣扎。

哪吒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事儿真”,却还是收回了混天绫。然而——

“啊——”

失重感骤然袭来,我才惊觉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我不会驾云……

“啊——”

在混天绫收回的刹那,失重的感觉骤然降临,我整个人一瞬间就往下掉。

小哪吒“咦”了一声,稍显惊讶,随即也俯身下坠,却丝毫没有援手的意思,反而在我身旁跟着下落,哈哈笑着,风凉话一句接一句:“瞧瞧,是你要松开的,这不掉下来了吧?活该!”

我:……

这死小孩!

来不及咒骂,我猛吸一口气,求生地本能压倒一切。幸好下方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虽然在这个世界我没有河神的编制,但控水的能力还是在的。于是立即双手朝下,心中掐诀,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他那欠揍的笑声。我不理他,大喝一声:

“起!”

下方平静的湖面骤然翻涌,一股巨大的水柱如同被无形巨手托起,精准地迎向急速下坠的我。

“噗通!”

巨大的水花四溅。预想中的硬着陆变成了一个冰冷而有力的缓冲。水柱温柔地将我包裹,而后托举,卸去了下坠的冲力,最终让我稳稳地坐在了水柱顶端,只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咳…咳咳!”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惊魂未定,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小哪吒轻盈地悬停在不远处的半空,混天绫在他身后飘拂。他收起脸上戏谑的笑容,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丝诧异。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明亮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你这小鲤鱼,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没用。”

我坐在水柱上,没好气地瞪着他:“真是谢谢你的赞美。”但一点也不高兴!

小哪吒对我的抱怨充耳不闻,他抱着双臂,脚踏风火轮缓缓降下些许高度,与我平视,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审视:“喂,你究竟什么来头?”

我:“……”

“第一,我不叫喂!第二我什么来头和你无关吧!”

身下的水柱缓缓回落,托着我降向岸边。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坚实的土地,瘫坐在地上喘气,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阵阵寒意。

小哪吒也跟着落了地,风火轮的光焰收敛。他几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凑近了打量我,那目光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

“看什么?”瘫坐在地的我,被哪吒那探照灯似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寒意都从湿衣服蔓延到骨头缝里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团火焰出现在掌心,很快温热的感觉顿时充满了全身,湿漉漉的衣服瞬间被烤干,变得温暖而干燥。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却率先别过了脸。只是眼尖的我竟然发现他的耳根微微发红。

我:……

这家伙的性格真是难以捉摸。

没了糟糕的湿漉漉的感觉,我整个人浑身清爽,这才起身打量周遭环境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落一地碎金。湖水清澈见底,映着天空的蓝,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向他道了谢,又问他:“这是哪儿?”

他抱着手臂,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四周:“谁知道?反正不是华山。”

我:“……”

这家伙,带路都能带歪?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是说能直接飞到华山吗?怎么掉到这种地方来了?”

哪吒撇了撇嘴:“谁让你半路闹着要下来?我本来飞得好好的。”

我:“……”

我叉着腰道:“什么叫我半路要闹着下来!我被你拎着都快晕死过去了好吗!而且明明是你不顾我的意愿直接将我绑走,你这种行为叫作绑架!”我理直气壮地反驳。

小哪吒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麻烦!这荒山野岭的……”

我顺口道:”那你飞上天看看方向呗。”

都会飞了,找方向这事不是手到擒来吗?

小哪吒盯了我一眼,然后用混天绫将我绑住。

我:???

他得意地笑着:“想调虎离山?我可没那么傻!你就在这待着,等我回来!”说吧,足下架着风火轮飞至空中。我无语地看着他东南西北地乱飞,不是吧,堂堂三坛海会大神,连个方向都找不到吧?

片刻之后,小哪吒阴沉着脸回来了。

我笑嘻嘻地问:“怎么了?没找到?”

他冷哼一声,兀自坐在地上生气:“真是奇了怪了!这四周地界我竟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哦,真没找到路。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两小髻抓着抓着就抓散了。

“我这叫无语的表情,既然凡间找不到路,你怎么不回天上去找?”

他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我,“上一次天得花多少时间?等我再从天上下来,估计华山娘娘连小娃娃都出来了!”

