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宴看着她的侧脸微勾唇,“至于你……”
“别!”盛凌希抬手打断他的话,“别给我,千万别给我!别人给剩下的东西再给我,感觉就好像我捡别人的剩似的!我不需要!”
林西宴眼神微动沉着问:“你确定?”
“确定。”
“确定?”
“……确定。”
“OK。”他点了下头,说完自顾迈开长腿向前走了。盛凌希看着他的背影脑袋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就完啦?
都不再坚持一下的?
她忽然有点莫名的气滞,愤懑地看着他的背影就咬牙追了两步,“林西宴你——”林西宴在这一刻突然站定了回身看她,身姿挺拔神情盎然,姿态有种请君入瓮的滋味,“要不要一起上二十七层看看?”
……
林西宴就真的带盛凌希走去二十七层,走去电梯间的一路上,还陆续碰到许多其他部门的、她并不熟悉的员工。
“林总好!”
“小林总!”
“林总。”
“小林总好!”
……
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时候,盛凌希分明能感觉到他们心照不宣的暧昧目光,仿佛黏着在他们俩的身上一样尽是不可说的谐谑味道。
盛凌希后悔了,几乎把自己的头低成鸵鸟。可不想成为明天大半个公司里口中的谈资。
“你们好。”
林西宴却淡然自若地应声,悄无声息地拉住她的手。
他左手还明晃晃地带着那枚银戒,执拗跟她十指相扣让她躲都躲不掉。
会议厅在十二楼。等进了电梯,才是最考验人心态的时候。她跟着他刚走进电梯的下一秒电梯门外又呼啦啦走进似是刚开完会的另一群人。
“小林总。”
他们个个正装革履,仪表端正。个个怀抱着文件夹、ipad,或手拎笔记本电脑。
L.K除却设计部外,其实其他部门的员工着装打扮还蛮正式的。尤其是市场部、商务法务、高管部这种。
而盛凌希也看得出这些人怕都是处在二十五层以上的高管部门,一时间无声提了提吸礼貌同他们颔首算打过招呼表面维持镇静自若。
电梯门阖上后,一时却没有人按楼层。
林西宴却用目光示意刷她的。
“我?”盛凌希愣了,下意识伸手指了指自己。
惊讶一声后才恍然反应过来周围还有旁人,立刻歉意地向他们点头致歉而后不悦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开什么玩笑啊她有没有权限刷什么她的员工卡!快点啊这么多人等着呢哪有人这么当领导……
她朝他挤眉弄眼。林西宴只说:“试试看。”
盛凌希无奈,只好又瞪他一眼试探地拿起自己的员工卡刷了。只听“滴”一声,电梯得了授权,再按下“27”层数字也亮起来。盛凌希的眼神也倏地亮了下不可思议,“诶?这——”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又大了,连忙又讪讪向周围人点点头讶异望向他。
目光里又疑惑却也惊喜的亮光止都止不住地往外冒。
林西宴只是似有若无地勾起了唇角,示意她往电梯电子屏上看。
电子屏上精确显示出刷卡人所在的部门、岗位、寸照、权限范畴与期限。二十七层权限时间竟是在去年的9月8号便起效了。时间比乔安娜的甚至早了近大半年。
去年的9月8号……
是她来L.K的第一天。
也就是说……在她来L.K的第一天、在她拿到员工卡的当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二十七层的权限。只是她自己一无所知。
莫名的盛凌希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可名状的愉悦,还勾着丝缕的甜,抿唇绷着笑对上他盎然含笑的眼。
身后有员工也像看明白什么般偷偷翘了翘唇角又忍住,这才无声上前刷卡按下了自己的楼层。
到二十七层,电梯门开,天光乍亮。电梯旁的落地窗外是一览无余的摩天楼群。永远宏伟而壮阔。
电梯长廊相连着总助办的办公区。见到林西宴,众人纷纷站起身,共同微笑恭敬地唤道:“林总!”
“嗯。”林西宴微微点了下头。
再看向他身后的盛凌希,众人在叫她的称呼上像是犯了难。
“林总夫……”
“大少夫……”
“叫盛总监。”林西宴淡然命令,“公司没有谁的夫人,只有所属职位。所以,叫盛总监。”
盛凌希心下不禁微讶怔怔地看了看他的侧脸。一众员工也了然,齐刷刷地再次共同微笑地唤了声:“盛总监!”
盛凌希也微笑同他们颔了颔首。
林西宴的办公室在二十七层的最里面,办公室的房门锁着。盛凌希走到门前问都没问直接刷了自己的卡。“滴”一声,门又开了。她这才十分惊喜地回头看向他眼神晶亮。
林西宴低眸静静对上她的眼神不禁微勾唇角轻摇摇头。
还玩上了隐。
林西宴的办公室是间独立区域,面积很大,可谓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都不为过,有850°的曲面落地窗,光线明亮,视野空旷开阔。
走进去,盛凌希第一时间就左看右看参观起来。
林西宴就默默跟在她身后,目光一直落向的却是她。
他静静看着她左翻翻右瞅瞅的身影微弯起唇。
上上下下研究了一会儿,盛凌希最终在办公桌前半倚着坐下,兴味索然似的轻拍拍手悠悠说:“说吧!内谁来的时候,你是在哪儿跟她说话的呀?在那儿?”她指指落地窗前,“还是在那儿?”指指门口,“或者在……”指尖轻点了两下自己身下的办公桌。
就见林西宴的神色一瞬像颇意外般挑了下眉转而更深笑起来,忽然大步便走上前,一手扣住她的后颈。
盛凌希怔了秒,下意识想往旁躲。
他却没有让她躲掉,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拖住她的后脑,执拗地让她只能保持原状坐着。她坐在桌上,而他站在她的面前。这个身高差让她恰好能听到他的心跳,两人近在咫尺间她鼻息尽是他身上清冷渺淡的木质香。
“她和我会在哪儿说话,我不知道。毕竟她连我办公室的门都没进来。”林西宴低眸看着她,拖着她后脑的手渐渐滑到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两人近在咫尺地四目相对他低磁的话音在她听来仿佛是从他胸膛深处震动而来的。
“但是你——我知道。”
盛凌希还没等说话,他轻抬着她下巴的手忽然又往上抬了抬,而后不由分说蓦地低头就吻住她的唇。
“唔……”盛凌希猝不及防下睁了睁眼呼声就吞在嗓子眼里,撑在桌面的手向身后的桌面滑了滑。
林西宴的吻势很霸道,唇含.住她的唇深探浅尝,舌撬开她的牙关横扫,连呼吸都吞没。
盛凌希心跳越来越快,身子也缺氧似的发软,一边无意识地向下滑一边用胳膊抵了抵他的胸膛。
他手掌又托在她的后脑上将她往回收,让她躲不掉,感觉到她下滑的态势一手紧拢在她的腰上将她用力往上一带,重新在桌上坐好了。彻底将她牢牢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盛凌希撑在桌面的指尖渐渐轻颤着缩紧了。
这个吻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才分开,分开时,盛凌希都已大脑晕胀到有些分不清何时何地,轻缠着睫闭眼窝在他胸膛处微微喘。
林西宴的鼻尖抵在她的额间,也在喘。
“现在,还气吗?”他轻而喑哑地低声问:“乔安娜的权限可没有你高。”
盛凌希立刻伸手打了他一下。
他轻轻笑,任她拍了一掌。等她第二掌拍过来时敏锐地伸手抓住了,然后和她静静凝视轻轻亲吻了下眼神幽深晦暗。
盛凌希耳根连着面颊都是绯红的,胸膛还在微微地起伏,眸中却淬了种异常的亮光。
“有反应……对吗?”林西宴的眼神也异常的亮,手掌再次轻抚在她后颈上微低头,声音已透出沙哑企图不言而喻,“想?”
