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
“???”楚怀君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下去。
李华殊低头忍笑,她最乐意看楚怀君吃瘪。
幸好这次赢嫽不打算废话这么多,“晋楚结盟,国君意下如何?”
夜宴上她就透露过这个意思,现在再提也不突兀,而且她相信楚怀君评估过利弊。
果然,楚怀君缓缓放下酒杯,双眸处变不惊,连语气都淡了,“楚国强大,何需结盟。”
“再强大也独木难支吧,多个盟友总比多个劲敌要好。”
“劲敌?你?”楚怀君嘲弄一笑。
李华殊眼中的寒光扫过去,“楚国再强大也曾为我的手下败将。”
从进门到现在楚怀君已经很装作没看见李华殊了,当年战败的屈辱是她最不愿回想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路火花带闪电,谁也不让谁。
李华殊攻击性极强,气势上也不输。
楚怀君跟原主一样,有着君王的喜怒无常,却又比原主多了几分运筹帷幄。
最后赢嫽还要出来加一把火,“国君为神教一事头疼,孤说过有破解之法,国君难道就不想知道?事成了可就是帮了国君大忙,但孤这个忙也不是白帮的。”
楚怀君终于移开了放在李华殊身上的目光,“那不过就是些乌合之众,孤派兵剿了便是。”
还是不愿意。
赢嫽替李华殊揉捏后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国君若是太小看这些乌合之众,最后吃亏的可能是自己哦。”
尽管不愿意,可楚怀君也不得不承认赢嫽说的是事实,她已经派兵围剿过一次,但没有成功,反而让这些人更猖狂。
“若你办不到,又该如何。”
“办不到就不会提了。”赢嫽很有信心。
楚怀君也不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孤心动的好处。”
“养军都需要钱,国君就不想自己的财库多多益善?”赢嫽抛出诱饵。
都说楚国富裕,那也确实,但富裕的都是士族,楚怀君有庞大的军队要养,那就是个无底洞,她要同士族争利也不易,若是能再开辟一条财路,那当然最好。
楚怀君果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大致算过近日城中商坊的交易额,很可观。
然而赢嫽却告诉她,“这才哪到哪啊,晋楚结盟后,孤再单独送国君一份大礼。”
楚国东部靠海,亦有船只出海,但海上海匪猖獗,已经形成了不容小觑的势力,所以楚怀君头疼的肯定不止神教这一个问题,扎堆的海匪才是心头大患。
楚怀君沉沉的看着她,过了良久才问:“说说你的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常被赢嫽挂在嘴边的口头禅,现在连楚怀君都知道。
“边境停火,盟约有效期两国不起战端;若与别国有战事,晋国求援时楚国要派兵支援,反之亦然;两国通商,允许使用晋币。”
“就这些?”
“暂时是这些。”也就是说日后要是有突发事件,她搞不定,楚怀君就得帮忙。
楚怀君沉思道:“孤会认真考虑。”
“行。”本来她也没想着一次就能成。
“方才晋国君说有办法能灭掉楚国的神教,不妨现在说来听听。”楚怀君很谨慎。
赢嫽跟李华殊交换眼神,等李华殊冲她点了点头,她才命卢儿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端进来,今天她就给楚怀君来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
作者有话说:狸花和大黄太调皮了,要给它们断肉,以后都只配喝清汤寡水!
