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行,将军,此女手段诡谲,不得不防。”曲元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从鳐山将纵长染押回城的途中她一直想逃,弄死了两个狼卫,还伤了五人,关进地牢的当晚还杀了住她隔壁的‘室友’。
那人在赢嫽还没有魂穿之前就已经被关进来了,也是别国的间谍,不知原主留他性命是为何,反正是被纵长染无差别杀了。
赢嫽那晚在听完曲元的汇报后瞬间就觉得果然人不可貌相,声音那么甜妹的大美人怎么是个杀人如麻的啊,真是太可怕了,赶紧单独关起来,五十米以内不许活人靠近。
现在曲元就如临大敌,紧紧护着李华殊。
纵长染压根没把曲元放在眼里,面对快要砍到自己脖子的铜剑也无动于衷,只盯着李华殊的孕肚看了片刻便垂头发出刺耳的嘲笑,笑声又冷又尖听着就瘆人,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胆子小点的多半会被吓得尿裤子。
可李华殊很淡定。
笑够了纵长染才收声,转着狐狸眼看向李华殊,直接点破了她孕肚的秘密。
“南藩秘药,大将军也是好手段啊。”
这时李华殊的神情才有所变化,但不是被揭穿后的害怕,而是惊讶的挑了下眉。
“你知道?”
她体质特殊,家中也只有父母亲知晓。
当初她为了能和狐氏结盟才不得已将此事透露给狐信,后来狐信通过安插在国君府的眼线将从南藩带回来的秘药送到她手上。
她那时恨透暴君,一心想让对方死,便没有想那么多就同意跟狐信合作。
服用秘药让自己怀孕,让暴君误以为怀的是自己的子嗣,就会对她腹中的胎儿感兴趣,唯有这样狐信才会对李氏一族伸以援手,否则暴君会一点点寻由头将李氏赶尽杀绝。
赢嫽曾念叨过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觉得此话极有理,她被夺权后对狐信便没了助力,暴君本就十分忌惮狐氏一族,狐信不可能为了毫无用处的她就跟当时气盛的暴君做对。
而她要是能借此蒙蔽暴君,情况就不同了,等这个孩子顺利降生,暴君会死,这个孩子会在狐信的操纵下顺利继位。
新君年幼,狐信就能顺理成章的摄政,到那时晋国就是狐氏一族的了。
见李华殊神色坦然,还不避讳旁人,纵长染便露出神券在握的冷笑,慢慢退回原处,抓起地上的一根烂草根晃着玩。
“我为暴君做了那么多脏事烂事,这雍阳城中还能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朱雀台只听国君命令,暴君生性多疑,对公卿多为不信任,早已命朱雀台暗中监视,那些公卿大夫的家宅中有多少朱雀台的人都未可知。
在李华殊未被夺权之前不少士族都秘密处死了自己的姬妾,宁错杀,不放过,防的就是自己所谋的会被朱雀台传到暴君耳朵。
李华殊对朱雀台也是深恶痛绝,朱雀台就是暴君手中的刀,想砍谁就砍谁。
她无意跟纵长染探讨自己的孕肚,这次来地牢她是想知道纵长染都跟哪些人有合作。
“不久前血狼卫校场的意外,魏氏马奴被人当街灭口,可是你所为?”
“是又怎么样?”纵长染理直气壮反问。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死。”
“怕死就不用死了吗?”语气满满的都是嘲讽。
“如果你选择坦白,我可以替你向她求情,留你一条命。”
她知赢嫽不是嗜杀之人,若纵长染之事另有隐情,或许能将功折罪留住性命。
纵长染停下玩烂草根的动作,狐狸眼微微眯起,闪着不善的光。
“她?”好想突然想通了一般,纵长染笑得更加放肆,“我说呢,大将军乃桀骜之人,又怎会忍得下当人床上宠的屈辱,那暴君早被你杀了吧?你与狐氏、岳阳氏联手杀了暴君,又不知从哪来弄来一个相似的假装暴君来蒙蔽其他人。”
李华殊垂下眼眸,收回要留住纵长染性命的想法。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自己一片好意,奈何纵长染不领情,那也无需再费口舌。
在她转动轮椅要走时,纵长染突然扑过来抓住牢房的桩木,尖锐道:“李华殊!你以为自己的计谋能天衣无缝那你就大错特错!那日我行刺,暴君却应对有余,你是不是忘了暴君压根不会武!我在朱雀台受训这么多年,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她根本就不是暴君!我能怀疑,那日在高台上的公卿又岂会没有疑心!你才是死到临头了!”
李华殊的瞳孔猛地瑟缩,她确实忽略了这个致命细节。
她瞥了眼身边的曲元,后者握剑目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真正聪明的人总是能活到最后,而自作聪明的往往都死的早。
她转回来看纵长染,“无凭无据的污蔑,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纵长染也不怕,“早死晚死都得死,能死在你手里我也不算亏。”
“我嫌脏了自己的手。”
纵长染的狐狸眼滴溜溜转两圈,似乎是想通了,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
“条件。”李华殊不信她没有所求。
“聪明!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废话可以少说点。”
“保我无恙。”
这倒是让李华殊奇怪了,“现在又怕死了?”
纵长染一点都不在乎她的嘲笑,反而很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我知你不会为暴君所用。”
聪明人的话也都是点到为止的,她相信李华殊会明白。
“我会考虑。”李华殊答应了。
轮椅的嘎吱声渐渐远去,纵长染也慢慢躺回地上,她有些累,可闭上眼睛后脑子里就全是那袭鲜红似血的身影,那种从内心深处生出的、对那人的恐惧让她浑身颤抖.
将上门的赵景送走,赢嫽才回破山居,她还有事要跟李华殊商量。
正好李华殊也有事要跟她说,两人吃完饭就进了套阁。
“我今日去地牢见了纵长染。”李华殊没有隐瞒。
赢嫽本来都躺下了,闻言立马弹起来,“你去那干嘛?想审她直接提出来就是了。”
地牢那个阴森恐怖的地方她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第二次了,李华殊身子不便更不能去了。
李华殊翻开她近些日新写出来的兵书看的津津有味,“也没在里面待很久。”
“以后别去了,那地方不好。”
知道她担心,李华殊也顺势点头,又道:“纵长染怀疑你不是暴君了。”
“我靠!”赢嫽震惊,眼睛都瞪圆了,“她是名侦探柯南啊!”
“什么?”又冒出自己听不懂的话。
赢嫽摆摆手,“没啥,先不说这个。不是,她怎么知道的,我一直觉得自己演的很好啊。”
李华殊瞥她一眼,好笑道:“还好呢?那日你都动手了,暴君都不会武。”
原来破绽在这,可当时那种情况,她要是不出手可就要嘎了。
她哭丧着脸,唉声叹气道:“那怎么办,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怀疑我的肯定不止她一个。”
“也未必,”李华殊不想她压力太大,“那日情况混乱,公卿也都被吓着了,就算怀疑又怎么样,又没有证据,只要你不承认就谁也奈何不了你。”
这样说赢嫽就安心了,“也是。”
“纵长染跟我谈条件了。”
“嗯?”