“……你疯了吧林西宴!”盛凌希一瞬花容失色,再次重重拍他一掌,胸口起伏的弧度也越来越凶,“有监控……”
他一哂,“还没有人敢监控我。”
虽这么说,他却没再继续下一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次轻轻缓缓地吻上她的唇。
这次却是一个很轻、很温和的吻。
初像蜻蜓点水,渐像浅尝美味,唇轻轻在她的唇上辗转品味连她唇上精心涂画的唇彩都尝去。
是种慵懒的、带点玫瑰香似的味道。
片晌分开,林西宴的指尖轻拭了拭自己的下唇,微微靠近她的耳畔轻声说:“凌希,今天在你的课堂上,我学到了个名词。”
盛凌希神思还迷离,下意识回了句:“什么?”
他轻笑,指尖已经在她恍未察觉间悄无声息去探,再吻上去时连破碎的含糊声都吞没,“PB点。”
第87章 迪拜
盛凌希这天得知了一个消息——国际“IFDC”服装设计比赛将在今年八月正式举行, 主场迪拜。
“IFDC”服装设计比赛,算是如今国际时尚界公认含金量极高、极权威、亦最难得的服设比赛之一,被誉为世界舞台的时尚界的“奥斯卡”奖项, 从中所崭露头角后来渐成为国际上著名服设大佬也层出不穷。
如如今在国际服设圈赫赫有名的昆汀先生, 就是在第五届“IFDC”中所初出茅庐。而今,昆汀先生已成为“IFDC”比赛赛制委员会中官方的一员。全世界的服设从业者,又有哪个不向往“IFDC”的奖杯?
“IFDC”三年一届,至今已经有近六十年的历史了。
赛制规定需年满二十岁才可报名。三年前,盛凌希本想参加上一次第十八届的大赛,那也是她第一次有资格参加“IFDC”。然而不想却突发了那件事。如今新一届来临, 她说什么也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林西宴却担心她太疲累。L.K虽不限制员工参加什么比赛, 但要求身在其位, 本职工作不能被影响。而她若要参赛恐怕忙络不暇。
且“IFDC”的确为国际时尚圈挑选输送过不少艺术水平超高的服设人才, 但,那也几乎是聚集在十届以前了。
如今网络发达, 一些有才华、有实力的人, 通过一根网线似乎就能将自己的才华输送展示到世界各地。
而她的实力与天赋众目所见,走到大众的视野是迟早的。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盛凌希的名字。”盛凌希说:“不是R.M的盛凌希, 也不是盛家的独女、曾经鼎盛的‘盛’的盛凌希。而就是服装设计师盛凌希。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我能把盛凌希这三个字写在R.M之前,让别人一想起R.M时,第一个想到的是这是盛凌希主理的品牌,是盛凌希的风格。而不是……我是R.M的附属。”
上次首秀的一幕幕,她还历历在目。
如今不少公众虽已对她大为改观,可那也是在她为R.M设计过几款爆款、她是他的妻子的基础上。若要得人真正尊重,就要示人真正强大。她要告诉所有人她有这个实力。
林西宴了然, 片晌说:“好,我陪你。”
盛凌希微讶地看向他。
夜晚书房的灯火是微微温馨的暖黄色, 将他一向冷白的面庞也浸染得温和,“‘IFDC’比赛只复赛和决赛需要去现场,那时候估计也八月中旬了,在那儿还得待段时间。”
“我还有不少年假,那时候也快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就当……补一个蜜月。”
盛凌希心微跳了下一时间像发怔,很快怦然开一阵不可名状的愉悦抿唇忍笑偏偏头。
林西宴目光深深,也几不可查地笑了下。
她很快抿唇忍住笑轻咳绷住了脸,故意用一种嗔怪的傲娇样子仰仰头说道:“呵!把陪人出差当做度蜜月……哪有你这么凑合的!发到网上都能被骂‘诡计多端的臭男人’!那既然是蜜月,我可不凑合。我不坐飞机!”
“坐轮渡,我们有私家游轮。”林西宴认真答。
盛凌希又抿唇忍笑了下接着说:“不会从津城走吧?那海可不干净……”
“从海南,走亚特兰蒂斯线,那儿的海很美。”
“我吃不惯阿联酋的饭!”
“我随行会带个厨子。”
“八月迪拜的阳光太毒了,我怕晒黑!”
“再带个按摩师,给你全程做防晒SPA。”
盛凌希彻底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书房里满是她咯咯咯尤若银铃的笑声,最后索性双臂灵巧勾住他的脖子,眼神如丝缠绕,眸光晶晶亮亮。
“那就都靠你喽~盛小夫君。”-
这届“IFDC”,报名参加的人数却是盛凌希都意想不到的数不胜数,便连身边叫得上名的熟识的人就好几位。
蒋娇、秦雅卉、Sissi总监方宁、组员姜美玉……甚至许灵月。
“IFDC”比赛分为好几个赛道,大分类模块有女装区、男装区。
男女装区下又分别分有打版类、创意类、全赛道类。
如打版类和创意类的,便是只比打版、设计出图便可,无需成衣。
而全赛道类则需参加的设计师从设计出图、至成衣打版都亲力亲为。
这也是在考验一个服装师在一件衣裳孵化的过程中对每个环节的熟稔度。而一个成熟的设计师,自然除却能画出漂亮的概念设计图外,也需懂成衣过程中的必要的环节操作。每届“IFDC”最受瞩目的也当属全赛道。
尽管能力可能暂时还有限,但盛凌希还是让江异和施小秋各报名了打扮类和创意类。比赛结果倒是次要的,主要是多接触接触这类国际舞台也是难得的学习锻炼机会。
一时之间,大半个L.K内部几乎都在讨论“IFDC”。甚至许灵月都从海城专门回来了,暂时住在付瑶那儿闭关准备参赛的设计图。
盛凌希在她回来后和她见过一面,是许灵月约她询问自己海选设计图的修改建议,两人还相互和对方取了取经。
“IFDC”的海选无需成衣,只要在官方报名平台的后台上传一张服装设计图和概念阐述。
报名参赛者能在后台实时看见已上传人数。光是女装全赛道分区的,在海选首天就达到了近千余份,可见战况激烈。
让盛凌希有些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的是,乔安娜也参加了这次比赛。
“IFDC”的海选审核期大概一个星期,海选结果下来当天,整个L.K设计部内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凡是盛凌希认得的身边参赛的人几乎都通过海选。
乔安娜自然也通过。盛凌希在去卫生间的间隙碰见她。彼时她正在洗手池前洗手盛凌希见到她顿了下而后视若未见地走到距离她最远的洗手池自若地拧开水龙头。
卫生间内的水流潺潺流动。乔安娜突然不冷不热开了口,“听说,你过了海选。”
盛凌希顿了微秒,很快不咸不淡一笑,“很意外么?”
“很意外。”乔安娜终于正面对向她语气恨恨地说:“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
盛凌希唇边的弧度便立刻又大了些,摇摇头没急着开口。
“乔安娜,我们两个总阴魂不散的究竟是谁啊。”片晌,她道:“我在我自己的国,做着我自己的工作,你千里迢迢漂洋海外来找我的不痛快,现在又怪我总是出现在你面前,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乔安娜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沉了一口气,再开口的居然是句还挺标准的中文,“盛凌希。”紧接着又恢复了英文语气警告,“我早晚会让你知道你是怎么哭的!”