第36章
为了这场表演,她也是煞费苦心。
需要用到小苏打、白糖、酒精和沙子,可除了沙子,前三样在这个时代都没有,白糖和酒精还有可能提炼,但小苏打是真的没办法,就只能在城中找能人异士,看能不能用别的材料代替。
死忠粉陈炀给她举荐了一人,是陈氏旁支的姑娘,就爱在家钻研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知道工坊在寻能人异士,她就跑到陈炀面前毛遂自荐了。
赢嫽离开座位走至盛满细沙的青铜鼎前,楚怀君也好奇上前。
小罐子内有酒精,赢嫽拔开塞子先将酒精倒入细沙内,再将白糖和另一碟灰白的粉末按比例混合到一起倾泻于方才被酒精浸湿的细沙之上。
拿一黄金蛇头盖于顶部,随后用火折点燃酒精边缘,混合物燃烧出的碳柱就会一点点从细沙里冒出,顶着黄金蛇头缓缓上升,宛如一条手臂粗的巨蛇不断从青铜鼎往外蛹动。
这个小实验叫法老之蛇,对于见惯了各种新事物的现代人来说可能没那么震撼,顶多就是感叹一句‘我靠!好神奇’,并不会联想到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这个时代的人突然看到一条巨蛇凭空冒出,黄金打造的蛇头还栩栩如生,心里的惊惧都难以形容。
楚怀君连连后退几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案几。
随她而来的两个强壮侍女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还要压住心中的恐惧上前护住国君。
只见那碳柱越升越高,黄金蛇头升至最高处,红宝石做的蛇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宛如真蛇吐信,令人心悸。
纵使见赢嫽操作过一次,李华殊仍旧紧张,下意识抓紧轮椅的扶手。
碳柱能支撑的时间不久,软倒之后黄金蛇头也随之跌落,青铜鼎内只余下一堆灰烬。
赢嫽低头轻轻拍了拍李华殊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别怕啊,这就是个小把戏。”
李华殊点点头,看向另一边的楚怀君。
这位大诸侯看着青铜鼎内的一堆灰烬,神色复杂,“这……这是什么法术?”
赢嫽浅笑,她知道在这个时代,人们往往将无法理解的现象归结于法术或神迹。
“这不是法术,只是一种化学反应罢了,就像你看到的,将这些东西混合倒进沙子中,经过燃烧就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她指着碟子上的白糖和粉状物向楚怀君解释。
化学反应?楚怀君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她刚才确实是看着赢嫽将东西放入青铜鼎中的,她看向赢嫽的眼神中就更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
“你为何会懂得如此多的奇技淫巧?”
“梦里有神仙指导。”赢嫽扯了个谎。
至于楚怀君信还是不信,那就不重要了,聪明人做交易遵循的就是不要刨根问底。
楚怀君推开保护自己的侍女,走近青铜鼎,伸手从中捻出一些灰烬。
“君上!”侍女生怕鼎中有样。
楚怀君抬手制止她们上前,头也不回道:“无妨。”
指尖上的灰烬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应该就是碟中之物燃烧之后留下的。
她抖掉灰烬,漆黑的眼底闪过一缕光芒,她明白赢嫽的意思了。
“晋侯果然好计谋。”她夸道。
赢嫽笑的人畜无害,“国君回去后可找人打造一具更大的青铜鼎,场面会更壮观。楚国将蛇当作国像图腾,比作守护神兽,若国君能借助神的力量召唤出巨蛇,这就是君王的力量和权威的象征,比那个什么破神教更厉害,到时候心甘情愿臣服的就不只是百姓了。”
没有哪个君王能抗拒这种诱惑,楚怀君也不例外,她极力压住激动。
“开条件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赢嫽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她将早已准备好的单子拿出来,眉开眼笑道:“所需之物的价格都在这上面了。”
白糖、酒精和类似于小苏打的粉状物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她好不容易才弄出来的,楚怀君想造一条巨蛇,要用到的量就不会少,她傻了才会免费赠送。
楚国富裕嘛,这点钱应该不在话下的哦?
她喜滋滋的擦手等着楚怀君答应,眼珠子都掉钱眼里了。
楚怀君是有钱,可她的钱也都拿去养军了,赢嫽现在开口要这么多,她就算拿得出也肉疼,不拿又不行,这种能弄出巨蛇的东西她太想要了。
“两国都结盟了,这价格就不用抬这么高了吧?”楚怀君讨价还价。
赢嫽和李华殊对视,什么意思?这是答应结盟了?
