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父爱子,最忌溺爱。菌菇……
“在下秦如风。”秦如风走到宋显跟前,行了一个书生礼,咳嗽了三声。
宋显本以为宋济民的恩师会是个老头儿,没想到这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跟他差不多是同龄人。
宋显瞧他身体确实羸弱,话就没说得太重:“我理解先生的丧女之痛,但小儿懵懂,情急之下为了安慰先生说了些稚气之言,还望先生别当真。”
“君子一诺,重若千金,说过的话怎能不当真?”
秦如风看宋显的眼神儿很失落,仿佛他在看一个大骗子。
“我无强求之意,是令郎坚持如此。令郎愿做信守承诺的君子,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强逼着这孩子违背承诺做个小人。
宋兄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父爱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最忌溺爱。”
秦如风咳嗽得厉害,气息虚弱,但说话时语气犀利,一点不让人,甚至“教育”起了宋显。
宋显本就不满他之前的做法,见他这态度,怒火立刻的燃起来了,说话也犀利起来。
“听你这意思,你一定要我小儿子为你女儿扶棺归乡了?”
秦如风对着宋显眨了下眼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惹得宋显更加不满,仿佛在怒火上浇油。
宋寒承和宋陆远都明显感觉到身侧人的怒气越烧越旺。俩人都送给秦如风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你说父亲爱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那你为人师表呢,是否也该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女儿与我小儿子冥婚这么大的事儿,你身为他恩师,是否该告知我一声?
‘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的礼仪,被你这个当师父的吃了?请问这算什么君子行径?你就这样为人师表?”
秦如风:“……”好有道理。
“从前你救过我小儿子,冥婚的事儿过去了,我可以不再计较。但扶棺归乡的事儿我不同意,他才八岁,没必要如此,还望您节制些情衷,不要继续挟恩图报。”
秦如风没想到宋显的怒火这么大,他斜睨一眼被争论的对象宋济民。
小家伙儿很是一脸享受地站在宋显身边,旁观他们的争吵。似乎是他能成为他们争论的焦点,让他很开心。
秦如风叹了口气,决定结束这场无异议的口水仗。
“是我思虑不周了,宋兄弟之言令我醍醐灌顶,再三向您致歉。送小女归乡之事,我一人足以。”
秦如风说罢,咳嗽了数声,礼貌地向宋显作揖致谢,转身颤颤巍巍走了。他走了没两步,人摇摇晃晃就要倒了。
宋显眼疾手快,急忙跑过去将人搀扶住,避免他这瘦弱的身骨儿跌倒在废墟上。
“你别一头磕死了,坏了我刚买的凶宅的名声,凶上加凶。”
宋显抓他胳膊的时候,感觉像抓了一把骨头,觉得自己刚才多余了,真没必要跟这么瘦弱的人较真。
“多谢,抱歉。”秦如风靠在宋显的肩膀上,气喘吁吁。
宋显:“你这身子再养几日才能出行吧,不然会死在路上。”
不知道是因为秦如风一开始跟他说话不客气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心里一直有怨,十分不满对方以“冥婚”的名义,骗了他漂亮俊俏的小儿子做女婿。
宋显发现自己在面对秦如风的时候,说话总是会忍不住毒舌。
这跟他平时的性格不符。宋显本以为三个儿子会觉得奇怪,但他观察仨儿子的态度都没有异常。
秦如风虚弱地摇了摇头,“不行的,天太热了,我女儿等不及。”
话毕,秦如风的脑袋就搭在宋显的肩膀上,人不动了。
宋显惊了一跳,抱着这一把轻飘飘的皮包骨就奔向附近的医馆。
大夫把脉之后,惊讶地问宋显:“他身子怎么会亏空得这样厉害?”
宋显就把他刚死了女儿伤心过度的情况说明了。
大夫皱眉,还要再说,被宋寒承打断了。
“这是酬金。”宋寒承将一袋钱送给大夫,“烦劳您多开些补药调理他的身体。”
“好好好。”大夫见钱袋的分量很足,十分麻利地接下后去抓药了。
宋显记得他袖袋里还剩两包给骡子喝的虫粉,当即冲调一包,喂给秦如风。
宋济民欲阻止,被宋寒承拦下了。
秦如风半昏半醒地一口一口地喝了宋显喂给他的虫粉,居然一口没吐。
兄弟三人旁观完这一幕后,互相递了个眼神儿,走了出去。
“还得是咱爹啊,妙手回春。”宋陆远乐滋滋叹道。
宋寒承挑眉问宋济民:“扶棺归乡?”
宋济民嘿嘿笑:“在长安郡、丰宁郡和昌平郡新建酒楼的事宜,需要我实地跑一趟。我打算趁这次出行,把打算把赌坊也开起来。”
“赌坊?”宋陆远不太看好,“这乱世有几个人有心情愿意赌?”
“我的赌坊可不一样,我这次不光可以赚富人的钱,还能积少成多。”
宋济民跟兄弟俩简单介绍了一些有趣的玩法,如赌石、彩票等等。
“我从梅炎枫那里获得的玉蛋正好可以用于此处。如果只用三文钱,就有机会博得一个上等成色的玉蛋,你想不想试试?”
宋陆远鼓掌称赞:“妙啊,听得连我都想试试了。那些玩法都是阿爹告诉你的?”
宋济民得意应承:“嗯,睡前故事。”
宋陆远跃跃欲试:“那我也要听睡前故事!”
宋济民和宋寒承同时打量宋陆远那高大健硕的身材,仿佛在说: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多大坨!
秦如风彻底清醒后,望着宋显:“还活着,真好啊!”
“知道就好,瞧你这身子骨让你折腾的,离阎王敲门就差一步了。”
宋显叹了口气。
“算了,你在这好好养身子。我跟我小儿子走一趟,替你将女儿安葬了。”
“不行!”
宋济民喊这话的时候,秦如风也说了同样的话,因为声音小又虚弱,被宋济民的声音盖住了,但宋寒承和宋陆远都听到了。
宋济民坚决不同意宋显跟他一起走,不然他就没办法去长安郡等地做生意了。
“爹爹,这是我自己做主应下的事儿,我要一力承担。爹爹在郡城还有很多事要做,没必要为我耽误。爹爹放心,有李大郎陪着我,他也是恩师的徒弟,要尽一份力。”
上次李大郎独自带宋济民来郡城,就把宋济民照顾得很好。宋显见宋济民坚持,想着孩子独立有责任感毕竟是好事儿,做父亲的应当适时放手,让他去历练。
宋显在宋济民几度撒娇央求下,最终点头同意了。
秦如风见宋显不去了,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停使眼色看宋济民。
宋济民拉住宋显的手,到一边小声说:“本来我想等师父身体恢复了再走,但看他那身子不养个十天半月根本好不了了,下葬的事儿又耽搁不了这么久。儿子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麻烦阿爹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一下我师父?”