盛凌希颇讶异般的扬了扬眉角,“感谢你学会的第一句中文,是我的名字,荣幸之至。”她很愉悦的样子,“但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既生瑜,何生亮’。”
看着她一瞬像不解的眼神,盛凌希很快改口,“哦……原谅我忘了你可能不认识周瑜和诸葛亮。”
“不过你如果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查查这典故。至于你我究竟谁是周瑜,谁是诸葛亮……你如果没那么忌惮我,现在也不至于反应会这么激烈了不是么?”
乔安娜的脸色像灰了下沉下来。盛凌希最后弯弯唇角,“祝你的‘IFDC’之行顺利,也期待你我的赛场较量。拜。”
走了。
直到盛凌希彻底离开卫生间,乔安娜彻底垮下脸,压着呼吸悻悻看向她的方向拳攥得紧紧的-
八月中旬,“IFDC”进入复赛名单彻底敲定,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主场迪拜。
盛凌希和和林西宴提前一周便出发了,坐轮渡的用时要比坐飞机久,为了节省时间和体力,两人最终决定先飞斯里兰卡,再从斯里兰卡乘轮渡至阿联酋。
八月的印度洋的确美而艳丽,印度洋波斯海岸风光盛大蜿蜒,恍若明镜碧蓝无边。
盛凌希和林西宴就先逗留在波斯海湾周边畅玩了几天,没有比赛、没有L.K、也仿佛没有各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往来和利益。就真的像对小夫妻单单纯纯地渡过个蜜月。
等到迪拜,此次来参加“IFDC”的L.K大部队几乎都已经到了,分别散落在迪拜各自不同的公寓、酒店。
每届“IFDC”,赛制组都会给每位晋级了主场赛的参赛选手予以住房路费补贴,特别贫困的还能申请全额报销。故大家所选择的住所也各自不同。
盛凌希对这补贴自然是可有可无的,这次来迪拜入住了林西宴早前就安排好的阿拉伯塔酒店,还将江异小秋蒋娇他们几人都拽来。
江异、小秋、秦雅卉几人本不想麻烦他们夫妻俩,但好在酒店房间够大,加之蒋娇、许灵月有钱,几人将补贴和房费拼拼凑凑住在一块儿还挺热闹的,便应了。
到迪拜的前两天,一行人只是熟悉环境、水土。偶尔随通知到主赛场了解后续的比赛适宜。
这次的比赛将在迪拜Design District举行,届时会由官方进行全幕直播。
复赛晋级半决赛后,所有参赛者将抽签分成八组,每组一个主题,每人依照当组主题设计一件成衣;小组中脱颖而出的最后八人晋级决赛,用同一主题设计一系列成衣角逐冠军。
气氛好像一下便紧张起来了,几人除了朋友一下又成了对手,大家每天倒还仍旧嘻嘻哈哈地打趣个不停。
盛凌希倒不怕PK,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和朋友们对上,尽管比赛注定会有个输赢她还是希望大家都能走得远些更远些。
到迪拜阿拉伯塔酒店的第三天,盛凌希碰见几欲算是姗姗来迟的乔安娜。
那天傍晚,盛凌希和林西宴去酒店外觅食,归来时正巧碰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入住酒店。
在迪拜,豪车和奢侈品几乎随处可见,但能有这排场的也算难得一观。一溜豪车在酒店门前停下后,从后排车中走出的保镖、助理等人分别上前围护、打开主车的门,而后从中迈下一位衣冠彬彬的老先生。
那些人都是西方面孔,极具有欧洲绅士文化的风采。而那位老先生的面孔盛凌希在看见他的刹那便微怔住,这圈子里的几乎无人不会知道这张面孔是谁。
——威尔逊先生。
如今全世界最大的奢侈品牌集团“威尔逊家族”的统领者,亦是整个家族的领航帆,安德斯·W·威尔逊。
也是乔安娜的父亲。
“Ftather!”果然,就见车上很快又下来一个年轻女孩。麦色的肤色,碧蓝的眼,乔安娜无论何时都会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裙摆的流苏随步伐摇曳。
酒店的工作人员在恭敬地邀请,有路人在边看边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在他们散碎地谈话中,盛凌听出来,此次“IFDC”比赛“威尔逊家族”品牌竟是主要注资方。
她心中不自觉咯噔一声。
很快几辆随行车辆里的随行人员都下来了,分别围护在威尔逊和乔安娜的身旁引着他们往里走。盛凌希在这期中无意一瞥看到一道人影。
他是东方面孔,西装革履一表人才,面庞与戚行川有五分像,却不似他的平和温润,反生得几许正经威严。伴在威尔逊先生身后不远处。
林西宴在看见他的刹那也不由微蹙了蹙眉尖。似是没想到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那是戚行川的哥哥,戚知礼。
第88章 比赛
威尔逊一行走进酒店后, 酒店门口一直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做疏通工作恢复周围正常同行。
林西宴带着盛凌希走进酒店大厅时,威尔逊先生正在秘书的引领下参观着酒店大厅。林西宴在路过时礼貌地唤了声,“Mr.Wilson。”
“Oh!”威尔逊先生闻言看过来, 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立刻浮现微讶的神情, “Leo?”而后像个熟识长辈般双手抚在他臂膀两侧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圈寒暄着,“真的是你,Leo……Lin?L.K家的那位公子,你竟已长成这个样子了。”
“很荣幸,您还记得我。”林西宴姿态谦卑但优游自若,“也荣幸, 时隔多年会与您在这儿相见。”
威尔逊先生今年已七十多岁了, 却保养很好。优渥的物质生活所供养出的他使他即便已入老年身上那股英伦气质也格外迷人。
一旁的乔安娜似乎没想到会和他们俩碰见, 一时微诧地顿了顿后神情细微透出了点不耐烦。
而戚知礼的目光也落在了他和盛凌希的身上像也微微有些诧异。盛凌希只是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淡淡地跟他点了下头。尤见一位普通故人。
威尔逊先生笑问:“你怎么也在这里?是来旅行的吗?你的爷爷、父亲……他们也在吗?你的家人都还好吗?”
“他们一切安康, 劳您挂念。”林西宴谦和回道:“我这次来,是来陪伴的我的妻子参加‘IFDC’比赛的。这位便是我的妻子, Landsay Sheng。”
他说着悄无声息牵住盛凌希的手将她往前带。“妻子?”这个词汇……倒令威尔逊先生像是错愕了下, 而后像不解地看了看身旁的乔安娜。
乔安娜面色一僵,一时像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说似的愤愤瞪了他们一眼。
好在威尔逊先生反应快, 很快再次和蔼笑起来,甚至主动向盛凌希伸出了手,“你好,盛小姐,很高兴见到你。真没想到你是一位服装设计师,那么我将会很期待你在‘IFDC’赛场上的表现。”
“很荣幸您的期待,威尔逊先生。”盛凌希微笑与他一握, “希望我的表现不令您失望。”
几人浅短地交际了数句便告辞了。到房间,乔安娜才一时踯躅站在门口像不知道怎么开口般。
然而未曾想威尔逊先生却什么都没问, 只温淡看了她一眼便自顾将手杖放到一侧坐在沙发上倒水,“这段日子在中国,都还好吗?”