李华殊抚了下刚才被赢嫽握住的手背。
赢嫽喜出望外,但价格咬定不松口,“这些东西很难弄到的,孤敢保证这普天之下除了孤手上有,便再无人能拿得出来。”
知她说的是实情,可楚怀君仍旧为这一大笔钱心痛,“真的不能再商量了?”
赢嫽拿回单子,“不要啊?那孤留着再卖给其他人。”
她早说过,能结盟的不只有楚国,其他诸侯国也在她考虑范围内。
最近还听说燕国有个士族想举家搬迁来晋国,就为了跟‘杜甫’攀亲戚,那她也可以考虑找燕国结盟的嘛。
“谁说不要,拿来。”楚怀君忍痛答应。
既然都谈妥了,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盟书是李华殊写的,双方提的条件都加上去了,确认无误之后加盖国君之印,盟约就算正式生效。
本该在场的两国公卿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等消息公开的时候才惊的从椅子上跌落。
楚怀君虽然要掏大笔的钱,但总体她对这些条件还是满意的,楚国并不亏。
离开前庭之前,她突然停下脚步,“孤的王妃,晋侯打算何时归还给孤?”
赢嫽继续装傻,“谁?哦,你说纵长染啊,不是跟你说了嘛,此女背地里投靠了赵王,反过来刺杀孤,已经被处死了,国君再另外挑个可心的吧。”
楚怀君妖孽似的脸浮起玩味的笑容,“多谢晋侯告知。”
这个笑让赢嫽心里发毛,她总觉得楚怀君不会这么容易死心。
她推着李华殊回破山居,路上担忧道:“没告诉她实情会不会不太好?”
李华殊觉得没什么,“她不会信你的话。”
“那?”
“随她去。”
纵长染刺杀赢嫽这件事在李华殊心里是过不去的,若不是留着纵长染还有用,她早命人动手了,又岂会留到今天。
朱雀台没了踪迹的成员必定和纵长染有联系,否则纵长染不可能会从楚宫顺利逃出,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回晋国。
扶持纵长染掌控朱雀台,将她放到明面上,成为赢嫽对付士族的刀,同时也要让这把刀明白,脱离赢嫽的手就是死路一条.
“什么?!晋国和楚国结盟了?!”
最吃惊的反倒不是两国公卿,而是同样在雍阳城的赵景,她怎么都没想到楚怀君会和赢嫽结盟,楚国不是向来看不上晋国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国的第二批使臣更是震惊,他们是带着赵王的密令来的,可现在随着晋楚结盟,什么密令都没用了,都废了。
晋国提出的条件赵国不答应也得答应,除非赵国想被两国大军联合围剿,到时战败了赵王再被逼着签下国书。
无论哪条路,都会让赵国颜面扫地。
赵国公卿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嚎啕痛哭,“天不佑我赵国啊!”
赵景没理会这些公卿,而是独自走到门外,站在回廊上看又飘起雪花的天空。
这种雪天,这种绝望,很像她在王都为质的那几年,她知道自己弱小,就只能先将恨意压在心底最深处,等到时机成熟,她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她从王都返回赵国后,将自己的兄弟姐妹都算计屠杀到没剩几个。
赢嫽又如何,楚怀君又如何,等她继位,她就能跟她们平起平坐,谁会笑到最后都未可知,且给她等着,将来她也必定能报今日之仇。
“备车驾,诸卿随我去见晋国君。”
反正签下国书的又不是她,就算消息传回赵国,被口诛笔伐的也是父君.