宋显立马点头,表示可以。
一个失去女儿的可怜人,还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加之还有儿子的诚恳请求,宋显没有理由拒绝。
“谢谢阿爹!”宋济民高兴地抱住宋显。
宋显摸摸他的脑袋,“我看你师父那般在乎他的女儿,劝他留下应当不那么容易。”
宋济民随后就去劝秦如风:“师父的身体实在不宜舟车劳顿,您听学生一句劝,别回去了行吗?”
秦如风:“好。”
宋显:“……”
宋显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秦如风住。
晚间,宋显给给秦如风熬了燕窝粥,做了鲜虾鸡蛋羹和菌菇羊排山药汤。
宋显忙完了晚饭,就张罗着明早要让秦如风喝上人参鸡汤。他把所有食材备好,放在砂锅里小火煨着。
三兄弟看着宋显精心准备的病人餐,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意识到什么了。
“咱们仨这么长时间,好像谁都没生病过?”
“这个可以有。”
“二位哥哥先来,我等出门回来再来。”
“咳咳……”三兄弟身后传来咳嗽声,秦如风气若游丝地依靠在门边,“你们仨个小兔崽子少装病,累着他怎么办?”
宋陆远:“秦师叔,您说这话前要不先看看自己呢?”
秦如风深吸一口气,仿佛这一刻真的因为呼吸不畅才这样。
“我可不是,我是真病了。亏得我福寿绵长,才不至于被你们三个小兔崽子气死。”
“你怎么出来了?”
宋显把灶台上的鸡汤弄好之后,洗了手,放下挽起的袖子,就注意到秦如风站在西厢房门口。
“出来透透气。”秦如风弯起没有血色的唇角对宋显微笑,像一朵在风中摇曳欲折的白梅。
“快回去休息!我跟你讲,你这么瘦弱,咳嗽得厉害点都有可能肋骨骨折。”宋显赶紧搀扶秦如风回屋。
三兄弟笑着旁观,等宋显从西厢房出来的时候,他们发现宋显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怎么了,阿爹?”
“我是不是对他有些关心过头了?”宋显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忍不住对秦如风特别好。明明他们今天刚认识,他起初甚至对秦如风的做法有很多不满。
“爹爹一向如此呀,善良,同情弱者。”宋济民笑道。
“是吗?”
“是啊。”三兄弟同时点头。
宋显想想自己好像也确实是这样的人,那就应当是他同情心爆棚了。毕竟秦如风长得好,看起来又十分瘦弱可怜,美男子孱弱起来的样子确实比普通人更容易惹人同情。
宋显继续忙活,为宋济民整理行囊。所有可能用上的物什,所有能带上的吃食,宋显都给宋济民安排好了,另外还装了一包用于防身的各种药粉。
“这虫粉你也要记得喝,一天一包。”
“知道了阿爹。”
次日一早,宋济民活泼地挥手,跟宋显等人告别。
秦如风见宋济民的骡车驶离,转身就要回屋。
宋显去搀扶他,打量他:“不对啊。”
“嗯?”秦如风不解看向宋显。
宋显:“你不是十分疼爱女儿吗,之前还闹着要一起送女儿回乡,还甚至因为女儿的死要自戕。可你现在怎么看起来这么平静?”
“我女儿还没走,她就在我身边。”秦如风往宋显身后看。
宋显缓缓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
“完了,病得很重,头昏眼花,气血虚痹,都出现幻觉了,回头得给你弄十全大补丸吃。”
宋寒承险些笑出了声,“您二位好生在家,我去王府当值了。”
宋陆远跟着宋寒承一起去了王府。
在城北凶宅废墟里找到的方布,经过一晚上的浸泡清洗之后,显现出一张地图。
准确的说,是一张藏宝图。
宋陆远端详半晌,蹙眉道:“这地方有点眼熟啊,是岐山古树林。”
杨明匆匆进屋,将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呈上,“孟凤亭那边查到的消息,一个时辰前,张乾坤带了一队人马直奔岐山方向。”
第72章 可惜他没看上我。牛肉馅……
巧了,他们刚得到地图指向岐山,张乾坤就去了岐山。若说这岐山没藏着宝贝,谁信?
“我这就去找孟凤亭,赶在张乾坤抵达岐山前拦下他。”
宋陆远当即起身,要就去找孟凤亭一起对付张乾坤。
宋寒承让宋陆远别急。
“张乾坤是南山密院的顶级高手,他培养的武奴在江湖上都叫得上号。跟在他身边出行的人,定然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只凭你和孟凤亭与他们硬打,肯定会吃亏。”
打架不怕人多,就怕对方玩命。
武奴跟普通武者不一样,他们打起架来不要命。有的时候为了击败对手,他们甚至会不惜以命作饵,就为了协助同伴获胜。
宋陆远皱眉:“大哥说得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玩阴的,设伏?”
宋寒承看向桌上的大钥匙,“不急,且看。”
宋寒承不认为岐山的宝贝会那么轻易地被张乾坤得到。他跟着宋显去过几次岐山古树林,至少从表面上来看,那里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这里还有一把钥匙,指向岐山宝藏。张乾坤没有这把钥匙,恐怕没那么容易进去。
宋寒承推测张乾坤此番带人去岐山,很大的可能是探查情况。如果这时候派人去阻拦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提高张乾坤等人的警惕性。
“大哥,如果这次我们能把张乾坤拿下,那南山密院就好突破了。”
“哦?你说说如何突破?”宋寒承感兴趣地看向宋陆远。
“拿下他,审问出南山密院的具体情况,然后我和孟凤亭就可以带人乔装成他的模样去南山密院,里应外合,啪——”
宋陆远兴奋地拍了下手掌,兴奋地表示这样他们就可以这样痛快地将南山密院拿下了。
宋寒承笑了,“你觉得张乾坤会束手就擒,任由你磋磨?”
“不会吗?”
“当然不会。”杨明忍不住插话道。
宋陆远挠挠头:“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你这脑袋该用一用了。想清楚答案,告诉我,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进步。”
宋陆远一听这是考核,头更大了,继续抓头。
杨明灵机一动,向宋陆远建议:“听闻除了南山密院的山长和一些排名前几的教头之外,七国之内唯一知道南山密院所在地的外人就是公子煜。连那些从小生活在南山密院的武奴,都不知道南山密院的具体地方在哪里。
二公子何不想办法联系公子煜,比起张乾坤,属下觉得他那边可能性更大些。”
宋陆远愣了下,跟宋寒承相视一眼后,头更疼了,抓头,抓头!