“Father!Im sorry!”乔安娜心弦一暖立刻到他身边坐下了,面庞愧歉眼眶含泪当真像个做错事撒娇道歉的女儿,“我让您失望了。原以为以我的能力在中国市场一定能做出一些成绩的,可没想到……Im so sorry!”
“罢了,罢了。”威尔逊先生只像是疼惜似的摸摸她的头发,“欧洲文化和中国文化有差异,这也是难免的。不是你的错。Leo已经结婚了,想来你也是不知道的。好在还有这次的‘IFDC’。”
“你要在这次比赛里好好表现,让你玛莎阿姨看到你是有能力的。等到时候,你还是跟我回英国,我把Dem交给你来主理。”
Dem——威尔逊家族旗下的女装品牌之一。
乔安娜眼神微亮了一下像惊喜,表面却一闪而过压住了还是泪眼涟涟地说:“爸爸,你还相信我?”
“当然。”威尔逊先生爱怜地再次摸摸她的头发为她拭泪。
乔安娜拂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哭泣。
……
同一时间,戚知礼找了戚行川谈话。
这次来迪拜,戚行川是跟着乔安娜一同来的。在威尔逊先生到来的三日前就已经过来,只是先前一直住在其他酒店,戚行川在到来当天就一直将自己闭门关在酒店里谁都不见。
戚知礼找到他的时候,房间地上各种啤酒、白酒、红酒……瓶瓶罐罐散了一地。屋内不算狼藉,但混乱。
戚行川正窝在沙发上,像宿醉。
戚知礼沉着脸在他身旁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将一大杯冷水毫不犹豫泼在他脸上。戚行川就轻咳着迷蒙醒来看见眼前的人的时候还有些发怔。
“……哥?”
“你真是出息了,戚行川!”戚知礼直接拽着他的衣襟让他坐起来,“在英国喝,来迪拜喝……不声不响地跑回中国。你要真这么爱喝,就跟我滚回英国喝去!也省得喝死在外面我还得大老远来给你收尸!”
戚行川的面庞发丝衣服上还都是湿的,水珠顺着他空濛迷离的面庞滴答往下落,开口的声音哑得像沙磨,“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我再不来,你就真的喝死在外面了!”
他默了默,而后像努力闭了闭眼,说话的语气还是执拗的,“我不回去。”
就见戚知礼像猛沉了一口气沉声,“你不回去,你留在这儿是要干什么吗!丢人现眼?还是切身实际让帝都那帮人看看我们戚家混得有多惨!”
顿了顿,他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还是,你就要在这儿,天天看着那个盛凌希和别人你侬我侬?”
戚行川的目光随着这个名字微微闪了闪。
“我刚刚碰到盛凌希和林西宴了。”戚知礼说。
他这才真正抬起头,眼神里的亮光像是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而戚知礼毫不留情摧毁他的期盼,“她既然都已经结婚了,你到底还在妄想什么?且不说你和她以前如何,站在她的角度权衡利弊,嫁给林西宴已经是她目前最佳也最能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你比得了么!”
“你也看到了,从以前,到现在,你和林西宴总是差一截!以前还能比一比,但现在……你拿什么比?而她既然已经选了林西宴,你到底还在妄想什么!”
戚行川这才如梦初醒般眼神猛漾了下缓缓低下头,他身体僵硬,体温也冰凉,僵硬地抱住了怀中的抱枕闭上眼便无声地哭。
戚知礼看着他这样子不禁深叹了口气语气稍和缓了些。
“你要是心里难受,想散散心就散散心也行。”
“调整调整情绪,收拾好心情,等比赛过了,和我回英国。”
戚行川一瞬睁眼泪眼狼狈话音却仍执拗,“我不回去。”
戚知礼蹙眉。
戚行川抬起双猩红的眼看他,“我家在中国……我要回中国,我不回英国。”
“而且……乔安娜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知肚明,她一直抓着当初那件事做把柄。她一旦要说出去,我还要给凌希作证。我不回去!”
他这一句,让戚知礼蓦然变了色,忽然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就几乎是拎着将他拽起,“你疯了吧戚行川!”
戚行川任他拎着拽着仍一副破罐破摔却坚定的眼神看着他。戚知礼愤然怒目,“你要是把那件事说了,那你、我,我们家!这些年的努力就全完了!就为了一个盛凌希,你要把这一切都搭进去,你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么!”
戚行川的眼角再次滑下眼泪,他不知想到什么神色突然变得特别懊悔而痛苦,“当初……要不是你非逼我——”
“是!当初是我逼你那么做的!”戚行川骤然打断他的话,“但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么?我们家的财产都被封了,我们是过街老鼠一样的到的英国!爷爷快死了住ICU,每天的流水和烧钱一样!咱爸庸庸碌碌一事无成,每天只想着赌赌赌赢把大的,结果只会造成越来越大的窟窿!咱妈只会哭!”
“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要是不选那么做,现在我们一家都在伦敦街头要饭呢!”
他蓦地将他毫不留情地一推,戚行川直接重新跌坐在沙发上。他神色木然而无力像无言以驳,心中却似还盘桓着极大地悔恨痛苦,只能缓缓抱住头情绪崩溃。
“你可以怪我……怪我害你们两个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怪我没能让你们在一起。”戚知礼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神色像也有了几分不忍的悲哀但话说得仍很坚决。
戚知礼比戚行川大八岁,自戚行川有记忆起,他似乎一直就充当着长兄如父的角色。在那个满是坑的戚家独撑起一片天。
在家变后,他更是成了唯一的顶梁柱。戚行川一直知道的。
“但有一天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决定是无奈但也必须。如果我当初没那么选,你今天就连站在她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IFDC”的复赛相对比较简单,是所有参赛者进行统一主题的限时设计。设计不必成衣,只需根据主题词在规定时间内画出设计图与主题阐述,最终选择最佳的四十位进入半决赛。
这届复赛的主题词为“Serendipity”——不期而遇的巧遇。
盛凌希在得到主题后简单构思了一下,只花了两天的时间便打磨出了一幅满意的设计稿。
她复赛过得也顺利,同蒋娇、许灵月、秦雅卉……等是同批拿到首批晋级名单的,几人畅快地庆祝了一番后着手准备几日后的半决赛。
半决赛竞争便激烈了许多,四十个人由五人分成一组各分八组,每组各抽签一个主题。小组里的五个人便用同一个主题进行各自的创作,以五进一制角逐出进入决赛的最后八名。
创作要求设计阐述、设计稿、成衣制作。且成衣过程可请打版外援但至多只能由对方插手20%,所以近八成工作必须自己亲力亲为才行。
自半决赛开始,官方的直播机制也开始启动。所有参赛者共七天的时间,每人只能在官方准备的后台基地进行成衣设计制作。半点作弊都容不得。
半决赛当天,会在舞台当场进行一场走秀直播。
可以说,实力、运气,缺一不可。即便能力佼佼者,一旦和实力真正强劲选手抽到一组,也极容易折在半决赛上。
这几天阿拉伯塔酒店前些时日热热闹闹的愉悦氛围都降低了许多,一伙人各个都有些忧心焦虑,生怕自己会和实力强劲的对手对上。
盛凌希表面淡定,其实心里多少也有些没底。
这届比赛,不止有她和乔安娜,来自世界各地的水准超高的设计师数不胜数,甚至许多令她都不禁惊叹咋舌。
如比较知名的奢侈品牌女装“Mona”、“COIOR”的首席设计师艾丽丝和卡丽,分别来自法国和澳洲,早就获得过前几届“IFDC”的奖项。
或者来自“威尔逊家族”旗下女装的设计师苏珊,据说是昆汀先生的学生,也是这届比赛从一开始便被全球时尚媒体看好的黑马。
盛凌希很崇敬每一位在服设造诣上很出众的同行,但也的确不想在半决赛场就和她们碰到,抽签当天还偷偷在卫生间做了做法。
好在,天遂人愿,她竟真的跟着几位黑马避开了。
盛凌希谢天谢地。
但完整分组名单下来的当天,盛凌希还是怔住。
冤家路窄。
她和乔安娜分在一组了。
第89章 深渊
乔安娜对于自己和盛凌希分在一组的事也郁闷。当真是冤家路窄阴魂不散!
