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人的交谈声很低,与下首的座位又离得远,没人知道她们都谈了些什么。
落在赵景眼里就只觉得两人相谈甚欢,心中就更是不平,便独自坐在那喝闷酒。
夜宴接近尾声时楚怀君的视线才在赵景身上停留片刻,赵景大喜,正欲举杯,楚怀君却只是冷冷一眼扫过。
那个眼神暗含杀意,让赵景后背发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酒杯从手中脱落,浊酒撒在她的裙摆晕开一大团浑黄的酒渍。
赢嫽看在眼里,假装关心道:“女公子这是怎么了?”
本来都没人注意的,这下好了,全都看过来。
赵景又不能动怒,只得强笑道:“手滑跌了酒杯,还请国君勿怪。”
她这属于失仪,与晋国的关系本来就差,若是再让赢嫽借题发挥,只会对赵国更不利。
赵国公卿都很紧张,他们在雍阳城可是一点好都没讨到,尽吃哑巴亏了。
好在赢嫽没计较,玩笑了两句就岔开了。
不过也让她更确定了一件事,楚怀君是真不待见赵景啊。
可为什么呢?
之前楚国和赵国还穿一条裤子,差点就结盟讨伐晋国了,按理说关系不至于这么差。
还是因为什么闹翻了,让楚怀君记恨上了赵国?
不管是何原因让楚赵两国分崩,对晋国来说都是好事,赢嫽高兴得很。
夜宴至深夜才散,公卿都喝的烂醉如泥,由忠仆搀扶着回家去了。
楚怀君身份摆在那,总不能打发去住驿馆,就只好在国君府挑了处风景优美又宽敞的院子让她独住。
至于她带来的那些楚国甲卫,是必须要留在国君府外面的,身边只能跟贴身侍卫和伺候的侍女,就是那几个壮如山又凶神恶煞的女强人.
赢嫽回到破山居时李华殊已经睡下了。
李华殊睡眠浅,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赢嫽就没让侍女跟进来,自己也是在外间脱了衣裳洗漱过后才蹑手蹑脚摸上/床。
床帐外面还燃着烛火,光线透进来依稀能看见李华殊睡颜未安的脸,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头都拧出了疙瘩,像乱网似的紧紧缠绕在一起。
可怜的下唇更是被咬出一小排牙印,呓语从唇缝挤出,模糊不清,赢嫽要将耳朵凑近了才能听到几个关键词。
“放过李氏……我答应……”
听到这些话,赢嫽的心立刻就跟着疼了起来,她太清楚李华殊经历过什么了。
原主真是作孽啊!
她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拂过李华殊紧皱的眉头,“别害怕,我在这。”
将李华殊眉间皱成一团的疙瘩揉开,想要抚平她心中的痛苦与不安,然而梦中的李华殊似乎仍在经历着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连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赢嫽见状,心中更加酸楚。
避开隆起的孕肚,她将李华殊小心搂入怀中,用自己的温暖帮李华殊驱散那些噩梦。
她轻柔地拍打着李华殊的背,柔声说着安慰的话语。
“不怕不怕,都有我呢,我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在她的温柔抚慰下,李华殊的颤抖渐渐平息,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那双紧闭的眼睛也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恐惧,下意识就要挣扎。
可当她看到赢嫽关切的眼神以及确定自己是在赢嫽怀里时,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安心。
“你何时回来的?”她的声音透着噩梦之后的疲惫,低低的,脆弱到轻轻一碰就会碎。
赢嫽梳理着她脑后的发丝,将她搂得更紧些,小可怜,一个人睡觉就做噩梦。
“有一会了,见你睡着就没有出声,担心吵着你。”
原本独自睡就总觉得不暖的被窝有了赢嫽的体温就变得暖烘烘起来。
赢嫽的手触碰到她发丝下的后脖子,湿湿的全是冷汗,再顺势从衣领探入后背,不出所料,后背也是冷汗。
被窝里暖也不能带着一身冷汗睡觉,很容易生病,尤其李华殊身体又不好,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
她将李华殊放回枕上,起身下床去拿巾帕,是用热水浸过的,贴上皮肤会很温热舒服。
尽管李华殊耍过心眼子让她看到过自己的身子,可到底不习惯她帮自己擦身。
“我自己来。”
她双颊都红透了,将脸转到里侧,薄唇紧紧抿着,双手更是平放在两侧攥成拳头,身体也紧绷成一张弓,声音低到像蚊子哼唧。
“这事还要挣?”赢嫽弄开她垂下来的乌发,露出玉色的脖颈。
将温热的巾帕覆上去轻轻抹掉那层冷汗,她发誓自己现在对李华殊真的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就是打心眼里想疼李华殊。
端茶倒水、揉腿按摩这些在外人看来只能侍女仆从做的事,她做的很顺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就是想把李华殊照顾好。
等擦到后背的时候赢嫽就没有自己说的那般淡定了,解开小衣时她都不敢看,脑袋转到另一边,脖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最后擦完是睁着一只眼睛才勉强能帮李华殊将小衣穿好,至于露出来的藕荷色肚兜,她就瞥了一眼,差点当场流鼻血。
“咳……”美人在床,她这个直女也当不成正人君子。
李华殊也没敢跟她对视,掩好衣服后脸颊的红晕都还未完全褪去,心情也不免有些失落。
自己几次主动,连身子都让看了,赢嫽还无动于衷,这人果真对自己无意。
想到这,她就更失落。
“你……”她想问赢嫽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拉不下脸问出口。
“嗯?什么?”赢嫽以为她想知道夜宴上的事,就主动说,“今晚人多眼杂,有些事不好放在明面说,等我再找机会跟楚怀君单独谈,你也别太担心,楚国再强也独木难支,合作这事还有可操作空间的。”
李华殊想说自己不是要问这个,可话到嘴边她真的说不出口,就只能顺着赢嫽说的继续说下去。
“与虎谋皮岂是好的?”她不太想赢嫽跟楚怀君结盟,太危险了。
“富贵险中求嘛,咱们跟赵国已经闹掰了,要是再树楚国这个强敌,公卿都会生吃了我。不过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些麻烦都解决好了再把晋国交到你手上,不让你以后太辛苦。”
她开始是想让李华殊接这个烂摊子,现在不这样想了,她怕李华殊受委屈,会被人欺负,所以想把晋国发展好了再交给她,国力强盛就是底气。
李华殊却没有因为她的承诺而感动,反倒沉默着不吱声,低垂下眼眸,将所有失落掩饰起来。
“……夜深了,睡吧。”暖玉一样的身子靠过来。
赢嫽反射弧超长,一点没发现不对劲,像个傻子,说睡觉就睡觉了。
“哦哦!睡觉。”
她轻拍李华殊的背哄她入睡,自己也被困意席卷,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李华殊却闭眼毫无睡意。
到了后半夜雪下的越发大,转天清晨院中的积雪再次堆高。
屋内温暖如春,睡饱的赢嫽伸了个懒腰,转身看了还在睡梦中的李华殊,她侧躺着将一条手臂垫在脑袋下方。
大概是嫌被窝里太热,另一条手臂就伸出来搭在被面上,神态平和,呼吸绵长,后半夜应该睡的很好,没有再做噩梦。
她稍稍放心了些,想先起床练会太极拳,可又舍不得有美人的温暖被窝,以前雷打不动的练拳习惯怕是难过美人关了。
“夫人?国君夫人?”她这两天总爱这样叫李华殊,开玩笑的嘛,她觉得挺好玩的。
然后李华殊每次都红着脸瞪她,要么就抬手打人,闹得太过了就干脆扭头到一边不理她。
之前都没发现李华殊是个脸皮这么薄的人,一军统帅原来也会害羞。
见李华殊的眼睫毛轻颤,似是要醒来的样子,她赶忙拿手盖在她眼睛上方,小声哄道:“继续睡继续睡……”
她可不是故意想要闹醒李华殊,天还早,让她多睡会。
等她在外面练完太极拳了李华殊才醒。
“今日大雪,就别去校场练兵了。”
她从来不拘着李华殊,前提是外面一切都好的情况下,像现在这种大雪天她要是同意李华殊出门,就是在拿李华殊的身体开玩笑了。
李华殊看着她放到自己碗里的小包子出神,都没有在听她说了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昨晚的话。
她以为赢嫽近期所做的种种都是为了能留下来和她一同治理晋国,包括封她为国君夫人,她还为此高兴了许久。
原来赢嫽并无此意,是她自作多情了。
知赢嫽不让今日去校场是关心她,不想她吹着风再冻病了,她该领情的,可胸口就是堵着一团东西,让她闷闷很不开心,出口的话更像刀子似的刺向赢嫽的一腔好意。
“又不是下了雪就不会有敌袭,血狼卫只有一小半人真正上过战场,现在不勤练,日后又如何能上场杀敌,难不成都指着火炮发威,你又有几门火炮能抵挡敌人的千军万马,眼瞅着跟赵国闹翻了,你不肯要他们的女公子,又让陈炀放出那样的话,你当赵王是好欺的?留赵景在这拖着你,等赵国大军集结到边境看你怎么办。”
说完她就后悔了,眼看着赢嫽*愣了愣,然后慢慢放下吃了一半的小包子,委屈的眼眶都红了,张嘴都说不出来话,蓄满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
李华殊的心瞬间被劈成两半,一半是疼,一半是悔。
知道自己的话伤了赢嫽的心。
赢嫽低下头狼狈擦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可越擦越多,已经决堤了。
她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我吃饱了,火炮的爆/炸/弹还要再改进,我先去工坊看看,在我走之前能造多少就造多少,有总比没有强,如果……如果你觉得我应该答应赵国的和亲,那我就答应,娶一个女人回来供着能换晋国长安,也挺划算的。”
她语速很快,匆匆说完就快步朝门口走去。
李华殊脑袋嗡嗡响,想解释自己没有那个意思,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了。
可赢嫽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人已经出了门。
“我……你等等!赢嫽!”
