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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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45
学生们坐在通往青槐庄园的大巴上, 情绪都很高涨,熊猫的背包里装了不少零食,虽然它本熊不吃这些, 但作为气氛组长,他很自觉。
钉崎野蔷薇超大声喊:“真希,真希学姐!我们不等五条老师嘛!白塬先生也没有上车噢!”
“老师和监督有别的安排,不用我们操心。”真希看了眼腕表, 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会到达目的地。
“很奇怪哦, 老师和白塬监督干什么去了?临时会议吗?”
“应该不是吧,没听爸爸讲。”
“不要总是爸爸爸爸的挂在嘴边, 熊猫。”
“约会。”
“诶???!”野蔷薇夸张地倒吸冷气,狗卷棘捂住耳朵, 拉高衣领,有些后悔搭腔。
钉崎野蔷薇突然凑近他, 压低声音:“你也看到了吧, 那两人的方向是宿舍,该不会是趁机换正装偷偷去见家长?五条老师年纪也很大了吧, 三十?还是四十?”
禅院真希插入话题:“虽然是白头发, 可他没那么老。”
“也对,看起来不像四十的样子。”野蔷薇坐回位置。
熊猫挠了挠头,眼睛滴溜溜转着:“会不会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啦?五条老师那么强,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秘密任务?早上见老师那副悠哉的样子,哪像去执行任务的。”悠仁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鲑鱼。”
悠仁见伏黑惠的脸色愈发阴沉, 脑袋探过来问:“惠,你想说什么?”
伏黑惠摇头:“没事。”
“难不成你知道些什么,说嘛说嘛。”钉崎野蔷薇的胳膊怼了下他, 伏黑动作微微一顿,装作不在意起身从熊猫的零食袋子里取了一包饭团拆开,慢慢吃着。
悠仁趁此机会坐到了伏黑原来的位置上,和野蔷薇窃窃私语。
“你觉不觉得自从英集少年院祓除咒灵任务后,惠的态度很奇怪诶。”悠仁小声说。
钉崎野蔷薇指挥他:“去,给我拿包薯片。”
悠仁撇撇嘴,很快回来。
钉崎野蔷薇边拆包装袋,边说:“悠仁,偶尔你还是蛮敏锐的,这正是我之前想告诉你的事情,惠和白塬之间肯定发生过我们不清楚的过往,而且难以启齿,不然干嘛要瞒着我们,这么不坦荡,肯定有鬼。”
她塞给悠仁一片薯片,指尖还沾着烧烤粉,不等虎杖有所反应,便絮絮叨叨的说下去:“你不觉得白塬很有魅力吗,明明总戴着口罩和兜帽,可我目光就是挪不开。他走路时迈开脚步的幅度,担心他会不会突然被石子绊倒,吃饭的时候又怕滚烫的汤汁溅到他脸上。”她无意识的攥紧零食袋,眉头轻蹙:“诶呦,像玻璃似的,那么紧张他。说真的,我不觉得这是恋爱的感觉,更像保护欲在作祟,奇怪得很,我不会对了解甚少的人产生这种感觉,更何况他是个男人,怎么会对他生出这种莫名的保护欲?如果纱织姐姐在就好了,她最擅长分析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听着钉崎野蔷薇的话语,虎杖不自在的挪开视线,落在了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
“差不多吧,我也有类似的情绪,只是和你不同。” 他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咀嚼声混着细碎的咔嚓响,“但我的感受,可比你的要危险得多。”
“啊?”野蔷薇偏过头,嘴边沾了点碎渣。
“是破坏欲。”他咬着唇,声音极轻,像是在压抑某种滚烫的情绪,含含混混的念出。
在白塬鸫喝水的间隙,喉结在苍白肌肤下滑动,口唇离开玻璃瓶的刹那,虎杖就想这么干了。虎牙在齿间隐隐发烫,他想咬住此处,感受监督身体颤动的幅度,他想趁着监督狼狈吞咽余水的瞬间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对方发间,将人重重地抵在冰凉的墙面上,然后……
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悠仁,你流鼻血了。”
伴随脑内不堪的画面,鼻血一滴滴落下,晕染在领口。
虎杖突然回过神来,脸色涨红,下意识骂了句脏话。
钉崎野蔷薇给了他一巴掌,从背包里摸出纸巾砸在他脑袋上。
“去喝点绿豆汤吧,傻小子。”野蔷薇大笑。
他记得自己喜欢个头跟屁股都很大的女人,比如詹妮弗·劳伦斯,虎杖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性取向彻底变了。
可能从第一次看到白塬鸫的那天,他的大脑就彻底停止思考了。
好坏啊,那个人。
最可恶的是白塬鸫对此一无所知,虎杖有点羞涩,又有些懊恼。
“啊对了,还有件事情你可能没注意过。”野蔷薇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熊猫身边的座位,“惠的耳力很好哦,我们刚才聊得内容说不定他都听到了。”
野蔷薇的视力也很好,她看到惠耳尖动了动,于是坏心眼的轻笑。
“又没有在讲见不得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虎杖红着脸用纸堵住鼻子,他很清楚钉崎根本没看透他在想什么,她又没有读心术,自然也看不到他脑袋里那些画面。
但宿傩不通,他们几乎心连心,脑连脑。
不妙的预感刚刚浮现,宿傩放肆的嘲笑声在他脑内作响。
虎杖略感庆幸,好歹宿傩给他留了点面子,没有当众笑出声。
[你在大脑内幻想他的画面,活像个发.情的公狗]
[啊,是我刻薄了,是陷入求偶期的雄性生物]
[闭嘴,宿傩!]
虎杖面上装的淡定,实则内心已经狂躁。
宿傩仿佛第一天认识这小子,欣赏着他不动声色的演技。
[你连触碰猎物的勇气都没有]
[关你什么事情!]
[直面欲望有何羞耻,可笑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人类,总爱用‘优雅’‘克制’之类的词汇来粉饰贪婪地天性,将欲望包装成风雅的词句,藏进卷轴中,随着时间这些陈词滥调反而名声大噪,却不知越是吟诵,越显得可笑,不过是妄图在欲望面前维持道貌岸然的假象。]
[你想跟我探讨人性?那抱歉啦,人类就是会无时无刻X幻想的碳基生物,你在我脑袋里看得还不够多?不管是面对欲望还是压抑自己的需求,我们都很有经验哦,不过你在千年前也是人类,难道不懂这个?和我谈这不觉得无聊吗。]悠仁不屑。
宿傩一噎,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坦荡。
[这些话敢当着你的同伴说吗?]
悠仁回答的很干脆:不敢。
意识深处,血泊泛起阵阵涟漪,宿傩一步步走下脊骨王座,光洁脚趾踩在碎骨上,刻着黑色咒纹的脸扯起一个笑容。
这小子比起从前,倒生出几分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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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停靠好,学生们下车。
这是一座日式庄园,在管家的带领下他们才得知这座庄园在五条家名下。
“老师好厉害啊。”悠仁环视一圈看不到尽头的绿林,感慨道。
“毕竟是历史悠久的御三家之一嘛,说起来禅院家也在其中呢,但是真希穷穷的,每次看到稀有咒具都走不动道,软磨硬泡让店主帮她留下咒具。”熊猫搔了搔毛茸茸的脑袋,碎碎念叨。
“我又不靠那恶心的家族养着。”真希说。
“三大家族?”顺平有些好奇,他对咒术界的历史还停留在书本记载中,和现实暂且无法关联,尤其是身边这个个子高挑的学姐,居然也来自名门吗?
“御三家是指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啦。其中五条家是御三家中实力最强大的家族,每数百年就会降生一个拥有六眼之人,五条老师就是五条家的当代家主。禅院家的话,呃……这个家族对血脉极为看重,保守且守旧,真希不是差点就成了主家少爷的侍妾吗?”