“你知道公子煜在哪儿?”宋寒承问杨明。
杨明摇头,他怎么可能知道那样的大能人物在哪儿。如果真知道的话,他后半生仅凭这一条消息赚来的钱都能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孟凤亭说他有内应在南山密院,他之前还传消息让人帮忙打探呢。”
杨明笑起来:“这事儿我知道,反馈的消息还是我编的呢。”
宋陆远感到绝望:“什么?原来内应是假的?那我跟他合作什么?他一点作用都没有啊。”
“狡兔三窟,多少武林人和七国官贵们都想对南山密院一探究竟,没几个假巢吸引人,南山密院怎么可能会存活如此之久。”
宋寒承觉得他们这招很高明。
假巢就像是放出去的饵,刚好可以钓出那些有实力的敌人在觊觎南山密院。在知悉敌人的身份后,他们就可以派武奴去铲除敌人。
……
红花巷,宋宅。
秦如风吃了一碗燕窝粥后,又喝了两碗鸡汤,本来觉得自己这回肯定吃饱了,但是他发现宋显开始忙活着烙牛肉馅饼了。
瞧那馅饼饼皮被烙得金黄发亮,秦如风就忍不住拿了一个牛肉馅饼品尝。
在来永州郡的路上,秦如风曾品尝过路边摊贩做的牛肉馅饼。饼皮难咬,牛肉膻腥味儿很大,他吃一口就忍不住吐了。
宋显做的牛肉馅饼味道完全不一样,饼皮脆、薄又软,馅料香喷喷的,不腥,还汁水多。别看这看起来只是小小的馅饼,但对秦如风来说,每一口都是美味盛宴。
煲汤的鸡肉味道比较淡,宋显把鸡肉撕了撕,用香葱、香菜和糖醋辣椒油等调味拌一下装盘。
秦如风兴致勃勃取来筷子尝了一口,好好吃,酸甜咸辣滋味十足,有鸡肉的香味儿,还有香菜和香葱的清新之味儿,太绝了。
秦如风从用筷子夹两块浅尝一下,渐渐变成了直接捧着盘子大口吃。
宋显把剩下的牛肉馅饼都烙完了,就拿出食盒,把馅饼装好。
他打算去田里一趟,顺路给大儿子和二儿子送午饭。
宋显扭头想要拿拌鸡肉,却发现他给儿子们做的凉拌酸辣鸡肉被秦如风吃掉一半了。
见秦如风还要继续吃,宋显忙去按住秦如风拿筷子的手。
“你还病着,身体虚弱,不能吃辣,更要小心吃多了积食。”
秦如风像犯错的孩子,悻悻放下筷子,委屈地看向宋显。
他眉目如画,一双纯净如溪水般清澈的眼睛看着宋显,让宋显觉得自己好像是恶人,在欺负他。
秦如风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你看,我说对了吧,你身子虚,还咳嗽着,不能吃辣。”
宋显搀扶秦如风坐下,给端来一碗甜豆浆,让他喝了解辣。
秦如风后悔了,原来他这会儿不该咳嗽装可怜。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宋显把剩下的凉拌酸辣鸡肉收进了食盒里。
“日子长着呢,以后身体好了再吃。”宋显拆了一包虫粉,当着秦如风的面倒进豆浆里。
秦如风:“……这什么东西?不会因我多吃了几口饭,你就要毒死我吧?”
宋显笑了,将豆浆碗放到秦如风跟前。
“那你敢喝吗?”
“敢的,死在你手里是我的荣幸。”秦如风毫不犹豫地将一碗豆浆喝了。
宋显当他开玩笑,猜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下毒。
“我去一趟田里,你自己在家可行?”
“不行,我想跟你一块去。”
秦如风回答得直白,倒叫宋显一时语塞了。
秦如风见宋显有点无语,马上哀戚地垂下眼眸:“我一个人在家容易胡思乱想,总能看到女儿出现在我眼前,对我招手,说想带我一起走……”
“走吧,坐车颠簸,你不舒服就喊我。”
宋显在新骡车上多铺了两层软垫,才搀扶秦如风上去。
秦如风有些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不用外道,咱们是一家人,冥婚亲家。”
秦如风眼睛里刚燃起的光,在听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晦暗了下去。
“对,我们是一家人,我以后也会同样照顾你!”
宋显当他开玩笑,“你能把你这虚弱的身子养好了,就谢天谢地了。”
宋显驾着骡车到了梁王府后门,把食盒交代给小厮后,就回到骡车上,继续驾车出城。
“唔,好香!阿爹真好,特意给我们送午饭。”
宋陆远打开食盒,就先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牛肉馅饼。
宋寒承也拿了一个出来,顺嘴问小厮宋显骡车离开的方向,随后就变了脸色。
“不好,阿爹要去田里。”
巧的是菜田所在之处,刚好是张乾坤前往岐山的必经之路。
不怕意外,就怕万一。
“我去拦下阿爹!”宋陆远叼着饼子就要走。
宋寒承继续问小厮:“可有人与他同行?”
“有的,车上坐着一位极英俊的公子,时不时咳嗽两声。”
宋陆远立刻撤回迈出去的腿,坐在食盒边上痛快地吃起来。
宋寒承也放心了,摆摆手,打发了小厮。
宋陆远吃得狼吞虎咽,片刻工夫就吞下五个牛肉饼。
宋寒承扬眉:“怕我抢食?”
“不是,我想快点吃,去看看热闹。一旦秦师叔真跟张乾坤对上了,那可有热闹看了!”
宋陆远嘴里叼一个饼,手里拿了两个,就匆匆跟宋寒承道别,眨眼间人影就消失在门外。
宋寒承无奈地将剩下的牛肉饼端出食盒,然后望着食盒里的半盘子鸡肉愣住了。
他记得刚才二弟吃饼的时候,好像没吃食盒里的鸡肉,为什么这盘拌鸡肉也像是被吃剩的?
……
“黄瓜熟了!”
宋显的菜田绿油油的,各种各样的蔬菜长势喜人。
大白菜每棵至少有五六斤以上,叶片翠绿宽大且厚实,层层叠叠地包裹在一起,一棵紧挨着一棵。
豆角的藤蔓爬满了竹竿,一根根豆角又长又直挂着随风摇晃。番茄也一样,果实累累地挂在竹竿下,前日刚采摘过一茬,今天又有不少果实变红了。
宋显停下马车后,就拿着竹筐去摘菜。他特意采摘了一个成色最好的番茄,擦了擦,递给秦如风,请他品尝。
刚采摘下来的番茄带着一股番茄秧独特的清香味儿,顶端绿色的萼片新鲜到有些扎人。
红彤彤的果实鲜亮诱人,咬一口酸甜多汁,意外地好吃。
因为太多汁了,汁水差点溅到秦如风身上,秦如风马上双手捧着番茄吸汁。
靠近地尾的地方,种了南瓜。宋显摘完菜后,跑到地尾摘了些南瓜尖。去水沟旁边的田埂,挖起了鱼腥草。
秦如风吃完西红柿,就要去找宋显,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在秦如风跟前停了,高头大马上,一名戴着黑斗笠遮住半张脸的男人对秦如风礼貌拱手。
“阁下,请问岐山是往这个方向走吗?”
秦如风弯起眉眼望向男人,点了点头。
“这是你家田?菜长得真好。”
“我亲家的,他会种田。”
秦如风声音悦耳,容貌出挑,极大引起了张乾坤的兴趣。
张乾坤下了马,他身后的随行人员也都跟着下了马,一群人高马大的人围在地头,看起来就不好惹。
“宋叔,你也来田里啦!”雷庆远远骑着马跑过来,挥手打招呼。
等靠近了,发现自己认错人了,站在地头的俊朗男人竟然不是他宋叔。
张乾坤打量雷庆这一身以及他骑的马。
“这可是千金难得的北地良驹,这马眉心有一抹黑毛,若我没猜错的话,当是北国皇帝赠给雷圣人的千里马赤心。你与雷圣人雷寂子有何关系?”
