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承悠然地品了一口葡萄酒,“放心,我的故事都死无对证,没有破绽。”
“那可太好了!明天深夜子时,我将会主办一场盛大的冥婚,林小花正好可以带领她的十二名僵尸给我助阵。
到时候那排场……啧,想想就阴间,鬼气森森,一定会让我的客人非常满意。”
宋济民将一封黑色请帖双手奉给宋寒承。
“诚邀大哥也来参加。”
第66章 儿子们半夜出门干啥?翡……
宋济民断然不会这么隆重地给普通人做生意。
这场冥婚的主人身份定然不一般,宋济民才会故意邀请他。
宋寒承打开请帖,颇有质感的黑色纸面上书写着清隽工整的银白色的字,字体微微突出,带着细闪,用了银粉,可谓是很费心思。
“翟明煦?”宋寒承记得名字好像跟武林盟主翟泰鸿有些关系,“翟泰鸿的侄子?”
宋济民点头:“他三岁就能举鼎,被很多武林高手盛赞是练武奇才。武林盟主翟泰鸿亲自接到身边教养,众多武林高手都曾传授武学给他。
可惜啊,天妒英才,才十六岁就病逝了。如果他再长大一些,当会成为武林第一高手,成就很可能远超二哥。”
“谁啊?远超我?”宋陆远远听到这话,三两步就快跑进屋,迫不及待质问。
宋陆远那满脸兴奋期待的表情,让宋寒承和宋济民都再熟悉不过。
“翟明煦死了?”宋陆远非常震惊。
江湖中少年一辈的天才里,属翟明煦名声最盛。去年他们还曾通过信,约定在今秋叶落之时,在白鹭台一战。
“我还想试试他的双飞燕刀法呢,人怎么就死了呢。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武者一般都身体强壮,很少生病,即便生病,也很快就能恢复。
宋济民摇头,“对方没透露死因,也不让我的人靠近尸身,但愿意花重金给他办一场冥婚,要求八字必须与他相合。”
宋陆远:“那这冥婚对象找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宋济民:“都行。”
“活人也行?这么残忍!三弟,这种丧良心的生意你也做?”
“做啊,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让我非常心动。”宋济民说着就用他白嫩的小手按在胸口处,表达出了他对报酬的满意程度。
“不行!我不准你伤害无辜!”
“我找了很多人合八字,最终发现跟翟明煦八字最合的人是李宣。多幸运啊,他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了。”
宋济民早去信问过了被发配到偏远之地的李宣,对方立刻表示愿意珍惜这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宋济民就把人召回来了。
宋陆远惊诧地看向在门口候命的李大郎,“你也没意见?那可是你堂弟!”
“他本人愿意,我就支持。”李大郎无奈地微笑回答。
“疯了,你们都疯了。配冥婚就算了,合八字还合到男人身上,且还是个活人!”
“管他呢,对方说了,能合上八字就行,不论男女。”
宋陆远狠狠皱眉,扭头看向宋寒承:“大哥不说三弟两句?还有,你们不觉得这事儿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宋寒承把一壶葡萄酒喝见底了,就捻了一块桂花糕放嘴里。
宋陆远紧盯着宋寒承。
宋寒承微微蹙眉,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宋陆远赶紧竖起耳朵,等着听大哥说下文。
“这桂花糕味儿差了点,比不上阿爹做的味道。”
宋济民立刻表示赞同:“不知怎么回事,全都按照阿爹的食材用量和步骤做的,味儿就是不如阿爹做得好。”
宋陆远马上去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边咀嚼边道:“味道跟阿爹做的比是差了点,不过还是很好吃。”
宋济民听宋陆远这话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很忧愁地叹了口气。
“都说山猪品不了细糠,连你都吃出味道差别了,看来是真不行。”
宋陆远:“……”
“三弟,你啥意思?”宋陆远问宋寒承,“大哥,三弟他是不是在骂我?”
宋寒承淡笑不语。
宋陆远撸起袖子,就要去收拾宋济民。宋济民反应机敏,先一步逃了,躲到宋寒承的身后。
俩兄弟就以宋寒承为中心,一追一跑,来回绕圈。
宋寒承被他们晃得眼晕,立刻起身走了。
今天的晚饭有酱油鸡和烤脆皮五花肉,不可错过。
至于闹矛盾那兄弟俩,打得越久越好呢,最好错过了用饭时间,只有他和阿爹俩人享受美味的晚餐。
难以想象晚饭少了二弟和三弟,他将会多快乐。
“欸?大哥,你怎么走了,咱还没把翟明煦冥婚的事儿聊明白呢。”
“说你是山猪,你还不服气。聊不明白,你当大哥是神仙啊,什么事儿掐指一算就能算明白,这事儿要现场探查才清楚。”
宋济民说完,就对宋陆远做鬼脸吐舌头。
宋陆远好气,今天他非要捉住这家伙儿,打他屁股才行!
宋寒承到家的时候,宋显正给锅里的酱油鸡翻面。
“回来啦!”宋显从厨房探头瞅一眼宋寒承后,就忙着检查酱油鸡的熟度。
“很香。”宋寒承洗过手后,就挽起袖子,帮宋显洗菜。
“你忙了一天了,快去休息会儿,一会儿就开饭了。”宋显接过宋寒承洗好的白菜叶,不忘夸赞宋寒承能干、孝顺。
宋寒承见厨房确实没有他能帮上忙的事情,就拿了碗筷在桌上摆好。
“哦对了,井里冰着一个蜜瓜,可以捞出来了。”
宋寒承惊讶:“蜜瓜?阿爹从哪儿得来的?”
“自然是买来的呀。”
永州郡并不是蜜瓜的产地,蜜瓜原产自泸国。
隔壁白鹭郡郡守因为喜爱吃泸国的蜜瓜,曾命人在白鹭郡种植。至今种了有三年了,蜜瓜在白鹭郡依旧是稀罕物,非贵族不得机会吃。
在永州郡的市面上,不可能会有蜜瓜售卖,除非是偷瓜贼。
宋寒承问过宋显具体买瓜的地点,就召来随行侍卫去调查此事。
“饭好喽!”
宋显揭锅,一阵白气升腾之后,他将锅内两只酱油鸡盛了出来,浇上了汤汁。
为了更入味,鸡被切分为两半。做好的酱油鸡外表皮呈棕红色,晶亮的汤汁挂在上面,散发着浓郁酱香味儿,诱人忍不住咽口水。
从烤炉里取出来的五花肉火候正好,表皮烤得金黄焦脆。切块时,表皮层的脆皮甚至会飞溅出去。
宋显将切块的五花肉摆齐绕着盘子一圈摆放,中间放一碟他特调的酸梨汁调料。
蒸锅里还有一盘翡翠卷,通俗点说法就是白菜卷肉馅,又是一道针对孩子们不爱吃蔬菜的问题而特做的菜。
一大木盆米饭盛好了,端上桌后,宋显就对着正房喊三兄弟出来吃饭。
只有宋寒承一人出来了,脸上带着特别和煦的微笑,“他们兄弟俩有点事儿,还没回来,让我们先吃。”
“那行,我们先吃。”
宋显给宋寒承盛了一大碗米饭后,掰了一块鸡腿给他,又夹了两块五花肉和一块翡翠卷放在他碗里。
宋寒承在饭桌上独受宠爱,心情很好,上扬的嘴角弧度就没有下去过。
可惜,他这份愉悦没维持多久,宋陆远和宋济民兄弟俩就回来了。
俩兄弟进家门的时候还吵吵闹闹,发现宋显和宋寒承已经开饭后,他们立刻不吵了,匆匆洗手后,立刻坐到桌边,开始夹菜扒饭。
宋陆远刚想抱怨宋寒承和宋显不等他们兄弟俩一起吃饭,就发现脆皮烤五花肉已经被三弟夹走三块了!