心像是被刀剜了一样,她着急到想要站起来去追,却忘了自己的腿没法走路。
砰地一声,她整个人从轮椅往前跌倒在地,还带翻了桌上那碗还没来得及喝的热豆浆。
滚烫的豆浆就这样泼在她身上。
事发突然,侍女惊到面色骤变,“夫人!”
她快步跑过去想要搀扶,有人却比她快,带着一阵凉风就将跌倒的李华殊抱起来,并速速脱掉外面那件夹袄,阻止了滚烫的豆浆渗透到里层伤着皮肤。
赢嫽吓坏了,将人放到床上后就上下摸索检查。
“烫着没有?肚子疼吗?”又冲侍女发火,“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伺候的!这么多人都护不住她一个!她是孕妇,腿脚又不便,你们不知道啊!就这样看着她摔!”
侍女全跪地不敢抬头。
赢嫽深呼吸,冷静了点,“行了,别跪了,去请良医来。”
侍女如蒙恩赦,“是!”
赢嫽也不想发火,可刚才看到李华殊摔地上,她就控制不住脾气了。
李华殊是肚子朝下跌倒的,她就怕摔出个好歹来,急着去看裙下有没有血,要是出血就事大了。
“你别走,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你别走……”李华殊顾不上疼,抓住她的手就不放开,眼泪更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赢嫽从来没见她哭成这样过,就是原主那些记忆的画面里李华殊也不曾哭一声。
这一哭瞬间就把她给心疼的将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后悔了跟李华殊置气。
“好好好,不走不走,我不走,就是你撵我我也不会走的,别哭了啊,看你哭我都心疼,你摔了我更疼,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听见没?多危险啊,你再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我会很生气,生气就不理你了。”
她轻轻碰了碰李华殊发白的脸,拭掉那些滑落的泪滴——
作者有话说:忘了给新章写标题呢,改一下[害羞]
我可不是男作者,我货真价实女的,还有个超级无敌漂亮的老婆,已出柜,家人朋友支持,能直接带回家吃饭那种,为啥支持?因为姐经济独立人格独立精神独立,谁也管不了我,我就要我爱的,而且今年有商量要小孩了嗷,只是商量,具体是明年要还是后年就再看,毕竟我俩都挺忙的,也咨询过专业人士,没有结婚证就很难合法试管,所以想再等等看,说不定过两年政策放宽了捏,现在好多就算不是女同的单身女性都想自己生孩子,不结婚,我身边好多肤白貌美有稳定工作的朋友都这个想法,以前是不想啦,现在可能是年纪上来了,突然就喜欢小孩了,所有都准备好的情况下有孩子我觉得很幸福,当然啦,有小宝宝之后我也会及时跟大家分享喜悦的(你们乐意听我啰嗦的话…我真的话好多…)[害羞]祝屏幕前的小伙伴都能幸福快乐暴富![墨镜]
第32章
自己一心为她,却换来那样的话,赢嫽并非不委屈,只是再委屈也抵不过现在的心疼。
李华殊抽噎着低声道:“是我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大美人都放低姿态道歉了,自己还能再斤斤计较不成。
赢嫽轻叹,她这个心软的毛病怕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我不在意就是了,不哭了,哭久了眼睛会疼的。”
李华殊想起方才她红着眼眶委屈的样子就愧疚到不行,更无颜面对她。
赢嫽对身边亲近的人醒来宽容,而且冷静之后她也理解李华殊的顾虑,很多事她确实想的太美好太理所当然了。
也可能是因为造出了火炮让她有些飘飘然,觉得这个冷兵器的时代碰上火炮这种热武器就只剩下挨打的份。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着急的还是李华殊的身体,别真摔出个好歹来。
这时侍女领着良医匆匆赶来,赢嫽赶紧让开位置,让良医为李华殊诊脉。
良医仔细为李华殊诊脉查看,又问她可觉得哪里有不适。
“并无不适。”李华殊摇头,眼睛却是一直在看赢嫽。
她武功虽然被废,但反应还算敏捷,在摔下去那刻她用手臂垫住了肚子,所以肚子是没有摔着的,刚才可能是太着急紧张了,她的情绪也影响到了腹中的胎儿,现在已经没事了。
可为了稳妥起见,良医还是开了保胎药,并且嘱咐她卧床静养两天。
赢嫽全程站在边上看着,担忧到不行,直到良医李华殊并无大碍她才稍稍放心,又催促良医赶快开方子好让侍女抓紧时间煎药。
等良医走了,侍女也出去煎药了,她才一屁股再坐回床边。
“真是要被你吓死了,我这小心脏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
看到李华殊摔在地上那刻她真的心跳骤停,紧接着又狂跳,要是李华殊有个三长两短,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光想想这种可能性都难受到不行,根本没法接受。
冬天衣服厚,万幸被热豆浆浇到的地方也没有烫伤。
李华殊靠在床头,从开始慌张着急的攥紧她的手到现在小心翼翼的触碰,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就这么安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人,高兴她不计前嫌还愿意关心自己,又心酸她还是想离开,不肯为了自己留在晋国。
赢嫽反抓住她的手指头,用自己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捏着轻轻按摩揉搓,很快她的手指头就热乎乎起来,她动了动,将赢嫽的手指头扣握进自己的掌心,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上天赐予她的这份独属的温暖。
赢嫽虽然觉得今天的李华殊情绪不对劲,怪怪的,但也没说什么,只当她是因为赵楚两国都打算来找晋国的麻烦,紧张焦虑的,毕竟被两个大诸侯国同时盯上,确实很让人不安,她这两天的心也七上八下。
赢嫽任她握着,也不收回,只说:“以后你有想法都要及时跟我说,不许憋在心里自己偷偷琢磨,现在这个乱世,诸侯割据,指不定哪天就打起来了,外面那些人都巴不得咱们有分歧。你那番话说的也没错,我自己也反思了,最近我确实有点自大了,忽略了很多东西,你提醒的很及时,我是不该把所有事情都想的那么轻松。”
无论是打仗还是平衡朝局,李华殊都比她有经验,她应该虚心接受批评,而不是只顾着自己委屈,撇下李华殊就不管了。
这种拒绝沟通的方式确实不太好,也缺乏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成熟,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她的确不够冷静,表现幼稚了,她为该向李华殊道歉。
“不,不是,”李华殊不想她将错都揽过去,“是我口不择言,伤了你的心,也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我说那番话不是有意的,也并非我心中所想。你做的也没错,我们与楚国、赵国几百年来都是劲敌,赵国想送女公子来和亲只怕也是权宜之计,蒙蔽我们罢了,又岂会真的与我们百年相安,楚国就更不可能了,你现在能压制住赵国,很好,真的很好,我是高兴的,所以你别因为我那些话就多想,你做的没错,赢嫽。”
赢嫽委屈哭了的模样就是在剜她的心,想起来都要痛,又悔恨自己为何能将那样的话说出口,她真是……真是万死都不能赎罪。
李华殊还处于悔恨之中,赢嫽却是高兴到咧嘴笑了。
这是李华殊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她跟李华殊说过自己也叫赢嫽,但李华殊因对原主恨之入骨,连同名同姓也不能接受,一直不肯叫,实在要叫了也只称君上。
“再叫一次。”她激动的扑到跟前,双手撑在李华殊身体两侧,整张脸都快怼到人家脸上去了。
发丝的桂花香瞬间就将李华殊包裹在其中,她一下就晕乎了,双颊泛起绯红。
“什么?”
