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风偏过头去,懒得听张乾坤的废话。他目光不经意落在一旁候命的卓梵身上,骤然亮了。
“哪儿寻来的小孩,绝佳的根骨,跟着你真是浪费了,不如跟着我?”
卓梵讪笑着对秦如风礼貌行礼,就赶紧站到张乾坤身后。
张乾坤倒是很愉悦秦如风能肯定他徒弟的天资,嘴角勾起:“你还有事吗?”
秦如风目光威胁性地注视张乾坤:“你真不说?”
“武神为何不直接问他?想必他也不愿意跟你说,你才跑来逼我吧。”张乾坤嘲讽地问。
秦如风:“……”不是不说,是他失忆了啊。
“我尊重公子煜的意愿,他不说,我自然也不会说。”
秦如风啧了一声,叹张乾坤又装上了。
“行,没得聊了,咱们明日再见。”
秦如风回家的时候,宋显的蛋黄焗南瓜和香酥蛋黄虾刚做好。
“正好来吃饭。”
宋显给秦如风盛了一碗蔬菜粥,夹了一个葱香花卷到碟子里。
“俩孩子今晚都忙,回不来了,幸好有你陪我吃饭,否则突然一个人吃饭还觉得挺孤独呢。”
宋显边忙活边说话,一缕的碎发从他鬓角滑落,擦过光洁的脸颊,掠过鼻尖,飘在香酥蛋黄虾的上方。
秦如风下意识伸手,将那缕发别到宋显耳后,轻轻喊了声:“师兄。”
第76章 战略枢要,控引八荒之势……
“师兄,那棵树上的果子能吃吗?”
“能吃。”
脸颊圆嘟嘟的小男孩,笑起来眉眼弯弯,缺了两颗门牙,看起来特别喜庆,笑容很有感染力。
“师兄,那我摘果子给你吃!”
下一瞬,小男孩的身影就不见了,眨眼的工夫他又出现了。怀里捧着一堆红彤彤的果子,他挑出一个最大最红的递了过来。
“师兄,给你吃!”
“阿兄,给你吃!”
突然间,小男孩变了样子,变得更矮小,眼睛更大了,脸型从圆脸变成了鹅蛋脸。他睫毛浓密,眼瞳黑漆漆的,鼻头红红的,忽闪忽闪地眨着大眼睛,将手里的一串葡萄递向他。
“阿兄牵住我的手,别走丢啦!”
两只大小一样的胖乎乎小手互相牵着,走向街道,走进人群。
繁闹的街市中,四周挂满了灯笼,到处都是人们喜气洋洋的笑声。
忽然,一群提着灯笼的人在街道上奔跑,大喊“杀人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儿飘来,人群后有个高大的男人披头散发,疯了般见人就砍。
所有人都慌乱起来,尖叫此起彼伏,人群混乱地奔跑起来,逃命的人越来越多,孩子的哭叫声也越来越多。
混乱的人群冲散了紧紧相握的两只小手。
“阿兄!”
“阿显!”
……
突然间,四周的场景变得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混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声最终变得混沌,像是隔着虚空,越飘越遥远。
空气中充满黏腻的血腥味儿,窒息感扼住了喉咙,疼痛遍及四肢百骸……
他像一只被封印在干涸血液里的蝼蚁,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宋显惊坐起身,才意识到他在自己的床上。
宋显不自觉地抓紧被子,微微颤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几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浑身湿乎乎的,掌心也很湿粘。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好像被抽干了,心冷得发麻。
缓了好久,宋显才平复情绪,呼吸渐渐恢复平稳。
宋陆远端着一碗汤进门,看见宋显醒了,忙对外喊:“大哥,秦叔,阿爹醒了!”
正在门口嘀嘀咕咕的两人,听到声响,都进屋查看宋显的情况。
“你没事吧?”秦如风率先坐在宋显的身边,握住了宋显的手,指腹刚好搭在宋显手腕处的脉上。
宋寒承用温水打湿帕子,给宋显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做噩梦了?”
“没事,好像是做噩梦了。”宋显有些迷茫,看向秦如风,“我怎么会在这?我记得我好像刚做完饭,叫你吃饭?”
宋寒承和宋陆远当即都看向秦如风。
秦如风摸了摸鼻子,笑着应承:“是啊,然后你就突然晕倒了。一定是今天天热,你在灶台前忙活太久,中暑了。怪我偷懒了,当时不该出去闲逛,该留下来帮你。”
“原来是中暑了啊。”
宋显心里其实有些疑惑,现在入秋了,天气比夏季凉爽很多。他夏天的时候做饭都没中暑,怎么现在反倒中暑了?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喊我师兄了?”
秦如风点了点宋显的胸口,“对啊,你这里湿了,湿胸。本来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玩笑没开成你就晕了。”
宋显看了眼自己胸口处的衣襟,他今天穿着白麻衣,那里有很明显的水渍干涸过的痕迹。应当是刷锅水粘上了,带了点油花,所以痕迹才会这么明显。
宋陆远端来燕窝粥让宋显喝了些,才让宋显去沐浴。
宋显脱下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处的衣裳都湿透了。出了这么多汗,真像是中暑了。
宋显泡在浴桶里,闭上眼,回想自己昏迷时那个梦。
搁在以前,做过的梦再回忆可能就想不起来了,但喝了两个月的虫粉后,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比以前好太多。不仅能记住梦,还能记住梦里的细节。
梦里出现了两个样貌不同的小男孩,第一个是上仰视角,说明对方比他高。第二个是平视,说明他们差不多高。两个男孩的五官都让他觉得很熟悉,尤其是第二个。
“阿爹,洗完了吗?”
宋陆远敲了敲浴室的房门,生怕宋显又晕了过去。
“快了,马上。”
宋显换了身干爽衣裳从浴室出来,发现宋寒承、宋陆远和秦如风都在门口等着他。
“干嘛?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我没事。”
宋陆远将一碗冰镇桂花绿豆汤端到宋显跟前:“要不再喝点桂花绿豆汤吧,解暑,以免再中暑晕倒了。”
宋显将绿豆汤一口饮尽,丝丝凉意顺着喉间蜿蜒而下,裹挟着桂花的香甜,确实让人觉得清爽许多。
宋陆远紧接着又送上一碗人参鸡汤,说可以补气。
看着二儿子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模样,宋显没忍心拒绝,又喝了一碗鸡汤。
三人确定宋显没事后,这才去厨房热菜,准备吃饭。
宋显也想尝尝自己做的香酥蛋黄虾好不好吃,奈何他已经喝了个水饱,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宋显就去弄萤石,将萤石都磨成粉末,放到盒子中,在粉末上点了几滴野花精油,搅拌后,盖上盒盖,然后放到库房的货架上。
宋寒承吃完饭后,在宋显跟前坐下,“今儿有个好消息,孟统领成功打下白鹭郡了。”
宋显高兴道:“好事儿啊,没想到这么快!”
宋显扒拉手指算了算,长安郡、丰宁郡、千山郡、白鹭郡,算上咱们永州郡,这已经是五郡了。
“他再拿下一郡,岂不是占据黎国半壁江山了?”