“我保她性命,她告诉我幕后之人。”
“都有谁参与了?”赢嫽也很好奇,到底是谁这么想要原主的命。
提到这个,李华殊终于放下兵书,神色凝重。
“六卿皆有沾染。”
但她觉得纵长染肯定还有所隐瞒,尤其当她问起那柄楚君佩剑,纵长染就脸色巨变。
六卿当中狐氏会下手是意料之中的,可为什么先氏也掺一脚,这让她想不明白。
赢嫽慢慢拢起拳头,她早就说了自己没有杀过人,也不想与谁为敌,更没有要跟谁过不去。
她也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暴君嘛,她要是不死,死的就是士族,大家都是为了保命,她理解但不代表就要接受这种安排。
李华殊静静的看着她,知道她不会坐以待毙,“你打算怎么做?”
烛光映在赢嫽的脸上,光影晃动,像是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舞。
赢嫽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狂妄的冷笑,“他们想拿捏我?门都没有!”
李华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手在赢嫽的手上,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赢嫽垂头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就跟李华殊说起今日在前庭,赵景提出的两国联姻之事。
赵景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自己脸上来了,赢嫽想起来都要忍不住骂人。
李华殊也是吃一惊,“赵国选一位女公子嫁给你?”
“对啊,赵景当时就这么说。”
李华殊沉思半晌,摇头,“此事不妥,你不能答应。”
非是她不愿赢嫽娶赵氏女,而是赵景太阴险,若真娶了赵氏女,国书一事就无从谈起。
“我知道,当时就给拒绝了,赵景真是把我当傻子了,也不想想就她那个长相,她的姊妹能长得多好看?让我娶?我口味猎奇啊。”
她就是气不过才这样说,都没想别的。
李华殊听了心里就不舒服,抽回自己的手,冷道:“要是美人你就娶了?”
她的手细细滑滑的特别好摸,以前留下的剑茧这两年都消了,赢嫽平时闲着没事就爱抓她的手玩,捏捏手指头或者扣扣手心。
冷不丁抽了回去,她还很不适应,也反应过来了李华殊生气的点,便凑过去陪笑道:“哪能啊,就是给我送个天仙来我也不会娶的啊,我又不喜欢。”
李华殊的脸色这才缓和,但还是赌着气,不愿跟赢嫽多说话,背到另一面看书去了。
赢嫽连着道歉又赔笑脸,哄了好久才换来李华殊不冷不热的哼声。
“你要是朝三暮四,以后就别再上我的床。”
赢嫽的小心脏瞬间就碎成玻璃渣,赶忙表决心,“我向天发誓,我对你始终如一!”
她这会没别的想法,就是一门心思的想着不能让李华殊不高兴,根本不知道李华殊完全误会了她的意思,以至后来她自食恶果,悔不当初.
两国联姻不在赢嫽的考虑范围,而且她也没有耐心再跟赵景耗下去。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软柿子,那她也没必要装了,直接告诉赵景若赵王不同意她提出的三个条件,那就战场上见!
她没再召见赵景,而是派陈炀去传话。
陈炀这个死忠粉不仅将赢嫽的原话带到,还自己添油加醋嘲笑了赵景一番。
“我们国君乃天神之姿,举世无双,唯有像李将军这般的人物才配得上,你赵国就好大的口气,张嘴就要将自己貌丑的女公子强送与我们国君,其心可诛!还不快快绝了这个念头,省得传出去让人笑话。”
天下皆知赵氏女其貌不扬,可被一个上大夫公然骂貌丑,赵景也忍不了,提了剑就要杀人,赵国公卿更是被气的倒地吐血。
陈炀老当益壮,跑的飞快。
赢嫽的态度如此强硬,还将赵国的面子扯下来往死里踩,朝中却无一人敢劝。
狐信和先月的沉默让人摸不着头脑,魏氏自顾不暇,鳐山刺杀之事魏氏还未洗脱嫌疑,魏兰在朝中的影响力远不如前。
反倒是陈炀被赢嫽扶持着崭露头角,变成了赢嫽用的很趁手的刀,不爽哪里就往哪里扎,被扎疼了还不能吭声,因为血狼卫的火炮、连弩和攻城弩随时准备给敌人喝一壶。
若是开战,赵景自知赵国毫无胜算,且这两日雍阳城中有了很多对赵国不利的谣言。
“女公子……”心腹很忧心,深知赢嫽是不想再跟她们周旋了。
赵景坐在窗边宛如一尊雕像,过了良久才出声:“再传信回去给父君。”
留给赵国的时间不多了,若父君不签国书,赵国将再无宁日.
冬月底,赵王在与公卿商议过后,决定再派使臣来晋国。
同时还派了另一队人马出使楚国,不凑巧的是楚国国君不日前已启程去往晋国.
在萧条的寒冬腊月,鲜血一样的红色在灰暗中撕开一道裂缝,覆盖住冬日的死气沉沉,让大地重新鲜活。
竖起的旗帜上,楚字随风飘扬。
六匹骏马拉着一辆巨大又豪华的车驾随红流往西北方向行驶,寒风偷偷飘过马车的华窗,窥见了斜卧在车内榻上的人。
云鬓堆叠,金钗错落,肤若凝脂,朱唇鲜润,细眉入鬓,惊为天人。
凝神的双眸缓缓睁开,灿若星辰,世间万物在她面前都为之黯然失色。
楚王,楚怀君。
红似血的衣袖轻轻朝窗边一挥,合上了车窗的所有缝隙,寒风也逃之夭夭。
周王还在,诸侯出行只能驾四马,楚国却已经将这条礼规扔到一边,堂而皇之驾六马,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君上,有王妃的消息了,就在国君府,还活着,似乎和晋国那位被夺权的大将军达成了某些交易。”
车驾内传来君王的轻笑,“不要紧,孤这次来只为取回未到手的报酬。”.