“我名字啊,快点快点,再叫一次,我还没听够,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李华殊一时间都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真是正经不过片刻。
“快点啊。”赢嫽催促,她还等着听呢。
李华殊抿唇,将红透的脸转到另一边,下意识叫也就罢了,像现在这么……她实在叫不出。
“我、我不叫,你不是还有去工坊?快去吧,我已好了,躺着养养就没事了,你快些去忙吧,别在这……”
“为什么不叫啊,刚才你都叫了,”赢嫽撅嘴表示不高兴,竟然还拉她衣袖撒起了娇,“叫嘛叫嘛,我喜欢听你叫我名字,你以前从不叫,求你了,就再叫一声我听听。”
李华殊的脸更红,从耳朵根红到脖子,这样看着就像红玉一样了。
“你……你就饶了我吧。”她实在害羞,推开赢嫽就滑进被窝用被子将自己盖住。
“躲起来干嘛呀?”
赢嫽要掀被子将她挖出来,她就死死拽住不松开,赢嫽又不敢真的用力,怕不小心伤着她,就只能扒开一条被缝让空气流通,别让她把自己闷坏了。
“好好好,我不逼你了,等你想叫的时候再叫。”
赢嫽想不通让她再叫一次名字怎么就不行了,还脸红成这样。
再次证明,大美人将军真的很容易害羞,经不起逗弄。
之前也是,李华殊动不动就脸红,还躲起来不让她看见,明明两个人现在都睡一个被窝啊,晚上她也是搂着她睡的啊,怎么反倒离开了被窝,她碰一下搂一下摸一下的李华殊就不好意思了。
搞不明白,真的搞不明白。
听她说不逼自己了李华殊才慢慢将被子放下去,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眸,“你去工坊吧。”
还赶上人了?刚才也不知是谁拉着自己不让走的,赢嫽哼一声,踢掉鞋子也挤进被窝。
“今儿不去了,在家陪你。”
温暖的手掌抚上孕肚,抚摸安抚了李华殊有些紧绷的孕肚。
李华殊放松下来,犹豫之后还是忍不住靠了过去,黑发下露出红透的耳朵尖,正好被低头看她的赢嫽抓个正着,温热的唇也碰巧擦过耳朵尖。
她浑身一颤,腰肢发软。
赢嫽还以为她是冷的,更抱紧了些,“抱抱就不冷了啊,给你暖暖。”
她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怕自己一开口就让赢嫽听出异样。
赢嫽轻拍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刚起床没多久,李华殊也不困,闭眼了半天也没睡,等身体的热度退下去后她才敢说话。
“楚怀君还在这,你不打算去见吗?”
赢嫽在闭目养神,“不见,先让她着急着急,后面咱们才好谈条件。”
“着急?为何会这般说。”
想起来夜宴上的插曲赢嫽就乐,她都还没找着机会跟李华殊分享。
“她知道我写了本天工开物,想知道里面的内容,昨晚上就一直追问来着,我说半句留半句,没全告诉她,她肯定抓耳挠腮着急了呗。今天我就是不见,谁都不见,凭什么她们来了我就要见,我好歹是国君,每天日理万机忙得很,哪有闲工夫见她们扯闲篇,她们乐意待在这就让她们待呗,多一副碗筷的事,晋国再不富裕也不至于连这点饭食都没有。”
楚怀君又怎么了,再厉害也不配她上杆子巴结,不就是大诸侯么,她也是啊,晋国再差也是四大诸侯国之一。
说起正事,李华殊就顾不上羞涩了,垂眸思忖:“这样也好。”
“就是嘛,先不管她们,咱们过自己的。”
赢嫽乐颠颠搂紧她,大美人又软又香,真的太好抱了.
国君一日不见人影,先着急的反而是赵景。
得知楚怀君来晋国,她本想借此机会送楚怀君一份见面礼,让楚国更倾向于赵国,所以她才冒着巨大危险启用暗桩想要杀死纵长染。
一个晋国间谍,又在楚宫行刺,现在又潜逃回晋国假意刺伤赢嫽试图蒙蔽众人,楚怀君又岂会放过。
纵长染只在地牢关了几天,很快就回了朱雀台,那边不如国君府守备森然,是极好下手的机会。
只可惜暗桩还是没能成功杀死纵长染,只刺中她腹部,很快就被赶来的血狼卫拦截,暗桩怕身份暴露就先逃了。
纵长染被送进国君府,赢嫽保住了她那条贱命。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心腹匆匆赶回,“女公子,事态不妙。”
赵景猛地站起来,沉声问:“楚王还是不高兴?”
何止是不高兴,心腹额角滴下冷汗,“公卿一齐上门求见,直接被楚王的侍女轰出来了。”
“为何?!”赵景大惊。
心腹知道自己的主子不肯心死,可昨晚夜宴上楚王就对主子极不友善,今日再让公卿上门自然也是自讨没趣。
可这些话她不敢说,怕自己会立刻人头落地。
心腹只能根据现有的情报猜测:“听闻纵长染在楚国时十分得宠……”
无需多说她相信女公子也会明白其中深意。
赵景却是不信,她慢慢坐回去,“不可能,楚怀君是什么人?岂会对一个间谍动情。”
心腹不敢多言,匍伏在地上一声不发。
过了良久,赵景才扫飞桌上的茶盏。
啪——
全碎了,有两片直接飞到心腹的眼前,差毫厘就绷进她眼睛,她也不敢躲闪。
“赢嫽,楚怀君,你们欺人太甚!”
赵景咬牙切齿,眼底全是恨意.
今天这场雪真是下的够大,天空像飘了鹅毛。
套阁空间小,就比外间更保暖,赢嫽说不出门就不出门,在套阁窝了一整天。
但她也没闲着,继续背写之前没写完的天工开物。
兵书她已经写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她知道的就那几本,多了也没有,而且有些内容她都没记住,只能捡记得住的写下来,所以在内容上就大大删改了。
李华殊还根据自己的经验做了改动,前些天她去校场练兵也不光盯着士兵操练。
两人各占桌子的一边低头写自己的,遇到不解之处就碰头讨论。
赢嫽的毛笔字其实很惨不忍睹,而且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统一文字,书写起来就更困难。
不要问她为什么认识这个时代的字,这是作者给她开的外挂,要是所有东西都追求合理,那她莫名其妙穿书用科学也无法解释,谁再挑刺就叉出去就地正法。
她写字难看也不是她的责任,而是原主的字也好看不到哪去,她这算是另一种‘遗传’,不然就冲她写的那一手狗爬字,早就被公卿识破假身份了。
“你这字……”李华殊拿起她写好的书稿,蛾眉就是一皱。
赢嫽老脸一红,将书稿抢回来藏到屁股底下。
她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尤其是看到李华殊写的那一手漂亮的小篆,再看自己写的鬼画符,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如白玉般莹润的手伸到她面前,响起的嗓音像冰晶落入瓷碗,清脆中又带着些许不属于尘世的孤冷。
“拿来我看。”
李华殊在问她要书稿。
她苦了一张脸,可怜兮兮的求:“等我练好了字再重抄一份给你看行不行?”