跟楚国签盟书的时候公卿不在场,今天却都来了,连楚怀君都来凑了个热闹。
赵景一改往日的爱出风头,安静坐在下首沉默不言,连赵国公卿给她递眼神她也当作没看见。
她和她的心腹阴险的当起了背景板,对国书上的条件不置一词,将所有事情推了个干干净净,锅全让拥护赵王的老臣给担着了。
赢嫽多看了她两眼,心想真不愧是做过质子的人,能忍啊。
经历坎坷又这么能忍的人,将来不是大人物就是大反派,以她对赵景的了解,成为大反派的可能性更大。
只可惜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诸侯国未来的走向,只有被囚禁在密室的那段惨样,李华殊一次都没来看过原主,直到原主咽气都不知道晋国如何了。
但是现在,比起赵国公卿的如丧考妣,晋国公卿这边就喜气洋洋了。
无论背地里有多想让赢嫽快点死,但赢嫽先促成了晋楚联盟,现在又让赵国吃了瘪,她就配得到众人拥护。
晋国百年来除了翎羽军打胜仗那几次,都没有再有过如此威风的时刻,归还两座城池!就是老国君也做不到,他们今日有幸见证,是何等的荣耀。
国书在六卿手中传阅,陈炀这个死忠粉仗着有赢嫽当靠山,也挤上前抢来看。
他和岳阳璞,这俩老头已经很无法无天了,可六卿除了冲他们运气、瞪眼、咬牙之外,也无计可施。
岳阳璞是国君夫人的外祖,总要让三分,陈炀这个老匹夫就是个老赖皮,跟他起争执,他能直接躺到地上撒泼打滚闹给你看,论起不要脸,谁都比不过他。
赵国公卿吐了三升血才抖着手在国书上落印,他们是使臣,代表的就是赵王,他们落印就是赵王落印,自古如此。
国书一式两份,晋国留一份,另一份赵国使臣要带回去给赵王,后面就该是送来谈好的赔款,还有赵国要从两座城池撤军,晋国派兵进驻。
不过赵国使臣也在国书上耍了心眼,只答应归还两座城池,没说连城民一起,等赢嫽反应过来也不能反悔了。
当时在场的公卿因为过于兴奋也忽略了这个问题,过后六卿悔的捶胸顿足,在家大骂赵国使臣阴险狡诈。
陈炀更是堵上门想骂,可前天夜里赵国的使团就悄悄出了城,气得陈上大夫回家写了一长篇慷慨激昂的文章讽刺赵王无为,做尽丧良心的事,天理不容云云。
归还两座空城给晋国,这事让李华殊连着几天脸色都不好,懊悔自己也粗心了,没及时其中端倪,让赢嫽踩了套。
“这必定是赵景的主意。”
她靠在床头,孕肚圆的像大皮球,素手捻着一枚小红果吃,果汁浸润了唇瓣,显得更粉更嫩了。
冬天鲜果难得,燕国的商队每次带鲜果来都是被芈夫人包圆了,再细细挑选好的给李华殊送进来,赢嫽也跟着蹭了不少吃,再没有新鲜的瓜果蔬菜吃,她都要便秘了。
“空城就空城呗,只要房屋和城墙都在,还怕没人进去住?”她边说边给李华殊按腿。
对这个事她也看得开,而且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李华殊还是气不过,“欺人太甚。”
“都是小事,不值得你动气,”赢嫽赶忙安慰开解,“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心平气和待产,外边的事就先别操心了,我已派陈炀赶往边境与赵国做交接,曲元随行。”
交接一事宜早不宜迟。
“这二人都去了边境,那你在朝中……”李华殊不免担心。
“收回城池的事更重要,我不放心交给旁人,光狼城和渭城我有别的安排,不能让六卿插手,陈炀知道我的底线,所以就算想给陈氏谋利他也知道分寸。”
能信得过的人手不够,就只能捡着最重要的先安排了。
李华殊轻叹:“那我让人给外祖送信,让他多帮着你点。”
将来赢嫽要动士族,她选择支持赢嫽就必定会站在李氏和岳阳氏的对立面,现在她也很矛盾,不知该如何面对至亲.