赢嫽是真没想到楚怀君会来晋国,这位可跟赵景不一样,赵景只是女公子,楚怀君可是一国之君,人家实力还都比晋国强,要不是她弄出了火炮这些杀器,她现在还真没有资格跟楚怀君平起平坐。
这段时间她一直泡在工坊,政务基本都是李华殊帮她处理,必须由她出面商议的她才会召公卿到前庭。
她已经拿到了纵长染的口供,证据也都有,本来想先解决掉魏兰让陈炀上位的,但楚怀君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这件事只能暂时先压下。
麻烦事一件接一件,赢嫽也烦,还好工坊的匠人给力,火/雷弹的研究有了眉目,已经准备进入试验阶段——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你们还记得我在之前的文提过的那只比格犬……对,没错,它现在长大点了,当然了我不是要说它多调皮,而是它的大耳朵真的很影响它干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吃急眼了连自己耳朵都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8章
能让火炮发挥出最大威力就要有火/雷/弹,更准确的说法应该叫爆/炸/弹,原理就是将黑火/药和铁砂填充进铸造的空心铁壳当中,点燃延迟引信再由炮管发射出去。
因这个时代还未有铁矿开采,短时间内无法实现铸铁,赢嫽就只能先用铜来做爆/炸/弹,倒是能做,就是强度远不如铸铁,难以承受炸/弹爆炸时的高压和高温就很容易炸膛。
火炮试验的地方在城郊,方圆三里都被血狼卫清扫出来,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赢嫽早早就带着工坊的匠人来到此处,架起经过二次改良的火炮,点燃铜制的爆/炸/弹投入炮管中,由炮手拉动发射。
包含赢嫽在内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炮管内的声响,生怕爆/炸/弹再像之前的两次那样炸膛或者哑弹。
为了安全,众人都躲在掩体后面,连炮手都飞快跳进一个土坑,用盾牌挡在头顶。
随着‘啾——’的一声响,爆/炸/弹终于成功发射出去,在半空形成一道带火星的抛物线,然后落在四五百米的土坡上,轰燃爆炸,大地都随之震动,紧接着飞溅的泥土石块就落在四周,土坡被夷为平地,在原处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赢嫽趴在掩体后面捂住脑袋,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头发和衣袍上都落了泥土。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第一次见识到火炮的真正威力,他们都被吓到了。
先前看到火炮能发射火球就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现在这个巨大的爆/炸/声无异于天罚,吓得他们双腿发软,躲在掩体下面久久不敢动弹。
赢嫽从掩体爬出来抖掉身上的土,边整理衣衫边嘟囔:“总算是成功了一个。”
城郊突如其来的声响和震动也把城内的百姓吓坏了,还以为是地动,赶忙拖家带口仓皇往空地跑。
有些人家的屋顶积雪都被震了下来,稀里哗啦的差点将逃命的城民埋在底下,守城的雍阳军更是如临大敌,士族也都看向城郊的方向。
待硝烟散去,赢嫽才带着回过神来的匠人去看那个被炸出来的深坑,足有一人多高。
“都记下来,不可漏掉任何细节。”
这是爆/炸/弹第一次成功爆炸,所有试验数据都要记录,方便回去之后复盘。
工坊有专门识字懂数的匠人负责此项,同时赢嫽也觉得自己真应该成立一个‘工部’了,术业有专攻,不然老让她这个半吊子下场干活多影响效率啊。
当然了,她可以提供口头上的技术指导,再让专业的人去钻研,这样就能事半功倍了。
她最近正在背写《天工开物》,这本中国17世纪的百科全书内容相当丰富,农业、手工业、工业都囊括在这里面。
她以前闲着没事就爱淘这种书来看,内容记得一些,写下来的话也足够这个时代用的了。
所以她真的很忙,就不想将时间浪费在那些尔虞我诈的政斗上面,但总有人不想让她过安稳日子,天天找事儿,她心情能好才怪,也一直认为自己会反击完全是被逼的,不反抗的话小命就会玩没,她不想这样窝窝囊囊的死,中国女人绝不认输!我命由我不由天!
将所有试验数据记录好,现场的残片也都收起来,赢嫽才领着队伍回城。
自从有了上次的刺杀,现在她出行都配足了护卫,闲人休想靠近半步。
她没回国君府,而是转道去了血狼卫的校场。
这些日李华殊都会乘车驾来校场练兵,她都怀孕快七个月了,肚子好大一个,赢嫽不想她这么辛苦,劝了几次让她好生在破山居养着,她也不听。
在校场没看到李华殊的车驾,已从普通奴仆晋升为贴身忠仆的卢儿立刻去问。
回来说:“君上,主子被芈夫人接到家中去了。”
李氏复势,冷落了两年多的门庭如今也重归热闹,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总之上门恭贺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踏破了,连狐氏和先氏的贵子贵女都上门。
“那就去李家。”
国君的车驾从街道行驶过去,赢嫽对外面好奇就从小窗向外看。
农业不发展,生产力也低,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雍阳城作为晋国最大的城池也没见多繁华,至少在赢嫽这个现代人看来这里的城建确实不怎么样。
尤其是在城民集中居住的区域,房屋很旧,街道也都是土路,雪化之后就淌着黑乎乎的脏水,她还看到很多城民在大冬天都穿草鞋。
这里还是外城和内城的衔接区域,都已经是这个鬼样子了,她未踏足过的外城还不知道多破多烂。
但一墙之隔的内城,也就是士族居住的地方又是另一番景象,街道宽阔,铺着大块的石板,这些石板都是奴隶从石山开凿来的。
位于内城的商坊和乐坊更是富丽堂皇,跟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到了里面好像天都亮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赢嫽不是没见过,在现代也有很多不富裕的国家,贫民窟和有钱人的生活中心就是天差地别,这种落差是阶级资源的不公平带来的,她并没有很难接受,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将这种差距缩小,最起码让城民都吃饱饭吧。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看不惯这个时代的奴隶制度,如果要问她最想改变什么,那就从这里开始,这也是她这段时间想得最多的问题。
士族形成的那只阶级大手想要将她按死在国君这个位子上,她偏不,她就要反抗,还要从士族的最痛处下刀。
军事力量是一个国家的底气,也是她的底气,所以要率先发展起来,唯有她手里握着的这把剑足够有威慑力才能大刀阔斧的去改革。
律法、制度……
削弱士族形成的势力,将资源重新分配,这个国家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经过今天的试验证明,铜制爆/炸/弹可行,但消耗太大,原主的库房迟早会被她掏空,长久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她要从别的地方搞钱。
李氏和岳阳氏做的豆制品生意现在很火红,她拿到的分成也多了,但那个是她留给李华殊的私房钱,她从来没想过要打那笔钱的主意。
再弄点能赚钱的东西?可弄什么好呢,纸?玻璃?还是陶瓷?
好像都可以,但她这样会不会太树大招风了,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就像李华殊提醒的那样,有些东西她拿出来,能不能守住都不好说,别最后反送了命。
找个合伙人?可找谁呢?李氏?岳阳氏?还是陈氏?
这三家虽然是最好的人选,但他们手头的资源也有限。
哎,她也是挺现实的一个人。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合作伙伴。
楚怀君!
怎么把这位大佬给忘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楚国是四大诸侯国之首,各方面都比晋国强,且楚国境内有铜矿和盐矿,听说还有石涅,说不定铁矿都有。
楚国的商业和农业也发展的不错,军事力量就更不用说了,机关大拿不都被楚怀君请去当座上宾了嘛。
赢嫽越想越激动,在车内不顾形象的滚来滚去,哈哈大笑。
她现在一点都不抵触楚怀君来晋国了,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楚怀君,跟对方谈谈合作。
她有技术,楚怀君有钱有资源有人才,简直是绝佳的天使投资人,必须忽悠到自己阵营来,还能让赵国投鼠忌器,两全其美。
“哈哈哈!我简直是个天才!”