宋陆远顾不上说话了,赶忙夹了三块进嘴里,咔咔嚼起来。再要夹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原来这脆皮烤五花要蘸着料汁吃。
“山猪吃不了细糠”的魔咒又在他脑海里徘徊了。
宋陆远深吸一口气,这回夹脆皮烤五花的时候,他让金黄酥脆的五块肉块在料汁里好好翻滚了一圈。
有了料汁包裹的脆皮烤五花,口感果然不同,焦脆富含肉脂香气的五花肉与酸梨自然的果香和酸味融合,咸甜适口,果酸解腻,好吃到令人拍案叫绝!
“唔唔唔!”宋陆远沉浸于美食的快乐中,开心地跺脚。
宋济民也吃得摇头晃脑,原本不太爱碰绿叶菜的他,今天最爱的菜就是翡翠卷,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
天快黑的时候,宋家的晚饭也结束了。
桌上只剩下一堆啃剩的鸡骨头和空盘子空碗。
今天孩子们胃口都很好,把他做的饭都吃光了,这就是对他厨艺最大的肯定。
宋显开开心心地收拾碗筷,他才将两个空碗叠放在一起,三兄弟就把活儿抢走了。
宋显就切蜜瓜。
饭后,父子四人就围着桌子边品着蜜瓜,边欣赏今晚的夜色。
“难得的圆月,真美啊。”宋显咬着甜滋滋的蜜瓜,慵懒地眯起眼睛赏月。
宋寒承跟着望向月亮,顿然了悟,“今日的圆月确实美,今天还是难得的阴年阴月阴日。这样的圆月,一般会被巫师称为纯阴月。”
“纯阴月?有什么讲究?”宋济民马上好奇问。
宋寒承语气平缓,带着有几分阴恻恻:“据说这样的日子,人体阴气最旺盛,夜晚宜早睡,忌出门。”
“啊!”宋陆远趁机大叫一声。
宋济民被吓了一跳,差点整个人后仰从竹椅上栽倒。
宋显当即拍了一下宋陆远,“臭小子,又吓你弟弟。”
“走,民民,咱们不理他,阿爹带你去睡觉。”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今日还是早点睡觉为妙。
子夜前,宋济民和宋寒承兄弟俩叫醒了宋陆远,要他一起去参加冥婚。
宋陆远立刻用被子裹紧自己,“纯阴月,忌出门,我可不去。”
“啧。”宋济民拍了下宋陆远的脑袋,“二哥啊,那只是大哥哄阿爹早睡的托词而已。”
“真的吗?”
“真的。”
“哦哦,那我起床。”
半炷香后,三兄弟悄悄地离开家门。
本来躺在床上睡觉的宋显,忽然睁开了眼。
宋显套上外衣,挎上常背的布包,就跟上了三兄弟。
第67章 三兄弟走出红花巷后……
三兄弟走出红花巷后,就有人带着马匹接应他们。
兄弟三人骑上马就走了。
宋显赶紧跑回家,给骡子套上鞍,骑着骡子急忙忙跟上。
宋显牵骡子出门的时候,宋寒承等三兄弟的身影早消失了。
宋显根据他们走的方向,推测他们应该从西城门离开。
他抄了近道,在抵达西城门的时候,果然看见三兄弟骑着马朝着西南方向离开。
宋显继续跟上。
今晚的夜风很好,刚好迎面吹过来,宋显能隐约闻到前面三兄弟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看来今晚三兄弟都有好好洗澡,用了他新做的茉莉皂。
有了这味道辅助,宋显一路很稳妥地跟在三兄弟身后。
三兄弟并没有发现宋显在跟踪他们。
三匹马的马蹄声肯定要远远盖过后面一匹骡子所产生的声音。
加上夜色黑,宋显的骡子速度跟不上马,距离三兄弟很远。
宋陆远作为武者纵然再警觉,也没有办法察觉。
宋显发现自己骑的骡子实在太慢。他下了马,给骡子喂了一包虫粉,然后继续追。
过了一会儿,骡子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路越走越偏,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遮挡住了月色,有几分瘆人。这段路几乎没有光亮,黑漆漆的,感觉自己像置身在浓稠的墨色之中。
宋显不得不放缓了行进速度,点亮竹筒蜡。
好不容易走出来这片林子,宋显发现前面出现了岔路。这附近有山,路的方向变了,没有风迎面吹来,他也闻不到茉莉皂角香。
宋显只能根据路面痕迹去猜测三兄弟走了哪条路。
这大半夜的,兄弟三人提前准备好了马匹,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做什么?
仨孩子肯定有秘密瞒着他。
……
宋寒承等人抵达不留山前的祭台时,祭台前已经聚满了很多人。他们清一色都穿着黑袍,戴着黑帽,帽子很大,几乎将他们的半张脸都遮住了。
为首之人手持银色麒麟拐杖,拐杖上还挂着一个葫芦。
李大郎看见宋济民到了,立刻迎了过来。
宋济民和宋寒承、宋陆远已经提前戴好了青铜面具。三人面具的样式各有不同,分别代表了福、禄、寿三种意思。
今天他们仨在冥婚葬礼中的作用就是扮演福禄寿三神。三人只要姿态端庄地站在祭台北方的三座青铜底座上就可以了。
李宣穿着一身红黑大袖长袍,站在祭台前,在他的身旁摆着一口黑色的长棺。
棺材木质通体黑亮,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尤为诡异。
当啷!铜铃声响起。
咚!咚!咚!咚……
十二具僵尸分成两队,齐刷刷蹦到祭台两侧。
黑袍者们看到僵尸,都有几分惊讶,但没人表现出害怕,反而有几分愉悦。
李宣确实被吓到了,他做好了和死尸冥婚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蹦跳的死尸。
李宣绷紧身体,十分不安地双手交握在身前,频频侧目,看向宋家三兄弟所在的方向。
仿佛只有看到宋家三兄弟在,他才能坚持下去。
宋济民问李大郎:“你这堂弟往日的胆量哪儿去了?”