宋寒承微笑:“实则已经拿下了。昌平郡郡守齐望德是雷寂子的学生,雷寂子早给他写过信游说,他早已归顺在孟统领麾下了,只是没有对外公布罢了。”
“真没想到孟凤亭这么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拿下了黎国六郡,统治黎国半壁江山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仅速度快,还没造成多少伤亡。”
宋显好一番唏嘘感慨孟凤亭厉害,居然在大家还没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就拿下六郡,创下一番大业。
“如此看来,孟凤亭不仅有将才,还有谋略,从前倒是我们小瞧了他。照这势头发展下去,他是不是有一天能称帝啊?”
宋寒承但笑不语,反问宋显:“阿爹觉得他能吗?”
“说不好啊,这事儿不仅要看能力,有时候还要看运气。如果非要打仗的话,倒是希望都像他这种打法,用最快的速度、最少的伤亡完成统一。”
“会如阿爹所愿的。”宋寒承倒了凉茶,欲先给宋显一杯。
宋显忙摆手表示不要。他再喝下去,他今天晚上不用睡觉了,会一直跑茅房。
“我想得挺好,但事事哪能如自己所愿。我觉得咱们还是要提前准备好退路,一旦打起来了,孟凤亭不敌,永州郡沦陷,我们去哪儿躲着。”
宋显找来七国地图研究起来,“北方太冷,继续再往南太热,西面三国本就动荡去不得,这东面的靖国怎么样?”
宋寒承正喝着茶,听宋显的话险些呛着自己,轻轻咳了一声。
“奇怪,这靖国好像不常听人提起啊?”
宋寒承:“靖国闭关锁国,不常与其他国家来往。他们不会随便接纳外人入本国,除非自愿为奴,也不会轻易放国人出国。百姓中了解他们国家的人不多,自然也就没什么人谈论。”
其实靖国还有一个很可怕的特点,宋寒承没有和宋显说。靖国以女子为尊,漂亮的外国男子倘若进入靖国,一般都会沦为贵族们的玩物。
宋显托着下巴:“那不能去,谁没事儿找罪受,主动去给他们当奴隶。”
宋显直接放弃靖国,准备考虑泸国,相对来说还算安定,气候也不错,离永州郡不算远。缺点就是泸国有不少人会秘术,赶僵尸。他们只要晚上不出门,躲着点,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
宋寒承毫不犹豫赞同宋显的决定,反正不管宋显选哪儿,他们都不可能搬家。永州郡在他的缜密筹谋之下,不可能会沦陷。
……
深夜子时,来福客栈。
张乾坤坐在床前,指尖有规律地点着桌面,侧耳倾听外面的情况。
卓梵悄声凑上前来回禀:“属下已经左右探查了十遍,确定没有秦如风的身影。师父,咱们要现在行动?还是再等等?”
“不能等了,等得时间越久,越容易出纰漏。”
张乾坤拿起秀月刀,便从窗口纵身一跃,卓梵立刻跟上。
到了红袖楼,张乾坤跟徒弟们立刻散开搜索。
张乾坤找到了李红袖的房间,打开暗格,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里被搜查得很干净。
张乾坤思虑两句,忽然想到了一处地方。他跳到了房顶,自飞檐东侧从下往上数第十二行,再往西数第十二片瓦。
张乾坤将瓦片拿了下来,以掌击碎,从中获得了一张方形的水牛皮地图。
正反面两面都是地图。正面所绘的地点是岐山古树林里的宝藏所在,背面所绘的地图是钥匙所在地。
张乾坤端详片刻,猛然发现这钥匙所在地正是公子煜在红花巷住所的隔壁。
这是巧合吗?
张乾坤从来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
说好了遵守师门承诺,不参与七国争斗,为什么公子煜会搅和进红袖楼的事件中?
想到自己这次来永州郡,所见到的境内诸多不一样的变化。孟凤亭屡战屡胜,今日还传来他不战而胜,拿下白鹭郡的消息。如此算来,孟凤亭至今已经掌控近半数的黎国国土……
张乾坤猛然意识到什么,惊出一身冷汗。
他立即命卓梵去放信号弹,将重要信息传出。
“永州郡已成战略枢要,控引八荒之势。公子煜入世,必须尽快铲除,否则黎国局势必有大变。”
第77章 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
张乾坤揣着地图走在深夜的小巷中,思考了一路。
在他将要迈入来福客栈的时候,突然有水滴落在他脸上。他往右一闪,一泡水直接呲在了左肩膀上。
一股呛人的骚味儿沁入他的鼻子,居然不是水,是尿!而且是动物发情的尿,气味尤为大。
“喵——”屋顶上传来猫叫声,一只狸花猫从房顶蹿过。
张乾坤忍着怒气看向矗立在房顶的秦如风。
秦如风耸了耸肩,满脸无辜:“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
张乾坤冷嗤一声,明显不信秦如风的说辞,更厌烦秦如风在这时候出现在他这里。偏偏他要耐着性子,不能跟秦如风动手。
张乾坤受不了身上的味道,进屋后立刻洗脸更衣。
秦如风也不见外,跟着进屋了。他非礼勿视,背过身去跟张乾坤说话。
“你这么晚去哪儿了?”
张乾坤立刻反问:“怎么?武神不想守师门承诺了?打算插手我们南山密院的事?”
“我不过随口一问,你爱答不答。”秦如风坐了下来,手托着一个紫砂壶。他咬着壶嘴吸溜一口。
张乾坤闻到了淡淡的酒香,有果味儿,但他分辨不出是什么果子,极有可能因为这果子他没吃过。
市面上常见的果子,他都吃过,也都能分辨得出,除非是古树林里的果子。
张乾坤把脸洗了又洗,把皮肤都搓红了,还是觉得身上有一股猫尿味儿。
正当张乾坤觉得焦躁之际,他发现脸盆旁边,放了一块巴掌大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他想起来了,这东西是卓梵早上从集市上买来的香皂,说是用了这东西洗完之后,不仅会让皮肤变得干净,还会更嫩滑有香味儿。
张乾坤取来试了试,沾水之后很滑溜,居然能搓出白软的泡泡,抹在脸上后再清洗,连同鼻头冒的油和尿骚味儿都一起洗掉了。洗过之后,皮肤果真觉得清爽滑嫩了许多,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茉莉甜香,十分好闻。
肩膀上被猫尿过,换了衣服,其实没味儿了,他还是忍不住想洗一下。
张乾坤恨不得立刻来洗澡,用香皂涂满全身,把自己彻底洗得干干净净。碍于秦如风在这,他只能暂且忍着。
“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师门承诺对你们来说真有那么重要吗?你们一定会遵守吗?会不会有一天因为个人原因破例?无题老祖仙逝后,你们师兄弟如何做事还不是由着你们自己说的算?”
秦如风将紫砂壶从嘴边挪开,惊诧地看向张乾坤:“你是不是不识数?你刚才问的那是一个问题吗?”
张乾坤:“……”
“这就是个君子协定,只有君子才懂,常违背承诺的小人自然不懂这份承诺的分量。”
秦如风竟然敢暗讽他是小人!