赢嫽在马车内笑成神经病。
还在来路上的楚怀君却罕见的连打三个喷嚏。
这可吓坏了随行的忠仆,君上莫不是染了风寒?!
“速去请良医!”
果然跟晋国沾上关系就没好事,若不是王姬跑了,君上也不会追来晋国,也不会在路上就感染风寒,晋国跟楚国就是八字不合天生相克!
越想越气,忠仆又喊:“速去请大巫!”
必须算一卦,若是凶卦就直接发兵把晋国灭了,君上也好早日实现统一霸业.
天天那么多人上门,不应付还不行,芈夫人这些日都累瘦了。
本想着今日终于能空闲些,又逢李华云得了两日假能回家与家中姊妹玩耍,芈夫人便想着机会难得,自己也有好些日不得空入国君府探望女儿了,心中挂念,得知女儿在校场练兵后就命人去接回家中小聚。
天寒地冻,狐毛披风一遮也看不出来怀孕,李华殊也不在人前表现,所以知道她怀有身孕的人并不多。
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再掀起什么风波。
可她也有些忧心狐信会以此要挟,现在赢嫽将士族压得没了话语权,就目前而言并非好事。
“难得回家,怎么还皱眉头。”芈夫人将一个圆溜发红的新鲜小果子递过来。
李华殊接过咬了一小口,果肉清甜,有些许酸味,很合她胃口,便问:“这是哪里来的?”
冬日鲜果难得,就是国君府中也不曾有。
芈夫人见她爱吃就高兴了,说:“前些日有燕国来的商队带了几筐这样的果子,说是燕国特有的,正是这个时节成熟,他们要换玉糕,我瞧着这些果子新鲜,又甜,就留下来了,库房还有,你爱吃就带回去。”
燕国地处北边寒地,与晋国隔了个赵国,路途遥远,雍阳城甚少有燕国商人来。
在家中李华殊才会卸下防备,更是难得赖在芈夫人怀里咬果子吃。
“唔……燕人也知道玉糕?”
芈夫人低头细细摩擦着女儿的面庞,瞧她这些日气色不错才安心。
“何止燕人,连王都都有商人来,现在我们在城内都收不上来大豆,要派人出去收。”
李华殊就咬着果子不说话了,她在想事情。
赢嫽一直很关心城中百姓,看不得城民挨饿,但其实今年冬季已是比往年要好了,大多数城民都能用大豆换麦换饼。
也因做豆腐需要大量人手,李氏和岳阳氏都招城民来干活,工钱不高,但管一顿饭,做豆腐剩下的边角料也会低价抵给做工的人,他们可以拿回家吃。
每年到冬季就会冷落萧条的商坊也因为豆腐的兴起使得往来的行商非常多。
军演之前赢嫽还教她母亲如何用大豆榨油,这也是前所未闻的,榨油的器皿是赢嫽画了图让工坊的匠人抽空做的,说是比做火炮简单多了。
送去给母亲后,母亲按照赢嫽说的法子命人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榨出豆油,现在国君府吃用的油都是母亲命人送来的,做炒菜很香,还没有荤油那么腻。
过后不多久商坊就开了家豆浆铺,专卖热乎乎的豆浆和炸油条,油条也是赢嫽教的,一开张就爆满,安排了十个奴仆都忙不过来。
靠着这些生意,李氏和岳阳氏都赚了不少,听母亲说近些日上门恭贺的士族中就有人想分一杯羹,提出与李氏、岳阳氏合作,母亲没有立即答应。
“赚钱的法子是君上想出来的,我不好直接做主。”芈夫人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思虑周全。
“赵王不同意归还光狼城和渭城,女公子赵景还留在城中未走,楚王又在来的途中,君上近日百事缠身,怕是无暇顾及这些小事,母亲做主便是,我回去跟君上说一声就行了。”
同赵国的谈判在城中已经传开了,城民都很吃惊,暴君这么有魄力了?
被楚国、赵国压了这么多年,后来连燕国都能踩一脚,晋国的地位是远不如初代国君的时候了。
国中百姓对暴君的不满已达到顶峰,现在突然露这一手,城民都有理由怀疑暴君是不是哪里不正常了。
芈夫人想起城中的流言,便问:“赵国果真想送一位女公子来和亲?”
此言若是真,她就要为女儿忧虑了。
赵国女公子来了必定是正妻之位,小姐儿如今可是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外面的传言也不好听,往后的日子岂能好过?
君王的宠爱本就如过眼烟云,风一吹就散了,根本不会长久。
“是有这么回事。”
“那君上的意思?”芈夫人一脸担忧。
李华殊轻笑安慰:“君上无意,都派陈上大夫去拒了赵国,难道城中还未传开?”