李宣的眼神儿有点太明显了,这会儿是李大郎在他们身边。如果不在,他这样频频看向他们,肯定会被对方发现他们这边真正的话事人不是李大郎。
“我去说他。”李大郎连忙走到李宣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对他低声耳语了两句句。
李宣似乎是被安慰到了,乖乖低着头站在原地,哪儿都不看了。
黑袍首领对李大郎道:“李老板,马上就到吉时了,请福禄寿三神就位。”
这人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沙砾感,右手手腕上戴着两个骨头做的手镯,手镯上雕刻着骷髅头。
得益于沈得云常跟他分享一些江湖消息,宋陆远立刻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是尸王梅炎枫。”宋陆远低声对宋寒承和宋济民道。
“尸王?”
宋陆远解释道:“我之前跟你们说过,泸国有专门研究赶尸杀人的武林邪派。尸王梅炎枫就是邪派阴傀门的门主。”
宋陆远忍不住质问宋济民,到底从哪儿接到的这单生意。
宋济民骄傲地挺起小胸膛:“愿望楼啊,不管是谁,只要出得起足够高的价格,我们都能为其实现愿望。”
宋济民在知道梅炎枫的身份后并没有感到惊讶。毕竟能出得起那么高的价钱找他做这么诡异生意的人,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你真是什么人的生意都敢做,就不怕得罪武林盟主?”
如果棺材里的人真是翟明煦,翟泰鸿绝不可能忍受自己的亲侄儿死后不得安宁,尸身被阴傀门利用。
“你怎知这冥婚不是翟泰鸿的意思?若没点怜爱、遗憾和愧疚,谁会给已经死了的人配冥婚啊?”
宋陆远惊讶:“你真信这是配冥婚?”
“吉时到,请新人——”
戴着青铜面具的巫师上了祭台,开始主持这场冥婚。
两名黑袍人搬开了棺材盖,将棺材里同样穿着红黑大袖袍子的翟明煦请了出来。
宋寒承等人终于看到了翟明煦的尸身,肤色雪白,双目紧闭,纯黑如墨,双手修剪圆润的指甲也黑如墨。
三兄弟互相交换了眼神。
“点香烛!”
李宣拿着竹筒蜡,一一点燃了案台上的香烛。
接下来就是新人祭拜天地神灵,行夫妻拜堂之礼。
一对飞燕刀被挂在了李宣身上,双刀上绑的红线与翟明煦手腕相连。
这个仪式就是让活人挂着亡夫生前的常用之物,以示二人结为夫妻、命运相连之意。
接下来就是焚烧纸扎的衣服、鞋子、钱币、房子等物,巫师开始跳祈福舞,诵唱祝词。
宋陆远越看越迷糊,这场仪式好像真的是冥婚。可是梅炎枫为什么要给翟明煦办冥婚?
他们一个是武林正道天骄,一个是歪门邪道魔头,两个身份本是隔着天堑的人为什么会有关系?
巫师唱完祝词后,宣布冥婚礼成,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是什么?”宋陆远惊讶问。
宋济民:“当然是合葬。”
“恭祝新人百年好合!”
梅炎枫突然张口,嗓子像老旧的琴弦,发声出崩裂的颤音。
“恭祝新人百年好合!”
其余黑袍者都跟着喊起来,声音在空荡而寂静深夜中不断回荡,将这场冥婚的诡异恐怖感推向最高潮。
李宣已经吓得满头冷汗,他与翟明煦相连的红线频频颤动,足以说明他此刻多么恐惧。
翟明煦的尸身先被安置到了棺材内。李宣随后进了棺材,躺在了翟明煦的身边。
李宣冒出的冷汗已经把他的衣襟浸湿了,衣襟紧紧贴在领口处。他躺下去那一刻,脸色甚至比旁边翟明煦的脸色还要惨白。
“封棺!下葬!”
在祭台的不远处,早有一处挖好的墓坑。须臾后,填土完成。
宋陆远有几分忍不住了,虽然知道三弟那般狡猾奸诈,一定有后招,不可能真要了李宣的命,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棺材密封之后,再盖上土,人在里面会被憋死的!
宋寒承环顾坟墓所在的环境,确实是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
“多谢李老板!这场冥婚我很满意。”梅炎枫对李大郎拱手,半颔首,黑帽子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李大郎礼貌回礼,“客气客气,还要多谢您光顾我们愿望楼的生意。那剩下的一半报酬?”
“现在就付。”梅炎枫猛然抬头,黑帽滑落,露出一张凶横无比的脸。
梅炎枫抬起拐杖——
李大郎吓得后退一步,怀疑梅炎枫“现在就付”的意思是现在就要动手,直接卸磨杀驴。
李大郎非常警惕看向梅炎枫,“您、您……要干什么?”
两名黑袍者收到门主示意,立刻抬来上了一个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装满了鹅蛋大小的玉蛋。色泽莹润,通体碧绿,成色极好。
李大郎松了口气,对梅炎枫行礼:“多谢。”
梅炎枫眯起眼睛,目光凶狠地瞪着李大郎:“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
李大郎在得到宋济民的眼神示意之后,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哼,看你怕成这样子就知道你认出我了。”梅炎枫冷嗤一声后,再次举起拐杖。
李大郎吓得再度后退一步。
“不过你能费心找了个小丫头来赶尸,给这场冥婚添彩头,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梅炎枫说罢,就转身走了。
众黑袍者们迅速整装待发。
须臾后,梅炎枫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中。
李大郎彻底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单生意顺利完成了。他赶紧跑到祭台旁,踩了下机关。
哐当一声,一口小棺材就从祭台下的机关密道里冲了出来。
“呦呵,真没想到,这还有机关呢。”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你们在这!”
宋显骑着骡子猛冲了过来,直到三兄弟跟前才停下。
宋显气喘吁吁下了马,打量宋寒承、宋陆远和宋济民。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是什么?”
宋显抢过宋陆远手里的青铜面具,一眼就认出这青铜面具代表着福神。
宋陆远挠头讪笑,支支吾吾撒谎:“啊是这样,我们听说这里有热闹可看,来这里这闲逛看热闹。”
“看热闹你们穿得这么隆重?”
宋显分明记得他们从红花巷走的时候,都穿着普通布料做的衣裳。现在三人都穿着非常昂贵的大袖绸缎袍。
“看热闹你们三人会站在正中央?跟棺材站一起?”
“请问热闹在哪儿呢?这小棺材——”
现在这情况实在没办法解释成别的理由,现场的布置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这里到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冥婚的氛围。傻子看了,都能猜出来。
“爹,别问了,我坦白。”
宋济民急忙拉住宋显的手,看向那小棺材。
“想必从棺材尺寸您也看得出来,今天其实是我和她在办冥婚。”
宋济民说着,手便轻轻抚摸在了棺材板上。
第68章 您父亲刚买下那座宅院。……
宋显立刻抓起宋济民的手,拉开他与棺材之间的距离。
“为什么要冥婚?”不等宋济民回答,宋显转而又去问宋陆远和宋寒承,“老三年幼,你们俩位当兄长的怎么不拦着他,任由他胡闹?”