雷庆满脸懵懂:“雷寂子是我祖父,梁王是我舅父,你是谁呀?”
张乾坤撇嘴一笑,“算是旧识吧,你们这片地都是官贵士族在种?”
雷庆点点头。
张乾坤这才打消疑虑,上了马。
秦如风咳嗽了两声。
张乾坤打量一眼秦如风:“秋风凉,阁下身子孱弱,还是少吃风为好。可惜了!”
话毕,张乾坤策马便走。走之前,他余光扫到菜地的另一头有个人影。
秦如风看向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宋显,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篮子。
“刚才那群人是干什么的?”
雷庆摇头:“不知道,他们个个身怀武艺,骑的马也是北地良驹。这么识货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秦如风将菜篮子放在骡车上,“可惜了。”
“可惜什么,你们怎么都在说可惜?”雷庆小小的脑子长满了大大的疑惑。
宋显弄清楚经过后,分析道:“那人估计在可惜秦先生姿容绝代,却身体羸弱。秦先生可惜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秦如风:“我在可惜他没看上我。”
雷庆惊讶地张大嘴,半晌后才摸着鼻子小声跟宋显嘟囔:“这位秦先生好坦荡,竟然就这么直白说出来了,不避讳我们。还别说,秦先生这样貌确实招那些好男风的士族们喜欢。”
第73章 名震七国的公子煜。羊排……
谁能想到秦如风作为教书先生,居然真好男风。
宋显和雷庆面面相觑,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秦如风再次开口了。
“那帮人都是武者,领头的武功最高。可惜了,他没看上我,我很想跟他打一架。”
秦如风早就立下过承诺,除非别人主动招惹,否则他不能主动跟别人动手。
宋显和雷庆闻言后双双松了口气,他们误会了。
原来是秦如风丧女之痛太深,又想寻死了。他这回不向自己动手了,居然想让别人打死他。
“你这想法很危险,要不得。”
宋显拍拍秦如风的肩膀以示安慰,希望他能想开点。
秦如风深深看向宋显,“我师父也曾对我说过这句话。”
“那你更要谨记了。这世间难道就没一点值得你留恋?”
宋显想起今天上午秦如风吃干的时候胃口很好,马上继续询问秦如风。
“我今天做的牛肉馅饼、酸辣拌鸡不好吃?鸡汤不好喝?”
秦如风:“都很美味。”
“那只要你好好活下去,就能一直吃到这样的美味。”
秦如风微微偏头,眯起眼睛,他知道宋显误会自己了。不过他没有为自己澄清,反而孱弱地咳嗽两声,目光真诚地看向宋显。
“也就是说,我可以一直住在你家?”
宋显本想拒绝,可对上秦如风那张极其俊美又可怜的面容时,他就不禁想起孙大黄家养那只的小黄狗。
小黄狗仰着头,可怜巴巴跟他讨骨头的时候也是这样子,让他不忍心拒绝。
“冥婚亲家,也算是一家人,你说过的。”秦如风见宋显还在犹豫,及时补充了一句。
宋显胡乱点点头,“对,算一家人。天色不早了,咱们走吧。”
宋显分了一些菜给雷庆后,就互相道别,各自离开。
绿油油的菜田,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须臾后,张乾坤带着人策马回来了。
卓梵附近探寻一圈后,向张乾坤禀告:“师父,人都走了。”
张乾坤“嗯”了一声,他下了马,走进田里,摘下一颗半红的番茄端详。
“这是狼桃,秘国贵族用来观赏之物,不该出现在这种菜地里。”
方才骑马路过的时候,走得急,没注意观察这片菜田里的菜。现在才发现,每一样都很特别。
“师父这些都是什么?”随行的少年从菜地里择了一根茄子和一根黄瓜,疑惑地向张乾坤求证。
“番邦的蔬菜。”
张乾坤随即就在众徒弟惊诧的目光中咬了一口番茄,口感偏酸,很多汁,味道独特。
“我刚刚好像错过了一位重要人物。”
张乾坤总感觉这出菜田哪里不对,所以折返回来。现在回忆起来,越琢磨越觉得那个从菜田深处跑出来的身影好像有几分眼熟。
卓梵主动请缨:“徒儿这就去把人追回来!”
“不必,此番来永州郡要低调行事,不可大张旗鼓追人。我自有办法找到他,你们不必管了。”
张乾坤带着徒弟们抵达岐山古树林,当即就分成四队,进山搜寻。
三个时辰后,天色大黑了。
张乾坤等人举着火把从古树林里出来,在出发地集合。
张乾坤:“清点人数。”
卓梵:“师父,我们折损了一人,古树林里有一棵叶片是红色的树,有剧毒。”
“给他服用过清毒丹?”
卓梵点头,“没效用。”
“采集一些红树叶带上。”
张乾坤随即就带着徒弟们乔装一番,进了永州郡郡城,在来福客栈安顿下来。
卓梵特意去了显济酒楼买了三食盒的菜,从佛跳墙到炸鸡、蛋黄酥等特色菜和点心都买齐全了,还有所有品类的酒。
张乾坤等卓梵查验过所有菜色无毒后,才一一品尝。他吃的不多,但每样菜和酒他都品尝了。
卓梵等人很佩服张乾坤在面对这等美味佳肴时,还能自控。他们一点都控制不住,把满桌子菜吃得渣都不剩,连盘子底儿剩下一点菜汤,都要拿松软芝麻烧饼擦干净了吃。
卓梵打了热水,送到张乾坤房中。
张乾坤正摇晃着杯中的葡萄酒,闻了又闻,“酒香浓郁,当真让人陶醉。”
卓梵:“师父,这一路走来,我感觉永州郡很是不俗。”
“确实不俗,所以他肯定在这里。”
“他?”卓梵试探问。
张乾坤一双眼突然囧囧发亮,“哈哈哈哈青鸾君耗费了大量人力,找遍了七国都没能找到他,竟不知人就在他们黎国的永州郡。青鸾君若知道这消息,恐怕会气吐血。”
……
宋显和秦如风赶回家的时候,天快黑了,宋显赶紧用牛油火锅底料炖了羊排锅,蒸了米饭。
等儿子们回来后,宋显就上了木炭,端锅子上桌。锅子里加菌菇、南瓜尖、牛肉和几样蔬菜涮着吃,豆浆和西瓜汁用来解辣去火。
给秦如风单独准备了养胃的山药粥,秦如风闻着刺激的火锅香味儿,哪儿会受得了这寡淡的山药粥,也要一起吃。
宋显不同意。
“唉,确实是我不该了。怎能女儿刚去,就贪恋口腹之欲。”
秦如风深深忏悔,神情忧郁,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悻悻地起身,就要独自回屋去怀念女儿。
宋显赶忙拦住他,拉他一起吃火锅。
比起陷入失去女儿的悲伤情绪中,身体虚弱吃点辣不算什么。
宋寒承和宋济民俩孩子才不管长辈们的拉扯,只顾着夹锅子里的羊排。
慢炖过的羊排将肉中的胶质都炖了出来,吃起来更加软糯鲜嫩,轻轻一抿,肉骨分离。油脂在齿间融化,咸香里带着牛油的微辣味儿,太绝了!