晋国和楚国联盟,晋国和赵国签国书。
赵国归还光狼城和渭城,两国休战,赵国若毁约,晋国炮兵必轰平赵国都城。
随着盟约和国书昭告天下,掀起的万重浪把所有人都扑了个大跟头,连已经放弃挣扎的周王都从酒色中清醒。
赢嫽凭什么能让楚怀君情愿结盟,又让赵王吃了大亏,晋国和赵国也没有在边境发生大战,未战先败,还割地赔款,赵王的脑子被门挤了?
“速查!”
周王以及各路诸侯都派出心腹前往雍阳城探查。
因陆续传出的诗词歌赋,不少读书人同样赶来雍阳城赴明年年春天的书会,雍阳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商坊和乐坊人满为患,都已经挤不下了,但仍旧挡不住想要往里挤的人群,尤其从里面飘出的那股麻辣香味,将人的魂魄都勾着往里走。
重油重辣是如今雍阳城很多食肆的特色,面食的花样也多,从最原始的蒸面饼到馒头、包子、馅儿饼、锅饼、锅盔、卷饼、肉夹馍、煎饼,再有带汤的拉面、扯面、刀削面、手擀面,还有用辣子泼的油泼面,种类太多了,根本吃不过来。
菜色更是五花八门,豆制品也是雍阳城的特色,肉类的煎炒烹炸都让人眼花缭乱,现在又出现了用大锅卤的羊头羊蹄羊尾,内脏也有,叫伙计切上一盘,再配上同样是雍阳城特有的精酿,别管是士族还是行商都赞不绝口。
除此之外,商坊摆出来的瓷器和螺钿漆器也很受追捧,价高也不愁卖,这年头读得起书的都不是一般人,钱是不缺的,看上眼就买。
渐渐的就有不少人发现,晋币在交易中特别好使。
从其他诸侯国来的士族盯着手中的铜钱陷入沉思。
人多也就意味着事多,六卿中除了魏兰被边缘化,剩下的五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先月最近都没空算卦了,凶吉不知,每天睁眼就是干,回家倒头就睡。
她统领雍阳军,城内的巡防都是她负责,出了事赢嫽也是问她。
大事倒没有,但小偷小摸多得是,那些扒手十分狡猾,摸了东西就哧溜挤进人群,眨眼就不见人了,只能画了像张贴在各处,提醒众人小心防范。
扒手的画像赢嫽看过,说实话,画成这样恐怕连亲娘都认不出。
她这几日也不出门,李华殊快生了,连良医都被留在国君府。
这个时候谁要是不长眼往枪口上撞,绝对要被狠狠收拾的,连狐信这个老狐狸都知道躲远点,没事别来烦。
“到底什么时候能生啊?”
昨天李华殊阵痛了两次,赢嫽以为要生了,着急忙慌将良医和接生婆叫来,然后又不痛了,还起来吃了一大碗牛肉面,今早上也没有动静。
她又着急又担心,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生孩子。
芈夫人也被请进国君府,到底是生过几个孩子的过来人,有经验,说不定能帮上忙。
“你坐下,转的我头都晕了。”李华殊出声喊住她。
“噢……”
她真的紧张——
作者有话说:今天村里有人拿了条超级大的草鱼来我家想换土鸡蛋,把狸花和大黄给兴奋的,以为大鱼是给它们带的,围着大鱼转,我妹看它俩可怜,晚上才给分了点鱼肉和汤汁,要我说就不该给它俩吃太好,看把我的财神爷祸害成什么样了,虽然刷干净了还能继续供奉,但我总觉得被大黄泡过粥了,财神爷就不灵了[白眼]
第37章
到了后半夜,李华殊的肚子终于发动了。
血狼卫将破山居围的铁桶那般,良医抱着药箱候在外间随时给李华殊诊脉,产婆在套阁教李华殊怎么使劲。
侍女刚将热水端进去,里面就传来李华殊咬碎了牙似的痛呼。
她满头都是汗,细碎的发丝狼狈粘在脸上,双手死命拽住身下的软被。
她没在两人睡觉的那张床生孩子,而是躺在赢嫽早就让人准备好的‘产床’上。
产床能够调整倾斜角度,方便她调整到最适合分娩的体/位,还设计了腿架,分娩时就可以将双腿抬高分开,省了她很多力气,产婆来的时候都说这个床做的极好。
赢嫽换了干净衣裳守在边上,心都跟着揪起来,眼泪哗哗往下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脑子都乱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跟李华殊道歉,“让你受这么大的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要是能替李华殊受这份罪,她现在就躺上去。