直言赵国女公子貌丑,配不上国君,当时可是差点把赵景给气死。
芈夫人当然也听说了,只是不太相信。
赵国愿意将女公子送来和亲,这对晋国来说是好事,她觉得赢嫽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母亲,君上不会娶妻。”
别说赢嫽现在没这个想法,就是哪天有了,正妻之位也只能是她,不会是旁人。
芈夫人还待再问,忽地听闻一声巨响。
芈夫人立刻就将身子不便的女儿护在身下,又急呼忠仆。
“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我妹跟我老婆都爱吃榴莲,刚好周末有个做水果批发的熟人送了我三个榴莲,她俩在堂屋吃的那叫一个香,我跟我爸妈,我们三是闻不了一点这个味,真是三个人对着yue,狸花把榴莲当成屎一样疯狂刨爪子想埋……
第29章
得知响动来自城郊,芈夫人还是不放心,欲派忠仆出城查探。
这时李华殊说:“母亲不必担忧,这多半是君上弄出来的动静。”
今天赢嫽带人到城郊做火炮试验,她本想一道去,赢嫽不让,怕惊扰她和腹中的胎儿。
芈夫人惊魂未定,自从两年前李氏被打压,女儿被辱,她就落下了稍有风吹草动就心悸的毛病,也请良医看过好几回,药也喝了不少,就是不见好。
刚才那么一吓,到现在心脏还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她胸口蹦出来似的。
响动突然,又这般吓人,与芈夫人同住李氏家宅的李氏女眷们纷纷从自己院中出来,聚到芈夫人这边。
她们知道今日夫人将小姐儿接回家中小聚,想着让她们母女俩好好说说体己话,之前便没有过来打搅。
李华云是跳脱的兔子,入了血狼卫之后才稍显稳重些,这时却也是耐不住小女孩心性,蹦蹦跳跳跑来坐到李华殊身边,将同来的李华嫣和李小妹都挤开,自己赖着李华殊撒娇,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李华殊怀有身孕的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连家中姊妹都是瞒着的,李华云也未经人事,不懂这些,只当长姐是长胖了些,并未想其他。
芈夫人的那些同族妯娌就不一样了,一眼就看出李华殊身子不便,虽然心中惊诧,但也没有多嘴。
只有李华嫣的母亲季夫人从进了门就拉着个脸,谁来搭话她都没给好脸色,像谁欠了她似的。
李华嫣暗地里拽了好几下她的衣袖,她也不理会,就连芈夫人看过来了她也都是冷哼,将脸一扭开,让芈夫人十分下不来台。
李华嫣尴尬的双颊臊红,低声道:“娘……”
虽说都是李氏一族,但她爹与长姐的父亲还隔了一层,是堂兄弟,她爹从来都不管家,只知道在外面寻欢作乐,她娘也不擅家计,家中也无私产。
以前家中诸事都是兄长代为操持,可两年前兄长遭牵连,爵位被夺,从此便一蹶不振,去年又失足摔伤了腿,脾气变得愈发暴躁,嫂嫂受不了,就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回了娘家。
娘不想着劝诫哥哥,反而钻了牛角尖,觉得是长姐带累了家族,时常背地里说些不中听的话,她劝过很多次都无济于事。
前些日夫人叫她与家中姊妹一同去校场看云儿比试,娘还不乐意,想回拒,是她硬要去的,回来后被奚落了一顿。
今天长姐难得回家,本是高兴事,其他人也都说说笑笑的,唯独她娘沉着脸,连人都不理,着实是让人难堪,更是打了夫人的脸。
李华嫣本是为了顾全大局,让大家的脸面都能好看些,可季夫人一点都没领女儿的情,反而嘲讽起来。
“连累了家族,如今还有脸回来,回来便也罢,到底是娘家,不至于连个门都不让进,可也不该光天化日大摇大摆就回来,生怕别人不知道李氏出了个连妾室都争不上的嫡女,床上之宠?狐媚惑主?听听,你们听听,这外头传的多难听,全雍阳城都在看我们的笑话,这让以后李氏的女孩们还怎么嫁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再看季夫人那副不阴不阳冷嘲热讽的样,真是想撕了她的嘴,这人莫不是脑子坏了?平日里抱怨两句也就罢了,怎的连这样的话都能当面说出口?真以为芈夫人不会将她如何不成。
“娘!”李华嫣生气了。
季夫人全然不觉得自己有说错,还呵斥不站在自己这边的大女儿:“我也是白生养你一场,日后你寻不到好夫家可别哭着求我。”
说的李华嫣更加难堪。
芈夫人也都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季夫人:“季妫!你!”
季夫人挺起胸膛冷道:“如何?我有说错?”
“哼!你若嫌丢人,就离了李氏回季氏去,只怕你也舍不得!”芈夫人也不是好惹的,当即戳中季夫人的最痛处。
谁人不知季氏当年为了自保便将族中貌美的贵女送与犬戎首领为妾,此事一直都被士族诟病,这也是为何季氏并入晋国这么久都得不到重用的原因。
雍阳城中至今都还有嘲讽季氏为犬戎姻族,让他们搬出城去,迁往犬戎地界。
犬戎是关外的野蛮人,向来入不了中原士族的眼,还因为犬戎体格健壮,会有专门的奴隶商人到关外诱抓犬戎进行驯服,再高价卖给中原士族。
士族又怎会将族中贵女嫁与低贱的奴隶,这将一族颜面置于何地。
季氏有此先例就使得季氏女极难嫁出去,当初若不是李华殊那位堂叔硬闹着要娶季夫人,绝食又上吊,最后没办法了才同意,不然李氏也不会让这样的士族女入门,季夫人现在反过来说李华殊给李氏丢人,当真是可笑。
同住一个屋檐下,芈夫人也不想揭季夫人的短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是她先挑的头,自己才会反击,现在遭到众人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轻蔑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自己。
李华殊本不想同季夫人计较太多,且堂兄确实是受自己牵连,总归是她欠下的。
可看到李华嫣低下头难堪到不知如何是好,她也不忍心,到底是自己的堂妹,又自小感情好,嫣儿又是个懂事文静的性子,真的不应该卷到这些争端里来。
于是李华殊劝了劝芈夫人,“母亲,别说了。”
揭开这些陈年往事伤,受伤的也是嫣儿。
芈夫人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将李华嫣也伤害到了,可李华殊是自己的女儿,没有哪个母亲能忍得下女儿被人如此诋毁。
至于季夫人,她都已经没脸面继续坐下去了,掩面哭哭啼啼回了自己院子。
李华嫣明事理,心知是自己娘亲有错在先,便起身对芈夫人和李华殊行了礼。
“夫人,长姐,我娘她……”
维护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她娘说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分了,长姐是为了护住李氏才受的那些屈辱,家中所有人都感念长姐,唯独她娘心存怨恨。
“没事,先去看看你娘。”李华殊温和道。
李华嫣感激的看她,双眸含泪,终于是憋不住委屈哽咽起来,“长姐……”
在这家里也只有长姐是真心待她好,爹和娘都指望她日后能嫁给比李氏更高门的士族为妻。
尤其是她娘,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那日先氏上门,她娘就表现的十分热络,全然忘了长姐当日就是被先氏算计。
李华殊将这个文静的妹妹叫到身边,抬手帮她擦泪,又细声温柔的安慰:“我不会将那些话放在心上的,咱们李氏的姑娘也不会比别人家低一等,你将来若有相看得上的人,只管告诉我,我让君上为你保媒,看哪个还敢小瞧你。”
李华嫣破涕为笑,捂着脸羞道:“长姐,你又拿我开玩笑。”
“这可不是开玩笑,你比云儿还大几个月,也该相看人家了。”
“我……我不想嫁人。”
李华嫣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说这句话的,她就是不想早早嫁人,可她的婚事都由爹娘作主,她说不嫁人,她娘就哭的厉害,还要打她,骂她不知道给家里争光,哥哥已经是不中用了,她若寻不得好夫家,日后会让爹娘在族中抬不起头。
“不想嫁人?那你想做什么?”李华殊问,没有驳斥堂妹不想嫁人的想法。
李华嫣咬唇,犹豫了很久才说:“我想入朝……”
她饱读诗书,才华也不比别人差,别人都能入朝立一番事业,她为何不能。
且自从家中遭变故后,她的心性就发生了转变,六卿当中若是有李氏的一席之地,当日长姐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她说完就不敢抬头,怕长姐会说自己不自量力,也怕看到其他人嘲笑的眼神。
可屋内极其安静,唯有李华殊简短而欣慰的轻笑,“嫣儿果真是长大了。”
一直没说话的李华云此时也笑起来,拍手道:“二姐有这个志向是好事啊!”
李小妹万事不懂,但不妨碍她跟着起哄。
“二姐要当上卿!”