把挂着汤汁的去骨羊排肉放到白米饭上,用筷子捣烂。吸饱了汤汁的白米饭与羊肉混拌在一起吃,更绝!让人根本停不下筷子。
饭后,宋显去沐浴,秦如风在院内闲走消食。
宋陆远跟着宋寒承一起洗碗,顺便回答宋寒承白天留给她的问题。
“张乾坤是南山密院第一教头,他武功高强,聪明又自傲,受过他调教武奴不计其数。所以,他不会容忍自己陷入落魄境地。
他这人就算是要死,也会选择有尊严地死,不会让自己任由别人摆布。恰如士族之中有气节者,在大势已去后,狼狈落败之前,都会先行选择自戕。”
宋寒承擦了手,笑看宋陆远。
宋陆远挠了挠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不错,脑子长大了点。”
“嘿嘿嘿。”
宋陆远被大哥夸了,好开心,积极地跟宋寒承回禀张乾坤那边的动向。
“早知道他们点了显济酒楼的饭菜,我提前给他们下点料就好了,直接干翻所有人!”
“张乾坤没那么傻。”
宋寒承看向院外,夜色朦胧,红花巷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谁又知表面的平静下在暗流涌动着什么。
“假象终究是假象,真相总有冲破平静的一天。”
宋陆远立刻不嘿嘿笑了,面色凝重地看向宋寒承。
秦如风在院中央来回慢慢地踱步,瞥见宋陆远和宋寒承说说话突然变了脸色,下一刻就闪身到了宋陆远身边,拍了下宋陆远的肩膀。
宋陆远被吓了一跳,震惊地看向秦如风。
宋寒承笑赞:“秦师叔的武功又精进了。”
“唉,慢了,吃多了。”秦如风满脸餍足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问兄弟俩聊什么呢。
宋寒承语调温柔地解释:“聊阿爹需要人保护,幸亏有秦师叔在。”
秦如风挑眉:“既然你们有心感谢我,那以后吃饭别跟我抢啊,今晚的羊排全被你们俩吃了。”
“秦师叔,您说这话就昧良心了,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在您的位置跟前可是搂走了一大堆骨头。”
“哪有那么夸张,我就吃了几块——”
秦如风话音未落,人忽然不见了,只留下一阵风。
宋陆远立即与宋寒承对视:“好像来人了。”
宋寒承面色不改,嘴角笑意加深。
“没事,有秦师叔在,我们完全不用担心有生人来访。”宋陆远悠闲地吹起了口哨。
片刻后,院内传来“咚”的一声,一名黑衣人被丢在了地上。
宋显从浴房出来,边擦头边问:“什么声儿?”
“二弟抱柴火呢!”宋寒承答道。
宋陆远马上拿起一根木头扛在肩上,挡住了宋显往院里看的视线。
“老二,别累着了,早点洗澡睡觉。”
“好咧,爹。”
目送宋显进屋后,宋陆远立刻把木头丢了,去查看地上黑衣人的情况。
“师叔竟下了死手?”宋陆远惊讶地看向秦如风。
秦如风无语。
宋寒承用扇子敲了下宋陆远的脑袋,“刚夸你长了点脑子,你又把脑子丢了。他嘴唇黑紫,明显是服毒自尽。”
“武奴啊。”
宋陆远果然没在黑衣人身上搜到线索。
宋寒承问秦如风:“功夫如何?”
秦如风:“能接我三招。”
“那是高手啊。”宋陆远叹道。
秦如风的功夫正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快”。他身形消瘦并不是因为生病了,而是为了维持快如闪电的身手必须要保持这样轻快的身形。
什么天下第一狂剑、天下第一刀这类武林称呼,在秦如风的“快”跟前,都不值一提。
秦如风出三招,一般武林人才能出一招,功夫之快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如风。
那些曾跟秦如风过招的武林高手,都会发出同样一个感慨:勤奋努力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就像个笑话,连屁都不是。
秦如风的师父给秦如风的评价是:亘古罕见的练武奇才。
张乾坤是南山密院第一教头,最擅看人根骨。今天在见到秦如风第一眼的时候,他就被秦如风一身绝佳的练武根骨所吸引。
他叹“可惜了”,其实是在可惜秦如风年纪大了,身体又孱弱,不然从小培养,武功必会是天下第一。
殊不知秦如风的武功,早就超脱了他的想象。
宋寒承吩咐暗卫明日清点一下张乾坤随行人数,“应当是他的人。”
宋陆远双眼亮晶晶,崇拜地看向秦如风:“要是秦师叔能帮我们就好了,拿下南山密院就是眨眨眼的事儿!”
“洗洗睡吧,梦里我帮你。”秦如风笑着揉了揉宋陆远的头,自己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洗睡了。
宋陆远双眼充满希冀地望向宋寒承,大哥老谋深算,肯定有办法让秦师叔加入他们。
“别妄想了,师门祖训不可违背。”
“诶?你这时候正人君子了,我以前信守承诺的时候,是谁告诉我要变通?”宋陆远追着宋寒承絮叨。
宋寒承停下脚步,态度认真严肃地告诉宋陆远:“人可以变通,但不能忘本,那是我们的来处。师门承诺不可违背,谨记!”
“那阿爹——”
“也一样。”
……
次日吃过早饭,宋显听说秦如风行李在客栈时被偷了。他就带着秦如风去裁缝铺,给他做几身新衣裳。
从裁缝铺出来时,宋显偏头笑着跟秦如风提议中午做烤鱼吃,没注意看路。
宋显的肩膀跟对面来的路人狠狠撞了一下,手里的篮子掉到了地上。
“抱歉。”
张乾坤笑着捡起篮子,递到宋显手上。
四目相对时,张乾坤眉梢微挑,想着故人相见,对方应当会觉得惊讶,然后跟他打招呼。没想到,对方毫无眼神回应,生疏客气地接回篮子,跟他道谢。
“不记得我了?”
宋显与他擦肩而过时,张乾坤一把拉住了宋显的胳膊。
宋显惊讶地看向张乾坤,张乾坤脸上的笑容十分亲切。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曾在南山密院的梅花峰赏月对酌。”
南山密院!他遇到南山密院的老熟人了!?
宋显忙拉着张乾坤到旁边无人巷子里说话,嘱咐秦如风在外等着。
“你……我……”
宋显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起话头。主要他不知道对方什么身份,是好是坏,失忆散要不要也喂到这人嘴里头。
张乾坤戏谑:“名震七国的公子煜,何时说话这般吞吞吐吐了?”
宋显睁大眼,往身后和周围瞧了瞧,没别人了,就他自己。
所以,对方在叫他公子煜?