我:啊……是这样吗?我以为天上地上的时间是以道天庭开始计的,原来从离地就开始计了啊。

“对了,你先放开我,这样绑着我很难受!”

小哪吒收回了混天绫,我问他现在该怎么办,“眼看着天要黑下来了……”林间已升起薄雾。

从离开乾元山到现在,总感觉没过去多少时间,但天色却要暗下来了。

小哪吒此刻也眉头紧皱。其实我觉得这种对我来说麻烦的事对他来说应当是轻而易举能解决的。虽然说着上天的时间也算在里面,但我觉得他只是不想上天罢了。

“等等……那有个人!”小哪吒突然表情里带着兴奋地说。

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一个背着大竹筐地老婆婆正慢悠悠地走来。

“太好了!”我松了口气,总算能摆脱这尴尬又危险的境地了,“婆婆!婆婆请留步!”

婆婆闻声停下脚步,疑惑地望过来。看到我们两个,尤其是我的时候,婆婆明显愣了一下。我挠挠头,不记得和这位婆婆认识啊。

“二位……有何吩咐?”老婆婆放下竹筐,我注意到里面全是草药。她的目光停在我身上,露出一种复杂又怀念的表情。

哪吒眯起眼睛,不耐烦地摆摆手:“少废话!我且问你,华山怎么走?”

老婆婆似乎被哪吒的语气吓到,瑟缩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说:“回二位的话,华山……华山离此地甚远,在西北方向,足有千里之遥呢。”

“千里?!”我和哪吒同时出声。我的是惊愕,哪吒的是暴躁。

“那……那这里是哪里?”我赶紧追问,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被拎着飞了那么久,就算哪吒速度快,也不至于偏离千里吧?

老婆婆老老实实地回答:“此地是云水村地界,前面山坳里就是村子了。”

云水村!

啊这……应该只是巧合吧?

我不太确定地挠挠头,小哪吒扯过我就要往西北方向飞。我却反扯住他,以一种祈求的语气说:“我想去云水村看看。”

小哪吒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去那里做什么?”

老婆婆见我们不再搭话,便背上竹筐离去了,只是离去前她又看了我好几眼。

只是此时我正在说服小哪吒,所以倒也没有仔细研究她的眼神。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先前所在的世界,也有一个云水村,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云水村了。在那个村子里,还存在人祭。而所谓的人祭,便是让人吃下上一任云水娘娘的肉,成为新的云水娘娘,从而给村民们带来新的药……”

我说的有些语无伦次,所以不确定小哪吒有没有听懂。

“所以你想去看看这个云水村是否有问题?”小哪吒严肃着一张脸。

我沉默半晌,而后点点头。

其实我也不清楚去云水村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这个云水村究竟是不是上个世界里的云水村还不确定,或许只是同名,或许……只是这个名字,实在是让我无法忽视。

曾经我以为我可能是山河社稷图里的阿兄的妹妹的转世,毕竟阿兄的行为和表情也总是耐人寻味。但因为我明确地知道自己只是因为漩涡而来到那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是转世,所以潜意识里其实是否定了这个答案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世界的云水村我能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线索,是不是就能更进一步地了解自己?

我的人生实在是过于跳跃了些,不知如何死亡的前世,然后转世成乾元山的小鲤鱼,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漩涡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成了那个世界的云水河河神。不仅如此,还意外得知了云水河以前的故事,疑似最后一任云水娘娘祭品。如今又穿越到了新的世界,而在新世界的也有一个云水村……

我想知道这其中隐藏的东西。

如果我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小鲤鱼,那我一定安安稳稳的过着鱼生日子。

但我不是,而且明显对我的身世似乎还有更深的秘密。

漩涡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到底是不是阿兄妹妹的转世?

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

这些问题因云水村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小哪吒桀骜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走!正巧我也饿了!”——

作者有话说:这不是副本。

第46章

我们顺利地在天黑前到达了云水村。一踏入村子,天色就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橘黄的灯火透过窗纸,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气,隐约能听见锅铲翻炒的声音和孩童的嬉笑声。

“咕——”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哪吒斜睨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