宋济民垂着脑袋,一副乖乖认错状,“爹爹别怪大哥二哥,是我自己的主意。棺材里的是我恩师之女,恩师曾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想报恩。”
“你还有一位救过你命的恩师?我竟然一点都不想不起来了。”
宋显揉了揉太阳穴,佯装失忆状。
“那这段日子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
宋寒承冷眼看着这对父子俩各演各的,禁不住勾起嘴角,自然是看破不说破。
宋济民眨着清澈眼眸,对宋显解释:“因为他搬家了,我也不知他的情况。前日听学堂先生提及,我才知他携女来郡城求医无果,女儿已经去世了。我前去探望他时,他形容枯槁,正欲自戕。
为了安抚恩师,我便主动请缨和女儿办冥婚。一则依着巫师之言,安抚亡灵。二则我挂名为恩师的女婿,让他身边有亲人挂念,不至于再去寻死。”
宋显消化了半天宋济民的话,依旧对他隐瞒自己偷偷冥婚的行为表示不满。
宋显转头搜寻在场的人,注意到林小花也在。她身边还站着十二个人,这十二人都面色惨白,一副死人样,很像是电视剧里的僵尸。
宋显指了指林小花和十二具僵尸,询问三兄弟:“她怎么会在这?她身边安那——”
“阿爹,这种事儿很多人忌讳的,人不够,就尽可能找人凑数。那十二名是冥婚习俗里必备的十二阴卫,就是要扮成这模样才行。”
宋寒承连忙拉住宋显解释,生怕他真靠近了那十二具僵尸,发现他们是真的死尸。
“三弟冥婚这事儿我跟二弟也很惊讶。但他报恩心意已决,我们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他自己张罗这事儿,就只好来帮忙了。阿爹看在三弟拳拳报恩之心的份儿上,就原谅三弟这次吧。”
宋陆远忙点头,附和宋寒承的话。
宋显这次却不像从前那么好说话,瞪了大儿子和二儿子一眼,低声道:“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宋显又搜寻一圈人群,看见了李大郎和巫师,并没有看到符合宋济民形容的恩师。
宋显问宋济民:“你恩师呢?”
他倒是想看看,什么“恩师”,竟会同意让他八岁儿子给他冥婚!
“他悲恸过甚,晕了。我请人先送他老人家回去了。”宋济民忧愁地叹口气,“这后续仪式我自当竭尽全力办好。”
宋显目光落在棺材上,似乎在好奇棺材里的人长什么样。
“阿爹!您能理解恩师痛失女儿的心情吧?”
宋济民急忙拉住宋显的手,他突然发现宋显这回不是很好哄。
“若是我死了,巫师说只有让我冥婚才能在九泉之下瞑目。我相信阿爹也一定会给我张罗一场冥婚。”
“呸,说什么浑话呢!好好活着,长大后自己娶妻生子,冥婚这种事儿我可不会给你办。”宋显回答得坚决。
宋济民嘻嘻笑:“那也没事,我已经办过了。”
嚓嚓——
宋济民身边的棺材晃了晃。
李大郎暗叫不好,显然棺材里的李宣忍不住了,着急出来。
李大郎连忙跑过来,喊人赶紧把棺材抬走。
李大郎对宋济民道:“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了,你赶紧陪宋叔回家吧,好好跟宋叔道歉。”
“今晚多谢李大哥帮忙了。”
宋济民礼貌致谢后,就拉着宋显离开,宋寒承和宋陆远随即跟上。
宋显怕骡子累着,掏出一包虫粉提前给骡子喂上。
宋显一边抚摸骡子的脖颈,一边语重心长地对宋济民道:“老三,我跟你讲,冥婚就是搞迷信,要不得。”
“何为迷信?”
“就是痴迷且盲目地信仰鬼神之说。”
宋济民不解问宋显:“那阿爹当初为何还要早起,抢着去长乐观上第一炷香许愿?”
宋显:“……”
儿子大了,开始问他快要回答不了的问题了。
“那不一样,许愿是表达个人期许和寻求心理慰藉的一种方式,不影响别人。冥婚则是陋习,涉及很多违法犯罪行为,比如用活人死祭、盗窃尸体。”
宋显用摸完骡子的手,继续摸了摸宋济民的脑袋。
“虽说你今天只是为了报恩,出于自愿,没做什么犯违法乱纪的事。但冥婚这么大的事儿你没有提前告知我,你做得就不对。回去后,好生跟我检讨。”
“爹,我知道错了,一定好好跟您检讨。”宋济民点点头,认错态度良好。
宋显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三千字!”
宋济民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宋寒承代为解释。
“三千字检讨,写在纸上。”
宋济民乖乖认命点头:“好好好。”
宋陆远幸灾乐祸:“这就惩罚完了?阿爹,只三千字检讨不会让三弟长记性,我建议让三弟吃素三十日。”
宋显觉得有道理,认真考虑起来。
宋济民:“!!!”
宋济民用恨不得撕了对方的眼神狠狠瞪一眼宋陆远,转而急忙拽住宋显的衣袖。
“阿爹,不要!”
宋济民请求宋显增加其它任何方式的惩罚都可以,但不能不让他吃肉。
宋陆远嘎嘎乐:“冥婚既然是你自愿的,你理当为你的新婚妻子斋戒守丧。”
宋济民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口不择言:“那阿爹丧妻后也没斋戒守丧啊,咱们陈国没这习俗。”
宋显疑惑看向宋济民,“老三,你说什么陈国?”
“我没说陈国啊,我说的黎国,阿爹是不是听错了?”宋济民睁眼说瞎话,“爹不信问问大哥和二哥,我说的是不是黎国?”
宋显看向宋寒承和宋陆远。
宋寒承和宋陆远双双点头。
宋显:“……”
竟然真是他听错了!
“我这脑子太多事儿不记得了,那咱们黎国守孝是否要吃素?”
宋显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这方面的问题了。
三兄弟全都齐刷刷地摇头,表示没有这习俗。
其实在黎国,确实有守孝食素一年的习俗,勋贵士族之中都遵行此礼仪。从前律法不允许普通百姓吃肉,这习俗在民间就没有被提及的意义。
不过从今以后,他们可以让黎国没有这习俗。
宋显松了口气,没这习俗就好,不然他刚丧妻就带着仨孩子吃肉的行为着实太恶劣了。
宋家父子四人离开后,李宣终于可以从窄小的棺材里爬出来了。
他顶着满脑门子的汗,大口喘气,不停捶打自己已经酸疼到麻木的双腿。
咚!咚!咚……
十二具僵尸蹦到李宣跟前,擦汗的李宣一抬头,对着十二张惨白的死尸脸,差点吓尿了。
“我可以走了吗?”林小花问李大郎。
李大郎招了招手,让属下给林小花和十二名僵尸带路。
等僵尸蹦跶走了,李宣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三公子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人才!”
李大郎苦笑一声:“你看你才离开多久,这边已经日新月异了吧?记住上次的教训,别再自大犯错了。否则下一次惩罚,你肯定承受不起。”
“谨记,谨记。”李宣后怕地点点头,“我确实受不起!”
刚才那十二具僵尸,随便一具给他来一爪子,他都得没命。
李宣忍不住好奇问李大郎:“不过,三位公子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何——”
李大郎:“嘘,我方才说过什么?”