什么都往外说,真是童言无忌啊。
“小妹……”李华嫣将她拽过来要打屁股。
小屁孩,怎能将自己日常所叹的事说出来,这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李华殊拦住闹成一团的两个妹妹,“这是好事,有何不可。”
“真的行吗?长姐。”李华嫣不敢相信。
“你若真有此意,我便选个德高望重的老师教你学问。”
赢嫽说如今朝中还是士族把控,士族之间相互举荐,任人唯亲,举荐有德才的人便也罢了,可那些人多为纨绔,空占了一个名头不说,还不为民谋福,更是贪污蛮横,将平民视为路边野草那般随意踩踏,长此下去,国力必衰。
所以赢嫽萌生了改革的想法,也同她说过,她是赞成的,只待时机成熟便分化士族在朝中的势力,将那些不合格的士族撤掉,采用‘公务员考试’的办法选拔人才。
她不知道何为公务员考试,赢嫽解释说就是将有意愿入朝的人集中起来考试,题目由专人商定,考完之后再统一评分,优者胜出。
李华嫣觉得奇怪,“长姐为何要为我请老师?”
此事也只有李华殊一人知道,赢嫽还未对外人提起过,现在她也不便提前透露。
“别问这么多,你听我的就是,我自有道理。”
李华嫣就没有再问,从芈夫人处出来后便回了自己家的院子。
伺候的仆从说季夫人在屋里乱砸东西,砸完了就哭。
她深吸一口气,提裙进去。
“娘。”
季夫人立即抓起手边的茶盏朝李华嫣扔过去,竖起眼睛怒骂:“还回来干什么!你看着我被人羞辱都不出声,我也真是养了个白眼狼,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将你掐死,省得如今养大了也是气我!”
李华嫣避开地上的碎片来到*季夫人面前,轻声问:“那你怎么没掐死我?”
“什、什么?”季夫人惊的都忘了哭,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儿,只觉得好陌生。
这个问题堵在李华嫣心里多年,今天终于问出来了,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为她娘是季氏女,她从出生就遭人耻笑,一直都是长姐和族中其他姊妹护她,爹娘从未关心过她一句话,哥哥也只顾自己的前程,她活到今日都没有怨恨过爹娘,往后也不会怨,但想要她站在娘这边,那也不可能。
“没什么,娘,我先回房了。”
她转身慢慢走出季夫人的屋子,不顾季夫人脱力跌坐到地上发出的哭嚎.
国君的车驾停在了门口,忠仆急匆匆进来禀报。
芈夫人还想留女儿在家中用饭,早早就吩咐厨子做了李华殊日常爱吃的菜肴,这会怕也是留不下了,听忠仆来报,只得满脸不舍的亲手为李华殊理好披风,嘱咐她顾好自己,才跟着送出来,然后朝等在外面的赢嫽行礼。
赢嫽刚从城郊的实验基地回来,灰头土脸的一点都不像国君。
“你这是……”李华殊转着轮椅过来,对她这身脏兮兮的衣袍也甚是无语。
赢嫽一点不在意,拍了两下灰,嬉笑:“爆炸的时候被泥土散了一身,回去洗洗就好了。”
李家人还都在这,也不是方便说话的场合,李华殊就没有继续问。
赢嫽向芈夫人问了好,又把站在后面的李华云叫过来问了几句才带着李华殊离开。
回到国君府,李华殊就赶着她去沐浴。
破山居地方小,没有汤池,只能用浴桶,在等仆从抬热水进来的间隙,她招来今日跟李华殊出门的侍女到跟前问话。
“今日在李家可发生了什么?”她去接人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怪怪的。
李华殊和芈夫人说话时,侍女是守在外面的,但她耳力好,能听得真切,便将来龙去脉说了。
赢嫽听完就独坐在那沉默了很久.
腊月,又开始下起大雪。
雍阳城外苍茫一片,眼睛看久了都会觉得不舒服。
守城的雍阳军趁着换岗的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就突然看见前方似有流动的鲜红。
随着鲜红缓缓靠近,城头上的士兵终于看清了旗帜上的字,金光灿灿的在寒风中招摇。
士兵瞪大眼睛,立刻呼唤同伴敲鼓传讯。
“是楚国的王旗!速去回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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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红底金字,楚国。
呜——
在号角声中,鲜红的长流终于抵达城门口。
甲卫开道,六马并行,车驾华丽到足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
这哪里是马车,简直就是移动的城堡。
随行在车驾两边包括驾车的马奴都是女的,且身形高壮,穿着厚实的皮裘站在那就像一座座小山,面容凶恶,一看就不好惹,被她们掏一拳估计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赢嫽率公卿出城相迎,看到人家的队伍这么霸气,再看看自己的排场怎么都觉得寒酸。
不过她心态好,没当回事,心里盘算的都是怎么忽悠楚怀君这个大诸侯跟自己合作。
这事还真不好办,楚国现在很强大,她要开出能让楚怀君心动的条件才行。
原主的记忆中有关于楚怀君的部分,就是不多,而且很流于表面,不然原主也不会想着在楚怀君身边安插间谍。
只可惜纵长染这枚棋子还没有起作用就被识破了,有用的情报一点没传回来。
据纵长染自己交代,楚怀君城府极深,也十分警惕,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往外传消息,楚宫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身份暴露的间谍被处死,她也是侥幸才逃脱的。
但赢嫽觉得纵长染绝对不是侥幸逃出来,像楚怀君这样实力强悍的大诸侯,想让她死的人肯定不会少,为了安全起见身边肯定都是高手。
楚宫也是戒备森严,纵长染在刺伤楚怀君之后是怎么躲过楚宫侍卫的搜捕逃出宫的?她武功再高也不能直接从天上飞吧,以为在演蜀山传啊,还能御剑飞行。
所以,纵长染必定隐瞒了其中非常重要的那部分。
不过纵长染也给她透露了一个最近让楚怀君都觉得很头疼的问题。
楚国境内出现了一个神教组织,短短几个月就在民间建立起威望,信众多达数万,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增加,就连楚国士族中都有不少人相信神教。
这些信众将神教的头目奉为神明,非常拥护,也绝对信任,宁愿将自己的孩子、金钱、粮食等等全部奉献给神明,只求能从神明手里换回一杯能够驱散百病的圣水。
以至于很多平民家破人亡,更有不少士族牵涉其中,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楚怀君曾派兵围剿过这个神教,可那些被蒙蔽的信众居然故意拦截士兵,使得神教的核心成员得以逃脱,最后又卷土重来。
想要再次派兵清剿,却遭来士族的联合反对。
楚国跟晋国一样,也是士族势大,楚怀君要依靠士族,就不能太得罪他们。
在纵长染逃离楚国之前,这个神教已经在楚国好几个地方建了‘神坛’,里面供奉的就是神教头目,什么九天神尊、求子老母等等,每天香火不断,比赶大集都热闹。
有的地方大半个城的城民都是神教的信众,渐渐的这股邪风还在军中散开,形势非常不妙。
赢嫽脑袋里立刻就响起了警钟,回顾她那个时空的世界历史,宗教在某些国家可是有着超高的影响力,就连她的伟大祖国也曾深受这股风气的影响。
她小时候就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的邪/教侵袭,就那什么功,当时闹的非常严重,她记忆犹新。
现在一听纵长染说的这个神教,又是圣水又是蛊惑人心的,她就警惕了。
纵长染说楚怀君也非常恼恨这个神教,多次想要铲除,但都被士族给拦了下来。
楚怀君也有顾虑,就目前楚国的形势来说,跟士族闹翻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要是自己能帮楚怀君除掉神教这个心头大患,楚怀君是不是也得对她有所表示?