李华殊低头忍笑,瞧她可怜,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方才自己略扫了两眼书稿,不是兵书,也非天工开物,倒更像是律法。
“我不笑话你的字,快拿来我瞧瞧你写的什么。”
赢嫽才不信,“你刚才就笑了,嫌我的字丑。”
“……”
“你看你没话说了吧,你就是笑话我了。”赢嫽不依不挠,就差在地上打滚撒泼了。
李华殊自然也有对付她的法子,手捂着肚子,蛾眉轻蹙,“哎呀,我肚子疼……”
这招果然好使,赢嫽立马凑过来扶她,紧张道:“怎么了怎么了?肚子疼了?快到床上躺着去,良医说了你要卧床静养,你非嫌闷得慌要起来,快快快,我抱你回床上。”
又要喊侍女去请良医,已经是着急到不行了。
李华殊的手越过她趁机拿走书稿,还得意的在她眼前晃了晃。
“骗你的。”还真是一说就上当。
赢嫽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真想将怀里这个耍心眼子的人打一顿屁股。
“真坏啊你,竟然用这招,你明知道我在意你的,你还骗我。”
“谁让你不给我看的。”李华殊红着脸从她怀里出来。
赢嫽小心护着她圆滚滚的孕肚,一只手在她后腰处拖着,顶这么大的肚子,身体健康的人都受不住,腰会很累,李华殊双腿有残伤,负担就更重了。
“小心些,别磕着了。”
至于被她用计谋拿走的书稿,赢嫽大度表示想看就看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自己的字。
李华殊舒服的靠在赢嫽为她准备的大枕头上,腿上还盖着柔软厚实的兔毛小被。
书稿就两页,详细内容并无多少,先列举的只是刑罚和层级化的行政规范。
“经济法规?”
这是书稿最后的内容,她不懂其意,抬头疑惑的看向边上继续写东西的赢嫽。
赢嫽就知道她要问,这是她参考历代王朝的法规法律列的一个大致内容,其中有刑法、行政法规、经济法规以及诉讼制度。
经济法规就包含农业、手工业和商业,这些在晋国还没有相对应的明文律法。
尤其是商业,士族组建商队、开铺贩卖商品,价格都是士族说了算,想怎么涨价就怎么涨价,老百姓申诉无门,只有涨价过于离谱了才会适当降一降,反正是没有‘哄抬物价是犯法’这个概念的。
她跟李华殊解释了一番,末了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想让晋国真正强大起来,光有军队是远远不够的,商业农业都要发展,要发展就要有明确的法律法规,不能再由士族掌控这些了。我粗略研究过楚国的发展史,发现之前楚国也挺穷的,开始蓬勃发展是近这十来年,也就是楚怀君继位后的几年,但士族的权势也压制了楚国的发展,不然楚国肯定就不只是现在这种水平了。”
士族不想让楚怀君的君权再强大,所以极力压制,这样看来楚国内部的争斗也不少,士族的强盛对任何一个君王来说都是心头大患。
赢嫽早就说过士族权势必须分化,所以再听她这样说,李华殊也没有太过惊讶。
“你是打算对士族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我家有好几箱野蜂,是我爸很早以前在后山弄了两个空的蜂箱,过了段时间再去看就有蜜蜂了,然后就那样放着,后面蜜蜂多了,两个蜂箱不够住,就又放了几个,一直不怎么管,都是让它们自己采蜜,从年初到现在都没人到后山取蜜,我爸以为我去过了,我也以为我爸去了……就……两人一碰头,哦,原来我们都没去……
第33章
“……嗯。”赢嫽迟疑的点头。
话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十分困难,纵观她那个时代的历史,士族的消亡从来都不是轻描淡写几句话,而是伴随着讨伐、杀戮和血腥,只要不将士族屠尽,他们就还能够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正因为知道改革的残酷,才让她觉得自己手握的屠刀是多么沉重,她不是政治家也不是军事家,做不到心狠手辣无动于衷,所以才会迟疑才会犹豫。
士族都该死吗?她不止一次反问过自己,得出的答案就是:不一定都该死,但资源不应该都掌控在士族手中。
李华殊看出了她内心的挣扎,“下不去手?”
被一针见血看穿,赢嫽也没有生气,反而苦笑:“我来这之前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做过最大的贡献就是在国际赛事上赢了比赛为国争光,现在到了这,突然拥有了杀生大权,我一时间真的很难消化,我从未杀过人,也没有算计过任何人,可你看现在,我被迫跟公卿周旋,也开始步步为营算计他人,我要是不做,上黄泉路的就是我,我好像没得选了,命运将我送到这,我就得认。”
李华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赢嫽就叹气了,这就是原著人跟穿书者的区别,身为原著人,李华殊又曾是杀伐果断的大将军,死在她剑下的敌人不计其数,只要威胁到她人身安全的人或者事她都可以很果断的进行斩杀清剿,这是乱世求生赋予她的本能。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杀人。”这是她的底线。
李华殊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她会无条件站在赢嫽这边,并且,“没事,你不忍心,那就我来,我不怕杀人,能死在我手底下的都是该死的人,你也不用感觉到愧疚。我也是士族出身,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我很清楚士族就是豺狼虎豹,永远都不会满足于现状,他们贪心,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赢嫽喉咙发干,打了个冷颤,她差点忘了原著中‘自己’的下场。
她定了定神,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修订晋国现有律法的原因,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分化士族的势力,又不至于血流成河,现在咱们有外忧,要是再因为这个事起了内乱,可不就是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李华殊颔首认可,“你说的也有道理,可重修律法乃大事,公卿必定阻挠反对,怕是连我外祖父也会不赞同,你打算如何应对?”
“赚钱,扩军,以功代爵,培养士族之外的新势力与旧势力对抗,强化中央集权,推行郡县制、户籍制,实行官僚主义自治,士族不再有封地,取消爵位世袭,推行‘公务员考试’用以选拔有才能者,能者居上。”
这不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而是持久战,她也清楚士族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大刀阔斧实行改革,但那又如何,她有火炮在手,有血狼卫,就不会有人敢明着反对。
她甚至还能给出巨大的承诺让猛虎营站她这边,她也准备利用瓷器、螺钿漆器和纸张赚钱。
国内的生意做不成,总能跟楚国、燕国和魏国做吧?实在不行就让商队出塞,人还能只盯着这一亩三分地饿死不成。
李华殊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也渐渐变得坚定,如玉般莹润的手覆上赢嫽的手背,用力握住。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做,血狼卫这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训一支强军出来。”
赢嫽被这句话撩拨动了,直女心有些不稳。
她反握住这只漂亮的手,轻轻一笑:“有你做我的底气,我就不怕了。”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窗外是鹅毛大雪的扑簌声。
李华殊垂眸看向相握的手,心中思绪万千,也不免有些酸楚的想:赢嫽纵然对她无意,也是真心实意待她,这就很难得了,自己不该强求太多。
掌心聚拢的温度也如同不灭的火焰,越来越滚烫,蔓延的范围也越来越大,灼热感将赢嫽从沉浸中拽回现实。
她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猛地松开李华殊的手,小心脏乱跳乱蹦,按都按不住,脑子也一下全乱了。
为了缓解这突如的尴尬,她挠了挠太阳穴,“那什么,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李华殊神色如常,靠回大枕头上继续看书稿,“何事?”
“我想在雍阳城办一场书会。”
“书会?”李华殊蹙眉,本不想泼她冷水,但是,“三大书院都在楚国,每年也都有书会,晋国……晋人曾被嘲笑粗俗,你还要在城中办书会?”