张乾坤手指动了动,再度压下心里的怒气。他怀疑秦如风这些天总是来找他,这样挑衅他,就是为了激怒他。只要他先对他动手,就属于他先招惹他了,秦如风就可以合理反抗,肆意对他动手了。
所以他一定要忍住,千万不能中计。
“七国联合起来逼迫我师父做出这种承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我们师徒好吗?当然不是!
是众多弱者在绑架强者,妄图通过压榨牺牲强者的自由来换取七国间的平衡。
多可耻啊,因为我们师徒厉害,所以我们就活该受欺负。”
秦如风充满冷意的双眸与张乾坤带着愤怒的双眸对视,仿佛刀与剑在相撞飞溅出火花。
“如果我们真的不想遵守承诺,何苦等到现在?如今师门中的能者,死的死,散的散,只徒留我一人苦守着这可笑的承诺。”
张乾坤皱眉,听出秦如风话里的问题,“怎会是徒留你一人?公子煜还在,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张乾坤,亏你还是南山密院第一教头,这点观察力都没有。莫非你在上面站久了,根本不屑于看人,观察别人的脸色?”
“你不嘲讽我两句会死吗?”张乾坤忍无可忍,反驳了回去。
秦如风叹口气,“你看不出我师兄失忆了?”
“什么?他失忆了?”张乾坤惊得站起身,眼睛睁大了一圈。“怎么会……我竟没察觉出来。”
“你们才认识多久,再说我师兄又不傻,应对陌生人的时候装模作样的能耐还是有的。”
“怪不得。”张乾坤恍然明白了。
“怪不得什么?”
张乾坤不耐地质问秦如风:“你什么时候走?我要沐浴休息了。”
“咱们彻夜长谈不好吗?你就不好奇我师兄为什么会失忆?”
秦如风后一句话成功勾起了张乾坤的好奇心。
“为什么?”
“因为你呀。”
“我?”张乾坤觉得冤枉至极,“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怪你当初卖关子,钓着我师兄,害他自己去寻人,才落得现在这样的光景。”
秦如风原本懒洋洋闲散的表情变得渐渐锋利,目光瞬间如刀一般刺向张乾坤。
“你说你这样算不算主动招惹了我师兄?”
张乾坤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靠近放着秀月刀的桌子。
高手过招有时就在一息间。
以秦如风的速度,一旦发起攻击,他若不能及时以武器阻挡,必会丧命。
那泡猫尿恐怕就是秦如风的设计!目的就是为了弄脏他,故意让他更衣,叫他不能及时拿到佩刀。
秦如风噗嗤笑了一声,“瞧给你吓的,逗你玩呢,我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早点休息吧!”
张乾坤眨了下眼,暗暗松了口气,再抬眼便不见秦如风的身影了,只见窗扇随风轻轻摇晃。
张乾坤深吸口气,在南山密院唯我独尊久了,他已经好久没这么受过气了。
张乾坤确认秦如风彻底离开后的,急忙唤来属下,命其赶紧去拦截卓梵。
公子煜失忆了,他之前判断有误,需要立刻修正。
……
一大早,宋显就赶着骡子去古树林采山葡萄和山桃子。
山葡萄和山桃长得都比较小,但果味儿比普通葡萄和桃子浓郁两倍。采来酿酒、或做果酱、或做果干都特别好吃。
宋显采了两筐挂着露珠的葡萄和山桃后,就赶着车回家做早饭。
宋寒承、宋陆远和秦如风起床的时候,宋显正站在灶台前煮汤圆。
锅里的水沸腾翻着,一个个圆圆的白白的汤圆在水中上下浮沉。
宋显用勺背旋转着拨弄着汤圆,软软糯糯的小白团子聚在一起,在锅内绕着圈。
压凉水,待水沸,如此反复三次,汤圆煮得圆润饱满,都飘在水面上就成了。
“有桂花、山核桃、芝麻和樱桃四种馅儿,你们都想吃什么口味?”
宋寒承微笑表示:“我都行,不挑食。”
言外之意,他都要。
宋陆远话说得就很直白:“阿爹,我每一样都要一碗!”
秦如风不停地打着哈欠,眼角带着泪意笑道:“其实我也都行,但我更想吃樱桃和山核桃的。”
“你昨晚没睡好?”宋显察觉他精神不济,在盛汤圆填汤的时候,给他抓了一把枸杞放碗里。
橙红色枸杞点缀在雪白软糯的小团子中间,十分好看。
宋陆远见状连忙表示他也要。
“对,都补补,熬夜最容易肾亏。”宋显给宋陆远也来一把。
秦如风:“……”
宋陆远:“……”
宋寒承快要压不住嘴角了,端着自己的碗上桌,“我不需要。”
秦如风:“……”
宋陆远:“……”
“嘶——”太烫了!
宋陆远嘴急,端上桌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汤圆软糯弹牙,咬的时候,外皮能拉出寸长,咬开后馅料霎时间涌出。
宋陆远被烫得舌尖发麻,还不想松口,完全被浓郁的芝麻花生香裹挟住了,忍不住继续吃。
宋显抽走宋陆远的筷子,“吃烫食不好哦,把嘴巴烫坏了,就会生病,你以后就再没口福吃更好吃的东西了。”
宋陆远忙喝口凉水,表示他没事了。实际上他舌尖还是微微有点疼。
宋显让宋陆远张嘴,查看了他舌头的情况后,就让他等等。
宋显从他采得那筐山桃下面捞出一片树叶,洗了洗,用刀在树叶在表皮刮了刮,才拿过来,让宋陆远含在嘴里。
宋陆远含上树叶的瞬间,火辣辣发疼的舌头就好像碰到冰块一样,感觉到丝丝凉意,也不觉得疼了。
“呜呜……这是什么?”宋陆远眨巴着黑漆漆的眼睛,仰头好奇地问宋显。
秦如风和宋寒承也不吹汤圆了,都看向宋显。
“源树叶,有消肿止痛、促进伤口恢复的效用。”
宋寒承:“古树林新发现?”
宋显点头。
“有阿爹在真好呀!”秦如风故意调笑,意味深长地看向宋寒承。
宋寒承挑了挑眉,十分赞同。
宋显忍不住给秦如风一记,“我是你亲家,不是你爹!少占我便宜!”
秦如风惊了,“我叫你爹,你居然觉得是我在占便宜?”
“当然喽,你在图谋我们阿爹照顾你,还想跟我们当兄弟。不行哦,不许占便宜哦!”宋陆远含着树叶说话。
他每说出一个字,露在嘴巴外的半段树叶就跟着动一下,像极了吐信子的蛇。
“哼,少自以为是了。”
……
早饭后,孩子们都上工去了,秦如风打着哈欠补觉。
宋显收拾完一切,一个人安静地在院内凉亭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他牵出骡子,套上马鞍,出城直奔雷寂子居住的半山茅庐。
雷寂子正在扫院子,见到宋显来了,高兴不已,迎他进屋,给宋显泡了极品好茶请他品尝。
宋显:“新做的汤圆,请您品尝。”
“多谢。”雷寂子笑着拎走食盒。
这时候,一团银白色的毛茸茸突然扑到宋显跟前。
“雷越,走开!”