第74章 我大儿子帮敌军对付我?……
秦如风听到张乾坤戳穿了宋显的真正身份,也不避嫌了,从巷子转角墙后走了出来。
他踱步到距离俩人半丈远的位置,双臂环抱在胸前,靠在墙边。像看热闹一样看着张乾坤,但眼神里透露着“你敢动他试试”的警告。
张乾坤立刻意识到秦如风非凡俗之人,瞧他这从容气势,加之有着罕见的练武根骨,且与公子煜为伍,料到他必定是高手。
想到自己昨日竟在可惜这厮的好根骨浪费了,着实可笑,原来人家早已经是高手。
张乾坤对秦如风礼貌拱手:“昨日冒犯阁下了,不知阁下尊名是?”
秦如风对着宋显方向努嘴,“我是他亲家。”
言外之意,他并不想告诉张乾坤他的真实姓名。
张乾坤笑了笑,不知对方根底,自当谨慎对待。毕竟这是在永州郡,不是他们南山密院的地盘。
“一年不见,没想到公子煜在永州郡市井中生活了,竟然还结了亲家。这等喜事没赶上是我的遗憾,改日我定将贺礼补上。”张乾坤转而对宋显客气地说道。
宋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张乾坤笑着坚持:“一定要道贺的,也叫我沾沾喜气。”
秦如风哼笑一声。
宋显尴尬道:“抱歉啊,是冥婚,貌似没什么喜气能让你沾。”
张乾坤愣住。
这世间能让他发愣的事情已经不多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公子煜年纪轻轻有了孩子,孩子还跟人结了冥婚。
不愧是大能者,一年内就完成了人家十几年才能完成的人生大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乾坤邀请宋显去附近的茶铺详聊。
宋显在茶铺坐定后,张乾坤主动要为宋显倒茶,被秦如风制止了。
秦如风亲自去茶铺后厨端了一壶茶来,带着一套新茶具,给宋显斟茶。很明显,他不信任张乾坤过手的东西。
到张乾坤这里,秦如风示意性看他,意在问他是自己倒茶喝,还是敢胆大地喝他倒的茶。
张乾坤和秦如风互相微笑着对视,霎那间,俩人交汇的目光像带着火花闪电。
“我自己倒,就不劳烦阁下了。”张乾坤端起属于他的茶壶,给自己斟茶。
意料中的回答。
秦如风挑了挑眉,坐在宋显身边,悠闲地品茶,扭头看向窗外,仿佛不在意他们聊什么。
宋显倒是挺在意秦如风在这。双方这么防备,连茶都不在一起喝,他就没办法下失忆散了,那他的黑历史怕是要瞒不住了。
宋显轻轻戳了戳秦如风:“我和他聊会儿,你帮我买两条鱼和两斤孜然。”
秦如风看看张乾坤和宋显,无奈地接过宋显的钱袋离开。
宋显望着秦如风离开的背影,跟张乾坤道:“我成婚了,当了继父,便有了儿子。前些日子,我八岁儿子跟他已故的女儿结了冥婚,我们便成了亲家。”
“上次梅花峰相聚,听煜公子是超脱世俗的洒脱之人,没想到一转眼你竟也会如世俗人一般,陷入儿女情长之中。”
宋显用喝茶掩盖自己内心的疑惑。原身从前不该是在南山密院当学徒,被培养成武奴吗?为什么张乾坤说他是公子煜?
宋显想到了他在原身红袖楼住处那里得到的“煜”字碎片。
宋显、夏雪侯、孟凤亭、公子煜……这些人以及他们的相关经历信息在宋显脑子里搅和在一起,混成了一团乱麻,撕扯着宋显的脑神经,害他头疼得快要炸了。
突然灵光一现,一根金色的线头从乱麻中扯了出来,理顺了一切。
宋显忽略了张乾坤的话,反问他:“你可还记得李信之、夏雪侯?”
张乾坤弯起眉眼,凝视宋显:“看来煜公子找到你想要找的人了。”
宋显发现张乾坤这人真不好对付,说话不说清楚,总带着点弯弯绕绕。那他只能赌自己的推断是对的,顺着自己的判断继续聊下去。
“人都死了,算找到吗?”宋显眼神渐渐变冷,看着张乾坤。
张乾坤率先收回目光,给自己续一杯茶,喝尽了。
这动作像是心虚的表现。
“煜公子知道的,南山密院有南山密院的规矩。所有派遣出去的学员案卷都被珍藏在博集阁,除了山长之外,任何人都无权查阅。我有心想帮你,却也没办法。害你终究迟了一步,没能找到你最重要亲人,我很抱歉。”
宋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张乾坤,“谈话要双方都有诚意,才能继续谈下去。”
宋显故意也说了点弯弯绕绕的话,诈一下张乾坤。
张乾坤蹙眉:“煜公子何出此言?早前在梅花峰,我就曾跟煜公子解释过。在南山密院,教头只履行教学之责,对外联络和派遣的任务并不由我们负责。
学员学成之后,都会被安排到待选阁接受雇主甄选,最终谁被谁选中,被派遣到什么地方,都是另外有专人负责,教头并不能插手,也无权知道学员的去向。”
撒谎!
张乾坤如果真的不知道被派遣的学员在哪儿,他只提及了夏雪侯和李信之,张乾坤就推断出他找到了他最想找到的亲人。说明他早就知道,当年宋显、夏雪侯和李信之三人被指派到了同一处。
这张乾坤长得人模狗样的,聊天时表现出一副很真诚的模样,实则虚伪极了。
宋显慢慢抿着茶,已经丧失了跟张乾坤继续说话的欲望。
“我这次来永州郡,主要就是为了邀请煜公子到我们南山密院做客。有任何要求,煜公子都可以提,只要南山密院能做到,我们定然竭尽全力满足。
当然,您如果愿意加入南山密院,山长更欢迎。他老人家说了,诚心邀请您。您若愿意加入,他便退位让贤,将山长之位让给您坐。”
“我考虑一下,不过我拖家带口的,应该不太方便去你们那。”
宋显叹口气,把杯里的茶喝尽了,就起身跟张乾坤告辞。
张乾坤敏锐地抓住宋显的情绪:“可是有烦心事?有何忧愁尽可以告诉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很有诚意,可以为煜公子解决一切麻烦。
我相信煜公子不是那等会被凡尘俗事绊住脚的人,这其中必有什么苦衷或麻烦需要人帮忙解决。”
宋显摇了摇头,刚好看见秦如风买了鱼回来,宋显就跟张乾坤匆匆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秦如风盯着宋显看了好久。
“你怎么会跟南山密院的人认识?”
宋显惊讶于秦如风知道南山密院,转念一想南山密院培养武奴的事儿好像在七国之内并不算什么秘密。秦如风作为教书先生,知道一些消息也正常。
“过去的事,我不记得了。但我从他的话里推测出,我当初去那里,本是为了找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亲人。”
秦如风追问:“结果呢?”