李华殊缓过一口气,抓住她的手,侧头疲惫的笑了笑,“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怪你。”
这个孩子本来就是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才有的,后来暴君不见了,赢嫽来了,她本可以一碗堕胎药将孩子打掉,但她也有些害怕要是没了这个孩子,赢嫽对她可能就不会那么好了。
将孩子留到现在都是她自愿,她不怪赢嫽。
“你都疼成这样了。”赢嫽小心的碰着她苍白的脸,心都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疼成这样了还安慰她,赢嫽就更心疼。
有外人在场,李华殊不想多说,怕人怀疑赢嫽的身份。
撕裂的疼痛再次将她吞噬,她以为自己征战沙场多年,受过那么多次伤,对疼痛已经麻木了,没想到生孩子会这么痛,像是活生生要将她的身体劈开。
两个产婆一直在让她用力,她觉得自己都没力气了。
产婆着急道:“夫人用力啊,就快出来了,看见头发了,出来了出来了!再加把劲!”
外间,芈夫人也担忧的坐不住。
国君府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破山居,连纵长染都知道李华殊在生孩子。
她腹部的伤还没完全好,走动间也还是会疼。
强撑着起来,她一瘸一拐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透的茶,仰头就喝了,润一润干渴到要冒烟的喉咙。
外面风雪的声能掩盖一切可疑的踪迹,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响动。
她立马挥灭烛火,屋内陷入昏暗。
强劲的风冲她扫来,她侧身躲避,与黑影缠斗在一起,却因为旧伤未愈落于下风,很快就被对方擒住并将她的双手反拧到身后,双腿又被另一黑影捆住,硬是将她整个人像抬货物似的抬走。
“救——唔唔唔!”
她的嘴被捂住,鼻腔嗅到一丝异味,意识很快就陷入黑暗。
纵长染失踪的消息直到第二天才传到赢嫽的耳朵。
李华殊昨晚生了个小闺女。
套间的产床已经搬出去了,带血的被子和衣物也都收拾干净,现在她们娘俩躺在布置暖和又柔软的床上。
李华殊因为太过疲惫,身体和精神一直没缓过来,这会正侧头熟睡着,胸脯起伏,呼吸清浅。
小家伙就放在她旁边,被奶母用抱被包得像个小肉包子,正握着两个小肉拳头呼呼大睡。
赢嫽已坐在床边守了大半天,一会看看大的,一会再看看小的,都要看不过来了,还一直咧嘴傻笑。
昨晚听到孩子的哭声,她一下子绷不住跌到了地上,又手忙脚乱爬起来,先确定李华殊身体没事之后才敢去看孩子。
当时产婆也抱过来给李华殊看了,小小的一团,刚出生的孩子皮肤一般都是红彤彤皱巴巴的很难看,这小家伙可不是,裹着很厚一层的胎脂,皮肤也白,闭眼握着小拳头就哇哇哭,哭声特别洪亮,都快把屋顶给掀了,但一凑到李华殊身边就安静了,不哭不闹,睡的特别香。
小家伙粉嫩的小嘴唇动了动,像是要醒来。
赢嫽看了看李华殊还显疲惫的睡颜,担心孩子醒了会哭,就小心将孩子从里面抱出来。
她没抱过这么小的婴儿,一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抱,就主动问奶母,昨晚连夜学的,现在也已经很熟练了,动作轻,又知道怎么抱才能让小家伙更舒服,舒服了小家伙就不会哭闹,躺在她怀里砸吧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外面冷,屋里却是很暖和。
她将睡醒的小家伙抱到外面让奶母照看,这儿有个婴儿床,也是她提前准备的。