宋显手比眼睛快,下意识去摸毛茸茸,摸到毛茸茸头的时候,对上它琥珀色的眼睛,宋显才意识到自己摸的是狼。
雷庆本有些担心,见状笑起来,“雷越喜欢你,倒是难得。”
“他的毛很顺,很亮,好像与您赠我的那只毛笔颜色一样。”
“那根银毫笔就是用他的毛做的,只有我这儿才有。”
雷庆打发走了雷越,看向宋显。
“往日你送东西,都是打发儿子们来跑腿。今日亲自来,可是有事找我?”
宋显点头,“这两日我一直有疑惑蒙在心头。我好像不是我以为的我,便想请教雷圣人帮我分析一二。”
一个时辰后,雷寂子听完宋显的讲述,捻着胡子,炯炯有神地看着宋显:“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也知道!”
男子推门而入,一袭墨色长袍在走动时泛着流光,袍角有银线暗绣的飞鸟仿佛要展翅飞跃而出。
他冠玉束发,眉骨凌厉,眼尾狭长,一双眸子锋芒毕露,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显。
男子对宋显伸出手:“你我皆是无题老祖门下的徒儿。我是你的师弟,闻测。你是公子煜,我的二师兄,师父所收的第二名弟子。”
宋显凝看着这位浑身贵气凛然的年轻男人,不适应他的贸然出现,更不适应他说的话。
闻测更温柔了些: “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你心中所有疑惑我都能给你解答。我们师兄弟一同长大,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宋显垂下眼眸道:“我记得我是宋显。”
“你不是宋显,宋显是你的孪生兄弟,你为了寻他离开师门,甚至为了得到关于他的消息去了南山密院冒险。
之后你为了寻他,失踪失忆,你难以接受亲弟弟的死亡,情绪崩溃之下记忆错乱,才会以为自己是宋显。
你以宋显的身份活着,大概是你潜意识里的愧疚情绪在作祟,你想弥补自己对亲生弟弟死亡的愧疚。”
第78章 三弟被青鸾君抓住了
宋显脸上的血色褪尽,他看着闻测一张一合的嘴,渐渐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桌椅、门窗、墙面……眼前的人都在扭曲变形,不停地旋转,好像全搅和进了他的脑浆里。
头好痛!
宋显抱住头,目光失焦,整个人颤颤巍巍地地向后栽倒。
闻测连忙搀扶宋显,掐住他虎口处的穴位,同时掏出醒脑药丸强行塞进宋显的嘴里。
一颗不管用,闻测又塞了一颗,同时在宋显的太阳穴处插入银针。
“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强逼他保持清醒?”雷寂子恼怒至极,要去推开闻测。
“别碰我!”闻测厉声警告雷寂子不要靠近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有四名训练有素的侍卫围住雷寂子,令他保持距离。
“已经到这步了,您如果半路打断,他很可能会变痴傻。”
雷寂子更加生气,质问闻测:“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探望您,没想到这样有缘分,遇见了我二师兄。”闻测看向宋显的时候,嘴角带着温柔地笑,但他扎银针的手却一点不含糊,在宋显头顶致命的穴位处,再度刺入银针。
雷寂子气得手发抖,奈何他一个老人家,冲不出四名侍卫的阻挡。
他又不敢大声斥责表达愤怒,他真怕自己闹出声响,会影响闻测施针,真的害了宋显。
疯子!真是疯子!
雷寂子攥着拳头,他又气又急地盯着闻测施针完毕,最终将宋显头上的针一根根收起。
当闻测拔下最后一根扎在宋显额头上的针后,宋显蹙眉哼了一声,渐渐睁开眼睛。
“醒了?感觉如何?师兄可记起我了?”闻测扶起宋显,但因为宋显现在身子软,完全没力气。
闻测几乎是半抱起宋显,将他安顿在罗汉榻上。
宋显对上闻测关切的双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只有疑惑。
不等宋显回答,闻测就从宋显的这副反应中找出了答案。
期盼落空了,他无奈地叹口气,当着宋显的面举起双手:“我这双手学艺不精了,抱歉没能医治好师兄的失忆症,将它们砍了如何?”
宋显起初还没能从大脑的混沌中彻底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闻测在说什么,他惊诧地看向闻测。
“你是不是有病?”
闻测愣了下,骤然间笑容灿烂:“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师兄说我有病,我就有病。”
“那你确实病得不轻。”
多么有病的一个人,出场很突然很冒犯,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现在又表现出跟他关系好像多么好似得。
“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当然,我愿以命发誓。”闻测当即就要起誓,被宋显接下来的话打断。
“我的身份,我寻找弟弟的事,我失忆的原因,你怎么会都这么清楚?”
“师兄,我好歹也是无题老祖的徒弟,自然有几分本领,闻声断测就是我的本事。从获得的消息中去伪存真,最终推断出真相。”
“别听他胡说八道!”雷寂子终于被侍卫们放了出来,他气呼呼瞪一眼闻测,就去关心宋显的情况,“你没事吧?头疼不疼?身体其它地方有没有什么异常?”
闻测强行给宋显塞了两颗药丸,他说提神醒脑,谁知道那药丸是不是真有这作用。
“现在感觉还好的,让您担心了。”
宋显发现雷寂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似乎非常厌恶以及警惕闻测。他猜测俩人应该是旧识,雷寂子应该不太喜欢闻测的为人。
雷寂子对宋显道:“闻测这个名字你或许没听过,但他另一个称号你一定听过,黎国国师青鸾君。”
宋显吃惊,转眸看向闻测,“原来你就是青鸾君。”
闻测略略点头,礼貌颔首,对宋显笑了笑。
宋显现在感觉很乱,头像要炸了一样,但眼下该弄清楚的问题他一定要弄清楚。
宋显拉着雷寂子到一边,小声问他:“您刚才说知道我的身份了?”
雷寂子点头,“关于你的身份,闻测应该没骗你,刚才听过你经历后,我就觉得你的特点跟无题老祖的二徒弟公子煜的身份对得上。”
“但关于你们是师兄弟的事儿,我可没听说过。据我所知,无题老祖只收了三名徒弟:鹤壁子,秦如风,公子煜。”
“您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谁家会把家底全都外露?总要留点后手备用。我就是师父留下的后手。”
闻测双手交叉,姿态矜贵地站在窗边。他眼望着窗外,背对着二人说话。
雷寂子没想到雷寂子距离他和宋显这么远了,但依旧能很清楚地听到俩人的对话。他只得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会儿还是不招惹这个疯子为妙。
雷寂子打了个眼色给宋显。
宋显会意了七八成,有些戒备地看向闻测。
“青鸾君突然来永州郡拜访雷圣人,可是有事相求于雷圣人?”
宋显现在脑子很乱,他不着急理清楚他这边的头绪,先了解闻测此行的目的再说。
“我确实有事求问雷圣人。”
闻测转过身来,笑容温和地对着二人。他的目光却与笑容相反,平静阴冷,落在雷寂子身上时,引起雷寂子一阵心里不适。
雷寂子阅人无数,好人坏人见过不少,他都能从容对待。唯独闻测是七国之中独一份儿,总给他一种说不清的不适感,就好像腿上攀爬上了一条黏腻湿滑的毒蛇,不咬人,只盯着他看就足够将他的嫌恶感逼至顶峰。
雷寂子板着脸:“有什么事你就快讲!”