“结果好像——”
秦如风紧盯着宋显的嘴巴,期待能听到他想听的答案。
“不尽如人意。”
宋显有几分迷茫,回家后,在厨房收拾鱼的时候心不在焉,竟然在刮鱼鳞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割伤了。
秦如风连忙找出金疮药,给宋显清理伤口上药,缠上纱布。
“中午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
“去哪儿吃?”
“显济酒楼,我请你。”
宋显惊讶,“那里饭菜很贵的,一顿饭三两金。”
“放心,这点钱你亲家还是有的。”
秦如风拉着宋显就走。
……
张乾坤回到来福客栈,就听卓梵说找遍了红花巷附近各处地方,都没有看到追风的身影。
“他轻功仅在我之下,按理说不会轻易被人察觉。除非红花巷那边,有和师父一样等级的高手。”
“不用找了,人肯定死了。”张乾坤想到了那名跟在公子煜身边的年轻男子,“追风,到底是追不上风。若我没猜错的话,今天在公子煜身边的人是秦如风。”
“秦如风?师父说的可是武林年轻一辈都爱参拜的武神秦如风?闪电如风的秦如风?他是真实存在的人?”
见张乾坤点头,卓梵感到十分震惊。
在南山密院,每次考核前,学员们在私下里都会去偷偷拜武神雕像。这是学员们默认的传承,在考核前拜一拜武神,会更容易击败对手,在武学上更精进一步。
卓梵试探问:“那师父的武功与秦如风相比——”
张乾坤冷笑一声,“没人会跟他比,他不参与武林争斗,我们只要不主动招惹他就没事。昨晚追风,运气不好。”
卓梵:“那咱们这次来永州郡的计划?”
“我已有应对之法了,照常进行便是。”
说到秦如风,免不了就提及公子煜,卓梵面带疑惑,几度欲言又止。
张乾坤摆摆手,示意卓梵别墨迹,有话就说。反正他已经被选定为教头继承者,多了解些消息对他没坏处。
“徒儿听过七国内很多人都称赞公子煜是大能者。可是徒儿从来没听人说过他‘大能’在什么地方,有何厉害之处?”
“他的大能——”张乾坤看着桌上吃剩一半的蛋黄酥和鲜花饼,对卓梵道,“你刚才已经品尝过了。”
卓梵愣了下,惊讶地指着盘子:“师父说这些点心?”
张乾坤蹙眉,很不满卓梵的愚钝,“眼光再放宽点。”
卓梵谨慎思考后,小心试探地回答:“食物?”
张乾坤:“民以食为天,食以农为本。治国之道,必先务农,这是国家废兴存亡之本。你看永州郡百姓,与别处有何不同?”
卓梵:“更富裕兴旺?”
“正是如此,务农,则民富;民富,则国安。比起个人身怀绝世武功算不了什么,影响天下百姓、七国真正命运之人才能称之为大能者。”
张乾坤拿起自己的秀月刀,用丝帕轻轻擦拭起来。
他有种预感,这次来了永州郡,似乎是闯进了龙潭虎穴,将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
同一时间,在白鹭郡与永州郡交接处,正有一场硬仗在打。
原本前一刻白鹭郡郡守孔令元才得到消息,金甲卫统领孟凤亭自中毒后,一直在永州郡郡城内休养,不曾外出。下一刻,孔令元就收到消息,孟凤亭带领大军直抵两郡边界,要开启一场正义之战。
“报——边境两县县令已投降,金甲卫大军直逼白鹭郡郡城了!”
孔令元气得直拍桌:“废物,废物,都是废物!边境探查队哪儿去了?为何大军逼近,他们一点消息都没有。趁、旺两县县令为何这么快就投降了?我记得这二人是开势举荐的贤才。”
“回禀郡守,正是大公子亲自出马劝降,两位县令才会投降那么快。”
孔令元惊得再度拍桌,拍得手都麻了,“你说什么?我大儿子帮敌军对付我?”
第75章 火锅之战。香酥蛋黄虾……
孔令元不相信自己最宠爱的大儿子会背叛自己,直到孟凤亭的金甲卫兵临城下。
孔令元亲眼看见大儿子孔开势骑在战马上,对着他大喊。
“阿爹,投降吧!”
孔令元气得跳脚,抖着手指着孔开势:“孽障!没骨气的东西,你怎能背叛我!”
孔开势身穿泛着粼粼银光的铠甲,发髻高束。骑在战马上的迎风而立,十分威风凛凛。
有人认出他骑的战马竟是北地最著名的千里马,白鹭郡总共就只有一匹,郡守专享,且还在运送来的路上。
守城的众将士们眼馋至极,瞧他们少主这待遇就知道,他在永州郡的军队里并没有受苦。
“阿爹恕儿子不孝,儿子帮理不帮亲,儿子站在正义之师这边!”
“阿爹小人行径,下毒害人家孟统领在先!人家打我们白鹭郡那是应该的呀!”
“阿爹,投降吧!多行不义必自毙!正义之师必胜!”
孔开势喊出的每一句话都在狠狠戳孔令元的心窝子。
几句话下来,孔令元的心窝子被戳得血淋淋的全是洞,立马变成了蜂窝。
“你、你、你……孽子!孽子啊!”
孔令元浑身颤抖,嘴唇发白,整个人后仰,已经气得要晕厥过去了。
身侧的谋士们连忙搀扶住孔令元,这才令孔令元勉强维持站姿。
“永州郡郡富民强,上清下明,比我们好千百倍。阿爹何苦做无畏的挣扎?
众将士们和百姓们,咱们早些投降,就可免于战乱之苦!
投降后,咱们白鹭郡可以能享受永州郡同等待遇,以后什么除虫水、五瓣瓜我们也会有!从此生活富足,种田丰产,吃饭有油水!”
孔开势这一番话喊下来,几乎动摇了白鹭郡所有守城将士们的军心。
城内关心战事的百姓们听说这消息后,都热议起来。大家都觉得孔开势说的没错,这场仗根本没必要打,金甲卫已经濒临城下,殊死反抗,不是徒增伤亡而已,最遭罪的还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金甲卫这边,在孔开势喊话完毕后,就对着城门楼架起十口大锅。
火烧得贼旺,很快就将锅中的水烧开。
正当白鹭郡将士们疑惑这是什么攻城武器的时候,就看见敌军士兵捧来了陶罐,把陶罐里的东西全加进沸水之中。
不一会儿,水再次沸腾,锅中的水不再清澈,飘着油花,士兵们将鲜切好牛羊肉和菌菇下进锅内,霎时间牛油火锅爆出更浓郁的香味儿。
翻腾变色的羊肉随着沸水升腾,散发出出阵阵肉香,伴随着飘起的白气,以及吹来的东风,一路飘向城门楼方向。
白鹭郡所有守城的士兵们都闻到了这股诱人的香味儿。
此时正近黄昏,该是吃晚饭的时间。将士们大多面无表情,严守军纪,矗立在原地不动,暗地里实则都在偷偷咽口水。有些士兵喉结突出,能很明显地看到他们喉结在滚动。
城内的百姓们也都闻到了香味儿,纷纷贪婪地吸着空气中的香味儿,发出“好香啊”、“什么东西”之类的感慨。
这时候,混迹在城中的金甲卫细作就开始跟百姓们讲述什么是火锅,滋味有多美妙,由此延伸谈论起永州郡百姓们的好生活。
百姓们纷纷表示了艳羡,尤其是他们真真切切闻到了这股难以抗拒的美食香味儿,渴望更加强烈。
此情此景正应了那句古话:“天下之治,始于农;天下之乱,始于食。”
百姓们中不知是谁先喊了“投降”,有人就跟着喊起来,渐渐呼声变大,越来越多的人齐声呼喊投降。
“投降!投降!投降……”
喊声响亮,震醒了在城门楼子快要晕厥的孔令元。
谋士们跪在孔令元面前,都劝孔令元投降。孔令元犹疑之际,城下的士兵也都跟着百姓们一起喊起了投降。
民心所向,他能如何?