“这种事情不用单独提出来讲!”真希气的给它一脚,接着扭头冲一边无所事事的伏黑惠道,“你对十种影法术领悟到哪种地步了?来试一试身手吧。”
“可以。”惠点头。
“练武场在这边。”管家笑眯眯的带路。
熊猫看着二人走远的身影,接着讲:“而且啊,伏黑惠和真希是堂姐弟关系哦,虽然不知道差了几辈。”
“哈??”悠仁和野蔷薇不可思议的倒吸一口凉气。
虎杖上下打量远处的伏黑惠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在伏黑身上完全看不到大家族里长大的贵族影子。
狗卷棘反而淡定得很。
“你们还不知道?惠的老爸可是禅院家的人,所以惠身上有禅院家的血脉,关键是惠还掌握着禅院家祖传的秘术:十种影法术。虽说现在还不知道禅院家下任家主会是谁,但翻翻历史书就明白,从古至今,掌握了十种影法术的男人都将是禅院家主。”熊猫不再多言,任由围坐一圈的低年级生们露出或震惊或疑惑的表情,在原地窃窃私语。
顺平接着问:“那最后一个家族呢?”
熊猫:“这个我了解不多啦,加茂家算是最为神秘的御三家之一,以操控血液的能力闻名,祖上曾经出过一个臭名昭著的叛徒,加茂宪伦,他在明治年间制作了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
宿傩不屑[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嗯?你说什么?”虎杖竖起耳朵。
学生们也忽然围过来。
然而,一片好奇的催问声中,宿傩跟死了一样寂静。
傍晚九点多,学生们在禅院真希的安排下,加练了一下午,终于有点时间休息,纷纷叫嚣着要去泡温泉。
我就是在这个功夫姗姗来迟。
学生们像小鸟一样穿着浴袍叽叽喳喳的围上来。
“您的身体好多了吗?有去医院看吗?”
“五条老师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是不是临时有任务啊!”
“要我们帮忙吗,虽然真希学姐的训练很累啦,不过还是能动起来哦!”
“……”
我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一个一个讲,太吵了,野蔷薇,你先说。”
“要去泡温泉吗,白塬监督!”钉崎双眼放光,用超级柔软可爱的语气说道。
“可以。”我点头。
钉崎野蔷薇扬了扬下巴,一副得意的样子:“小子们,有什么问题待会再问吧!”
庄园的温泉分为男汤,女汤,和混浴。
在学生们的极力要求下,大家选择了混浴。
刚进入浴场,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夜色下,温泉水清澈见底,丝丝缕缕的热气袅袅升起,我走到温泉池边坐下,双腿泡在水里,裹着浴袍。
两个女孩穿着泳衣,肩膀抵着肩膀,头顶着毛巾,眯眼享受。熊猫下水的时候溅起很大的“噗通”声,女孩不满的瞥了眼。
“五条老师为什么没和你一起过来?”悠仁靠在我腿边问。
“去机场接朋友了。”
回想起他冷着脸离开宿舍的景象,我心有余悸的摸摸鼻子,有些不安,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我和五条悟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他总戴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即便面对特级任务,那张笑脸也从未垮过。但咒术总监会的同僚们私下里却总在嚼舌根,偷偷和我吐槽他干过的坏事。
据说一年前五条悟突然闯入高层会议,轰烂了整个17层,事后光是修缮费用就高达千万日元。没人知道他究竟为何暴怒,只记得现场咒力四溢的恐怖场面,连加固过的墙面都被撕成碎片,17层如同泡沫般绞碎在他恐怖的咒力中。
大家不清楚他发什么神经,而且五条悟发起疯来根本没人能阻止。万幸的是,西宫姐劝阻的话语他还算听得进去,自那以后,但凡听见走廊传来他标志性的轻快脚步声,整个总监会都谈虎色变,如临大敌。
所以,在五条悟拉下脸的瞬间,我脑袋里不自觉浮现了这个画面,还有同僚们事后心有余悸的描述,一旦关联到一起,我后颈便泛起细密的冷汗。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凑近,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气息扫过我耳畔,汗毛也随之竖起。
“没什么。”我挪开视线。
明明眼前的他只是垂眼收敛笑容而已,却让我无端联想起那个情景。
“太认真的话,身边的人也会因为我不自觉紧张起来,所以放心吧,我可是很讲道理的。”五条悟直起身子,将擦拭头发的毛巾扔给我。
他换好衣服离开了。
伊地知先生送我来的目的地。
后车座放着一袋包装精致的黑色礼品袋。
拆开后才发现是一个手工定制款的发绳,银饰的内侧刻着我名字的缩写,在黄昏的阳光下,微微发着光。
然后,我才意识到,他应该也是注意到了我微妙的情绪,才会选择转移话题。
不知为何,握着发绳的手轻微颤抖,我突然有点沮丧。
于我而言,对恋人坦诚是我为数不多的美德,可为什么每一次坦诚都不能迎来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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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寻了个借口离开浴池,自动贩卖机前卖了一瓶冰饮,走过庄园的走廊,来到训练场的后面。
伏黑惠一个人低着头,对着阴影练习术式。
白色这只比黑色的更会照顾人的情绪,也更活泼,它尾巴摇的欢快,边叫着边越过围栏朝我跑过来。
伏黑惠就抬起脸,用那对漂亮的绿眼睛眺望着我。
他浑身都是土灰,衣角破损,像是经历了一场战斗,手掌也带着擦伤。
我走过去,将那瓶冰水递给他。
他接过,却没有打开。
一黑一白两只柴犬大小的式神蹭着我腿边,汪汪叫着撒娇,我蹲下身摸它们,揉揉耳朵,又顺着背部滑到狗尾,但不会一次从头摸到尾巴尖儿。
动物是这样,如果一次撸个尽兴,就不会一直缠着你索要抚摸。
伏黑惠蹲下身,打开那瓶冰水,倒在掌心喂给玉犬,冰凉的水从掌缝渗透,淅淅沥沥的汇聚成一滩泥水,突然多出的一双手接住那些向下渗透的水渍,玉犬没有嫌弃,又低下头接着舔。
我们面对面蹲着,挨得很近,可举止又很自然。
我们谁也没有搭话,专心的喂着水。
他一边盯着我的脸,一边观察合适的时机倒水。等喂完玉犬,手已经被冰水冷透,在炎热的夏季是很舒服的感觉。
玉犬轻轻地舔了下我的指头,像是在回味。
舌头裹过指尖的时候,有些痒。
式神是不用进食的,式神很聪明,我做的饭味道并不好,可玉犬会全部吃光。
偶尔出门的时候,两只狗狗会一左一右的陪着我,它们很会察言观色,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
“玉犬很想你。”伏黑惠轻声说。
“嗯,我知道。”
它们恨不得用爪子掀翻我,趴在我胸口不停地蹭蹭蹭,口水几乎糊遍了手心,胳膊,如果不是清楚我讨厌被舔到脸,估计早这么做了。
过敏的症状有所消退,红点还有着淡淡的印记。伏黑惠的视线落在我脖颈,目光突地一凝。
我抬眼,就与他的眼眸正好对上。
明明是很宽阔的训练场,此刻却显得压抑逼仄,我喉结滚动了下,索性盘腿坐下。
小白屁股一抬,蹲坐在我怀中,高扬起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呜呜的撒娇唤了几声。
我一只手搂着它的脖子,另一只去摸黑色那只的下巴。
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我对以前的事情没什么好解释的,不是愧疚,也不是心虚,而是无力。一旦回想起那段耻辱过往,四肢都好像浸润在冷水中,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呼吸都变得迟钝缓慢。这种无力感会从情绪渗透到骨髓中,像一团融化不开的冰。
神城雅也是错误的源头,我杀他时连同十九岁前的青春也随他一同命陨。自那以后,所有情愫都已画上句点。
紧接着,现实告诉我,它需要我将那些沉重的过往再用嘴叙述一遍,不亚于举起镰刀将我再屠戮一次。
乱糟糟的,我整个人都乱糟糟的。像沙漏中被捣乱摆放的砂砾,从一端毫无准备的滚入另一端。
让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去死吧。
我清了清嗓子,对他说:“惠,你讨厌我吗。”
只是对这个答案还耿耿于怀,才有此一问罢了。
“你很怕被我讨厌?”他垂下眼睑,语气温柔缠绵。
“有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那个场景,我都会觉得难受。”我很诚实地说。