“您老出山了?决定帮梁王造反,对付黎国皇帝?”
雷寂子变了脸色,“你别乱说,我可没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与梁王来往了?”
“可我听说你有一位孙子刚好是梁王的外甥。”
“老夫子女有三四十数,都论起亲戚来,七国之内跟我有干系的人不下万数。只凭这点姻亲关系就想请老夫出山,青鸾君未免太小瞧老夫了。”
闻测听着听着嘴角笑意加深,“您老倒也不必隐瞒,我虽为国师,可不代表我一定站在皇帝那边。您桃李满天下,是我最敬佩的师者。您的选择,多半也会是我的选择,如今我也不过是来寻出路罢了。大家都看得出黎国气数已尽,梁王很可能就是未来的新皇。”
“真跟老夫没关系,你若不信,休要废话了,直接杀了老夫便是。”
雷寂子冷哼一声,偏过头去,懒得再搭理闻测。
宋显忙劝雷寂子消气,“不妨尝尝我做的汤圆味道如何?”
雷寂子眼睛亮了,像个小孩儿一样,马上在桌边坐下,接过宋显端来的一碗汤圆,开心地吃起来。
汤圆已经凉了,但刚凉的汤圆其实更好吃,口感没有热的时候那么粘牙,弹弹的,现在正午天热,吃起来清甜又爽口。
闻测好奇地凑过来瞧,也有要吃的意思。
雷寂子忙示意他去那边坐,“你坐好了,我还有话对你说。”
闻测依言坐下。
“我一个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掺和这些作甚?再说了,我那些学生已与我失联多年了。如今虽有不少人在各处身居要职,可他们都长大了,成家立业多年,各自都有自己的活法,连父母的话都未必听呢,岂会那么容易听我的话?”
“唉,我这糟老头子来永州郡定居,不过是因为这里风景好,更富足,更太平些。别说我了,很多官贵家眷都搬迁到永州郡来定居。照你的意思,这些官贵全都支持梁王?”
“你既然知道黎国气数已尽,如今还特意跑来打扰我,问我这些问题,只怕所图也不简单。莫非你想当黎国新皇,欲让我拥护你?也不是不行啊。”
雷寂子絮絮叨叨说一大堆,都是边吃汤圆边说的。他不愧是做了几十年教书先生的人,即便嘴里有东西,说话依旧吐字清晰。
宋显本就脑子混沌,听雷寂子这通话后,再添一团乱麻。
雷寂子这些话咋听好像在说事儿,但又好像在说废话?
“我跟你讲,你如果想当新皇,就要——”
雷寂子把最后一个汤圆吃完了,放心地擦了擦嘴,说一半的话也懒得继续说下去了。
闻测眨了眨眼,挑眉凝看雷寂子:“您怎么不说了?”
“说了半天你也不表态,我很失望,扫兴。”雷寂子沧桑了地叹了口气,“罢了!我老头子还是安安稳稳住在这半山茅庐里,不管外面的事儿了,安安静静了此残生!”
闻测:“您就别装了,我早看出来了,您怕我抢汤圆吃才一直在说废话。我敬老,不拆穿您,也没跟您抢。”
雷寂子吹胡子瞪眼:“你这叫不拆穿?”
“哦,那您当我刚才讲的是废话。”闻测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雷寂子:“……”
下一刻,宋显和闻测都被雷寂子轰出茅庐外了。
老头子被拆穿心思很不开心,谁的面子都不给。
“ 老小孩儿,说的就是他。”闻测转头笑问宋显是否愿意跟他走一走。
宋显很抗拒:“你如果想跟我谈身份就免了吧,我现在很乱,没记忆又被强塞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身份。”
闻测点点头,“那就不聊这个,聊聊你愿不愿意跟我回都城。”
宋显立刻摇头,表示他不愿意。
闻测笑得灿烂:“别着急啊,你听我把话说完。我说了,你要是还不愿意,再拒绝我不迟。”
……
太阳西斜,晚风清凉。
宋寒承刚回到家,就看见宋显在打包行李。
“阿爹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去都城,有重要的事,你们兄弟不要担心我,也不要找我。”
宋显跟宋寒承擦肩,握了他手一下。然后他就匆匆跑到院外,骑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了。
宋寒承默然望着宋显离去的背影,感受着四周细微声响的变化。
最终,周遭一切都归于平静后,他才抬起手,打开掌心的纸条。
“爹,我回来啦!”宋陆远兴奋地跑进门问,“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喝西北风。”宋寒承将纸条递给宋陆远,“三弟被青鸾君抓住了。”
第79章 杀细作都懒得用自家刀……
宋陆远怒了,居然有人抓了三弟威胁阿爹。
“我这就去解决!”
“不能去。”宋寒承拽住宋陆远,面色平静,“阿爹不会有事。”
话是这样说,宋寒承的双眸已经冷得像雪山深潭。
“大哥糊涂了?阿爹被那只阴险的臭鸟骗走了,怎么会没事?他从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只会变得更阴险。”
宋陆远口所说的“臭鸟”就是指青鸾君。青鸾二字本意指神鸟,用来给闻测当称号简直是它最大的侮辱。
宋寒承让宋陆远好好看这张纸条。
宋陆远依言认真看了一番,“有什么问题?这上面不是写得明明白白,三弟被臭鸟抓了吗?
阿爹这样传消息,肯定是因为当时不便开口说,暗中有很多人监视他。死臭鸟,别叫我见着他,否则我一定拔秃他的毛,一刀宰了他!”
宋陆远去厨房菜板上拿走他的问阙剑,再度打算去追人,又被宋寒承拦了下来。
宋寒承叹口气,疲倦地捏了捏鼻梁,“老二,你没长脑子就听话。不是不追,而是要从长计议,有计划地追。你如今都不知他们走的哪儿条路,出城后你想往哪儿追?”
宋陆远举着沾着葱花的问阙剑愣了愣,“走西城门,往北追,他们肯定去了都城方向。”
“不是的。”
……
是夜,宋寒承和宋陆远一同骑马出了永州郡东城门。
东城门柳树旁,张乾坤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目送二人骑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师父,幸亏有青鸾君提醒,否则我们竟都不知季四郎竟然也在永州郡,还成了公子煜的继子。”
张乾坤笑了一声,感慨季四郎真会玩,幸亏他行事谨慎,来永州郡后没有轻举妄动。
“这季四郎多思多虑,很不好糊弄,幸亏有青鸾君出主意,才叫他成功上套。
他以为他从东城门走,是他明察秋毫的结果,殊不知这正是青鸾君的计谋。”
张乾坤被秦如风搞得憋屈了好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秦如风那边情况如何?”
卓梵颔首:“他去了无邪三老那边,徒儿给他们酒里加了点料。”
张乾坤皱眉:“你亲手下的?”
卓梵摇头,“唆使了一名家仆做,事后处理干净了,保证查不到咱们身上。”
张乾坤这才眉头舒展,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
“集结人马,即刻去岐山古树林。”
夜半三更,岐山脚下,张乾坤率领所有人马抵达。
大家挑着灯笼,围着张乾坤看地图。
张乾坤先用火把烤了一下地图,地图上西北区域便有一个圆点显现。
张乾坤指着圆点跟大家道:“这里就是宝藏所在。古树林里危险难测,大家带好工具,跟紧我。”
众人应声,纷纷背上工具,提着灯笼跟上。
卓梵在前打头阵,张乾坤在他身后。
“师父,咱们找到了地方,没钥匙也能进?”