但, 抽签本就是随机的,有一定的运气率,且“IFDC”赛制严明, 一旦分组名单敲定后就不会更改, 哪怕威尔逊是这次比赛的总资方也不行。
半决赛正式开始前,赛制组给了每位晋级参赛者调整休憩的时间,有好交友的人便鼓动着组织了一场聚会。
盛凌希和许灵月蒋娇她们便都去了。
迪拜本就是繁华活力之地,时尚圈更是纸醉奢靡,加之这次比赛有不少天生性情豪放的西方人,聚会现场也仿若一场热闹的大Party极致热闹。
在聚会现场, 盛凌希还遇见了那些传说中的黑马本人。
爱丽丝、卡丽、苏珊……等等。
令盛凌希有些没想到的是, 她们对她的赞誉竟颇高。
“你是来自中国的Landsay?”
COIOR的首席设计师卡丽是个黑人, 但身材格外壮硕高挑, 打扮得也新潮。各色多巴胺穿着在身上明明撞色很跳跃却在她身上毫无违和感,她端着鸡尾酒杯直接和她相碰笑得极为热情喜悦。
“非常荣幸见到你本人, 你那张为‘Serendipity’画的设计图我看了, Oh真的太完美太令人惊喜了!我真的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它成衣,那一定是个比设计图更加令人惊喜数倍的作品!”
说话间, 艾丽丝和苏珊也笑盈盈围过来,还有几个其他的参赛者们。
即便是国际比赛也分地域乡情,而他们西方人自然也同西方人走得相对近些,彼此早已建立过了友谊。而他们无论是由衷还是客气的确不遗余力地夸赞过她的作品。
盛凌希倍感意外但也由心高兴,在他们说完后一一说道:“感谢你的喜欢卡丽女士,我也很喜欢你的创作,你肩颈处的那抹丝带简直点睛之笔, 我愿称之为服设界‘西伯利亚的眼睛’。”
“还有您,艾丽丝女士。”
金发碧眼的艾丽丝立刻面露意外。
“尽管没有成衣, 但我看过您的设计阐述,使用红黄蓝绿色彩分明的撞色真的大胆又独特,非常有法国上世纪神秘主义的色彩。”
“以及苏珊小姐……”
她一一叙述过他们的设计要点和自我见解,且除却这几位为人熟知的黑马连一些默默无闻的参赛者也都精准无误地说出来,足见她是对每一个人的作品都平等尊重地研究观赏过。
这行为也倍拉好感一时不禁令大家更加热情愉快地同她交流起来。
愉快地聊了少顷,卡丽问:“说起来……Landsay,你的设计的确完美漂亮,但有一个地方请你包涵我实在没看懂。你能解答我的疑问吗?”
“就是裙摆上的图腾元素,它很漂亮,可是我没看懂那究竟是什么,它是什么含义的代表吗?”
“是箭。”盛凌希神秘地眨了眨眼,“是一把弓箭。”
“Wow!”立刻有人露出惊讶,“好酷!但是为什么?”
“‘Serendipity’,在我们中国可以被译为‘不期而遇的巧遇’。”盛凌希笑着说:“我和我的丈夫第一次见面时,就是不期而遇,我远远不小心射了他一箭,所以……”
“我的天!”
“So cool!这简直太酷了!!”
“这简直是丘比特的神箭!”
几个人又十分夸张地一阵感叹,气氛彻底热烈开来,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乔安娜站在不远处遥遥望着,身边也正围着一些人正在攀谈,她有意无意轻瞥着这边似有若无烦躁蹙眉。
等盛凌希和他们的交际到尾声浅笑告辞后,乔安娜不咸不淡走上前来,淡淡道:“现在聊得这么好,等到半决赛被淘汰,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你哭。”
“我也很可惜。”盛凌希同样没也什么语气,“你就要止步在半决赛场了,而他们会为我喜极而泣。这真是太遗憾。”
“你!”乔安娜登时沉脸,愠气瞪她。
“怎么?”盛凌希反而一瞬笑盈盈起来,还“叮”地同她碰了一杯,“许你说我,不许我说你了?”
伸手也不好打笑脸人,乔安娜深吸了口气像压下了什么情绪仍悻悻瞪着她。
“乔安娜,收起你那可怜的嫉妒心吧。”盛凌希的笑也很快收拢下来,直直对上了她的眼。她直视她,眼神淡漠,语气渺淡,“有这时间,不如去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
半决赛的主题词很快便抽签决定下来,盛凌希所在的第三小组五人抽到的主题词是“Ephemeral”——转瞬即逝。
这次半决赛,却有一个新闻的传出,使得公众对比赛本身的关注度更高涨、更热烈。
半决赛共七天,“IFDC”赛制组为每所有人准备了一个偌大的成衣制作基地,也是一个偌大录影棚。
比赛不要求每位参赛选手每天何时来、何时走,只要求所有人从设计出稿、至打版成衣的所有流程都需在基底与镜头下完成,且每日来或走时不允许带来或带走任何东西。
而七天后,所有人的成衣将在Design District举行半决赛走秀。
尽管比赛不限制众人每日在基底的工作时长,但为了争分夺秒,还是有不少人干脆将吃、住都搬到了基底上。设计基底仿佛也成了一个热闹的大通铺。
盛凌希本不想将自己逼得那么紧迫,但见许灵月和蒋娇她们都已搬去了基底,索性自己也打包搬了过去,独留下林西宴独守空房。
到半决赛当天,迪拜Design District设计区将露天支起巨大的LED屏与T台,有各界名流大佬特地买票观秀,有界内极具盛名的设计师、艺术从业者做评委。现场群众也人山人海。
比赛现场也会在推特、油管、Facebook……等各大国际社交平台进行实时直播,同时在线统计截止网络的投票人数,最终结合评委的打分现场公告决赛晋级名单。
可以说,的确是场公开、透明、直接、也残酷的全球时尚圈盛宴。
盛凌希花了五天的时间设计、打版完自己所设计的衣裙,又花了最后两天改善。最终成衣出来时终于到了她满意的程度。
在基地,每个人都是有独立的工作隔板间的,但大家大多磊落,会不时串门向自己敬仰的选手虚心请教交流。尽管早前便有不少人看过盛凌希的设计理念图和坯衣,但在终版成衣出来的时候,还是令不少人惊叹了一把。
“上帝!”