以后李华殊在睡觉的时候小家伙可以躺外面的婴儿床自己玩,要是困了就抱到里面一起睡,晚上就不让小家伙跟李华殊一张床了,小孩子半夜要喝奶,一个晚上哭闹好几次,会让李华殊休息不好,还是让奶母在外面负责照看最好。
赢嫽不知道别人家孩子出生多久会睁眼,反正小家伙睁眼早,昨晚上就睁开了,眼睛又大又黑,跟黑葡萄似的,鼻子和嘴巴都长得像李华殊,以后长大了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她拿起婴儿床边的一个布老虎逗小家伙,“宝宝看这里,看我们有小老虎呀~”
这么小的孩子还不懂玩具的含金量,掀开眼皮动了动眼珠子,一副没兴趣的样。
“不喜欢啊?”她放下布老虎,又拿了个小拨浪鼓。
小家伙还是兴趣不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又打哈欠,扁嘴要哭。
吓得她立马丢掉拨浪鼓,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抱被,哄道:“不哭不哭……”
小家伙在抱被里踢了两下腿,没哭。
赢嫽松了一口气,昨晚上小家伙用自己惊天动地的哭声把所有人都哭怕了。
就在这时,侍女从屏风外面转进来低声道:“君上,陈副卫在外面,说有事要禀报。”
血狼卫新提拔上来的副卫是陈氏的,曲元随陈炀去边境后,血狼卫的事就暂时由这位陈副卫负责,他为人机敏,很擅变通,底下人对他也很服气。
“你们好生照看孩子。”赢嫽跟奶母交代了一句才出去。
陈副卫站在门外的回廊,雪花和寒风扑到铜甲上,他也没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到看到玄袍彩衣的身影出现,他才行礼,道:“君上,昨晚果然有人夜闯纵长染的住处,那两人身手不错,避开了我们的巡防,双方在屋里打斗时我们才发现,进去时纵长染已不见踪影,属下只在桌上发现了这一张条子。”
说罢就将条子递过去。
预料到有人会不死心,李华殊在生产前就做了部署。
现在的国君府防卫很严,还新建了一座炮塔,若不是巡防故意松懈,就是再厉害的刺客都别想闯进来,只是没想到将血狼卫调去破山居之后,先遭殃的会是纵长染。
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的是:勿找,三日后送回。
三日后?她捏着纸条沉思,楚怀君已定了返程日期,就是大后天。
她将纸条收起来,“那就别找了。”
那两人果然有猫腻,看样子还是楚怀君死追不放,纵长染避如蛇蝎,两人在上演你追我逃我插翅难逃的戏码。
陈副卫离开后,她一个人站在回廊上,寒风吹起将她的衣袖往后吹,铺开来就像玄鸟的羽翼,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掌心很快就传来一阵冰凉。
“这个雪怎么没完没了啊。”
瑞雪兆丰年,可接连下了这么久,她担心会闹雪灾.
李华殊睡到傍晚才醒,气色看着好了些,这会歪着头看躺在她旁边的小家伙。
小家伙也是醒了睡,睡了醒,奶母给抱进来了,让她们娘俩亲香亲香。
开始怀小家伙的时候她想的是报仇,后面几个月是因为赢嫽在身边了她才觉得好受些,昨晚又疼了那么久,她都想直接剖开肚子将孩子拽出来了,别的什么都没想。
直到产婆抱着刚出生的小家伙挨上她的脸,热乎乎的、软绵绵的,她才突然有了当娘的感觉,心都跟着软了。
“睡的真香,她今日醒了几次?”孩子睡着了的,她也只敢这样看着,没敢上手抱。
赢嫽也坐在床边,她今天就没离开过破山居,就守着这娘俩呢。
“应该有五六*次了,饿了就醒,小嘴巴一瘪就要喝奶,喝完就睡。”
小心伸手指头碰了碰小家伙的脸蛋,小婴儿的脸蛋好嫩。
两人凑在边上看孩子,越看越爱,等小家伙醒了要喝奶,奶母要抱出去喂奶,她们两个还恋恋不舍。
特别是李华殊,伸长了脖子瞧,眼珠子都黏在小家伙身上跟着跑到外面去了。
孩子没出生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孩子是什么感情,万一不喜欢呢?