粗俗都是很委婉的说法了,更难听的她还没说。
赢嫽哼一声,不屑:“三大书院又如何,咱们有的书三大书院也拿不出。”
“难不成你要著书?”李华殊一下就猜到了她的用意。
“著书谈不上,我也不会,就是把我以前知道的诗词诗经写下来。”
她想过了,士族很注重名声,尤其是这方面的名声,而晋国在这方面一直处于弱势,她想要在晋国推行新律法,培养自己的新势力,就总要先给旧势力一点甜头,薅羊毛之前总得先养羊吧,书会就是她给士族的甜头。
这么一算,她最近要忙的事还怪多,就更没时间见楚怀君和赵景了。
至于还在半道上的赵国第二队使臣,她就更不关心了,每天除了埋头苦写,就是跑工坊,剩下那点时间全用来抱着李华殊睡觉了。
别想多,是纯睡觉,名词,可不是动词哦。
诗经三百首,还有唐诗宋词,足足写了一沓纸。
她的字难看,实在没法拿出去见人,又舍不得李华殊太累,想了想还是决定从公卿大夫中选几个人来重新抄录整理,到时候摆在书会上供那些鼻孔朝天的读书人免费看。
不是说这个时代就没有好词好句,而是她拿出来的就是独一份,让天下读书人知道晋国也是有文化底蕴的。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晋人不粗俗,以后不许再用粗俗、没文化这种字眼来骂晋人,尤其是不能骂她,当然也不能骂跟她同床共枕的大美人。
将狐信、先月、陈炀和岳阳璞都请了来,四人坐在那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君上这些天连楚王都不见,怎么突然又召见他们了?
先月闭目养神,表面很平静,但想起来前掷的那一卦:大吉。她内心也忍不住雀跃。
豆制品的生意很红火,已为岳阳氏和李氏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岳阳璞最近都在忙着和金钱打交道。
对于君上想要对士族下手的事他也猜了一两分,小姐儿也曾来信透露过,劝他莫要跟君上对着干,士族分化对岳阳氏和李氏来说或许是好事,让他顺意而为。
陈炀作为赢嫽的死忠粉,就差一步就能跻身六卿,他活得通透,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是谁给的,若君上不对自己另眼相待,他就是到死也只能是个边缘的上大夫,陈氏一族也止步于此了,所以他更要抱紧君上的大腿。
君上想要分化士族,他也没有反对,并且很赞同,甚至表示过只有君上需要,他可以是刺向士族的那把刀。
因为他明白现在没人能阻止君上这么做,除非赌上全族人的性命,谁敢赌?血狼卫的火炮可都对着他们呢。
又或许,这件事对陈氏来说是机遇也未可知,六卿共同把控朝堂,陈氏一族想要从中谋利并不容易,若能者居上,他相信陈氏族人能挣来一席之地。
狐信耷拉着日渐垂老的眼皮在打盹,对近日城中的各种传言都漠不关心。
不一会赢嫽就从破山居过来了,穿着国君应有的玄袍彩衣,身后的忠仆卢儿小心抱着一个螺钿漆器的箱子,里面是叠起来的诗经和唐诗宋词。
四人叠手行礼,已不似从前那般随意。
赢嫽也没废话,坐下后就让卢儿将箱子打开取出里面的诗词。
“大雪兆丰年,来年定是个好暖春,孤想着春日百花齐放,如此盛景无人欣赏岂不可惜了,所以孤决定明年春在城中举办一场书会,广邀天下读书人来赏文鉴诗。”
话音落,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就连她的死忠粉陈炀都低头擦额角,极尴尬。
“君上……”岳阳璞想提醒,又实在难于开口。
先月的胸脯猛地起伏几下,袖下的手掐住坚硬的龟甲,就像是在掐赢嫽的脖子。
她学艺不精,大吉之兆定是她看错了。
狐信轻咳一声,担起了老大臣的职*责:“君上,书会一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他这纯属好心建议,不然丢人的就该是这位性情突变的君王了。
赢嫽就知道四人是这种反应,她也没有强行解释,而是先让卢儿给他们每人发两张诗词。
“孤近日得了些好词好诗,今特请你们来一同赏析。”
她没有厚着脸皮说这些东西是自己写的,但她希望这些好词好诗能在这个时空流传下去。
狐信最先拿到,垂眸一看,眼珠子就盯着上面再也挪不动,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在颤抖。
晋国无文,晋人被耻笑为粗俗莽夫,这些一直都是士族难以咽下的屈辱。
可如今——
“君上!”狐信扑通跪地,捧着两页诗词嚎啕大哭,“我晋国终于……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我老婆心疼的直掉眼泪,她本来也不赞成我写小说,网络世界嘛,什么人都有,我也见证过站内很多有名气的作者被群起讨伐,后来就用一个叫红眼病的词专门形容这群人。
我之前的文水花都不大,本本都是倒V,数据平平,也确实没有值得这群人攻击的点,所以评论区都很和谐。
不像这篇,入V就开始攻击,要是去舔狗那篇骂我都不说啥了,还觉得骂的好骂的对。
但在这篇文里给我扣锅,我不认可。
诬陷一旦成功,罪名自动成立。
我也知道这群人从哪里来,在我申请第一个榜单之前,有人截图文案那段话给我,提醒我最好标注一下或者删掉,不然很容易引起误解,我没有照做并且解释了文案只是对照作用,正文不涉及,对方表示理解,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我正常上榜,数据也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本,我当时还很高兴的跟我老婆嘚瑟,说这本能顺V,等完结了我就用这本的稿费给她买个大金镯子。
(当然了,在晋江挣的这三瓜两枣的肯定不够买大金镯子,我会另外拿钱添进去滴~)
正常上榜之后都没事,入V了才开始,先是试探,后面发现我还是没修改文案,就开始组团来,连带上我的家人,我反击之后牠们就更发癫了。
我不爱凑热闹也不喜欢扎堆,不入任何官方群,也不组任何小团体,但我知道这群人是从哪里爬过来的。
文案我改了,不过呢,改的可不是牠们想要的哪个版本。
我一个小作者,这篇文数据再好到现在也不到两千收藏,就被这些人疯了一样找攻击点,正文一点没看,订阅为0就开始盯着文案不放,生怕别人不知道牠们丑陋的真面目。
这件事我第一次回应也是最后一次,算是给正常订阅的读者朋友们一个交代。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欣赏文案就好了,牠们应该很高兴自己能在文案占一个免费的广告位。
我老婆以前都会偷偷看评论区,你们的ID她比我还眼熟,还会截图跟我说这个读者说话好可爱什么的,现在让她看见那些神经病是我的错,后天又是个比较沉重的日子,两年前的8月3号我突然停更了种药那篇,后来有做过解释,老读者应该知道为什么,所以我不想她再因为我的这点小事再难过。
我没有错,更不会向这种恶势力低头。
以及,以后作话趣事我就不分享了,我安静更文,大家安静看文就好,觉得好看值得票价就留条好评,觉得文丑不入眼就弃文,及时止损。
祝大家学习进步,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34章
狐信这一哭很真情实感,一点没掺假。
其他人慢他一步看完,也都难掩激动,将手中的诗词视如珍宝,小心翼翼捧着。
并非说这个时代就没有才华横溢之人,只是都分散在其他诸侯国,其中楚国最多,晋国是一个有名气的都没有,在文学艺术这块就不如别的诸侯国。
这也一直是士族的心病,每次楚国的三大书院举办书会,晋国的读书人厚着脸皮去蹭都要被人挖苦嘲笑一番,连回嘴的底气都没有。
陈炀这个死忠粉更夸张,双膝跪地,将手中的诗词举高过头顶,高呼:“天佑晋国!”
真是比先月还像神棍。
先月再次看向手中的诗词,都舍不得移开眼睛,她不再怀疑自己的算卦之术了。
大吉!确实大吉!
岳阳璞目光灼灼,他很想将诗词藏起来带回家。
“咳……”赢嫽以轻咳声提醒四人注意点形象,又笑问:“孤这书会可能办成?”
陈炀第一个响应,还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赞成,“君上,书会必须办!一定要办!君上尽可放心交与臣,臣愿肝脑涂地,为君上效犬马之劳!”
“君上,书会一事还交由老臣来办吧。”岳阳璞也抢上了。
陈炀怒目而视,咬牙道:“岳阳氏的商铺日进斗金,肯定也很忙吧?”