虽然张乾坤之前没有吩咐他,但卓梵自己已经打探过了,钥匙应该就在严守静手里。
这严守静明显已经成了孟凤亭的人,几乎整日都在统领府,不管在府内还是府外,他身边都有高手保护。
当然,这些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师父没让他动手,他就不会轻举妄动。
况且,钥匙很大可能已经不在严守静手中了,他八成已经把东西交上去了。
“我已经拿到了。”张乾坤从袖袋里掏出那把五六寸长的大钥匙。
卓梵惊喜不已,“不愧是师父,竟然早就已经拿到钥匙了!”
张乾坤手一挥,就打掉了盘踞在树枝上欲攻击他们的毒蛇。被打死的毒蛇,像一条软趴趴的布条掉在地上。
“蛇打七寸,人也一样,不能有软肋,否则就容易落得这样的下场。”
卓梵恍然明白了什么,目光炯炯地看向张乾坤:“师父,难道说季四郎和他兄弟此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张乾坤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卓梵拍大腿,跟着一起高兴,“这可太好了!师父不愧是师父,让徒儿敬佩之至。”
尽管有地图,但夜里的古树林十分难走,这里毒物还比较多,走夜路更要加倍小心。
两个时辰后,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标注的地点。
这期间尽管大家小心行走,还是有四人被毒虫蜇了,俩人接触到了有毒的植物。
幸而他们带的清毒丹可以清除这些毒素,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他们选了一条最短距离的路,难以想象如果他们从山的另一面出发来这里的话,情况会有多难,说不定又会有人员伤亡。
张乾坤再三跟大家嘱咐,千万不要靠近红色叶子的树。清毒丹解不了那种剧毒,谁碰谁死。
“大家注意了,别走了王五的老路。”卓梵跟着嘱咐。
王五就是在上一次他们来古树林时,中了红叶毒而死。
张乾坤穿过树林后,看到了一片开阔地,密密麻麻长满了近人高的蒿草。
“比对地图上的位置,应该就是这里了。”卓梵看完地图后,看向张乾坤,“师父,这里的草木长得好像跟别处不一样?”
“确实。”张乾坤不禁感慨,如果公子煜能跟他们同行的话,眼前这点疑惑瞬间就能迎刃而解,大家都不必战战兢兢猜测和保持谨慎。
他先点了一名武功排名最低的徒弟去割蒿草,大家都保持距离观看。
等了一会儿,确定人安全后,张乾坤的才让大家一起割。
半个时辰后,整个区域的蒿草基本都被割干净了,一个半圆形的土坡显现在大家跟前。
这个土坡乍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坟,因为周围有长势茂盛的蒿草遮挡,大家一开始都没注意到。蒿草被割干净后,它突兀的显现,倒有几分诡异。
“八成是这里了,不过这怎么看着像一座坟呀?”
卓梵拿起镐头去刨,三两下就刨到坚硬的东西,发出铛铛的响声。
大家跟着一起挖,将表面的土铲掉后,一座半圆形的黑色巨石显现出来,敲击起来十分硬。
“这什么东西?我还从来没见过形状这么圆润这种质地的石头。”
卓梵欲凑近细看,被张乾坤拉开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先检查上面有没有能插钥匙的地方。”
“没有。”
张乾坤沉吟片刻,“凿开看看。”
于是有人上前,上凿子,抡锤子,开石头。
片刻后,半圆形黑色巨石裂开了。刹那间,一股恶臭袭来,站在巨石附近的人都猝不及防的被这股刺激性臭味熏得头疼咳嗽,有的人甚至被熏晕了过去。
张乾坤立刻去检查晕者情况,发现他们身上的血管开始发黑,唇色也在渐渐变黑,这不是简单的晕倒,是中毒了。
卓梵赶忙将清毒丹喂进他们的嘴里,然而这次一点用都没有了。他们全都停止了呼吸。
那些被熏得头晕咳嗽的人,随后也开始发作,同样的症状,清毒丹对他们同样也没有效。
须臾间,张乾坤就折损了一半的人。
张乾坤角色很难看,但此刻已经损失这么大了。如果半途而废的话就是白白在牺牲。
他们命所有人都掩住口鼻,亲自拿着锤子上阵,使出浑身内力,以全力出击。
几声巨响之后,半圆形黑色巨石四分五裂,其中有好几块都被打飞了出去。
大家捂着口鼻,清理干净黑色的石块,等臭味散去了,才拉下蒙面布。
这时候,所有人的血管都开始变黑了。
蒙面布只能阻隔大部分灰尘和气味,却不能完全阻隔,大家避免不了会吸入毒物。
被打碎的黑色巨石下,有一块方形的铁块,铁块正中央有个圆形的蜡。
张乾坤赶忙将蜡点燃,没多一会儿蜡油就化了,可见蜡油下的钥匙孔。
蜡烛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味儿,大家身上的黑色花纹都淡淡退了下去,毒解了!
张乾坤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有伤亡没关系,只要找到了就行。
张乾坤高兴地将钥匙插进锁扣,扭动——
张乾坤愣住,钥匙断了,他手里只剩下半截钥匙头。
这怎么可能?张乾坤突然意识到这钥匙可能是假的,还不及细思,林子方向传来声响,紧接着一群士兵出现,包围了他们。
张乾坤意识到中计时,秦如风翩然一跃,落在了张乾坤跟前。
张乾坤立刻变了脸色,握紧秀月刀,死盯着秦如风。
“武神打算违背承诺?”
秦如风笑了,“是你主动动手,招惹我。”
“我们没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主动动手?”卓梵马上挡在张乾坤面前,大胆地跟秦如风狡辩。
“小东西,是谁唆使家仆在酒中下毒,你心里会不清楚?”
卓梵眼神发虚,却依旧扬起下巴“你有证据吗?你若没有证据,只凭一张嘴说我们招惹你,分明就是你在针对我们,在借题发挥!难怪此前数日,你总是造访来福客栈盯着我们。”
“是啊,武神,没证据不要乱诬陷人,这可不是君子之风。”张乾坤跟着附和。
“好,我不插手。”秦如风后退三丈之外,抱臂旁观。
张乾坤彻底安了心,给卓梵一记夸奖的眼神。只要秦如风不插手,今日这局面他保命没问题。
在宋寒承和宋陆远现身的那一刻,张乾坤心里明白他们完全中计了。
“撤!”张乾坤丢出几个烟雾弹,就带着属下们撤退了。
宋陆远立刻去追,擒拿到了两名跑得最慢的人。
宋陆远跟着下山,山下杨明带着侍卫和六只狗儿等候多时。收到宋陆远的示意,他们立刻跟上,随着宋陆远一起追踪。
山上,宋寒承将真正的钥匙插入了锁孔,轰隆声响起,感觉整座山都好像在震动。
紧接着方形铁块缩进底下,开出入口,玄铁铸成的楼梯直通底下山洞。楼梯上有很多虫子在爬,方小圆立刻上前,撒了除虫粉。
“大公子,这是什么地方啊?”