“抱歉,我不是很开明的人,其实我一直知道自己拧巴得厉害,任性自我,说过很多混账话。”他突然开始道歉,反省自己“现在回头看,过去的我简直糟透了,好像没给你留下多少信任。”
“不要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你在我心里是很完美的。”我摸了摸他的脑袋。
得到安慰后,他反而说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整个人都靠过来。
“大阪那次,明明你和我一样人生地不熟,走散后我急得满街乱转。可找到你时,嘴里却全是埋怨,真是太糟糕了……”他笑容苦涩,背光的阴影下,眼角似乎隐隐有泪光,声音也越发沙哑,“你回东京那天,我在公寓楼下站了很久,站到路灯熄灭,你说过这种纠缠让你很窒息,我却控制不住自己。很讨厌吧,但我还是忍不住这么干了,现在说这些像个笑话,是我亲手弄丢了你的真心,对不起。”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不是这些原因,我最见不得就是眼泪,所以别哭了。”天啊,他一哭,我怎么感觉心都要碎了。
我将他抱得更紧,玉犬被挤压了空间,硬生生挤开一道缝隙探出狗头呼吸。
伏黑惠一只手落在我后背,紧紧地抱着。
“你很好,真的。”我诚恳的告诉他,“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错,如果要找出一个罪魁祸首,那么那个罪人只会是我。”
我想转过他的脸,可他挥开我的手。
我正满心想着怎么编安慰他的话时,他整个人埋进我脖颈,湿润温热的液体沾到颈侧的皮肤。
颤抖的脊背再也控制不住,剧烈的抖动起来,我看不到他的脸,泪水滴到我肩颈,隔着布料,我仿佛被他的泪水烫伤。
惠鲜少流露真是情绪,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这种压抑情感的习惯已经成为了他的天性,所以,当他突然哭出来时,完全收敛不住。
那一刻,我整个人呆住了,大脑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不是装的,惠真的哭了。
余光瞥见那对含泪的绿眸,我的大脑里反复回荡一段话——
[倒不如死掉算了]
不如死在医疗船上。
死在手术台上也行,车祸中也行。
我为什么要面对他的泪水?
好崩溃,好难过,好想逃。
“惠,除了死而复生,我还有个秘密。”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我迷惑,所有见到我的人都会失控,爱意,嫉妒,占有欲…… 最后全变成杀意。这不是偶然,是诅咒 —— 家庭医生绫濑拿我做活体实验前,就用同样的方法在姐姐身上做过测试。”
“姐姐被极乐教当成活祭品,反复折磨到车祸身亡。绫濑把她的心脏移植到我胸腔,现在想来,或许是诅咒跟着这颗心过继到我身体,又或许……”声音卡在喉间,最后我还是残忍地说出可能性最大的定论,“是她临终前也恨透了我,才让我变成这样。”
唯有这件事情,必须和他讲清楚。
他终于被我转移开注意了,我松了口气。
伏黑惠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萎靡:“所以,你来到高专的目的是为了解开诅咒?”
“一半对一半。”我解释。
“一开始,我想杀了他。”
“嗯?”伏黑惠愣了下。
“杀掉五条悟啊。”我笑吟吟的看着他,“他几乎把我的底细盘查了个干净,还带着我重回事故现场,恨他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他和我定下束缚,约定帮我解开诅咒,因此我才决定相信五条悟。
伏黑惠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差,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别说了,鸫。”
我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仍蹲在地上拍伏黑惠的肩:“没事的,有些话我不敢跟他挑明,跟你讲却安心,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这个问题——”他艰难地说着,唇几乎咬出了印子,“……你,你回头看看。”
话音未落,一条干毛巾悄无声息罩在伏黑惠头顶。五条悟不知何时立在我们身后,宽大的背影笼住蹲坐的两人,笑吟吟的注视着我们。
“很有趣呢。”他俯下身,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接着讲,我听着。”
虽然没有彻底理解他话里所谓的“有意思”是指的是什么,但本能在叫嚣着不妙。
我连滚带爬站起来。
“你别乱想。”我灰头土脸蹦出几个字,“其实我跟惠说的全是……”
“我没有误会什么吧。”他突然欺身压近,甜蜜的气息卷着压迫感扑面而来,透过墨镜,那对苍青眼瞳直勾勾的锁定我:“倒是你啊,趁我不在的时候,跟我的学生在聊什么心里话?”
“什么都没有。”我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地像遮掩什么。
“哦~”五条悟配合点头,刻意拖长音调,表示自己信了,随即迈步离开。
女人爽朗的大笑声自楼下响起,我无心顾及,跟在他身后斟酌着开口:“都是安慰惠的话,他刚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心疼了?”
他才离开多久?
不过掉几滴眼泪而已,至于整个人贴过去哄?
惠是这辈子没哭过吗?
被他揍得掉生理性泪水那几次算不算?
五条悟后槽牙咬得发酸,胸中怒火如沸水煮滚般翻涌。
“嗯。”
他猛地停住脚步,黑靴在地板上碾出刺耳的声响,透过墨镜,六眼的瞪视直逼而来。
我有点心虚的往角落里缩了缩,目光错开。
“你搞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五条悟好气啊,但是又很好笑。
鸫坦诚的吓人。
他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各种意义上。
“要是悟在我面前掉眼泪,我也会这么做的。”我直视他,攥紧的骨节紧到发白。
我见不得重要的人哭,尤其是因为我哭。
那会让我后悔到出生于人世。
“我绝不会哭。”
他嗤笑一声,甩下这句话,负气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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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找老师说明情况。”伏黑惠握着空掉的水瓶,隔着几步距离,小声说。
玉犬缠绕在我腿间,低低哑哑的叫唤着,狗爪子扒拉着裤腿,我无心抚摸它们。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过了片刻后,我才开口,“因为你看上去很需要这个拥抱,我才抱住你的。”
“后面那些话本就是我当时的真心话,即便他因此生气,错处也全在我,与你无关。”我的指腹蹭过犬耳冰凉的绒毛,揉了揉。
伏黑惠略带迟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还是不懂吗?”我放缓语调,有些无奈,“不管是怀疑憎恨爱意杀意,这些对他的种种情绪,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他接纳我的全部,或是推开我,都只关乎我们两人。可一旦他爱上我的原因,只是因为这该死的体质……那么这份所谓的感情,包括这个束缚都会变得可笑。”
从始至终,我的一切情感均不作假,这就足够了。
多半还是不明白,不过也没什么,这些和伏黑都无关。
我摸了摸玉犬的脑袋,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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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影响,也可能是性格本身,我很喜欢逃避。
总是被迫的接受着很多不喜欢的事物和人。
但在面对五条悟这件事上,我不想逃避。
我恐惧做出选择,可如果什么都不争取,当榭寄生的藤条为我垂下之时,也会因为胆怯而错过。
我急追上去,寻着那道身影,在门即将关合的刹那挡住。
悟蹙眉,盯着我掌背的那道红印不爽地啧了声。
“如果悟想的话,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
看来鸫还是没有意识到我生气的点在那儿,五条悟不满的想。
“如果是简单的亲一下就敷衍过去还是算了吧。”五条悟退开一步,神色冷淡,"你当我是那个好哄的小鬼?”