“她太漂亮了……”
“她简直是有生命力的。”
在半决赛后台准备的时候,苏珊不禁同她拥抱了一下趁机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一定会晋级的。”
“借你吉言,苏珊小姐。”盛凌希受宠若惊,很快也小声笑道:“期待我们能够在决赛相见。”
林西宴这次在半决赛是官方赠送的VIP席位邀请函,他到达Design District现场时,便有人陆续上来攀谈。
林西宴一一礼貌酬应过,在社交间隙悄无声息给盛凌希发消息,「排第几位出场?」
走秀的顺序是被打乱匿名的,起初不会告诉任何人每件衣裳的设计师,也是为了让公众平心而选。
盛凌希很快回:「自己猜」
林西宴不禁笑。
迪拜当时间晚九点,绚丽灯光照亮了本该黑暗的夜,音乐声彻响在Design District的每一个角落。
走秀正式开始后,现场的氛围才像彻底爆热开来,随着一件件华丽衣裳的出场响起阵阵掌声。
同时网络投票通道也正式开启,时尚界各家媒体新闻也开始争相推送。
当盛凌希所设计的衣裙出来时,全场有一阵短暂的惊哗。
接着同样是阵铺天盖地的鼓掌和刺白闪烁的闪光灯。
同时全球直播的实时讨论也在不断滚动着,有不少人在猜测。
“这是谁设计的?非常漂亮!”
“我猜……可能是安妮·摩尔?或者卡丽?这个整体风格和她们好像很像。”
“Nonono……安妮的设计不会这么飘逸,卡丽也不喜欢用这样的裙摆设计。还是继续往下看看。”
林西宴悄无声息微弯唇,指尖不动声色的发出了一条消息。
「第十七个。」
这次比赛官方为每位选手都录制了一个专属VCR,也算是一个自我介绍,方便公众投票选择时给人留下印象。
在所有衣服展示结束后,设计师各自走到自己所设计的衣裙旁,现场立刻也响起一阵猜对或猜错的滑稽声或欢呼声。然后依照顺序播放起个人的VCR。
轮到盛凌希,现场的鼓掌与欢呼几欲彻响至最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也在疯狂滚动叠加着。
她已经是第三分组里目前的支持率最高者。
她的视频却像是突发故障似的轻卡了一下,而后才恢复如常似的播放下去。
而后。
现场忽然响起一阵错愕的惊哗。
……
画面最开始放出来的,像是某个论坛内网的截屏。画面稍模糊,只能捕捉到几个英文关键词:“中国”、“Landsay”、“中央圣马丁”、“服设系M.D”、“毕设”、“剽窃”、“开除学籍”……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旧照像接踵而至的雪花一样纷沓而来。
几乎一模一样的毕设选题、一模一样的服装元素设计、还有盛凌希清晰却狰狞愤怒的脸。
背景像是一段陈旧的录音,嘈嘈杂杂像有很多人在用英文争执着。
“你是个小偷!中国的小偷!”
“我不是!是她剽窃的我!”盛凌希的声音。
“你有凭证吗?”
“没有凭证,那你就是一个无耻的小偷!”
“可恶的中国佬!”
“无耻!卑鄙!”
“滚回你自己的国家去!”
……
现场的哗然像一层推一层的潮水越漫越大,逐渐在全场爆炸般地鼎沸开来,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林西宴蹙眉起身。
盛凌希在看到屏幕画面的一刻心脑嗡鸣一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思绪炸开,紧接着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空空看着前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视频里的至暗时刻。
她据理力争、百口莫辩、孤立无援、千夫所指……
她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乔安娜。
乔安娜只是若有似无地向她勾勾唇角,在周围似有记者不管不顾上台的刹那忽然变作委屈垂泪状。
盛凌希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盛凌希曾坠入过一场深渊。
她原以为,她早已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了,逃离得很远很远。她回头远眺时,那深渊虽尤在但早已在视野里缩成很小的一点,早已伤害不到她。
而原来,她一直都在深渊里面。
正在不断往下坠,坠下去。
第90章 至暗
盛凌希没有等比赛进行完成便离开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蓦地转身冲下舞台。
她身上的红色礼裙像曳地逃脱的火焰,背脊却挺得笔直笔直。就算是输……她也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半分弱点。
她直接打车便回了酒店。
不多时,江异、小秋、秦雅卉、蒋娇、许灵月等人都陆续赶来了, 站在盛凌希紧闭的房门外连声叩门询问着。
“凌希!”
“组长!”
“凌希你怎么样啊凌希?凌希……”
“老大!”
……
屋中没有半点回音。
“都让开。”不多时,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正是林西宴站在所有人身后。
所有人默契散开,林西宴大步走到门前,抿唇犹豫了片刻曲指轻轻叩动了两声门板。
“凌希,是我。”
他声音也有细微的涩哑。
屋中的盛凌希自进屋后便抱膝坐在角落。没开灯,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整个房间黑漆漆的, 她的世界也黑漆漆的, 而她觉得自己正在这个世界坠落下去。
直到这一句, 她抱膝的指尖才微微动了动。
指节僵硬又苍白。
林西宴:“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 凌希,你记得, 有人一直在的。”
“你可以静一静, 我们都在外面等着。”
“但请你……”
别伤害你自己。
走廊头顶刺白的灯光映亮林西宴眼尾的一抹微红,屋内却还是许久不曾传出声音。气氛陷入长久沉寂。几个人无可奈何地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还是林西宴抿抿唇用眼神示意大家先散去。
众人稀稀拉拉地往回走, 就这时。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
众人再次惊喜地转过身来。
盛凌希的精神不大好,虽身上的礼服和妆发造型都完整,却面容苍白,神情枯槁,唇上的浓色口红也遮不去憔悴,裸露在外的纤瘦肩颈在头顶的灯光下更是白得恍若透明,背却挺得直直的更像一支强行撑在风里的枯竹。
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林西宴的刹那,她胸膛一哽几乎是不受控般地渗出眼泪, 而后下意识走向她脚下却猝不及防一跌险些摔倒。
“凌希!”林西宴眼疾手快地迎面捞住她。
“组长!”——“凌希!”
抱在他的怀里,盛凌希感知到他身上的温度,感知到他身上独特的木香。
他身上衣料的质感磨搓着她的手臂有切实的触感,一寸一寸地透过她的皮肤往她身体里钻,好像也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什么力量。
蓦地,盛凌希眼泪汹涌而落,仓促间只来得及微微抬眼看着被泪水氤氲的他模糊的轮廓喃喃说:“我……没剽窃。”
“我知道。”林西宴低眸静静对视她的眼睛用指尖轻拭她的眼泪,嗓音也是不忍的低涩。
“那些都是假的……是诬陷,我没做过!”
“我知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她眼泪越掉越多,情绪也像渐渐激动了起来,在他怀抱里微微挣脱着说着,“没有人信我,根本没有人信我!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做……都没人信我。他们都不信我!”
她越挣越厉害,声声重复,形似崩溃。整个人的思绪也像不在现在而处在久远之前的某个场景。
江异许灵月几人就在旁边不知所措地望着,想上前安慰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有人信!当然有人信!”林西宴双手按着她的肩努力稳定着她的情绪一遍遍重复说:“我信你,还有他们……他们都信你!”
“凌希,你看着我!我们信你!我们一直都相信你的!凌希!”
一旁的许灵月蒋娇等人连连点头,看着她这模样也于心不忍地心生酸涩。
盛凌希的情绪就真的在他一遍一遍的重复中稳定下来大半,泪眼朦胧地怔怔看了看他们,蓦地像再也顾不得什么般低下头便开始失声痛哭。
她拼命哭,肆意流泪,起初还努力压制着,声声呜咽哽在喉头,听得闻者都不忍难耐。
渐渐像再也隐忍不住,索性就一声声啜泣出声,声声饮着泪,压抑的低沉的。委屈像在这一刻有了实状。
连一旁的江异都不自觉酸红了眼眶。
“凌希……究竟发生过什么,你能告诉我吗?”林西宴心如刀绞,只手轻抚着她的背涩声安慰,在不动声色间跟着众人将她哄到房间中坐下半跪在她面前。
“我知道你可能不愿说,但我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好知道后面要怎么做。”
“凌希,当时……你究竟发生过什么?你……”
你都独自经历面对过什么?