岳阳璞挺了挺腰杆,“尚可,还忙得开。”
陈炀握拳,很想一拳揍过去,揍扁了就没人跟自己抢了。
狐信和先月不参与,却都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那个螺钿漆器箱子,里面肯定还有很多。
叫四人来又不是为了抢功劳吵架,既然都同意举办书会了,那就好办了。
赢嫽抬手制止两人,开始分派任务:“这些好词好句都是孤偶然得来的,你们也知孤的字迹难看,实在不好见人,尤其是在书会上,这点自知之明孤还是有的,所以要请你们将这些诗词重新抄录,不知你们……”
她话都没说完,四人就齐齐行礼:“全听君上安排!”
这等好事没人会拒绝,除非脑子坏了。
“没意见就行。”
说着赢嫽就让人将笔墨纸砚都捧进来,也置了案桌,让四人在此抄录,原稿和抄稿都不得带走,但不限制四人背诵,也不要求保密。
传出去了也算是给明年春天的书会打广告了,再说她会在‘邀请函’上写一两句应景的诗词作为开头。
很快,晋国要在来年春天举办书会的事就传开了。
消息是由往来雍阳城的商队带出,先后在晋国其他城池以及赵国、楚国、魏国、王都、燕国盛传。
起初众人还嘲笑赢嫽不自量力,可听到‘邀请函’开头的诗句后,这些人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有楚怀君和赵景在雍阳城,城内已经够热闹的了,但远不如书会的事传开之后。
街头巷尾都在传邀请函上那句诗到底为何人所写,怎么也没个署名,后来又传出是一个叫杜甫的人写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杜甫又是何人?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号啊。
实在不知是何人,消息又传到了北地的燕国。
燕国杜氏是一个没落的小士族,听闻此事后,虽知道这个远在晋国的杜甫与现在的燕国杜氏并无关联,但谁知道百年前是不是从他们杜氏迁出去的分支,反正都姓杜,连个宗也说得过去,所以杜氏就厚脸皮攀上了亲戚,杜氏家主还拖家带口要去晋国雍阳城认亲。
不仅如此,随着书会的事越传越开,从雍阳城回来的商人说城中还有许多令人惊艳的诗词歌赋,只是都只有开头两句,余下的要等到书会那日才揭晓。
有陶渊明写的,也有李白、苏轼、辛弃疾、温庭筠等人,更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无名氏写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首就非常符合当下流行的文化风气,一时被士族子弟奉为佳作,在邀请闺女出游时的请帖上都写的这句。
还在家中埋头读书的李华嫣就收了二十几张请帖,其中一张是先氏的女君先语送来的,开头也是关关雎鸠,只是把‘君子’改为了‘女君’。
先语邀她到城郊赏红梅,她原本想直接回绝,后来冷静下来想了想,就将请帖带着去见了芈夫人。
芈夫人看过后又派心腹去国君府问了李华殊,心腹将李华殊的话带回来:无妨,嫣儿高兴去就去,不高兴则不去。
芈夫人知道李华嫣在书院读书时曾和先语十分要好,后来两家成了仇敌便不再往来了。
“我和你长姐的意思一样,想去就去吧。”芈夫人瞧着请帖上的话笑道。
李华嫣低下头,脸颊都红了,“夫人……”
早知就该撕碎了丢到炭盆里烧掉的。
“这两日城郊红梅盛开,甚是壮观,既然先氏女君下帖子请你同去,你去看看也好,别老是一个人闷在屋里,若觉得自己一个人去不好,便叫上你的姊妹们,她们在家也无事。”
“是,夫人。”
李华嫣从芈夫人处出来就回了自己院子。
季夫人从侍女嘴里得知此事,便匆匆赶来,欣喜若狂道:“可是真的?先氏女君果真邀你去赏梅?她对你有意?”
先氏家主可是上卿,一心想让女儿攀附高门的季夫人又怎能不激动。
李华嫣坐下继续看书,语气淡淡:“娘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也值得当真。若没事,娘还是回自己的屋子去吧,我还要温书,明日老师要考问的。”
季夫人哪里肯,逼她道:“你和先氏女君去赏梅,将你的表姐妹也带上。”
全城的士族贵女都收到了请帖,就连已经没落的公氏都有人相邀,季氏却一张请帖也无。
季氏家主来季夫人这里哭诉,让她无论如何都要为季氏争些脸面,让李华嫣姐妹们出门赴约时将季氏的女孩也带上。
李华嫣就知道季夫人过来是有事,她也不动怒,因为不值当,但要她答应也不可能。
“娘,你如今是李氏的妇,就算想要帮季氏也不该没分寸。”
季夫人一听就不乐意了,尖声道:“那些可都是你的亲表姐妹!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表姐妹?”李华嫣抬头,勾唇讽刺一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李氏女,轮亲疏也该是和李氏更亲,哪里又轮得到季氏,娘若是想让我在外面抬不起头,就尽管让我这些表姐表妹来,看夫人会不会饶了你。”
上次她娘出言伤了长姐,事后夫人虽没再说什么,但该得的铺子分红也没了,她爹和哥哥去问了,没多久又灰头土脸回来将娘训斥了一通,本以为娘长记性了,没想到还不知悔改。
夫人心疼她,私底下让侍女给她单独送来不少东西,她也不敢跟娘说,都自己偷偷收起来了,要是让她娘知道,这些东西肯定都会被搬到季氏去。
在女儿这里吃了瘪的季夫人怒气冲冲回了自己屋,将屋子里所剩不多的摆件又砸了个遍。
李华嫣站在自己屋门口,远远听着那边的动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等那边消停了,她才慢慢转身回屋。
侍女在边上研墨,李华嫣写了几个字之后才轻声问:“我平日里对你不好?”
心里有鬼的侍女双腿发软,慌忙跪下去,身体一个劲的抖。
李华嫣看都不看,三言两语就将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从自己屋子里打发出去了。
“既然那么喜欢通风报信,那就过去那边伺候吧。”
“女君!”侍女求饶,“季夫人是女君的亲娘,女君为何……”
话都没说完,李华嫣就蹙眉,接着侍女就被两个力壮的仆从给拖出去了。
笔尖蓄的墨汁滴落到竹简上,李华嫣搁下笔,盯着这团墨汁看了许久才轻叹出声。
长姐说的没错,豺狼往往都是自己身边亲近的人,是她疏于防范了.