趁此机会,我弯下腰从他手臂的缝隙钻进房间内。
“从来没有敷衍过你。”
“骗子,操/的时候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摘掉他的墨镜,那对漂亮的苍青色瞳孔现在完完全全的注视着我了。
五条悟眉毛动了动,他本以为自己刻意拉开距离,对方能够心领神会。可鸫看起来根本不会读空气,根本不像个日本人。
我的视线落在他时不时吞咽的喉结,红艳且有湿润的嘴唇,还有那取掉墨镜后不再遮掩,侵略意味极强的眼神。
忽略掉那点不安的情绪,我结结实实的贴了上去。
紧接着,双唇被湿润的触感覆盖住。
他的舌头很灵活,不停地在口腔滑动,偶尔会戳碰到我的虎牙,血味蔓延,分不清谁咬破了谁的唇。
“主动做这些,是害怕被我讨厌?还是怕被我抛弃?”他撑着我的后脑,笑容玩味。
“都有。”我诚实道,“但更多是想被你喜欢。”
“我喜欢你啊。”
他的吻落得极轻,明明只是在眼皮停留了一瞬间,暖意却久久不散。
“还不够,有时候根本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我轻声道,“绫濑教过我,人很容易被情感支配,你还愿意碰我,就该是还爱着我的。”
我的喉结滚动着咽下哽咽的语气,抬眼时睫毛上沾了水汽:“可你为什么还要生气呢?我真的不懂。”
我隐约琢磨到一点关键。
“你吃醋了,对不对。”
“整整十六小时,你才意识到我在吃醋,鸫。”
“抱歉,我之前的情感经历浅薄,对这方面了解不如你。”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试探我,我明明也只喜欢过你啊。”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颌。
“我可是很生气的,表现得那么显眼,可鸫根本意识不到这点,你迟钝的像海龟,什么都发现不了。我在想该怎么惩罚你,让你长长记性,但又不想以武力让你屈服。我怎么舍得真的弄疼你?”
苍青色的眼瞳注视着我,渗满了爱意,几乎酥软我的骨头。
他将那颗浅色头颅按下,压低,抵在腰腹中间那片茂盛的丛林。
“可以吗。”他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我能为你做任何事情。”
尽管诺言是用在这种田地,我还是会努力去完成。
“我不想强迫鸫。”
“那你松手。”
“…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得笑着点头说‘我很乐意为五条大人口’才对哦,鸫。”
操/啊。
我忽然意识到,五条悟到底有多难哄。
我不说话了,这在他看来是某种沉默对峙。
“我怕你回头会觉得恶心,怕你闷在心里不痛快。就算现在气得要死也还是很在意你的想法,这样算够坦诚吗?”他的下颚抵着我发顶轻轻滚动,带着浅浅笑意。
“对不起。”
他堵住我的嘴,手指扣在后颈上下滑动几下。
“别道歉,我不喜欢听这个,用其他方法表达歉意即可。”虽然很过分,可得寸进尺的机会刻不容缓,五条悟不打算放过,他其实很坏心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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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出了很多黏黏糊糊的东西呐,进-进-出-出-的…超暖和呢,再来一次吧。”
“鸫,舒服吗?抱歉……哈哈,忘了你现在没法讲话。”
别说讲话,这个姿势根本没法看清悟的脸。
他的手掌揉过鸫的发-根,发绳蹭掉在脚边,乱糟糟的搭在肩头,额发也湿的不行,其实五条悟定制过一款比发绳更大些的装饰物,只是那个装饰意味性太强。
柔软羊皮精细缝线的——项圈
他享受着身-下人的吞-咽,边幻想鸫带上刻有他名字项圈的场景。
嗯,感觉超爽的。
总有一天他会骗鸫戴上。
结束后,他的手指抵在唇边,蹭了蹭:“吞下去。”
“好喜欢鸫。”他亲昵地说。
五条悟得承认,他超喜欢看鸫为他不断降低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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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洗浴室漱口,躲开他索要亲吻的架势。
跟个变态一样。
“鸫,已经十分钟了哦。”白发咒术师喋喋不休的敲着浴室门。
“死了,别叫。”
我不耐烦地吼他,这样未免显得冷淡,但我向来如此,尤其在这种事情过后,是纯粹的心理问题。
不过,有关人性的这门课程上,可以给我打上负分,当然也有我审题失败的缘故。
“是真的有急事啦,安玛在楼底下等着我们哦。”他不着调的语气随着门推开逐渐清晰。
第32章
“安玛是谁?”
“一位老朋友, 来自德国的咒术师,特地请来帮学生们特训。”
“德国也有咒术师?”
“有诅咒的地方就会有咒术师,不奇怪吧。况且她的能力很特别, 你看过盗梦空间吗?和这部电影有一点关联哦。”
“入侵别人的梦境?”
“哈哈哈差不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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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里,学生们换好了黑色制服三三两两地坐着,只不过头发还冒着水汽来不及吹干。
单人皮质沙发上,身材曼妙的红发女人高举双手打招呼:“Hast du das kleine Liebesstreit gel?st?(情侣间的小别扭解决了?五条悟)”
五条悟隐去脸上那抹餍足, 避而转问:“你觉得呢?”
安玛哈哈大笑, 金灿灿的眸子里多了揶揄:“瞧瞧你的脖颈, 别告诉我,他能破开你的术式, 顺便留下这些宣示主权的牙印儿。”
五条悟笑容收敛了些,口吻依旧温和:“你很在意我的私事嘛, 安玛。”
“当然啊!要是让斯图加特那帮老混蛋知道你有了爱人,怕是得连夜从德国飞到日本, 把你对象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他漫不经心地说:“不怕死的尽管来。”
他向来有嚣张的资本。
不过安玛让他觉得不高兴了, 倒不是嫌对方探听私事,而是这些话题是和鸫有关, 他就是不想说。
他们全程用的是德语交谈, 除了我没人能听懂,安玛的口音里混杂生僻俚语,可最让我意外的是五条悟的德语居然也说得这么好。
安玛耸了耸肩,转而用日语:“好了好了,切入正题吧, 你和小情人那点矛盾也没什么贩卖价值,毕竟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喔。”
但是安玛的日语调子实在生涩,她念得极快, 那些话几乎是从她喉咙眼里滚了圈一咕噜冒出来。
狗卷棘在语言这方面很敏锐,但也只是比其他人更快地反应过来,他狐疑的目光在五条悟和我之间流转,宁愿怀疑是自己猜错了方向,或者是那德国女人的日语不纯熟。
实际上,我和五条悟没有隐藏关系的意思,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猜测学生们肯定有人察觉到苗头,不过目前还没人敢问出口。
“德国特级咒术师安玛莱斯利。能力可将所有生物拉入[梦主]的梦境,很适合给你们特训,放心啦,梦境中死去不影响现实中的你们,顶多醒来后连着一周被噩梦追着跑,运气好的话还能享受安玛欧尼专业的心理辅导套餐~……很棒不是吗。”五条悟环视众学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听起来很有挑战性。”禅院真希的眼镜闪过一抹犀利的光芒。
“我们要在梦里打咒灵?”钉崎野蔷薇蹙了下眉,她有点不喜欢这种基于虚拟的特训,因为肉-体得不到锻炼。
五条悟转过头,看了一眼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语气如同棉花糖般柔软又甜:“啊这样吧,不如让鸫来当这次的[梦主]试试?就当给孩子们演示下安玛的能力。”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可以。”我说。
安玛的金眸也注视着我,态度突然温和了许多:“别紧张,先生,五条悟没有仔细说明我的能力——【黄昏剧院】
当我把你们拉入[梦主]的梦境后。你们将领到[演员]身份牌扮演固定角色。[演员]身处梦主潜意识构建的唯心世界,梦境和现实不同,自有一套行为逻辑,只有当[演员]获取梦主信任后,能力才会逐步解锁,行动必须完全遵循梦境逻辑才不会被踢出梦境,同时[梦主]的意志即梦境法则,完成任务后即为通关。”
熊猫一锤定音:“是随机性质的大型剧本杀。”
“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安玛视线右移,看向另一边寡言的学生,竖起一根涂抹艳红甲油的手指抵在唇边:“1绝不能做出任何让梦主察觉到反常的行为2.[演员]禁止情绪过激3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这些是为了保护[演员]而制定的规则,也是我多年来对自己能力理解得经验之谈,很多人在梦中迷失自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崩溃自戕,希望你们不会变成这种自控力差的疯子,当然啦,如果梦境结束后有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孩子,我会适当进行心理治疗。”
五条悟拍了拍手掌:“以上,给诸位一天的时间做准备,明天我们开始特训项目哦。”
“诶?今天不能开始吗?!”悠仁的表情唰的一垮,亏他期待了这么久。
“毕竟你们初来乍到,要适应一下新环境嘛,更何况老师也想好好休整一番哦,悠仁,多多体谅下我嘛。”五条悟用撒娇的语气说着没多认真的话,没什么为人师表的架子,不过,这倒也是他和学生们相处不错的原因之一呢。
“入梦真的对学生们没危险?”我慎重地问安玛。
“有五条悟盯着哦,我会将梦境控住在学生们能承受的范围内,毕竟你们不是敌人啊,那些恐怖古怪的梦境没必要用在孩子们身上,安心吧白塬鸫。”安玛拍了下我的肩膀,“入梦的时候就像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那样舒服,你应该很有经验的,不是吗?亲爱的……说起来这个地方确实有温泉,我真想去泡个澡啊。”
安玛说着伸了个懒腰,朝悟挥了挥手:“那么明天见,悟酱。”
[ちゃん]通常情况下是对亲密的人使用,增添可爱风味。可惜在安玛那生涩的口语下,多了某种调侃。
安玛离开后,学生们也很快散了。
“要一起去泡温泉吗?鸫。”
五条悟眨眼看我,可以想象藏着墨镜后那对漂亮的眼睛多有魅力。
“我泡过了。”我实话实说。
“陪我嘛~两个人泡温泉就像约会,超级浪漫的!”他尾音带着习惯地撒娇劲儿。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陪你。”我抬脚往楼上走,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那你干嘛特意强调自己泡过?这难道不是一种委婉拒绝的意思吗?”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真想拒绝,我会直说。”
“鸫,你好有趣哦。”
“你也挺变态的。”
“就当是夸我的啦。”他突然用女高中生的可爱语调俏皮地说,又牵起我的右手,指缝顺着指缝相错交握,“不过那些变态事人家也只会对你做而已,所以不可以生气噢。”
“……”我张了张嘴,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这人总能在胡搅蛮缠和深情之间反复横跳,让人又气又没法真的发火。
“你和安玛很熟悉吗?”