李宣赶紧扇了自己一嘴巴,表示记住了。
宋家父子四人回到家后,宋显就去厨房给孩子们烧水。
三兄弟凑到井边,拿盆打水。
宋陆远趁宋显不注意,悄悄问宋寒承:“夜里黑,这一路阿爹很容易跟丢我们。大哥难道就不好奇阿爹最后怎么找到的冥婚举办地?”
宋寒承确实不好奇,因为他知道缘故。
“凭气味追踪。”
宋陆远和宋济民还是不懂,双双疑惑地看向宋寒承,请他解惑。
“今晚沐浴我们都用了茉莉皂,阿爹鼻子灵,一直循着气味追踪我们。最后一段路风向变了,他才迷失,花了些时间才找到我们。”
宋陆远和宋济民双双伸出大拇指,对宋寒承表达敬佩。
宋陆远深沉搓着下巴:“看来咱们以后出门办事儿,要注意气味问题了。”
宋寒承看向宋济民,“估计要不了多久,同样的气味儿会在很多人身上出现。”
宋济民自信点头:“那当然,我已经命人开始批量生产各种香味儿皂了,不仅有茉莉香的,还有槐花香、果香、沉香、龙涎香……”
次日一早,宋显煮了素面。
三兄弟看到素面上桌的时候,都有几分失望。
宋陆远立马用筷子敲了一下宋济民,“都怪你犯了错,害我们跟你一起吃素。”
“不要啊!阿爹,我熬了一夜才写好了检讨书,一会儿还要去探望恩师的病情,然后去学堂上课。这么辛苦呢,出门前不能吃口好的嘛?”
宋济民期期艾艾转头,双手抓着椅子靠背,可怜巴巴地望向宋显。
宋显将盛好的卤味拼盘端上桌,他擦了擦手,坐在宋济民身边。
“探望你恩师?那正好,我跟你一块去。”
这一刻,三兄弟都没注意听宋显说什么,他们都被眼前这盘散发着浓郁复合香气的卤味吸引了。
闻得出来这盘卤味中用了不少香料,肉类的香气与香料的味道相融交织,形成了一种很复杂很特别的香味儿,格外诱人。
卤味拼盘里有卤的大小肠、鹅翅、鸭爪、鸡腿、五花肉和鸡蛋等等。卤肉全都呈棕红色,形状各有不同,堆放在一起很吸睛。尤其是卤小肠,外皮弹牙,内里充分吸收卤汁的味道,口感鲜嫩多汁。
鸡蛋被切成两半,露出里面圆圆的蛋黄,看起来像小太阳一样。吃起来蛋白紧实,蛋黄沙软,外皮还有着独特的卤汁香味儿。
卤味种类多,大家各有所好,按需取用。不同种类的香味儿在口中融合,那感觉太满足,太销魂了,配着素面吃特别爽快!
宋显自然不会忘了给隔壁严守静一盘卤味。
宋寒承最先吃完,揽下了给严守静送卤味儿的活儿。
严守静刚起床打开门,就看见宋寒承站在门口,吓得一哆嗦。
“一会儿跟我去见个人。”
“好。”严守静不敢不从,宋家三恶魔中属这位宋老大最恶魔了。
宋寒承转身就走了,两只手来也空空,去也空空。
严守静抽了抽鼻子,禁不住往隔壁探头看。怎么感觉今早隔壁做了什么香味儿很特别的美食?
严守静踮脚要再进一步探看的时候,宋寒承忽然回头。
“还不快去洗漱?”
“好好好,我马上洗。”
……
宋显认真看过宋济民的检讨书,点了点头,“字写得很漂亮,内容很诚恳,谅你年幼初犯,认错态度端正,就不罚你吃素了。”
“太好了!”
宋济民高兴地蹦起来,顺便偷偷地对宋陆远摇头吐舌头炫耀了一番。
嘿嘿,二哥的奸计没得逞!
宋陆远撇嘴冷哼一声,倍感不爽。
“那走吧,我跟你去看看你恩师,我已经准备了很多补身体的药粉给他。”宋寒承把他、包好的东西从库房提了出来。
宋陆远乐了,故意凑热闹道:“我今天没事,陪阿爹一起。”
“不用不用,我那恩师是最要体面的人。他若知道阿爹去,肯定要强撑着下床,招待阿爹。他那身体……唉,我怕消耗太大,会挺不住。”
宋济民双手合十,真诚恳请宋显等两日再去看他。其实梅炎枫那边的事儿还没结束,他这两天实在没时间演戏应付宋显。
“罢了,那就改日吧。”宋显叹口气,他总不能跟一个刚丧女病重的老头子计较。
宋陆远也叹口气,因为他很失望没凑成热闹。
宋寒承这时候回来了,笑着对宋显道:“严叔说卤味很香,让我代为向您道谢。”
“没什么的,他总是这么客气。”宋显笑了声,就去收拾屋子。
今天天气好,他打算把被子都拿出来晒晒。
宋寒承将一封刚送来的信递给宋陆远,“现在你有的忙了。”
宋陆远纳闷地打开信,脸色渐渐凝重,事关南山密院,他需要立刻去找孟凤亭。宋陆远刚要动身走,被宋寒承拉住了。
宋陆远这才反应过来,先跑出去了院外。
片刻后,宋陆远又跑回来,假装刚得到消息的样子跟宋显道别:“粮铺有批货急着送往临县,老板让我负责这次运送,给三倍工钱呢。阿爹,我去了啊!放心,走的都是官道,安全得很。”
抱着被子的宋显还有点发愣,“这么急呀,我给你装点干粮?”
“不用不用,我早去早回。”宋陆远说罢,就跑了。
宋显蹙眉,有种不妙的预感:“以往老二最贪嘴,出门的时候恨得不我把整个厨房都打包给他。今儿好像有点不正常?”
宋显看向宋寒承,问他什么感觉,大儿子看人看事的眼光向来毒辣。
“没事的,那粮铺老板我调查过,背景干净,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不会坑骗老二。”
“那就好。”
宋显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间说不清楚哪里不对。或许是被林小花偷袭后,他神经敏感,最近多想了吧。
小儿子去探望恩师了,宋寒承去梁王府当值了。
宋显敲打完晾晒的被子后,看看左右,确定孩子们都走了,巷子里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他才牵着骡子出门,去了城北最著名的凶宅。
凶宅发生灭门惨案不久后,一场大火几乎将这里全部焚毁了。偌大的宅院只剩下高耸的院墙和门头。
宋显只花费了市价的一成就买下了这里。
宋显之所以盯上这里,是因为他有一次从田里驱车回家的时候,偶然看到这宅子门开了,他在一片废墟上看到了涅槃草的价值说明。
“取草三钱煎水服用,百丈之内耳聪目明,时效因人而异,三到五个时辰不等。”
这房子一直在售,无人敢买。宋显觉得这宅子地方很大,就算把这里当田种也很划算,就毫不犹豫地出钱买下了这里。
宋显打算原地利用废墟的环境,多培育一些涅槃草。
……
梁王府。
宋寒承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地摆弄两下大钥匙。
在他面前,严守静正跟林小花对峙。
一个不明情况,一个本该知道情况却丧失记忆。
俩人对着地图,驴唇不对马嘴地胡乱对话一阵儿后,宋寒承便从中推敲出一个具体地点。
宋寒承指了指城北那处废弃的凶宅,看向林小花:“这里你有印象吗?”