赢嫽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互助互利嘛。
就在她分神之际,对面那辆豪华车驾就跟变魔术似的伸缩出一小段木台阶,然后车驾的门缓缓打开,一袭火红的华丽衣袍宛如盛开的玫瑰,霎那间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乌云一样堆叠的发髻,金光璀璨的配饰,楚怀君露脸那一刻,天地都黯然失色。
楚国国君是大美人,看来真不是传说。
楚怀君比原主还小两岁就已经是大诸侯了,君权在握,还真是不容小觑。
赢嫽没被大美女吸引,再美的女人也动不了她的直女心,唯一会让她心神不宁另眼相待的就只有李华殊。
她现在的注意力都被对面的华丽车驾吸引了,哇塞,能自动伸缩的台阶,机关术!车驾该不会还能变大变小吧?
“君上。”一旁的先月不得不低声提醒眼睛都快粘到人家马车上的国君。
出门之前真应该算一卦的,算今天国君是丢人还是不丢人。
赢嫽老脸一红,掩饰:“咳……”
看看而已嘛,又不犯法。
像这种正式会面的场合,国君都会悬戴佩剑,赢嫽腰上就有。
虽然原主品行糟烂,但佩剑还是相当精巧的,算上剑柄大约有七十厘米长。
剑身是青铜打造,非常锋利,吹发可断,剑柄顶端镶嵌了一颗巨大的祖母绿,剑鞘也是嵌满彩宝,可能也是为了衬托晋国崇尚彩色,所以看上去就是花花绿绿十分耀眼夺目。
而被纵长染带回来的那柄楚国佩剑,现在就放在国君府,剑柄同样镶嵌了超大的红宝石。
“晋侯。”对面的红袍美人灿若朝阳,红唇似火,声如清铃。
赢嫽心里戏贼多,但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多亏了她以前追的武则天、大明王朝和康熙王朝,知道了一个君王应该怎么摆架子才更有威严,这段时间她就是靠着自己超绝的模仿天赋蒙混过关的。
“楚王。”
在她在寒风中眯眼打量对方的时候,楚怀君也在注视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暂交汇,她不卑不亢,神色平平,有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然。
楚怀君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几年前各路诸侯受召入王都,她和赢嫽就见过,那时觉得此人谋略有之,但城府不足,且心胸狭隘,容不下人,还极容易被激怒。
后来也确实如她所料,赢嫽将晋国搞的乌烟瘴气,李华殊被夺权后晋国的军力更是一落千丈。
赵国几次想与她联手伐晋,她也意动,若不是被突然冒出来的神教绊住手脚,楚国的大军已经集结到晋国边境了。
她对现在的赢嫽生出一丝好奇,“晋侯可愿与孤同乘?”
这是要借机试探?赢嫽拿捏不准,就只能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态,欣然同意。
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对那辆豪华大马车很好奇,很想爬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乾坤,要是能拆开让她钻研一番就更好了。
然后她就一点都不客气的从自己的华盖马车下来,走向了那辆华丽的移动城堡。
在她准备登台阶上去的时候,突然从上方伸过来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指甲修理平整,朝她这面的掌心纹路清晰,手腕上的三道锁链纹更预示着手主人不同凡响的命格。
这就是传说中的帝王纹,一些手相有关的书籍上就有记载:腕有三纹者,贵不可言,若纹如锁链相连,定是龙子凤孙,皇族转世。
赢嫽抬头,对上了楚怀君含带一丝笑意的黑眸。
冲她伸手什么意思?拉她一把?
那她当然……
“孤还康健。”她扫开楚怀君的手,自己登阶而上。
她还不至于老到要让人搀扶的地步。
距离一下拉近,她闻到了楚怀君身上的幽香。
这姐妹要是生活在现代,肯定是个香水控。
楚怀君的轻笑在寒风中散开,她没有因为赢嫽拂了自己的好意就生气,反而对赢嫽愈发感兴趣。
在雍阳城的眼线传信回去说晋国君变化甚大,与从前判若两人,起初她还不信,只以为是赢嫽的阴谋诡计,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可信了。
赢嫽被她笑的心里发毛。
寒风迎面扑来,还夹着雪花,着实冷,她都快被冻成傻子了。
不得不出声提醒:“楚王应该不是想和孤站在车前吹着冷风谈天说地吧。”
再吹下去她真的要淌鼻涕了,到时候狐信和先月这两个极要脸面的上卿看到她这副丢人的样子,肯定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这辈子再不想见人。
楚怀君心情愉悦,拧了下车门边的按钮,马车门就自动开启。
“请。”
赢嫽就真的一点没客气的进去了,车内果然是她猜想的那样更加富丽堂皇,而且空间很大,直接当房子住都没有问题。
原主那些家当在她看来已经算很富贵的了,没想到人家楚国更加财大气粗,连马车内的雕刻都这么栩栩如生,目光所及不是金子打的就是宝石镶嵌的,也不知道造一辆这样的马车需要多少钱,楚国还真是富到流油。
她像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妞突然到了大上海,看什么都稀奇,都想摸摸,还想掏手机出来拍照,只可惜作者安排她穿书的时候连卷卫生纸都没有给她带。
无良作者,叉出去。
“你这个房车可真好。”她扭头发自内心的感叹。
楚怀君眼底划过一抹危险的惊讶,此马车是她好不容易请来的那位机关术高手打造,造好之后那人也站在马车前说过房车二字。
可知道此名的人不会超过三个,赢嫽远在晋国又是如何得知?
想起自己此次来晋国的目的,楚怀君很快便有了答案。
“她果真在国君府中。”
这说的什么,赢嫽没反应过来,“嗯?”
楚怀君坐下亲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打开天窗说亮话:“孤这次来是想向晋侯要一个人。”
“要谁啊?”赢嫽捧着茶杯暖手,低头吹吹热气,装傻充愣。
楚怀君却不理会她的装傻,可能骨子里自带的高傲和自身足够强的实力,让她没有将赢嫽放在眼里,更不必耍心眼,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带自己的人回楚国。
“纵长染。”.