“德国的咒术师还是很稀有的,尤其是安玛这种喜欢满世界乱窜且不受国家控制的咒术师,很有意思,不管是她的能力还是她本人。”他说。
“但是,我总觉得她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我否认道。
“嗯?为什么这么说。”五条悟眨眨眼,有些错愕。
“不记得了。”我思虑了番,认为没必要瞒着悟,“不一定是那张脸,那个面容,可当她靠近我时她的气息,皮囊下的那个灵魂总觉得很熟悉。我一定在那见过她,只不过忘记了。”
五条悟皱眉。
四年前他在澳大利亚碰见的安玛莱斯利和现在别无二致,那张脸也看不出人造皮伪装的痕迹,咒力也是熟悉的气息,连熟稔轻佻的语调都与记忆中严丝合缝。
五条悟仍然在琢磨安玛的事情,同时思虑计划要不要暂停。
“也许只是觉得她亲切。”我微微一笑,“我蛮喜欢她的眼睛颜色,是很漂亮的鎏金色。”
五条悟:危
他忽然收紧力道,语气严肃极了:“安玛是个坏女人,她的情人遍布全球,喜欢漂亮眼睛只要注视我就好啦,全球独有一份的限定款哦,往后百年都不一定诞生呢。”
说着,他故意凑近我,鼻尖几乎要蹭到我,依旧是笑着的面孔却增添一抹不容拒绝的霸道:“这可是独属于你的眼睛,不考虑进行续费项目吗?”
我往后缩了下,笑着躲开他贴过来的脑袋:“难道不是免费?掏钱的话别找我。”
“吝啬的家伙。”他故意咬重吝啬二字,扬起下巴,哼了声,“我可是还在生气中呢。”
“是吗,气性这么大?”
他又在观察我了,视线犹如实质黏着在我身上。
那目光好像某种没有思考能力的野兽,仅凭观察主人的情绪喜恶来决定是越界试探,还是伏低讨好。
他难道不知道,我对这种注视向来敏感?
我偏过头,敛去笑意。
对上他视线的一刹那,只能硬撑住,不能认输。
哪怕一点点心虚,想要逃避的念头都会被他看穿的。
我赌对了。
也就一两秒的时间,五条悟的态度急速转变,软和的似一滩温水。
“开玩笑的啦,鸫~别生气嘛~”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我肩颈处,话音又变成了惯常的撒娇调子,“你再哄哄我就好了,唔,不用了,现在突然觉得自己被治愈啦。”
五条悟在这方面比起用大脑思考,反而更依赖本能,而他的本能在觉察我情绪方面相当敏锐。哪怕是一瞬间的不对劲,他都会迅速找到应对的措施。
应对起来稍微有点疲累,可反过来利用他在爱情中这近乎本能的奇妙特性,有时可以占得上风。我突然领悟到这点,眯眼抿唇无声笑起来。
五条悟这个人,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掌控。
我模仿着他惯常玩味的语调,说:“真的不用了吗?”
“很开心喔,你瞧,我们的影子都缠到一块了,鸫也太惯着我啦,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变成超级任性的家伙了。”
“真心的?”
“肺腑之言。”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看着二人交织印在墙壁上的影子,略有不甘说着违心话。
——————
近秋后天气还是很炎热,我从睡梦中醒来,床榻空了一半,简单冲洗后下楼休息。结果正好遇上带队训练的真希,和她视线对上的一刹那,脑中警铃作响。
我发誓,这个目视绝对没有任何含义,真希却目标明确地朝我走过来。
“你,去和他们一起跑步。”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我嘴里还咬着一块面包。
“我是辅助监督,不在你管控范围内,学生。”
真希上下打量一圈,嗤之以鼻:“你这豆芽菜体格,怕不是得我们分神护着,劝你多练练体能,到时候可别哭得比女生还惨。”
理智告诉我,这小姑娘是为我好,尽管言语刺耳。
我深呼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熊猫从阴影里咻地一下跳出,捞起我就朝外面跑。
“真希你放心,我会带着白塬监督跑完全程得啦。”
它似乎早有准备,一边从毛茸茸中摸出一盒过敏药一边狂奔,嘴巴嘟嘟嘟个不停:“别和真希争辩,她发起火来能把人按在跑道上磨到脱皮,上次棘被她硬逼着跑了五十圈,胃酸差点没吐出来,是很可怕的女人喔。”
我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放我下来,我跟你们一起跑吧。”
熊猫脚步一停:“撑不住的话喊我,我是咒骸,感觉不到疲累,放心交给我就好了。”
我和熊猫肩并肩的慢跑着,它毛茸茸的爪子甩得忽高忽低,边跑边讲无聊的话,都是些陈年旧事。
从真希入学那年开始一直讲到他们三个是怎么认识,接着又是一年级的趣事,还有五条悟把咒灵当排球打的乐事。
“禅院家那群老古董肯放松对真希的看管才叫稀奇呢,完全不能想象真希到底妥协了多少,她那个体质也很难观测到咒灵全靠辅助咒具帮忙……”它爪子比划着,“还有棘,初见的时候头发用发胶梳得像刺猬,看着很不好惹。谁想这小子居然是咒言师?我以前撺掇他对一年级下咒,喊脱裤子,惠真的脱啦了,悠仁跟着脱到一半——”
它笑得慢了几步,没留意到身后阴恻恻的视线:“悠仁当然也照办啦,不过那家伙属于头脑简单,傻乎乎的听从信任的学长命令而已!棘差点没流鼻血死掉,啊不是说他性-取向不对劲,他被咒言反噬啦!一次诅咒两个对他而言负担挺大——”
“还有五老师,别看他装的正经,他也喜欢搞恶作剧,没想到吧。会抓着咒灵特训学生,吓得学生都跑了……”熊猫望着跑到尽头,冲我傻呵呵地笑了下,“不过敢留下的,本来就不是怕死的人。”
我想将衣领扯开,奔跑产生的热气让我大汗淋漓,风灌进被汗水黏在胸口的衬衫时,锁骨处皮肤磨得生热发烫。
呼吸都似乎带着火燎的温度。
熊猫注意到了我的状态,朝我伸手:“外套给我吧,今天的温度还是很高的。”
脱掉外套厚,熊猫目光突然变得不自然,盯着我脖颈那串印痕,凑过来超小声说:“你你你…脖子被蚊子咬啦?”