林小花迟疑很久,没摇头。她迷茫地看向宋寒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真的不记得了。
宋寒承温和一笑:“应当是有关系,我记得我初见你的时候,你鞋面和鞋底都黑色痕迹,似乎是踩踏过黑灰或黑炭。”
宋寒承当即招呼属下,去搜查城北凶宅。
杨明恭敬作揖:“大公子,恐怕搜查不了,您父亲刚买下那座宅院。”
第69章 辣条!我挚友送给我的!……
杨明见宋寒承沉下眼眸,没吭声,晓得这件事暂时搁置了,便继续回禀下一件。
“卖蜜瓜的人抓到了,如大公子所料是个贼。他偷了城东来福客栈一辆骡车里的瓜。属下已经已经将车和人全都扣押了。”
宋寒承当即起身,先看了停在院里骡车,转而不满的目光扫向杨明。
杨明有点发懵,他做错什么了吗?
宋寒承:“这是马。”
骡子和马在外貌上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耳朵和鬃毛,其次看嘴巴颜色。
骡子耳长,鬃毛短,嘴巴粉红色。马则耳短,鬃毛长,嘴巴黑色。
杨明重新确认了一下,眼前这匹骡子全都符合前者特征:“可这明明——”
杨明话说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去摸了摸“骡子”的耳朵,竟然扯下来半截假耳。再看鬃毛,有被修剪过的痕迹。嘴巴虽是粉红色,但它的牙也是粉红色,明显是被染色了。
杨明立刻向宋寒承鞠躬赔罪:“属下眼拙,下次一定改正。”
这次的确是他疏忽了,没想到连马也乔装了。
“看得出来,这位骡车主人很矜贵。”宁愿冒险花工夫用马伪装骡子,也不愿意坐真正的骡车出行。
出行时,还带着蜜瓜,可见他对蜜瓜喜爱之深。
在没见到骡车主人之前,宋寒承已经心中列出一个名单,有五个名字。
等见到此人除去老者的乔装,是一位稚气未脱的少年时,宋寒承笑了。
很好,来人是他名单里最期盼的那一个。
少年没想到自己的乔装会被识破,倔强地扭着脖子,谁都不看。
“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说我是谁。”
与少年一起被抓的还有两名随从,也是宁死不屈的模样。
宋寒承只消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是武奴。
“孔开势。”
宋寒承刚说出这个名字,少年就变了脸色。
孔开势不敢相信,他的身份居然被识破了。
“你是谁?我记得梁王不长你这样子,你为什么在王府的正殿,坐在梁王的位置上?”
杨明惊讶地打量孔开势一番,也乐了,“原来他就是白鹭郡郡守孔令元的长子孔开势。大公子,我们这次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宋寒承笑应,目光再落在孔开势身上的时候,像在欣赏什么宝贝。
孔开势缩紧脖子,警惕问:“你们……你们……什么意思?”
眼前人看起来年纪不比他大多少,但总给他一种好可怕的感觉。
杨明上前就控制住孔开势,从他身上搜到了一块贴身玉佩。
两名武奴见状,都挣扎想要保护孔开势。被侍卫一人一手刀,砍晕了,直接拖了下去。
孔开势恼恨骂道:“你要杀便杀,别卖关子!”
宋寒承丝毫不受孔开势的情绪影响,也不介意他大喊大叫的聒噪声,“你乔装成这副模样来永州郡的目的是?”
“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用你告诉我,我知道你的目的。”
宋寒承招了下手,示意文书将他接下来的话记录下来。
“白鹭郡郡守长子乔装打扮,潜入梁王府,与奸细里应外合,意图窃取王府机密,谋夺王府财富,被擒后,坦白其父有意吞并永州郡,不日将挑起两郡战争。”
“我没有!你胡说!”
孔开势吓白了脸,他深知宋寒承说的这些话如果真传出去,意味着什么,两郡之间必开战!
他这次乔装改扮来永州郡,确实有“刺探军情”在父亲跟前露一手的意思。但他从没妄想过潜入梁王府窃取机密,直接挑起两郡之间的争端。
“你有没有重要吗?”宋寒承勾了下手指,示意属下直接张贴告示出去。
永州郡与白鹭郡之间必有一战,或早或晚。既然对方主动送上来打仗的理由,他哪有不应的道理。
“打仗最忌讳师出无名,还要多谢你给我们一个正当的理由。”
“我不是,我没有!你造谣!我只是乔装来你们永州郡游玩而已!”
宋寒承:“哦?既是游玩,你这等矜贵之人,怎么不选择住最舒适豪华的显济酒楼,那里有我们永州郡排名第一的美食。”
杨明在旁严肃矗立,忽然听到这话差点忍不住乐了。大公子真不愧是做兄长的,在这种时候还不忘夸自家弟弟开的酒楼的。
“我……我想体验一下永州郡的民情,想学习一下你们如何治理郡城,让百姓们生活的如此富足。”孔开势心虚地解释道。
“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就不必给我解释了。你有意刺探情报是事实,你爹觊觎永州郡,早就派杀手给孟凤亭下毒是事实,他有意吞并永州郡也是事实。你若能书信一封,游说你爹安分投降,我倒是可以留你们父子一命,保你们父子后半生衣食无忧。”
孔开势很有骨气地大喊:“我不写!”
“那你只有死路一条!”杨明警告他最好考虑清楚。
孔开势挺起胸膛:“死就死,我不怕!”
“不怕死就好。”宋寒承浅浅一笑,“但我是仁慈之人,不太爱见血腥,就赐你一杯重获新生水吧,你可敢喝?”
“喝就喝。”
左右都是死,一杯干了这毒水,他下辈子投胎继续做一个光明磊落的好汉。
成王败寇是兵家常事,没事,他输得起!
孔开势说完,就毫不犹豫地将杨明递上来的水一口干了。
“真单纯啊,让我想起二弟了。”
孔开势喝完后,没有感觉到预料之中的腹痛,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夸他单纯?
杨明去戳了戳孔开势的痛穴,确定人彻底失去意识了,跟宋寒承行礼。
“大公子放心,接下来的事属下一定会安排妥当。”
“别再出纰漏。”
“是。”
……
宋寒承骑马到了城北废弃的凶宅,宋显还在凶宅里忙活。他提着一袋五瓣瓜,拿着小铲子,在废墟里到处挖坑。
“阿爹?”
“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宋寒承回头看到宋显来,有点惊喜。
“听衙门的人说,爹又买了一座凶宅,我正好有空就来看看。这是发现什么宝贝了?”