这些天赢嫽忙到脚不沾地,火炮的稳定性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爆/炸/弹终于没有哑弹或炸膛的情况出现了。
位于城郊的实验场隔三差五就传来震响,城民开始还很惊慌,现在已是淡定捧着碗站在门口,看两眼热闹再刨两口豆腐。
李氏和岳阳氏在城内出售的豆制品都降价了,城民去买还能更优惠,所以现在城中不少百姓都有豆腐吃,再买上一罐豆油,擦一点在锅底就能煎豆腐,煎出来的豆腐金黄金黄的可香了,一家老小都爱吃。
降低物价是赢嫽提的,岳阳璞思量过后也同意了,李家这边不用多说,芈夫人知道该怎么做,少赚点就少赚点,重要的是别跟赢嫽反着来,这对李氏一点好处都没有。
现在城中都在讨论书会的事,士族的关注点也都在这上面,根本没注意城中悄然降下去的物价,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也晚了,最开始的动荡已经过去了,现在商坊的市场交易很稳定,岳阳氏和李氏非但没少赚,还翻了倍。
商队外出大量收购豆子,就唯独不要赵国的大豆。
赵国与晋国接壤的大片地区都种豆子,豆饭也是那一带百姓冬季的活命粮,后来听说能用豆子跟晋商交换,这些赵人还很高兴,天天盼着晋商路过这,现在突然间不要他们的豆子了,他们只觉得天都塌了。
其他诸侯国倒是没受影响,晋国的商队从他们这里换走了豆子,过段时间就给他们带来了很多豆制品和豆油,价格有低有高,还没卸车就被围的水泄不通,可以拿东西换,也可以用晋币买,不过手头上有晋币的别国百姓可不多。
这个时代没有统一货币,地区之间流通的货币也不同,赢嫽为了之后的经济改革能更顺利,就先整合了晋国境内的货币。
筛筛选选,又跟公卿商量了一番,最后才决定重新度量铸币,命名为晋币,并开始在商坊中流通。
无他,只因雍阳城内新鲜的东西一茬儿接一茬儿,别的地方都没有,从吃的再到用的,还有摆的,一天换一个花样,挑都挑不过来。
但是除了金,卖家就只收晋币,其他货币都不要,别国的商队为了能市换到更多货物,渐渐地也都只认晋币。
晋币随商队流传到各国,百姓为了能换到东西也开始用。
被忙疯的赢嫽忘在脑后的楚怀君也没生气,让人将流传的诗词歌赋都搜罗了来自己看,城中商坊有何新鲜货物也都送到了她跟前。
大部分都是吃的,晋人还真是将有限的食材发挥到了极致,一粒豆子都能研究出这么多吃法。
从最开始的豆腐、豆皮、腐竹、豆干、豆丝、豆浆、豆腐脑,再到现在的豆瓣酱和腐乳。
这两样是最新出的,货量不多,装在密封的罐子里,负责市卖的伙计会告诉众人该如何吃,取一点抹在蒸饼上就是最简单的吃法,夹馒头也很香。
馒头和包子也是先从雍阳城开始的,只是城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出这么软软香香的美食,他们也舍不得买,除非很馋了才买上一两个带回家跟家人分着吃,再买上点新出的豆瓣酱或者腐乳,那个味吃过一次就忘不掉。
楚怀君也喜欢,还尤其喜欢国君府厨子做的菜,香辣诱人,闻之就食指大动。
她曾向赢嫽讨要厨子,并愿意用条件交换,赢嫽都没同意,那可是个觉醒了饭灵根的好厨,自己和李华殊可都指着厨子做饭续命呢。
现在又新出了个晋币,是圆形孔方的铜币,便于携带,难怪商人都愿意用。
楚怀君捏着这枚新出的铜钱,眼底精光乍现,低低的轻笑两声:“倒是我小看了她。”
旁边的心腹低下腰等候吩咐,心思却活络开:君上在雍阳城已待了数日,公卿开始还催促君上尽快问晋国君讨回王姬,然后启程返回楚国,现在也不催了,反倒带忠仆和护卫在城内闲逛,有两位卿更是想留在此处住到来年春天。
楚国虽然和晋国毗邻,但楚国都城与雍阳城相距甚远,快马往来都需两月余,现在返回,怕是要赶不上书会了。
叮——
楚怀君将铜钱掷到桌上,“晋侯近日在忙什么?”.
纵长染从地牢被放出来后回了朱雀台,朱雀台也在内城,只是位置比较隐蔽,守备也很严,可偏偏就在里面被人刺杀,幸亏她身手不错,命也硬,被刺中腹部却没伤到要害,小命算是保住了。
算上鳐山那次,赢嫽总共就见过她三回,话也没说过几句。
纵长染对她很有敌意,并不愿意见她,有事也只愿意跟李华殊说,她也没必要自讨没趣,今天是李华殊要过来,她不放心才跟着一起,可不是非要见这位大间谍。
“暴君!”纵长染一见她就从床上弹起来,要拿刀扎她。
“……”
就原主那种没人性的主居然都能容忍纵长染这个像茅坑石头一样的臭脾气?这个世界果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癫——
作者有话说:算了,大家就当没看过上一章的作话,趣事我还是要分享!忍不住,根本忍不住!你们都不知道今天狸花和大黄这两个农村经典皮肤都干了什么过分的事!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它们!在堂屋打闹的时候狸花跳上供桌把我的财神爷小像给撞翻了!财神爷啊!而且翻了之后又被扒拉到地上,大黄平时就喜欢叼东西,把财神爷当骨头叼到自己的狗盆去了,等中午我回来就看到财神爷泡在狗盆,里面都是大黄吃剩的粥……天都塌了!我的财神爷!
第35章
“哟?还能动啊?那就证明没事,正好,楚怀君跟我要你来着,我怕她找茬儿才撒谎说你已经被处死了,现在想想将你交给她处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还能将我自己摘干净,毕竟你要是我培养出来的间谍,也不会反过来刺杀我,说你是赵国派来的奸细应该也很有说服力,赵景不是派了人想干掉你嘛。”
刺客的身份是李华殊查出来的,大美人不应该姓李,应该姓戴才对。
一听到楚怀君这三个字,纵长染就脸色骤变,惊问:“她……楚王来雍阳城了?!”
赢嫽跟李华殊对视一眼,“对啊,我没告诉过你吗?楚怀君也住在国君府。”
只不过两人一个住在最东边,一个住在最西边,没碰上面而已。
纵长染恶狠狠瞪她,咬牙:“从未说过。”
想杀暴君的心此刻达到了顶峰,就算这人是假冒的暴君,也可恨!
“哦,那可能是我忘了,不好意思啊。”赢嫽一点歉意都没有。
纵长染气得要死,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收拾包袱,她要离开这。
赢嫽弯腰趴在轮椅的椅背上,一只手撩着李华殊的流苏耳坠玩儿,另一只手撑腮,一点也不着急的看纵长染着急忙慌的收拾东西。
这甜妹杀手还挺会,衣服不要,全收的值钱玩意,拳头大的玛瑙她都有一块,啧啧,做间谍都这么能赚钱?
甜妹走路都还没利索,腹部的伤口应该也崩开了,鲜血透出来染红了衣裳,就她现在这副样子能安然走出国君府赢嫽都服她,
李华殊抬手抢回自己的耳坠,她们今天过来是要跟纵长染谈正事。
“你不能离开。”
这话就如同一大盆冷水直接浇到纵长染头上,她僵直在原地,随后狠狠扔掉包袱。
朱雀台相当于原主的私属机构,只对原主一人服从,却因为原主残暴的手段,使得朱雀台内部极其不稳定。
除了还留守在雍阳城的部分人手,外派的成员几乎都失去了踪迹,死了还是隐藏身份过普通人生活都不得而知,纵长染能忍到现在才叛变也挺不容易的。
情报机构神秘点也是应该的,但对于机构内部的成员总该赏罚分明、论功行赏,光靠压制和极端惩罚的手段怎么能够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做事,赢嫽想着将朱雀台的一部分搬到明面上来,最起码对立了大功的成员要论功封爵。
原主之前是用各种手段逼迫这些人成为间谍,这点赢嫽也不赞同,她想利用晋升制度来选拔,这对她想要洗牌朝中势力也有很大帮助。
原先入了朱雀台的人都是无身份背景的,就算给这些人封再高的爵位也织不成士族这张大网,至于后期有可能形成党派,那她就没办法了,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任意朝代都有党争,现代社会更多,她早就看开了。
所以,她想让纵长染接下这第一棒。
纵长染慢慢挪回床上听这妻妻俩一唱一和的说完,然后眯起那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
“给我封爵?狐氏和先氏绝对会想弄死你,再说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信不信我只要将你冒充暴君的事捅出去,你都活不过今晚。”
果然能去楚国当间谍的人都不简单,声音再嗲再甜、长的再美艳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你敢动她,我就杀你。”李华殊藏在衣袖下的小弩不知何时抬起对准了纵长染,如墨那般漆黑的瞳仁都是杀意。
赢嫽趴在椅背后边翘脚,冲纵长染挤眉弄眼,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角,看得纵长染更想扎她一刀。
犯贱之人,当杀。
纵长染气极,又不想让赢嫽如此痛快,转了两下眼珠子便计上心来,冲赢嫽刺道:“你也真好意思,让一个双腿残疾的人为你出头,你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那又怎样,你看不惯啊?那你来杀我呀,”赢嫽脸皮厚,摇头晃脑更嘚瑟,“我家夫人就爱护着我,我就吃软饭了,怎么了?你来打我呀,来呀来呀来呀……”
“你!”纵长染被她的厚脸皮惊到了,瞪眼,“简直厚颜无耻!”