它嘴上这么说,眼神又很奇怪。
按照我对胖达地理解,它绝对不是这么纯洁的性格。
但现在要回外套又显得做贼心虚,我抿抿唇没接话,几步超过他。
贴身的短袖几乎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着胸膛。
然后,我又想起五条悟那狗啃似的咬痕,面庞控制不住地飘起红晕。
操-了真是。
我对着几步追上来的熊猫,在它开口前打断道:“熊猫,你真好,我有点喜欢你了。”
嘴上说着喜欢(suki)实际发音却用了(あい,ai)
我故意的,笃定猜熊猫肯定会误解这段话。
果然,它毛茸茸的黑耳瞬间炸毛,圆滚滚的身子僵成毛球,整头熊僵在原地。
然后,我偷偷摸摸的拐进跑道边的树荫,从真希视线死角溜了。
慢吞吞地迈着脚步朝别墅里走,再跟这群体能怪物们操-练下去会出人命,他们简直是超人。
直到肩膀被人猝不及防地拍了下,我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是那个嘴边刻着奇怪纹路的咒言师。
他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大,有些尴尬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咸鱼子。”
“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后槽牙咬得发酸。心脏突突跳动的好快,一下下撞得肋骨生疼。
他犹豫片刻,张嘴说:“抱歉。”又很快闭上。
我有点理解他的逻辑:“你只能说些没有具体指向含义的言语,对吗?”
他脸微红,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的眼睛也会诅咒人。”我挑了挑眉,“没发现?你跟和我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指了下这里,忍不住笑了下。
咒言师的脸更红了,他慌张的低下头,挪开视线,去看墙角边爬行的蚂蚁,夹缝的野花,就是不敢看我。
真希的怒吼声突然加大,我后背僵了下,扭过身朝楼里跑。
餐厅已经备好早餐,洗干净手后,我挑了些饭团和芹菜汁。和五条悟发消息的间隙,安玛打着哈欠走近餐厅,她脚步虚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径直略过狗卷棘,拿走一块奶油面包靠在桌边吃着。
狗卷棘坐在圆桌的另一边,正襟危坐,忽然张嘴道:“金枪鱼。”
“听不懂。”我摇头。
他目光下移,停在我碗中的金枪鱼寿司。
“什么意思,是要我喂你?”
我夹起一块金枪鱼寿司递到他嘴边。
狗卷愣了下,还是顺从地张开嘴。
安玛一声 “噗”地喷掉口里的牛奶,笑得前襟全湿:“Der junge behauptet immer noch, dass dieser thunfischsushi schlecht schmeckt, dummkopf!(那男孩再抱怨金枪鱼寿司很难吃啊,笨蛋!)”
空气突然静滞。
一道紧张中混杂期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咒言师还是鼓起勇气,小口咬着金枪鱼寿司。
……
下午两点学生们在大厅聚集。
“磨蹭死了,那个吊儿郎当的眼罩男。”真希不耐烦得将地毯碾地吱呀作响。
“对老师放尊敬点,真希。”熊猫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耳朵抖了抖,听力极佳地它率先朝外门方向看去。
五条悟抱着一堆形状各异的柔软抱枕,踹开大门,笑容张扬。
“别着急嘛,老师带着礼物来了哦。”
身后管家推的行李车还堆着半人高的一堆枕头。
枕头铺在地毯上,五条悟跷着腿拍了拍沙发扶手,示意我过去。
“做好入梦地准备了吗?”所有人被他的掌声吸引过来。
“那么老师再追加一条规则,每个人仅有一次入梦机会,一旦失败就只能乖乖退到观众席上哦。”他的语气很轻快,仿佛在说什么很轻松的话题。
学生们却突然紧张起来,氛围也顿时变得紧张,十几双眼睛落在了他身上。
我感到一阵压力:“我可以承受,没关系。”
悟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缓缓开口:“这是为他们安全着想。”
所以入梦其实是很可怕的事情?
“请白塬鸫同学配合,乖乖躺下。”
“噢。”
“集中注意力,不要再盯着老师看了。”
“…哦。”
安玛抬头看了他一眼,嘟哝一句脏话,只有我和悟听懂了。
悟全当夸他,理所应当收下。
安玛的能力起效,掌心贴在我的额头,咒力渗进额角时太阳穴突突跳动几下,整颗脑袋像沉进温泉池,散发着暖洋洋的酥麻,连睫毛颤抖的幅度都变得缓慢。恍惚间看到她红发垂落在我耳边,才惊觉到我在哪儿见过她。鲁尔区地下交易场,是她和那个的德国男人带走的我。但此时的我抬不起一点力气,思维彻底沦陷进黏稠的梦境漩涡中。
安玛嘴角浮现笑意。
“你们准备好了?”
没有等学生回应,她打了个响指,所有人应声倒地。摔进柔软地抱枕里。
对这群还没有评定级别的学生发动术式,安玛根本不需要进行肢体接触。
五条悟慵懒的靠在沙发另一端。
“你还真是有趣,这么信任我,也不怕被骗了。”
“这个嘛——”五条悟拖长尾音,歪了下脑袋,笑容随意,“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安玛不由得轻笑。
她垂下视线,柔软的目光落在熟睡中的白塬鸫身上。
他看起来比一年前要健康些,也更精神。眼睑下的青黑淡成了浅褐,面部也丰盈了许多。日本这地方本就没什么好留恋,可他偏要回来。
即便崩溃到逻辑混乱,话都说不连贯的地步,嘴里也总反复念着那个名字。
其实,安玛倒不在意这孩子心尖上住着谁,只要他能过得快活就够了。
Kakairol(卡卡伊尔)这名字在安玛口中滚了一圈,无言的滑出。
安玛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倒也有趣,当年在澳大利亚我帮你造了场梦,竟就那样结识了你这位最强。”
五条悟认真地想了想:“那个梦境挺有趣的。”
“其实我很后悔。”安玛诚恳地告诉他,“如果不是那个梦,你也不会缠上卡卡伊尔。”
她刚说完就有点懊恼,五条悟心思敏锐,光凭这句话也能猜出她二三意图。可不知道五条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几步走近,蹲下身靠近鸫,抬手转过他的脸。
恍惚念叨了一句:“我真的很开心。”
在安玛构建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他内心的冲动和欲-望如野草般不受控制的疯长,滋养那可怕的念头烧尽理智。
他想试试从背后动手,在他观察清楚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前塞回去就行。
鸫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坏念头在心中蠢蠢欲动地叫嚣着:多简单啊,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后他真就这么做了。
那对漂亮的猫眼失去光彩,并没有让人怜爱的泫然欲泣,他脖颈急速跳动的血管暴涨,让五条悟凭空升起强烈的破坏欲。变得和被白塬鸫吸引住的蠢货一样,陷入了发狂的境地,将他按倒,直到他忍不住哭起来也不肯罢休。
鸫其实很会哭的,哭的时候又漂亮又惹人心动,那双浅色的眼珠像浸润泉水的月光,朦胧又勾人。
鸫那么脆弱,且不设防。
漂亮的外表也会看腻歪,也许正是因为此五条悟才心生不好的念头,他几近癫狂,将所有的过错怪罪到鸫身上。
“太恐怖了。”五条悟盯着那具重新站起来的躯体,指缝中还残留着血丝,骨节攥的掌心阵痛,“连悔恨的功夫都没有给我,心脏刚塞回去就活蹦乱跳地站起来。死不了就算了,偏偏连记忆都跟着复活,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下。”
而后,他们的爱意彻底碎裂在那场成功的谋杀里——
安玛注视着他,眉眼弯弯,笑意随即渗出:“五条悟,你怎么就笃定现在不是梦里呢?说不定那场梦境根本就没停过哦。”
那声音仿佛是冰冷的液体钻入他耳朵,深入震颤着每一根神经,冻得人骨髓发抖。
五条悟抬起头。
目光森冷而平静,比起一年前气势更甚。
他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让人心生恐惧。
好半天,安玛才勉强找回勇气。
“开个玩笑,朋友。”
“嘴巴闲着可以去吃屎。”五条悟冷淡道。
第33章
熊猫愣了下, 有点不敢置信眼前的场景。
他想过很多经典恐怖的惊悚场景,也许是某个废弃建筑物,里面藏着类似《寂静岭》中的怪物;或许是无限贴近现实的诡异怪谈。
可为什么他眼前会是一个名为【黄昏剧院】的乐剧场?!