宋寒承发现宋显用石头把一颗长着圆形叶片的草圈了起来。
宋显跟宋寒承讲了涅槃草的作用。
“你找到了呢。”
“嗯?”宋显疑惑看向宋寒承。
宋寒承微笑:“没什么。”
宋显继续用铲子铲土,“你发没发现咱们永州郡宝贝真多,这地方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啊?”
“就是风水宝地。”
宋寒承环顾宅子内的环境,问宋显能不能分他一块地方。家里的地方不够用,他想在这里建一间库房,放一些他的东西。
“行呀,买下来就是咱们家的,你想要哪里都行。”
宋显洗干净手,就掏出一把大门钥匙给宋寒承。
“不过这里都是废墟,要清理出一块地方建库房,也挺费工夫的。”
“没关系,梁王会出人帮忙。”
宋显问起孟凤亭的身体情况,“自他中毒后回了梁王府,好像就没动静了。”
记得以前孟凤亭只要在永州郡,就常现身来找他。
“身体早好了,他得了一本孤本兵书,喜欢得紧,正废寝忘食研究呢。”
那本兵书其实是宋寒承自己写的,针对孟凤亭的带兵特点,以及永州郡和周边各郡的情况,制定了一系列的战术。孟凤亭读过之后感到十分震撼,整日对它爱不释手。
也恰恰是因为这本兵书,让孟凤亭彻底意识到他与宋寒承之间的差距。他确实没有治世之才,只适合当一个武将。所以在几番慎重考虑之后,孟凤亭才决定臣服于宋寒承,今后跟在他身边做事。
“得空我去看看他,给他带点什么东西好呢。”宋显琢磨着做几样小点心,孟凤亭好像也挺喜欢吃。
宋寒承:“点心可以,肉干酱菜也行,他行军打仗的时候都能吃上。”
“还打,不是刚打完吗?”
“白鹭郡郡守都派人给他下毒了,这仇现在不报,难道还等着对方强大起来?早晚要打的,不如早打,师出有名,我军气势更足。”
“有道理,那我也出一份绵薄之力。”宋显回家就写了酱菜、豆干、火腿和腊肉等耐储存的食材做法。
宋显还向宋寒承提议了很多干菜,比如木耳、蘑菇、豇豆等干货,耐储存又轻便,还有挂面。
“挂面?”
“对呀,将面条晒干后再煮食,方便又快捷。”宋显把挂面的做法写在纸上后,随口感慨了一句,“要是能找到天然的植物防腐剂就好了。”
这一瞬间,脑海里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速度太快,宋显没有抓住。但他有一种很肯定的感觉,这世间确实存在这种植物。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呢?
“怎么了,阿爹?”宋寒承察觉到宋显状态不对,见他仍旧呆呆地看着前方发愣,不回应自己,宋寒承握住宋显的手。
宋显这才回过神儿来,笑着对宋寒承表示他没事儿。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宋寒承洞察细微。
宋显不知道怎么形容刚才那种感觉,对宋显摇了摇头,他应该永远都不可能想起原身的记忆。
……
梁王府。
宋陆远戴着银面具,现身在孟凤亭面前。
孟凤亭正仅一边看着兵书,一边手持辣条,吃得津津有味。
宋陆远凑到辣条跟前,“这什么东西?”
“辣条!我挚友送给我的!”孟凤亭请宋陆远品尝。
宋陆远拿了一根,咬下一小口,一股火辣的味道迅速点燃了他的口腔,然后是丝丝缕缕的甜味,有复杂的香料味儿,还有芝麻孜然的味道,口感像肉但不是肉,越嚼越有浓郁的豆香,超级上瘾……
宋陆远这才回过味儿来,孟凤亭说的“挚友”就是他爹!
“别吃了,有大事儿!”宋陆远推开辣条,跟孟凤亭严肃道,“我的人刚得到消息,南山密院的张乾坤来永州郡了,人如今正在长乐县。”
张乾坤是南山密院山长之下的第一教头,地位很高,权柄颇大,所知秘密甚多。
如今他来了永州郡,如果能将他生擒,从他身上获得更多有关于南山密院的秘密,那将会更利于他们未来平定南山密院的计划。
“我这就派人去查!”孟凤亭风风火火走了。
宋陆远悠哉地坐在椅子上,他端着辣条,一根根嚼起来。
好吃!贼好吃!
第70章 永州郡有一坨大屎!
孟凤亭去召集人手的工夫,发现他的一盘子辣条没了,心痛不已。
宋陆远因为吃辣条的缘故,已经喝干了第四碗水了,还觉得不解辣。
他忽然想起上次吃火锅的时候,阿爹给大家准备了豆浆解辣,忙让小厮去端碗牛乳或豆浆来。
孟凤亭见他在自己这里跟在家一样,忍不住感慨:“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啊!”
“咱俩谁跟谁啊,一起铲平南山密院的伙伴关系,自然不用见外。”
宋陆远喝完小厮端来的豆浆后,终于不觉得嘴里火辣辣了,舒坦地发出喟叹。
“这辣条妙啊,明明吃着很辣嘴,但就是忍不住一根接着一根吃,都给你吃完了,嘿嘿,你别介意啊!”
宋陆远这时候才想起来客气一句。
孟凤亭撇撇嘴,想说他介意有用吗,全都被吃完了。
谨记这次教训就是,以后再见他,绝不把自己最爱吃的东西摆出来。
“我觉得咱们要亲自行动一趟,以张乾坤的武功,普通人若跟踪他会很容易会被他察觉。”
宋陆远摇头,表示就算换成他们俩跟踪也一样会被察觉,“所以我才找你啊,咱们不能跟踪,咱们监视。”
“有区别吗?”
“有区别。”
宋陆远从怀里掏出地图,让孟凤亭就按照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布置眼线就行了。
“不跟踪,只是在这些重要地点提前布置眼线,监视张乾坤是否出现、做什么就可以。”
孟凤亭扫视地图上标注的地方,除了各大交通要道,还涉及红袖楼旧址、古树林、芦花村等地点,将他们已知的永州郡境内全部有嫌疑的地点都囊括在内了。
“你的人多,这事儿必须你来办。根据情况安排他们乔装打扮成摊贩、农民或路人就行了。”
“妙啊!”孟凤亭高兴地拍大腿,“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宋陆远眨眨眼:“对啊,我厉害吧?”
“我看不像,你身后定有高人指点。”
这人一定十分了解永州郡的情况,才能在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路交汇处做了标记。
他肯定还实时掌握了永州郡近期发生的大事小情。比如九安县,月前新搬入一户张姓人家,大部分都不清楚,但他得到过消息,这户张姓人家的家主是张乾坤的堂叔。
宋陆远“切”了一声,扬着下巴:“你爱信不信。”
“不管是你还是你身后的高人,我都向你们表达感谢。”孟凤亭很庆幸能跟这样的能人合作,可以让他得胜的机会再加一成。
宋陆远将地图交给孟凤亭后,就要告辞。
“等等,你不觉得奇怪吗?最近永州郡好像来了很多能人异士,这里似乎有什么宝贝吸引他们一样。”
孟凤亭把他之前得到的消息分享给宋陆远。
“我前段日子不在,出去打仗了,这些消息都是回来后才知道。江湖第一刀沈得云,青鸾君身边的第一剑客四脚蛇都来过永州郡,今早我还得到一条消息,阴傀门的门主梅炎枫也在郡城内现身了。如今再算上张乾坤,可谓是江湖名人云集了。”
孟凤亭问宋陆远对此有何见解。
宋陆远无所谓道:“这很容易解释啊,屎为什么招苍蝇,永州郡就为什么招人。”
孟凤亭:“……”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等宋陆远身影消失了,孟凤亭才回过味儿来。第一狂剑的意思是,永州郡有一坨大屎,呸,是宝藏,才会招致这么多人觊觎?