方小圆满脸好奇地跟着宋显进了山洞,然后他就被眼前所见震撼住了。
到处都是金银珠宝,黄金珍珠铺满地。在火把的照耀下,这些宝贝发出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把他眼睛闪瞎了。
满地的金银珠宝中有一条小路,通向最里面白玉台,白玉台上放着一个圆形的珠子,有婴儿脑袋一般大,散发着极其夺目的光彩,纵然把火把熄灭,借着这颗珠子的珠光也一样能看清周围事物。
“这里是红袖楼真正的藏宝地,而这颗珠子是青鸾君觊觎已久的宝贝。”
宋寒承对明珠的兴趣并不大,招呼属下把明珠收起来,便转身走了。
侍卫拿起明珠的那一刻,周围有机关驱动,射出无数支毒箭。
侍卫当场死亡,方小圆踹了两脚,确定人死透了,才拿走他手里的明珠,颠颠地跟在宋寒承身后走了。
所谓人尽其用,不过如此了。
宋老大不愧是宋老大,连杀细作都懒得用自家刀。
第80章 坐收渔翁之利。桃酿肉……
方小圆完全被明珠的光芒吸引了。
“好大的夜明珠!”
方小圆试图用手去触碰,被宋寒承制止了。
“这不是夜明珠。”
“难道是珍珠?世上还有这么大的珍珠?”
方小圆更加叹为观止,睁大眼凑近珠子仔细观看。
宋寒承:“这是石兽的蛋,有剧毒。”
方小圆立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腿后退。石兽的尸体他见识过,身上的皮肉内脏全都带有剧毒。
这段日子他闭关不出,就是为了提炼石兽尸体上的毒,制成他个人独创的毒丹。这功绩将来写在他们方家的族谱上,那他就是被后代们瞻仰的厉害老祖宗。
方家老辈人说过,全身剧毒之物的卵是毒物之精华所在,想必这石兽蛋毒性比石兽更强。方小圆担心他方才凑近闻那一遭,有可能中毒了。
毕竟有前车之鉴,刚才张乾坤那些属下只是撬开石兽的粪便,闻到粪臭味儿,就全都中毒身亡了。
没错,张乾坤等人看到的“半圆形黑色巨石”,实则是石兽的粪便,经过人工建造成了半圆形。
这事儿真不能细琢磨,因为石兽的粪便只有在刚拉出来有热度的时候才是软的,渐渐变凉后就会变得如石头一般坚硬。
这点方小圆在研究石兽大肠的时候进行过验证。他将石兽带粪的大肠放锅里熬煮的时候,里面残留的粪便会变软,但在变凉之后,粪便就会如石头一般坚硬。
所以,想要使用石兽粪便“建造”什么东西,一定要趁热做,要么是新鲜现拉的,要么就进行二次加热。
想想当时的建造场景,方小圆忍不住“啧啧”两声,能做出这种“机关”的人真是个“人才”。
宋寒承早在得到地图的时候,就知道宝藏藏匿之处。他在探查到这半圆形土坡下有猫腻后,便没急着动手,把冒险的机会留给了张乾坤。
张乾坤果然没让他失望,帮他打开了宝藏,替他折损了人力。
很好,他筹谋的计划又一次完美地完成了。接下来的计划,便是掌管十二郡,统一黎国。
方小圆吃了解毒丸后,给大家每人分了一颗。
“我这解毒丸可比南山密院的清毒丹好用多了,对解石兽之毒很有效。”
到宋寒承这里,方小圆边看着宋寒承吃解毒丸,边好奇地问:“大公子如何得知这颗明珠是石兽蛋?从前见过?”
宋寒承指了指地上散落的一张皮子。
方小圆马上捡起来看,发现皮子上面画着石兽和石兽蛋,旁边还写明石兽的习性以及石兽蛋的特点。
方小圆紧接着发现,地上有很多张类似的皮子。他都搜集起来,一一查看。
这些皮子上面记录了数种他从没见过的植物或动物特点,但这些动植物全存在于晋国古树林。黎国境内的,只有石兽这一张。
都是手稿,字体一致,出自一人之手。有一张皮子下面有落款,写的是“白成语”。
“白成语是谁?他怎么会了解这么多古树林的事?”
“不认识,不过这些火牛皮子颜色老旧,边缘发乌,应当是有些年头了。著者或许早已不在人世,他姓白,应当是白家人。”
宋寒承想起了白歌,以及那个在集市上售卖古树林蘑菇的白家小姑娘。
“白家人?”方小圆更疑惑,“莫非白家人都很了解古树林,专门探查过古树林?”
宋寒承“嗯”了一声。
方小圆大感震撼,世人都避讳古树林,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一群人专门去探查古树林。
方小圆将这些火牛皮都搜集到一起整理好,恭敬交到宋寒承手上。
方小圆挠了挠头,嘿嘿笑着问宋寒承:“宋叔近日可好?我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方小圆很是想念宋显做的糖醋小排。今日他们也算收获颇丰,大公子应该心情不错。方小圆便跃跃欲试,想去宋家蹭饭吃。
宋寒承瞬间就懂了方小圆的意思,“他不在,被青鸾君抓走了。”
“什么!”方小圆震惊地张大嘴,感觉天都塌了。
片刻后,他愤怒地咬牙握拳,“青鸾君,那个黎国国师?他凭什么抓宋叔!大公子可有营救计划?我愿出一份力!”
“我也愿出力!”陈昌贵和徐英闻言都跑了过来。
宋寒承稍作思量后,叹道:“我确实有一计划,需要可信之人执行才能成功。此计划有些风险,可能会丧命,你们三人真愿意参与?”
三人同时点头,异口同声:“愿意!”
“冲着宋兄弟给我做的红烧狮子头,我也得答应。”陈昌贵半开玩笑道。
“那我更该答应了!宋叔不仅给我做好吃的,还教我做人,让我体会到惩恶扬善的快乐。
我父母走得早,我这人以前也不懂什么好坏,多亏宋叔教我,像长辈一样疼爱我,而且宋叔从来不把我当混账小孩看。”
方小圆说着说着红了眼眶,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想宋显陷入危险。
徐英跟着点头,她和刘大娘在红花巷住过一阵子。那段日子她最开心,天天能吃到宋显做的美食,嘴里美滋滋,胃里饱饱的,心里暖暖的。
屠村给她带来的阴影、仇恨和伤痛永远不可能被抹平,但住在红花巷的那段时间,让时常陷入梦魇的她得到了治愈。
谁如果问她这世上最暖的人是谁?她的答案永远是宋叔。
“大公子请放心,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
宋寒承招呼三人凑近些,将计划讲给了三人听。
……
摆脱追兵后,张乾坤带徒弟们马不停蹄地远离永州郡地界。
马跑得离永州郡三十里远了,张乾坤才摆脱掉戒备紧张的情绪,有功夫思考。
这一刻他才终于回过味来,他完全被算计了!