“略略略~~~”
贱死了。
纵长染干脆扭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你可以不答应,我们也不拦着你离开,但离了这里,楚怀君会不会直接将你抓回楚国,我们就管不着了。”李华殊再次抢回又被赢嫽拨来拨去的流苏,早知她这般爱玩这个,自己就不该戴。
纵长染阴着脸,“难道我留在这她就不抓了?我刺伤了她,她这个人有仇必报,我现在不逃,等被她抓住就是死路一条。”
赢嫽和李华殊都知道她隐瞒了很多东西,从楚怀君那边也打探不出任何消息,但可以肯定这两人曾经肯定达成了某笔交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纵长染想反悔,所以才引来楚怀君的不满,还亲自来晋国抓人。
“我有生意要跟楚怀君谈,也可以顺便帮你解决这一麻烦,前提是你要听话,别耍花招,否则……”赢嫽收起了嬉皮笑脸。
纵长染垂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她不想死,更不想被楚怀君带回楚国,那比死都可怕。
她曾为暴君做事,在未去楚国之前在雍阳城中就树敌颇多,若眼前的两人不再庇护她,她前脚离开国君府,后脚就会被人追杀。
想通之后她反而没那么紧绷了,往床上一趟,“我烂命一条,随你们安排便是。”
她毫无根基,不过就是个只配活在阴沟里的鼠类,就不信公卿会同意赢嫽给她封爵,这事要是传出去,全天下人都会将赢嫽当成笑话嘲讽。
见她答应了,李华殊便收起小弩。
赢嫽推着轮椅转了方向准备离开,突然想起来个事,就故意问纵长染:“对了,楚怀君提出要见你,你见是不见?”
本来平静下来的纵长染又开始暴走,“你不是跟她说我已经死了吗!我都是死人了还见什么见!”
“不见就不见咯,生这么大气干嘛。”赢嫽赶紧带着李华殊离开。
身后很快传来纵长染砸东西的咒骂声,赢嫽站在外面竖起耳朵八听了会才心满意足离开。
她和李华殊今天也不是专程来找纵长染说事的,就这么点事还不值得她俩亲自来。
是因为这边有几株红梅开了,今儿又不下雪,她才想带李华殊过来赏梅。
城郊有一大片梅林,这个时节开得正盛,城中的贵女都相邀到城郊游赏。
李华殊身子不便,就算很感兴趣也去不成,还有不到一个月她就要临盆了,赢嫽根本不敢让她出大门,连血狼卫的校场都不给去了,等平安生下孩子再说。
红梅栽种在院角,应是有些年头了,枝桠伸到墙头外面。
赢嫽不由得想起来一句诗,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支红杏出墙来。
与时下节气不符合,红梅也不是红杏,但意思是这么个意思。
再说了,谁的阅读理解也不是抠着字眼来的,想当年她上学的时候语文试卷上面那些诗词鉴赏和短文阅读理解,她觉得人家原作者就没那个意思,可参考答案里长篇大论一大堆,非分析人家作者就是意有所指。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看一个作者的采访,记者问对方有无此事,作者说没有,就单纯凑字数或者想到了、看到了才写的。
地上有掉落的红梅,她捡起一朵放到李华殊的手心。
李华殊拿到鼻前嗅走那一缕寒香,眉头舒展,可见心情极好。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就是因为你这句诗中的红梅傲骨,让城中的贵女对红梅趋之若鹜,再加上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可知如今这城中都热闹成了什么样。”
红梅的寒香独特,李华殊没忍住便撕下一瓣衔在唇间,仰头说话时碰巧赢嫽也低头帮想帮她盖好腿上的小皮毛毯子,两人就这么碰了头。
她的唇轻轻擦过她的侧脸,像是无意间的触碰,带着红梅的寒香,让赢嫽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心也跟着乱了。
“……抱歉。”李华殊垂眸,取下唇间的花瓣,为自己的过失致歉。
赢嫽眨巴着眼睛,人都没有回神,只是愣愣的看着李华殊悄然红起来的耳朵尖,说了句连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
“你身上也是这样的香味,我抱着你睡觉的时候总能闻到,原来是梅花香,怪不得。”
自从上次有过分歧,她就发现李华殊不似以往那般跟自己亲近了,有时她想亲近些,李华殊都会刻意保持距离,夜里也不再让她抱着睡觉。
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李华殊反感了,还难过了好一阵,也只敢等李华殊睡熟了才敢抱。
习惯了抱着睡,一下不抱了她还真不习惯了,心痒痒的,也不知道为何。
“许是侍女用梅花熏衣衫了。”李华殊说完就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
赢嫽回神快步跟上,“很好闻,也很适合你,红梅凌寒独自开的傲骨与你最相配。”
她在后推着轮椅转到梅树下,抬头都是红艳艳的花瓣,香味就更浓郁了。
李华殊弯了弯嘴唇,不反驳她的话,心却也不似方才那般平静。
抬手轻抚过唇瓣,回想着刚才不经意间的触碰又不免惆怅,她与赢嫽做个知己也是好的。
“我们折一些梅花回去插瓶。”赢嫽在感情方面就是个粗神经,等她开窍还不如等世界末日,世界末日还来得快些。
李华殊轻叹,自己怎的就对这样粗神经的人动了心。
“那就折一枝吧。”
“好咧~”
赢嫽也不用喊人,自己踮起脚就折了一枝双杈的,上面红梅也多,插在瓷瓶中肯定好看。
“你慢些,别弄伤了手。”李华殊担心她这样冒冒失失的会弄伤自己。
她捧着红梅颠颠跑回到李华殊身边,脸都快笑烂了,“伤不着,我注意着呢。你看这枝好不好?”
李华殊先看了她才去看红梅,浅笑着点头,“都好。”
你好,红梅也好。
起了些风,赢嫽细心用巾帕将红梅底部的纸条缠好了才敢让李华殊拿,然后推着轮椅慢慢回破山居。
这一片院落之前是原主的姬妾在居住,不过现在都空了.
忙了这么多天,赢嫽总算是想起来楚怀君和赵景还在这。
夜宴之后她也见过两次楚怀君,第一次是问她要纵长染,第二次是问她要厨子。
怎么楚怀君老喜欢惦记她手底下的人啊。
今天是第三次见,没有外人,只有她和李华殊在,在国君府的前庭设了酒宴。
被楚怀君惦记的厨子做了许多可口的饭菜,煎炒烹炸都让厨子钻研透了精髓,真不愧是觉醒了饭灵根的好厨子,领悟能力就是不一般。
杯中的酒是经过重新蒸馏的精酿,跟原先的浊酒可不同,这也是赢嫽第一次拿出来招待,醇厚的酒香让楚怀君双眼发亮,她爱喝酒,可楚宫中的藏酒都不怎么样。
赢嫽一边给李华殊挑鱼刺一边看单独一桌的楚怀君,这位身穿红袍的妖孽国君正一口菜一口酒的享受,侍女上菜的速度都赶不上她吃的速度,壶里的酒估摸着也所剩无几了。
“你以前也没跟我说楚怀君是个饭桶啊。”她悄悄跟李华殊咬耳朵。
快临盆了,*李华殊的腰间负担更重,坐不了一会就要难受,夜里也更不好入眠。
今日她本不想过来,可与楚国结盟为两国大事,赢嫽又没有叫公卿过来,楚怀君城府又深,她若是不跟来看着,只怕赢嫽会被下套子。
“我与楚王也只见过一次。”她侧身低声道。
那还是在战场上,楚怀君亲临阵前指挥大军和她的翎羽军交战,最后楚怀君以落败收场。
专心吃饭的楚怀君耳朵动了动,随后评价道:“坊间传闻不可信,今日一见,晋国君与夫人确实感情甚笃,当着孤的面也能说悄悄话。”
这人长了顺风耳吧?隔这么远都能听见,赢嫽决定以后在不在背后讲楚怀君的坏话了。
“当着很多人的面都能说。”言外之意就是别觉得自己特殊。
大概是吃饱了,楚怀君放下筷子,也不介意赢嫽的话,反而笑意盈盈的问:“晋国君是考虑好了要送还孤的王姬还是打算将好厨子赠予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