……
借着给宋寒承建造库房的借口,杨明近两日一直带人出入城北凶宅。
宋寒承提前交代过,除了涅槃草之外,其它地方都随意处置。
杨明带人搜查的时候,很仔细,有的地方甚至掘地三尺了。
这座废弃的宅院已经被焚毁了大半,对他们搜查的人来说应该更容易搜到东西才对。但是他们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仔细排查,还是没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会不会是大公子推测有误,这里根本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杨明瞥一眼属下:“大公子什么时候推测有误过?”
属下拍了自己一嘴巴。
杨明觉得自己这次办事不能再出差池了,不然大公子肯定会觉得他没用。
杨明招来几名看起来聪明的属下,让他们听听自己的推测对不对。
“如果一件宝贝需要一个四五寸长的大钥匙才能打开,那这件宝贝或装宝贝的东西,至少应该是比钥匙大吧?这样才能插进钥匙,对不对?”
属下们纷纷点头。
那就怪了,他就是按照这思路找东西,根本找不到啊,这破宅子里根本没有。
宋显背着布包,拿着小铲子进了凶宅,看到杨明等人他惊讶不已。
杨明也没想到宋显会在这时候来,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杨明只好对宋显讪讪笑了一下。
“你不是三户村的杨明吗……你没死?”
宋显以为三户村里除了陈昌贵、张大夫、方小圆及方小圆的父母,其它村民都死在那场屠杀中了。
杨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爹娘在出事前就为我谋了个差事,在王府做事,所以我侥幸活了下来。”
“那你爹娘?”
“不在了。”
杨明垂下双眼,面露哀戚,随后他对宋显深深鞠躬道歉。
“从前不懂事,对宋叔多有冒犯,实在对不起!”
宋显愣愣看着杨明,总觉得现在的杨明跟他从前遇到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杨明规矩守礼,哪儿有从前半点吊儿郎当的模样?
宋显认真端详杨明:“你——”
“阿爹。”宋寒承笑着走到宋显身边,“怎么了?”
宋显扭头问宋寒承:“你早知他在王府?”
“嗯,因他从前跟爹闹过不愉快,我便没特意提起。反正是不重要的人,提不提没什么要紧。”宋寒承推着宋显的肩膀,往别处走,“阿爹一共找到几棵涅槃草?”
宋显马上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聊起涅槃草。
“只有两棵,不过我上了肥料之后,它们越长越壮实了。我就打算在这块废墟开一块地,专门种它。这东西好呀,将来行军打仗,相当于千里眼顺风耳,能给孟凤亭很多助力。”
宋寒承眯起眼:“给孟凤亭?”
“对啊,我上午刚见过他,说是白鹭郡几次挑衅我们,不能再忍了,要跟白鹭郡开战。
不过这一战打起来后,永州郡怕是会成为黎国其余郡的公敌了,剩下的七郡很可能会联合起来对付永州郡。为了咱们居所的久安,我打算出一份力,助力孟凤亭平安护佑永州郡。”
宋寒承微笑,“阿爹大义!不过,剩下的七郡不可能会联合在一起。”这也是他当初为何要选择以永州郡为据点进行突破的原因。
“哦?为什么呀?”
宋显目光充满好奇地看向宋寒承。
“他们中有政敌、有世仇,纵然是天塌了,他们也不会齐心协力撑天,而是会先打个你死我活。”
“原来是这样,那孟凤亭的胜算就更大了!”
“是的。”
宋显挺高兴,这说明他们在永州郡郡城会继续安全地住下去。
宋显用铲子铲了铲涅槃草附近土壤,打算再给它施点肥。突然间,铲子戳到了什么东西,铲不下去了。
“好像是一块布。”宋显扯着露出的布头一拽,拽出一块方形的布,黑漆漆的,连颜色都看不清。
宋显随手就将脏布丢到一边,继续铲土。
宋寒承看向那块布,看了眼杨明。
杨明立刻了然,能在大火中完好无损存留下的布,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布?必然是火牛皮。
原来是地图!
他就说按照他之前的思路找,怎么找不到呢,原来这宅子里没有藏大钥匙开启的宝贝,而是一张指向藏宝之地的地图。
思路又局限了!
幸亏有宋显这随手一挖,解决了他们的大问题。
杨明将沾满黑灰的方布视若珍宝一般收好,就带着属下们撤退。
宋显施肥完毕后,发现人都不在了,这才跟宋寒承道:“你觉不觉得杨明变了很多?”
宋寒承:“父母离世对他打击很大吧。”
“简直像完全换了一个人,我差点以为我从前认识的那个杨明,是在梦里的呢。”
“或许就是在梦里呢?”
“嗯?”宋显不解地看向宋寒承。
宋寒承微笑,用丝帕擦拭宋显额头上的汗珠,“往事如梦么,今天过去后,现在的你我就会在过去的梦里。”
宋显:“……老大,你最近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怎么说话有点多愁善感了呢?”
“可能因为阿爹总惦记着帮孟凤亭,不想着怎么帮儿子,心里难过了吧。”宋寒承半开玩笑道。
“我能帮上你的忙吗?那你早说呀,我肯定先帮你,孟凤亭排后面。”
“我呢,我呢?我排在哪儿?”宋济民蹦蹦跳跳跑进来,身上还背着去学堂常背的布包。
“你还用问吗,你肯定排我后头啊!”宋陆远坐在东墙头上,嘴里叼着半根稻草。
他不出声,大家都不知道他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在那儿坐了多久。
宋显有点懵:“你们怎么都来了?”
“听说阿爹在这买了个新宅院,我们当然要来看看。”
宋陆远跳下墙,笑嘻嘻凑到宋显跟前,问他今晚吃什么。
“儿子为了送货,熬了一天一夜呢,要吃点好的补补。”
“阿爹,我明天要出远门,帮恩师运棺回老家,也给我准备点好吃的吧。”
宋显睁大眼,点了点宋济民的小脑袋瓜儿:“冥婚的事儿还没完呢?你才多大就出远门?我不同意!还有你那个恩师,我还没见过呢,他好生无礼,居然敢擅自做主,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现在我们就见了。”
在宋济民身后方向,徐徐走进来一位肤色极白的美男子。他身材纤长,很高,很瘦,很羸弱,走几步就咳嗽两声,看起来妥妥就是一个病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