熊猫走进去, 空荡荡的大厅回荡着他的脚步声,连发出轻微响动都会碰撞出回音。
“请观众入席。”一个稚嫩的男声响起。
他猛地回头,不知何时身后站着个戴贝雷帽的矮个小孩。
孩子垂着脑袋,熊猫只能看到他尖瘦的下巴和补丁摞补丁的帽檐。怀里的机器咔咔运转, 吐出一张票, 小孩撕走票根, 将票面递过来,
类似千与千寻的情景, 诡异里竟透着点莫名的可爱。
“喂!我同伴呢?和我一起入梦的人去哪了?训练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他忍不住大喊。
男孩回头,缄默的面孔多了一丝变化:“人工合成的熊猫禁止参与戏剧。”
“啊?!凭什么歧视熊猫啊!” 熊猫的怒吼在空旷剧院里炸开。
惊动了正中央的某位观众。
“啧, 吵死了。”
寻着那道声音看去。
熊猫浑身毛发炸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般瞪着对方:“你怎么会在这儿!”
宿傩嗤笑一声:“被踢出舞台的蠢货, 坐着看表演就好。”
熊猫屁股一抬, 正欲转身离开。
视线却突然像被售票小童粘住了般。
正是青涩稚嫩的白塬鸫,大约五岁, 浅色瞳孔像无机质的琉璃, 正带着责怪的眼神盯着他。
“剧院内禁止高声尖叫,打架斗殴。违反规则的观众将被驱逐,惩罚结束后才能返回。”
说完,他走到剧场阴影里站定,像尊沉默的雕像。
熊猫想说什么, 被宿傩的话打断。
“别看了,那不过是个‘玩偶’,不是本人。”
他哼了声, 坐到离宿傩最远的座位上:“我当然知道!”
此时,舞台大幕缓缓拉开。
————
“你们进入这所中学的梦想是什么!”
香叶中学的入学仪式上,校长的演讲掷地有声,热血沸腾!
悠仁正是在一片吵闹中,恢复意识。
他转动视角,环顾四周。
全是陌生的面孔和从未见过的教室。
旁白的声音空灵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听不出男女音色,却带着迷幻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交付信任。
【你是香叶中学一年级学生,虎杖悠仁】
“下面请学生们依次上台,谈谈你们的梦想!”
话音未落,他就被周围的同学推搡着往前,硬生生挤出了人群。
虎杖盯着台下晃动的校服裙摆,听着学生们的嬉笑声。
他沉默越久,哄闹声越响,于是他握住麦克风,静了几秒才开口:
“我的梦想是在众人簇拥下死去。因为我很强!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人!就算迷茫,就算得不到感谢也没关系,我不会在意这些。总之,我会努力拯救更多人——以上。”
教堂顿时安静。
虎虎杖的耳垂泛起红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人的话……
下一秒,浪潮般的笑声轰然爆发。
耳边爆发出男女混杂的笑声,他脸颊发烫,恍恍惚惚往台下走。眼看要撞上墙壁,一只手突然伸来拦住了他。
“多谢。”
他下意识道谢,与对方对视的瞬间,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人向左移动。
那个少年身穿青灰色香叶中学统一校服,长发垂落,圆润的耳廓泛着淡粉色。
直到对方走远,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是白塬鸫。
学生们正在讨论参加什么社团。
“弓道部怎么样?听着挺酷的,但香叶中学剑道部更出名吧?园艺部全是可爱女生,听说还有点心吃哦。”
“喂,悠仁,你想参加什么?你体能这么好,肯定选篮球社吧?”
【村上是你的竹马,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
【A:篮球社】
【B:你管的好多啊,啰嗦】
【C:我在考虑中】
悠仁扫了眼选项,本不想按旁白给的选项回答,刚要开口,却感觉嘴巴像被胶水粘住。
他忽然回想起入梦前安玛嘱咐过的三条规则: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目前的[身份]可是学生啊。
“我还在考虑中。”虎杖说。
村上举着相机对准台上,听到虎杖的回答也没在意:“其实选什么都无所谓啦,你这种天才不管走到哪里,部长们都会抢着要的。”
【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台上发言的白塬鸫,对他一见钟情】
等等,这是恋爱向RPG吗?
啊,特训内容居然是这个!
抽到这种副本算运气不错吧?虽然虎杖明知是梦境,心脏还是砰砰直跳,激动得有些发懵。
“白塬君会参加什么社团?”
“不清楚呢,听说他没有上过小学。”
“诶?连秋原都查不到他的资料吗?他叔叔不是在警署上班,那么方便……”
“男生留长发很少见呢。”
“我没有见白塬君笑过,一个人来陌生中学肯定很孤单吧,我们帮帮他让他笑起来怎么样?”
“我可以准备点心,他应该喜欢甜味。”
“真不错呢,铃音姐。”
画面骤然一转——
老师喋喋不休的讲课声灌进耳朵,虎杖悠仁听得头晕脑胀。他向来讨厌填鸭式教学,从小就对这类枯燥灌输感到厌烦。其实在意识到自己与爷爷相依为命前,他更像只顽劣的野猴子,整天恶作剧被爷爷追着打,那时的他并不急着长大,他总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时间,慢慢体验人世的快乐。
白塬鸫的家庭会是什么样?
白塬从未聊过身世,也没见他和家人通过电话。钉崎偶尔还会和乡下亲人联系,可白塬的过去像团迷雾。隐约听五条老师提过,他那不断复生的体质似乎是种诅咒。
虎杖曾亲眼目睹那惊悚的场景,破碎的骸骨如活物般飞速生长,牵引着肉块黏合住白骨,最后才是那张鬼魅般完美的皮囊覆盖住成形的肉-体,黏合缝隙,和艺术加工过的画面截然不同,是足以令人尖叫的血淋淋的恐怖场景。
【你盯着他的背影,心底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手指纤长,骨节漂亮,握笔姿势端正,显然善于某种精细的手工活】
【他的眼睛美得惊人,像森林薄雾笼罩着水光】
【这种不远不近的相处让你逐渐上瘾,你舌尖发痒,疯狂的想触碰他】
【谁敢阻拦你触碰他的念头——就杀了那个人】
旁白空灵的声音如同魔咒般紧紧缠绕住虎杖的理智,裹挟着他的大脑,他猛地挡在白塬鸫桌前。
突然出现了三个选项
【A:我喜欢你!白塬君!从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你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交往的机会,我会认真对待的!】
【B:其实你长得很丑,光是看着你那张脸午饭都要吐出来了,能不能拜托你遮一下,啊?】
【C:宫野老师刚才好像在门口找你】
虎杖的脑子突然像炸开了似得清醒过来——
什么鬼啊!B绝对不能选吧!
A选项又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他突然被表白也会不知所措吧?
这和开心完全不沾边,甚至有种被冒犯的微妙怒意,而且白塬监督向来很谨慎,平时连肢体接触都尽量避免的一个人,选A的话好感会被直接清成负数啊?!