起初他还觉得遗憾,到嘴的肥鸭子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吃到了。
现在他才明白过来,他费尽心力去寻宝、开宝的整个过程都在季四郎的算计之内。他成了当炮灰的前锋,把该冒的风险都冒了,折损大半人力,全都是给季四郎做了嫁衣。季四郎不需要冒任何风险,付出任何损失,便坐收渔翁之利。
张乾坤的怒火就像窖中的酒,伴随着时间的发酵越发辛辣。他越想越怒火中烧:自己竟如此愚钝,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在南山学院一直呼风唤雨的他,三年来难得出一趟门,竟被人耍得团团转。他把事儿办成这样,叫他如何在学生面前立足?
张乾坤气极了,握着缰绳的手攥成了拳头,发出咯吱的响声。
不行,这口气他必须找回来!
张乾坤打发卓梵去给青鸾君传信后,就转路前往晋国,找符族人算账。
红袖楼宝藏的钥匙是由符族人负责保存,如今钥匙落在季四郎手中,严守静背叛了符族,他们必须给个说法。
符族族长听说了张乾坤的要求后,吓得浑身打颤,给张乾坤跪下求饶。
“张教头饶命!严守静成了叛徒,老夫也恨他入骨,也想将他的家人交给您。但是严守静的幼妹在几月前就是失足坠下山崖,摔成了一滩肉泥了。”
张乾坤二话不说,一刀将族长捅穿。他随即就收刀,坐在了上首位。
张乾坤坐稳的那一刻,符族族长的身体才轰然倒地。
陪同会客的四名长老见状,都惊了一跳,吓得纷纷站起身。好快的速度!
他们想与张乾坤理论,却都被张乾坤冰冷嗜杀的眼神儿恫吓住了。没人敢随便出声,生怕哼错一个字音,他们的下场会落得跟族长一样。
张乾坤擦干净秀月刀,放在手边桌上。
“一族之长连选拔忠诚之士的眼光都没有,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青鸾君让红袖楼和符族人共同监管宝藏,一方掌握地图,一方掌握钥匙。
原以为这是稳妥之法,结果呢?
红袖楼全员失踪,符族掌管钥匙之人是叛徒,没有一个靠谱。
真不如将这些人都杀了,用南山密院的武奴来替代他们。
“请张教头放心,十日之内,我们必定严惩叛徒,给您一个交代。 ”
长老陈秀芝出列,代表大家向张乾坤表态。
张乾坤打量一番陈秀芝,“没想到你们符族中女子也能当长老。”
显然他在质疑陈秀芝的能力,不信任女人。
陈秀芝闻言后表情十分不悦:“强者也罢,骗子也罢,都一样,不分男女。那为何长老之位,男人能做得,女人做不得?”
张乾坤立刻将刀抵在陈秀芝的脖颈上,陈秀芝丝毫不惧,甚至故意扬起脖子。
“倒是比其他三个有胆识,就你吧,继任符族族长之位,把后继续的事情给我办妥了,否则我拿你全族人的性命陪葬。”
其他三名族长见状,吓得更是大气不敢出。
张乾坤教训完了符族,就带着徒弟们洗劫了晋国的曹、聂两大武林世家。
得了两大世家的秘术和武功秘籍后,他将所有人灭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南山密院。
……
黎国都城,国师府。
宋显站在后花园中,瞻仰园子中央的一棵参天大树。
这棵树正是《渊鉴类函》里记载的不沉木:“用之造船,木方一寸,以百斤巨石缒之,终不没。”
“你看了这棵树半天了,可有什么特别之处?罢了,既然你喜欢这棵树,咱们就在这吃饭。”
闻测带着招呼家仆就在树下摆桌,备酒菜。
“是有很特别之处。”宋显指了指树上的鸟窝,以及正落在鸟窝旁树枝上的肥鸟,“那鸟超爱拉屎的。”
闻测愣了下。
就在闻测怔愣的这一瞬,家仆刚摆好的饭桌就被那只鸟拉了一泡屎。
“叽叽叽叽!”
肥鸟儿叫了两声之后,又拉了一泡。
闻测:“……”
家仆小心翼翼询问闻测:“主君,还要在树下用餐吗?”
宋显连忙摆手,表态不要。
闻测:“去玉竹亭,把这些鸟都给我打了!”
家仆应承,立刻去办。
闻测转而笑着带领宋显去玉竹亭,亭内铺陈着玉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雕刻着竹纹。餐桌为白玉制成,细腻莹润,触感如丝滑的肌肤一般,触之有清爽的凉意。
“你怎知那鸟会遗琼屑?”
宋显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闻测这么文雅,把拉屎说成“遗琼屑”。
雅,真是太雅了!
宋显对上闻测颇有探究之意的眸子,不跟他隐瞒:“因为我认得这鸟,叫拉屎鸟。嗯,或许以后可以给取一个文雅的名字,叫遗琼鸟?这鸟超爱拉琼屑的,三天就能在树下给你拉一堆!”
闻测在这宅子里住了这么久,他还真不知道园子里有这种鸟。
“或许是你的属下都太训练有素了,及时清理了鸟粪,所以你看不到。”
只看这凉亭地面的玉石板都纤尘不染,便知这府里的家仆打扫得有多么尽心尽力。
“这倒确实是。”
闻测问宋显,最初在哪儿遇见这鸟,如何晓得这鸟的习性。
“外面林子这么多,我遇见个鸟儿发现它的习性,很难吗?”宋显反问闻测,“我发现你总是爱追问我为何认识这些草木飞禽鸟兽,你对我这方面的见识很感兴趣?”
“当然,我希望师兄恢复记忆嘛,能够早日忆起我们的过去。”
闻测坦荡地回答,笑着给宋显斟酒。
家仆端上来的菜肴很丰盛,宋显大概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是他传出去的菜品。没想到远在都城的国师府里,也有人都学会了这些菜。
“师兄来尝尝这道桃酿肉,我根据师兄的菜品自己琢磨出了一道菜,请师兄来品评品评。”闻测将夹了一个肉圆到宋显碗里。
宋显此刻却没兴趣吃饭,他托着下巴,凝视闻测:“你到底拖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带我去见我三儿子?”
闻测笑了笑,“急什么,吃了饭再说。”
“你不会在骗我吧?我儿子根本不在你手上。”宋显眼神冷下来。
闻测摇头,“我不撒谎的,只是人如今还没到都城。”
“还是在骗我,你原本没抓他。因见我受这威胁,你才现做现卖,派人去抓我三儿子?”
闻测惊讶地扬起眉梢,对宋显竖起大拇指,“师兄真聪明!”
“你真欠揍!”
宋显白了闻测一眼,让他别再假笑了,继续装模作样了。
“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别拐弯抹角。咱们尽快把问题解决,你尽快达成目的,不好吗?”
闻测在宋显彻底冷掉的双眸里看到了杀意,他十分惊讶。
“师兄好像看起来并不像平常表现出的那么纯良?”
“傻子才会在面对坏人的算计后,还继续保持纯良。我有脑子,自然也会有手段。你不会以为我这个人蠢到只会做菜吧?”
“当然不是,我很开心能见到聪明的师兄,这样才更有意思。”
闻测笑容可掬,假惺惺的热情依旧不减。
宋显冷哼一声,懒得理看,看都懒得看。
片刻后,闻测突然变了脸,严肃地注视着宋显:“师兄会不会早就恢复记忆了,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