又受过多少伤和委屈?可在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仍能恣意地、微笑着,面对着所有人。
林西宴说不下去了。
盛凌希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面上泪痕交错,她像筋疲力竭,目光一一看过眼前的每一个人。涩声撕开一段过往。
某一瞬她甚至有空在想,如果当时……当时也有他们在就好了。可终究,那段过往里只有她一个人在面对着。
“是……乔安娜……乔安娜和……戚行川。”-
那是盛凌希迄今为止人生里的至暗时刻。
像太阳陨落,末日来临,她终日浸泡在不见边际也深不见底的冰冷海水里,拼命游拼命游,却只能还是眼睁睁地看自己沉坠下去。
……
正如盛凌希此前所回忆的,最初在中央圣马丁,盛凌希和乔安娜的关系的确还算不错,她在她初到异国时的诸多不惯、学习生活、文化差异上主动帮过她许多。
可那些相帮与示好,都仅仅处在她以一个东亚人的身份位处边缘的时候,很快,便被打破了。
乔安娜是个很一体两面的人。
她活泼、爽朗、大方、善于交际;
似乎无论和谁交往,都能给人示出一种真诚且热情的态度。
可她同时也善妒、虚伪、胸怀城府;
一旦感知到对方的无可利用性或不可控,便会毫不留情地与其切断联系或舍弃,甚至翻脸无情。
当时,她既然能够主动向本就有些处于人际边缘的盛凌希示好相帮;
自然,也能够在第一学期末,当发现盛凌希竟以超群的天赋与艺术见解展露头角时,恼羞成怒心生愤意,立刻翻脸不认人。
盛凌希甚至觉得,或许她对她的那些相帮,也不过就像是对路边流浪猫狗的施舍。
她需要的,是能够恭维她、追捧她、唯她马首是瞻的跟班。而不是所谓的互帮互助,文化交流。
想来对后来的蒋娇,亦然。
乔安娜和盛凌希在本科对立那几年,虽然偶有矛盾,但总归过得去。
她从不会理会她的那些阴阳怪气,也从不会蓄意招惹,而乔安娜的追捧者众多也甚少会主动寻她的不痛快。
本科结业后,蒋娇回了国。
而盛凌希和乔安娜则共同申请了本校的硕士研究生学位,又分别以出挑的成绩分配在同系不同的教授门下。修硕士学位的同窗骤减,这一来,她和乔安娜便有了更多交集和摩擦。
一年后,中央圣马丁的硕士学位课程即将结业,盛凌希和乔安娜也开始分别着手毕设的选题。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切翻天覆地的变化似推着盛凌希朝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去。
……
“她抄袭了你的选题?”房间里。江异、小秋、许灵月……等人似乎都已猜测到了什么。江异肃声问。
盛凌希表情平静,涩意点点头。
……
是的,乔安娜抄袭了盛凌希的选题。或者说……是剽窃。
在研究生毕设选题过会的现场。
盛凌希到现在还能记得,当那一模一样的主题阐述、近百分之八十相似率的设计概念图出现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看见她们两个的选题时那讶异、震惊、不可思议等的各色神情。
这种级别的车祸现场,众人皆知她们两人之间定是有一个人剽窃了另一个。
而今就需她们各自举证,看谁的主题选题时间最早。
可偏偏不偏不倚,盛凌希的电脑曾在四个月之间系统纰漏重修过一次。她所有的文档、程序、都晚于乔安娜。至于她拿不出早于乔安娜的证明,那几乎就认定了是她抄袭。
盛凌希在这时只能想到一个人——戚行川。
……
“戚行川?”施小秋、秦雅卉等不识,怔怔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迷茫问:“这……是谁啊?”
蒋娇立在一侧听得完全目瞪口呆。林西宴一瞬眼神微黯淡抿起唇。
……
当时的盛凌希在英国,已经生活到第五年。她再也不是初到异国时,身处边缘、诸多不习惯、所以总爱沉默观察的中国女孩。
她有了要好的异国朋友,带着她昂扬向上阳光乐观;
有欣赏她设计天赋的教授导师,与她在古今中外的各种艺术文化上交流、指点;
还有……戚行川。
当年戚家在举家迁移至英国后,虽经济能力上大不如前,但也一直在努力重振戚家的产业。
而戚行川也不复戚家人的众望,即便到了异国,也不曾停下自己学习进步的脚步,顺利修完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本科与研,正每日忙于与自己的兄长为自己的家族奔波。
他时常来中央圣马丁寻盛凌希,同当年在潇山一样,为她带有趣的小玩意、零食。给她支持、鼓励、解困。
在她身边的很多同学师长看来,都误以为她们是一对。
戚行川总是和煦笑笑,从未否认过;
而盛凌希,简单否认过几次后,却见下一次周围人的起哄声不灭反涨,索性放弃了。反正……她觉得,戚行川对她而言是自己人。尽管不是恋人,也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她并不反感大家将他们绑定在一起。
那是二十三岁的盛凌希。
不懂爱,也从未想过恋爱。
她不知道未来自己会和谁在一起,也不感兴趣。她恣意悠然、乐得自在。每天想得最多的是自己的服设梦想与毕设。偶尔也会跟着大家的八卦想到……自己真的会和小七哥在一起吗?
可是她七岁回潇山时就几乎一直和小七哥在一块了。如果变成恋人……她觉得有点奇怪,但好像并不讨厌。
他是她在异国时的一盏明灯,也是来自过往的亲人。
她对他的信任与依赖,早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所以这毕设选题从她敲定立题开始。她的每一分心思、每一处细节,都曾分享给戚行川听。她也曾数次在他的电脑上备份。
可那天,当她心急匆匆地去向他要备份的原件时,戚行川却蓦地神色僵硬涩声地说:“对不起……凌希。”
“电脑……前两天,系统坏了,我拿去重做系统,储存数据……全没了。你还记不记得先前你的电脑系统出问题,我怀疑是链接的硬盘有病毒。对不起凌希……”
“现在……该怎么办?对不起……”
“……”她只觉大脑嗡鸣作响,一片空白,心脏簌簌地往下沉。神思也像被撕碎成了两个。
“没,没关系……小七哥。”一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另一个,却还在下意识地安慰他,“这也不能怪你……”
她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立题时间早于乔安娜之前了。
所以,她被钉烙在了“剽窃”的耻辱柱上。千夫所指,遭人唾弃。
“我没有剽窃!”
盛凌希自然知道自己没有剽窃,她所有的选题、背调、资料收集、设计细节……都是自己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一点点一寸寸努力而来的,她自己最知道自己为它付诸了多少心思,投注了多少努力。
可当她空手无凭站在众人面前说这句话的时候,自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信她。
他们说她是小偷,说她无耻,说她不配为中央圣马丁的学生。甚至要人调查她此前在校的所有成绩真伪,恨不得开除她的学籍。
“我没有剽窃!!”
于是她到处找人去说,去向院长、系主任、自己的教授导师;
去向自己身边的异国朋友们、向认识的设计师、甚至向英国bbc记者。
她一遍遍地强调、一遍遍地复述,说着自己的设计理念与细节阐述,希望他们能从她对自己设计的细节熟稔度中相信她是被冤枉的,哪怕只有一分。
可是却没有人理会,也没人听她。于是她更无助、心急、也愤怒。甚至带了录音笔前去质问乔安娜,企图通过她的口中套出她究竟是从哪儿拿到的她的设计和选题。却被乔安娜识破,反被她借题发挥倒打一耙!