今晚在国君府安排了夜宴,美酒佳肴,丝竹声声。
这次楚怀君来晋国,六卿来了五个,只留一个看家。
楚国富裕,奇珍异宝无数,楚国公卿也都看不上其他诸侯国,甚至连周王也没放在眼里。
对于晋国安排的夜宴,他们也无兴趣,不过是出于两国相交的礼节意思一下到场罢了,坐下后直接拿鼻孔看对面的晋国公卿,嫌弃之情已经很明显了。
晋国一开始就是以武治国,以前晋人就被嘲笑粗鲁不堪,而楚国自古就出文人高士,读书人最多,更有三大书院,就连周王的王子王女都曾去楚国求学。
这样一想,楚国公卿确实有拿鼻孔看人的底气。
不过现在的晋国好东西也不少,逐渐丰富起来的豆制品、能做各种菜肴的豆油、辣味的肉肠、新鲜的鱼丸,菜品的种类非常丰富,就连城民也能换些品相不怎么好的豆腐回家吃,饭桌上也不再是吃多了只会胀气的豆饭了。
民以食为天,再清高的文人雅士也是要吃饭的,楚国再富裕也不知道大豆能榨豆浆做豆腐,之前楚国的商人还来雍阳城进货,楚国士族也是将豆腐奉为珍品的。
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不仅有白如玉的豆腐,还有金黄的炸豆腐、麻辣味的麻婆豆腐、卤香豆干、豆子发起来的嫩豆芽和用空心豆腐塞肉做出来的酿豆腐。
且用来盛菜用的都是瓷器。
瓷器稀缺珍贵,楚宫也只有少量,样子还不如晋国的菜盘子好看。
更别说赢嫽最近又弄出了螺钿漆器,茶盏、碗碟、摆件、妆盒等等,可不老少呢。
她大方,除了留着自己用,给李氏、先氏、狐氏、陈氏和岳阳氏都送了几件。
陈炀这个死忠粉看到对面吃瘪的楚国公卿,再看看被安排在角落沦为背景板的赵国公卿,心情那叫一个畅快啊。
君上让他安排夜宴,他就知道楚国这帮人会狗眼看人低,所以绞尽脑汁把晋国有但楚国没有的东西搬出来。
首座上,赢嫽和楚怀君同坐。
赵景落于她们左下方第一桌,几次想要同楚怀君搭话,后者都没理她。
赢嫽撑腮把玩杯盏,看舞姬在厅中央跳掌上舞,真是婀娜多姿啊。
只不过她的心思早从夜宴飘回了破山居,脑补着李华殊一个人吃饭的画面,她的小心脏就跟着突突疼。
实在记挂,她招手叫忠仆卢儿过来,吩咐:“你回破山居看看,夫人可吃好了没。”
既然外头那些人爱拿李华殊的身份说事,那她就用实际行动堵住那些人的嘴,直接封李华殊为国君夫人,昭告天下,看以后还有什么好嚼舌根的。
她提出封国君夫人的时候,李华殊也没有反对。
今晚的夜宴她也想让李华殊过来,李华殊嫌闹腾,且不太愿意看见赵景,一见就想起来赵国想送女公子来和亲的事,她膈应。
楚怀君就更没必要见了,怕这位大诸侯因那年翎羽军大败楚军的事再记恨上自己,就借口身子不适窝在破山居没来。
“是,奴这就去。”卢儿低头弯腰迈开小碎步急行。
赢嫽又没避开人,楚怀君就坐在她旁边,自然都听见了。
这位大诸侯似乎特别爱八卦她的事。
“听说晋侯近来独宠李将军,连姬妾都遣散了。”
“是啊。”她大方承认,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在很宠李华殊。
楚怀君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八卦,而是端起杯盏喝了口里面鲜美的鱼汤。
“此汤甚美。”还给了极高的评价。
“那就多喝点,这汤能强健体魄、延年益寿。”赢嫽将鱼汤的功效夸大了说。
楚怀君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冷了下来,“几个月前楚国内出了一个神教,信众之多,都是为了求神教的圣水,圣水能治百病,让人脱胎换骨,长命百岁,不知道晋国君的这个汤是不是也有此效。”
赢嫽感受到了一股杀气,但她不怕,还诚实道:“要是真能长命百岁,孤也不会拿出来共享了,好东西谁不会自己留着。”
杀气消失了。
“晋侯倒是与以前不同了。”
赢嫽的心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道:“天气都能一年四季的变化,更何况人。”
楚怀君算是认同她这种说法,没有选择继续深究。
“若晋国出现蛊惑人心的神教,晋侯该当如何?”不知为何,她就是很想听听赢嫽对这件事的看法。
赢嫽知道她想听什么,直白道:“在它长成参天大树之前连根拔掉。”
这话说到楚怀君的心坎上了,她有些激动的往这边倾斜身体,“若有人阻拦你,不想你连根拔起,你又该如何?”
赢嫽心想我就算有办法也不会现在就告诉你,一点血都不出就想白嫖?门都没有。
“不知道。”
干净利落的三个字差点把楚怀君噎死,特别想一掌将赢嫽拍死。
幸好这时候卢儿去而复返,他还真是飞毛腿,这才多大会功夫就回来了。
“回禀君上,厨房送过去的鸡汤面和牛肉饺子夫人都吃了,这会正在看书。”
厨子现在就像被激发了饭灵根,往破山居送的饭食天天不重样,李华殊也都很爱吃,连赏了厨子好些东西,厨子高兴到将东西拿回家供起来。
“看的什么书?”赢嫽又问。
“就是前日君上所写的天工开物,夫人说这书极好,看着有趣。”
“就写了几页,不是已经看过一遍了吗?罢了,你去书房将我今日新写的两页送过去给夫人,就说我今夜晚些回去,让她看完就睡觉,别等我。”
她每次跟李华殊说什么,或者让人传话什么的都是称‘我’,而不是‘孤’,她自己都没发觉,但落在旁人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意思。
果真是独宠。
楚怀君对提到的那本天工开物起了兴趣,天下藏书多在楚国,何时有过天工开物?她怎不知。
“你还会著书?”过于惊讶,连客套的称呼都省了。
“不会。”
这回赢嫽可没有故意刺激对方,她就是不会嘛,著书和背写是两回事,前者是原创,后者是参考或挪用,可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笑死了,今天我妈进房间搬南瓜,突然从大南瓜后面窜出来一只大老鼠,立刻大声呼叫狸花,狸花本来在堂屋门口的石墩窝着打盹,听到了就飞快跑过去,浑身都炸毛了,应该是生气它在家的时候老鼠都敢混进来,所以特别恼火,追着老鼠就咬,偏偏大黄又很爱凑热闹,哪里都少不了它捣乱,结果当然是阻碍了狸花发挥,老鼠从门口逃了,把狸花给气,大黄今天一整天都夹着尾巴不敢从狸花跟前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