为今之计,只盼着在与孟凤亭谈和的时候,能保全自己的后路。
这一刻,孔令元忽然又有点庆幸,他的逆子孔开势已经是投降第一人了。看在他大儿子的劝降有功面子上,孟凤亭或许会饶过他。
孔令元松了口,喊话孟凤亭:“可否让我与开势单独谈谈?”
孟凤亭点头,示意孔开势去。
孔开势不确定地看向孟凤亭,“那我该聊什么?”
“随便聊,只需要将你父亲的话传给我就行。”
孟凤亭说罢,就下了马,坐在凳子上,接过副将送来的一碗新涮好的牛肉,大口吃起来。
真香啊!
“唔!就是这味儿,好吃!”孟凤亭舒爽地喟叹,咂了咂嘴,“就是蘸料味儿差了点,没有我兄弟调的味儿好。”
孔令元在见到孔开势的那一刻,就冲了过去,恨得要上手打他,被身边的谋士及时拦住了。
孔开势在面对孔令元的时候,一点没有儿子见父亲的愧疚之心,只一味儿强调他多行不义,理当认错让贤。
孔令元这才发现不对劲而来,质问孔开势:“你竟一点我们过去的父子情?你九岁时,阿爹得了一块蜜瓜,知道你爱吃,可是一口舍不得自己吃,全都给你了。”
孔开势茫然地看向孔令元,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孔令元这才明白过来,儿子中了毒,不记得过去了,脑子里那点所谓正义之师的东西,全都是孟凤亭那狗杂种教唆他!利用他!
“我们这是中计了!”
孔令元气愤得一掌又拍在桌子上,把整个手臂都震麻了。
谋士们连忙劝慰孔令元息怒,“如今大势已去,我们只能应势而为,否则主君与属下等的下场将会更惨。”
孔令元痛恨地流下两行眼泪,“那青鸾君的援军不等了?”
谋士们叹息:“等不到了呀!谁能想到金甲卫竟会突袭白鹭郡,连三天时间都不给我们!”
孔令元无力地垂下双臂,赤红着眼睛瞪向孔开势。
“都怪你这混账!非要逞强,乔装去永州郡!”
孔令元抽刀,就要去砍孔开势。
孔开势吓得立刻要跑,边跑边说孟凤亭说的都对,孔令元果然品行不端,多行不义。
“别别别,少主别走,咱们还要商议投降事宜。请少主念在主君抚养您一场份儿上,多为主君和我等美言几句。”
谋士们接着七嘴八舌提出要求,请孔开势帮忙转述。
孔开势听得头疼,举手示意他们暂停,命人准备笔墨,让他们把要求都写到纸上。
谋士们纷纷书写,写完后发现要求实在是太多了,不像是投降者该提的,更像是胜者在提要求。于是大家纷纷往下减要求,最终与孔令元议定出了三点最重要的条件。
孔开势看都没看,拿着纸就要走。
孔令元生怕孔开势说错了话,叫住了他,说了几句软话,提及他们过去父子的感情。
“儿子,我们是中计了,你如今失去记忆,当多长几个心眼,千万别被外人的话轻易挑唆了。我是你亲生父亲,岂能对你不好?我的话你一定要听。”
孔开势:“你确实对我很好,孟统领跟我说过。”
孔令元惊讶:“他竟然没有在你面前挑唆我们父子关系?”
孔开势凑到孔令元耳边,小声说道:“阿爹何不多反思反思自己,是你对百姓们不好,才会有今天!阿爹可曾体会过真正穷苦百姓的生活?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易子而食。
孟统领带我悄悄潜入白鹭郡,和我一起过了两天白鹭郡贫苦百姓的日子。我那时候才知道,扮马为骡、带着蜜瓜探查永州郡的自己有多可笑。”
孔令元愣住,抖着嘴唇质问孔开势:“你你你……没失忆?”
孔开势红着眼睛,深深望了孔令元一眼,转头便走了。
孔令元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身子摇摇欲坠,最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主君!”
谋士们大喊纷纷去搀扶孔令元。
次日。
孟凤亭不折损一兵一将,便带领金甲卫彻底占了领白鹭郡。
这场战役成了七国历史上“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典型范例,史称火锅之战。
……
永州郡,红花巷,宋家。
宋显将坛子里腌好的鸭蛋捡出来,都煮了。
秦如风这两日在宋显的美食和虫粉的滋养之下,咳嗽变少了,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秦如风因为保持身形,吃得多,就必须消耗多。所以秦如风这两日闲着没事儿,就去探查张乾坤的情况。他不打扰,也不插手,就是看张乾坤在干什么。
张乾坤每每发现秦如风出现,脸色都会有变化。任谁吩咐属下去办密事时,一扭头突然发现有人旁观,脸色都不会好看。
但碍于秦如风武功高强,张乾坤又不得不保持礼貌跟秦如风打招呼。
张乾坤终究是忍不住,再三跟秦如风确认,他没招惹或得罪过秦如风,秦如风就不能擅自插手他的事。
“放心,我不插手,就是吃多了闲着无聊,到处走走,到处看看。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当年我师兄为何要去南山密院找你,与你在梅花峰对酌。我大概就不会因为心里总惦记这事儿,下意识地往你这走了。”
张乾坤:“……”这分明就是威胁!
“武神常来看我,是我的荣幸,我相信武神会信守师门承诺。正如我相信公子煜不会向外人透露南山密院的位置一样,所以我当年很放心地带他去了南山密院。”
张乾坤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老神在在地看着秦如风。
秦如风也笑了笑,不置可否。
屋内一时间陷入奇怪的寂静中。
秦如风自带一杯青梅冰沙饮,他咬着芦苇杆吸了一口后,咂了咂嘴。
“智者千防万防,都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张乾坤你就没有想过,总有一天会因为你太贪心,钓着不该钓的人,自食恶果?
自古以来,多行不义、倒行逆施者都没有好下场,你的很多举动正在加速你的灭亡。”
张乾坤皱眉凝视秦如风:“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装什么单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不知你臆想了些什么,我对公子煜向来以礼待之,从不强逼。
我也未曾对他撒谎过,否则以我的手段,当时想办法强留煜公子易如反掌。”
张乾坤目光真诚,话说得也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