那天,乔安娜拽着她到中央圣马丁最大的广场前,鼓动着所有人对她进行过一场从剽窃升级为地域种族的霸凌!
——“瞧瞧,这就是那个剽窃了别人毕设创意的来自中国的Landsay!”
——“小偷!”
——“你就是个无耻的小偷!”
——“可恶的中国佬!”
——“无耻!卑鄙!”
——“滚回你自己的国家去!”
——“滚回去!”
……
当个人矛盾被有意挑拨上升为种族地域,那她究竟有没有剽窃……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人对她的恶语相向,听着他们的辱骂诅咒。眸里的光也渐渐从愤怒讽刺变到悲凉。再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盛凌希徒然晕倒。
……
盛凌希像大病了一场。
那天被送到医院后,她便发起了烧。梦里,耳边似乎都是那些嘶声的辱骂,她在梦中都在不断呢喃着:“我没有……剽窃……”
“我……没有……”
再睁眼,就已经是在戚行川的公寓里。
他正守在她床边,眼神担忧而心疼,在见她转醒的刹那目露惊喜连忙轻声道:“凌希。”
“小七哥……”盛凌希的眼角滑下眼泪,声音都是几欲无声的哑,“我没剽窃……但是他们都不信我……”
“我知道。”戚行川眼眶也微红用毛巾轻拭她脸上的汗泪,“我去你们学校给你作证了,可是……他们说我和你认识,是包庇,没有凭证,他们不信我说的。可是我知道……我都知道……”
盛凌希心如刀割,默默饮泪。
盛凌希在戚行川的公寓里养了一周的病。
那一周里,她没上网,也没和任何人联系。
她不知道校内网的论坛上是怎样的风风雨雨,也不知道系里会怎么最终处置这件事,她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七天后,她才试着打开手机看了看。在疯涌进来的密密麻麻消息里,看到乔安娜的毕设被评为了优秀毕设、看到自己因涉嫌剽窃被取消今年毕业资格暂留学籍。
盛凌希觉得特别可笑。
恰逢,戚行川从外归来,看着她正呆呆看着手机不禁微笑,提了提手中的食品袋道:“起来了,过来吃馄饨。前些天碰见一家中餐厅做的馄饨很好吃,过来尝尝。”
盛凌希不想让他担忧于是也回之微笑随手关了手机,起身挪上前。
他惯常在餐桌工作,桌上各种文件、电脑有些凌乱。她一手接过馄饨一手挪电脑。
手不小心松错间馄饨汤洒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连忙抽了纸巾去擦。
然后,她就猝不及防看见了电脑屏幕上的东西。
那是一份删除记录,明确显示她那几份备份的原件删除于半个月前。
半月前……恰好是她毕设过选题会的那天。
她的所有备份是被他亲手删除的,而不是什么所谓的系统纰漏……数据遗失。
她怔怔站在电脑前长久没有反应。
“怎么了?”戚行川洗过手笑着看过来,浑身血液在目及电脑屏幕的刹那变得冰凉冰凉。
“你不是说……”盛凌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那句话的,但她的目光也是冷的,像数九寒天的冬夜里最坚固冰凉的冰,“你是因为电脑系统坏了,储存数据遗失……才没了备份的吗?”
她从没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
他面庞僵滞苍白,张口却只能艰难说道:“对不起……凌希。”
“为什么?”
“对不起……”
“我问你为什么!”
她骤然发怒,戚行川沉沉闭眼。像也心下挣扎了许多许多最终无可奈何泣声说:“对不起……凌希,我本来没想这么做。可是……对不起。”
“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因为乔安娜的家。
因为她那神秘的、深不可测、却又足够有实力背景的家世。
戚家的珠宝品牌“梵诗”想再起势,就必须要借助本地资产的投资,而戚知礼好不容易才搭上威尔逊集团这条人脉线,又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他想向威尔逊先生投诚,那么就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让自家人与威尔逊家族有任何冲突矛盾。最起码的,针对乔安娜的证据,不能出自于戚行川的电脑里。
盛凌希神思定住了,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戚行川感觉自己好像从没认识过他。
蓦地,她开始笑。
不可思议地发笑。
笑得肚子发痛,笑得眸光明亮,笑得眼泪都要飙出来。
戚行川就看着她无由来般地发笑心里越来越惊慌也越来越冰凉,试探着伸手扣在她的肩膀上小心翼翼解释道:“凌希,我……真的只想护着你。”
“我想给你好的生活……让你成为以前的盛凌希。可是我家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护不了你!”
“乔安娜家底真的不止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止我反抗不了,你也不可能轻易动的了!就算你这次真的给出了证据揭发是她剽窃了你,我怕你也不能全身而退,我担心你以后……甚至想从事这个行业都不可能了!”
“你放心,我已经跟他们都说好,这次的事,你在中央圣马丁受了很大的委屈,我知道。但他们会把消息压下来的,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你喜欢服装设计,你以后还能继续设计。甚至……你以后想去哪个品牌?威尔逊?Dem?都可以去!只要你想,都可以!”
“我让你护了吗!我需要你护吗!”盛凌希遽然发火,一把拂开他的手冷言怒目,一双猩红的眼睛里几欲都要喷火。
“你知不知道这毕设对我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它对我来说是什么意义!你明知道我没有剽窃,可是你任他们对我诬陷、辱骂!你们家的荣辱兴衰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是我让你们家破产移民的吗?是我害你们的吗!”
“你们投诚,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吗!”
“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些!”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戚行川手足无措,只能僵在她的身旁连声道。
“我知道,因为‘盛’最近的麻烦,你很着急,你想要快点做出成绩,快点帮‘盛’一把,我都知道!”
“可是凌希……我就想你不用那么辛苦。”
“是我没用……是我现在情况没办法帮你解决问题,也没法带‘盛’走出困境。但是凌希,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信我真的不是在害你。你想要的一切也一定都会实现的……你还会是像以前一样,是潇山里那个最漂亮最骄傲的小公主。凌希,凌希……”
这一句,让盛凌希猝然又静下来了,她灰冷着神情静静看着他有一瞬突又觉得特别想笑。
最想笑的,是她自己。
相识十几年,她原以为自己和小七哥互相早就是十分了解的了。可原来,不仅她从未了解过戚行川,戚行川也从未了解过她。
他从没真正了解过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多说无益。
她心情灰凉,最终只是垂下眸浅淡地轻哂了声便过了,而后再不多说一句迅速收整了东西转身便要走。
“凌希!”戚行川仓促拉她一把。
“别碰我!”
“凌希!”
“放手!”
他不放,所有惊慌的失措的情绪越扩越大,仿佛心脏都烫灼了个大洞嗖嗖漏着风,预感得到她这次走了就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无奈间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横心说了声:“我喜欢你!”
盛凌希定住了。
我喜欢你……
戚行川流了泪,扣着盛凌希的手腕有细微的颤动,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哀切地说:“凌希……我喜欢你。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你了。我喜欢你……”
盛凌希在怔讶了一瞬接着心生悲凉,看着他扣着她腕的手只觉有种近似讽刺的感觉在胸口弥漫。
喜欢……
她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可是。
只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小七哥,”她最终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冷漠的,毫不留情的。面对他,肃声说:“你有你的难做、苦衷,我不怪你。”
“但是。”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小七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