虎杖喉结滚动,硬着头皮开口:“我刚才看到宫野老师在门口,他好像有事找你。”
白塬鸫缓缓抬眼,露出尖瘦的下颌,轻声道:“多谢。”
虎杖移开目光,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对方。
中学时期的白塬监督看上去真的好瘦啊。
是不喜欢吃饭吗,还是比较挑食?
待白塬鸫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他的座位瞬间被学生们围得水泄不通。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往抽屉里塞零食。
“白塬君肯定喜欢这个甜味糕点!没人能拒绝甜食吧?”
“铃音的手工饼干绝对能征服鸫君的胃!”
“喂喂喂,怎么突然就亲昵地叫‘鸫’了?说好不许偷偷拉近距离哦,敢骗我们的话会想办法杀了你哈哈。”
铃音的脸一块像烧红的炭,她的爱慕被赤裸裸的在大庭广众下剖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家都抱有着相同的想法,她不过和众人一样,想靠近爱慕的少年而已。这么想着,笑意染上了铃音的眉梢,她又恢复了平日游刃有余的模样。
“诶,虎杖君呢?”
“说起来,刚才他一个人离开了。”
————
【你走向办公室】
【白塬鸫那无论男女都为他疯狂的魔力,你同样为之沉溺,即便被他冷漠注视,幸福感仍真实存在】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像某种隐秘的性-暗示,因为白塬总在注视你,心跳也会随之加速,如同饮下一杯高浓度的伏特加,所有关于美好的幻想都能在他身上投射】
【透过门框缝隙,宫野老师对鸫的举动清晰可见,你明明早有预料,为何此刻仍会气血翻涌,醋上心头】
【在宫野的手触碰到白塬的刹那,你忽然捕捉到一个真实的信号】
【任何爱慕白塬鸫的人,都拥有触碰他的权利,这是独属于强者的特权,任何人都能向他索取——】
虎杖悠仁僵在原地,他听到了耳膜阵阵鼓动,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到极致。
就在他推门的瞬间,一道寒芒骤然闪过,手术刀抵在宫野的脖颈。
少年踢开压在身上的男人,发丝凌乱,纽扣因崩落敞开露出脖颈与锁骨间雪白的肌肤。
他握手术刀的姿势很熟练,锋利的刀尖在指尖反转,分毫未伤及自己。
面对那把近在咫尺的刀尖,宫野的理智骤然回笼,扯着嗓子求饶。
此前每一次触碰与拥抱这个少年,他都没有拒绝,这可能给了宫野一个错误信息,让他错以为少年柔弱可欺。
但此刻他才明白,白塬鸫根本不在乎那所谓的威胁秘密。鲜血从宫野捂着的脖颈渗出,他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有点恶心……
鸫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伤害老师。
警告过很多次,可这个男人根本听不懂他的话,最终只能动手——
他眼皮神经质地颤了颤,恐慌感悄然蔓延。
这所学校是好不容易才经绫濑同意转来,怎么又搞成这样?
鸫收起手术刀,随手理了理乱发,努力压下狼狈神色,敛去所有情绪。
可推开房门的刹那,那个骗他来此的粉发少年正僵在门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少年似乎意识到谎言被戳破,脸颊涨红,像只濒临爆炸的红色气球。
悠仁浑身一颤,他完全没想到那个选择引发的后续事件居然是这个!
等他回过神来,白塬鸫已经绕过他径直离开了。
【你意识到白塬鸫误会了你,以为你和宫野达成了某种协议,而事实上,确实如此】
旁白戏谑的声音再度钻入虎杖脑袋。
宫野咳嗽几声,朝他伸手:“虎杖,今天的事情别说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老师保证把他让给你,肯定能让你得手,放心吧。”
虎杖深色莫名的瞥了眼他。
那道口子并不深,此时已不再渗血,
宫野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语气不耐:“操……这次逼得太紧了,你放心,我们捏着他的把柄,他跑不掉。”
该被人道毁灭的垃圾——这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虎杖脑海。
他强下压怒火,耐着性子套话:“什么把柄?”
宫野莫名奇妙瞥了他一眼,脱口而出:“他的精神检测报告啊,那份资料不是你交给我的吗?”
虎杖悠仁身形骤然僵住。
宫野却浑然不觉,反而拍着他的肩,语气温和地令人作呕:“没事,这份资料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更不影响你父亲的工作。”
宫野那张脸如流沙般消散,画面再度翻转——
此时应该是放学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走在小道上。
虎杖盯着鸫的背影,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该不会是白塬鸫的过去吧?
【你清晰感知到白塬鸫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心脏像被冰锥骤然刺中。必须承认,这个发现让你如坠地狱】
【你远比想象中更在意他的看法。你瞬间冷静下来,飞速运转着挽回的策略】
天色渐渐暗下,周围是陌生的街道,按照建筑物的惯用风格,虎杖判断出这应该是东京某片住宅区的公寓楼。
他连忙拦下了白塬鸫,手腕几乎是一触即松。
白塬鸫顿了片刻,才拧过头。
【A:我喜欢你!白塬君!从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你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交往的机会,我会认真对待的!】
【B:你跟宫野到底什么关系?我可拍下照片了!不想让别人看见的话,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吧?】
【C:刚才好像在拐角看到铃音同学有事找你】
草啊啊啊啊!!
悠仁在理智边缘摇摇欲坠,如洪水堤坝般瞬间崩溃。
这个旁白根本就没想他好过!分明就是冲着置他于死地来的!
看似在引导却处处埋着充满恶意的陷阱,每条选择都藏着预料之外的炸弹。
虎杖手指掐紧,彻底中断思考。
耳边响起空灵的倒数声,每一秒都像重锤砸在虎杖的神经上,他猛地抬眼,念出选择。
第34章
A的属性已经很明确了, B总是恶意满满,而C那看似完美的引导借口下藏着令人不悦的陷阱炸弹。
虎杖懵懵的大脑在倒计时结束前一刻做出选择,潮红顺着脖颈漫上脸庞:“我喜欢你!白塬君!从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你了!”
白塬鸫看了他许久, 那冰冷如刀的目光似乎将他里外都剖析了一遍。
虎杖悠仁紧闭双眼,等待意料之内的拒绝。
白塬鸫微微侧头,当看清他眼睑下渗出的水光时,心头反而一松。
“虎杖在跟鸫君表白?”女孩的声线软得发黏, 带着说不出的伪善味。
虎杖闻言, 只是皱了皱眉, 回她:“喔。”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铃音嘴角下拉,她原本等着虎杖仓惶否认, 他却厚着脸皮应了下来,这让铃音极度不适。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有人都该与白塬鸫保持距离,包括她自己。
他们本应在神台下仰望着鸫君, 而这个粉发小子竟得寸进尺地表白,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怒意顺着血管突突地往头皮上涌,她攥紧布艺编织袋, 手腕青筋暴起, 指甲几乎要掐出血。铃音表面强撑着微笑,眼底却漫出抑制不住的阴冷恶意。
快拒绝啊鸫君,你根本不爱他,你甚至连他名字都记不清!快拒绝他!
铃音头皮发麻的刺痛感袭来,某个疯狂的念头正在大脑内破土而出。
她出神的盯着虎杖泛红的耳垂, 指腹在麻绳带上反复摩擦。
拒绝吧,鸫君,否则我会忍不住的……用这双手把编织袋里的剪刀扎进那片碍眼的肉粉色脑袋里。
铃音自己也说不清当时的状态, 但她很认真在考虑要不要杀了虎杖悠仁。
他是在太碍眼了。
如果亲耳听到鸫答应虎杖的告白,她绝对会这么干。
好在鸫开口拒绝了。
虎杖悠仁后退半步,因为鸫正用一种令害怕的目光审视着虎杖,仿佛在看待什么怪胎异类。
是虎杖作为高专学生时从未见过的眼神,即便是和白塬鸫初次相遇的时候,鸫也未曾用这般看待怪胎的眼神打量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