可是现在,她都想亲自喂孩子,“要不抱回来我喂吧。”
赢嫽扶她躺好,被子也盖好,“不行,你身子还没恢复过来,要好好养的,小家伙让奶母喂就行了。”
“我舍不得。”李华殊眼巴巴的看着她,眼神流露出一些委屈。
赢嫽的直女心一下子就疼了,让奶母喂完了就赶紧抱进来。
“你是小家伙的亲娘,你来给小家伙取名字。”——
作者有话说:大黄今天忠心护主了,今晚赏它一大块肉。有事还得是大黄啊,还是大黄靠谱啊,黄,咱们还是天下第一好[害羞]
第38章
小家伙出生的第三天才确定下来乳名。
咚咚咚……
赢嫽摇着拨浪鼓逗床上的肉团子,“小奴小奴……”
小奴就是小家伙的乳名,奴在这个时代并非全是贬义,很多人的乳名都有奴字,叫阿奴和稚奴的最多,其实都是爱称,类似于现代的宝贝,是心尖尖的意思,承载着至亲对孩子的爱意,希望这个乳名能为孩子避灾祈福。
刚出生三天的小奴正是闭眼睡觉长身体的时候,对咚咚响的拨浪鼓依旧不感兴趣,喝完奶就睡,睡醒了就要喝,大小便问题都是在梦里解决的,奶母和侍女都要勤着给她换尿布,能让她乐意给笑脸的就只有亲娘了,真的是谁生的就跟谁亲。
不过她也很给赢嫽面子,被抱在怀里是从来不哭的,顶多就是鼻头一红、嘴巴一瘪,装模作样要哭,但只要抱着她摇几下,哄哄,她很快就收了,然后接着打小哈欠,肉乎乎的小拳头再用力一握就闭眼睡着了,能在赢嫽怀里睡大半天,晚上赢嫽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那么点儿小孩也挺重的。
“又睡着了,她可真能睡,跟小猪似的。”赢嫽将拨浪鼓放到一边。
李华殊还在月子里,被精心照料着,气色比刚生产完的那天好了许多。
她半坐着靠在床头,戴一顶用雪貂毛做的小围帽,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未佩任何首饰,衣裳料子也是偏素净绵软的,穿在身上舒适又保暖,都是赢嫽提前两三个月让人预备下的,就为的她坐月子时穿。
她的一只手在轻拍包被哄小奴睡觉,低眉浅笑时显得很温柔。
赢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颗指头大的血红珠子,有异香。
这是小奴出生时就攥在手里的,当时在场的产婆和侍女都惊了。
她也是吓了一大跳,这玩意儿不是原著里长在李华殊肚脐眼的毒药吗?
之后为了避免徒生事端,她就将珠子拿了过来,也禁止任何人将此事外传。
现在这枚珠子被精心收在盒子里,她也让良医仔细检查过,除了有异香之外并未发现珠子有任何奇特之处。
质地看上去像玉石,这让她想起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出生的时候嘴里就衔着一块通灵玉。
可人家是女娲补天剩的石头转世,难不成小奴这颗红玉珠子也是女娲补天遗留下来的?不知被哪路神仙碰见就顺便带到凡间了。
她很想钻进作者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一个狗血虐渣文整这么玄幻干嘛!
李华殊见她盯着珠子出神,便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看到这枚珠子时她就猜到有可能是她当初服用秘药留下的,她跟赢嫽提过这事,赢嫽觉得不可思议,去书房翻了许多典籍,都是关于苍神山、南藩和乌氏一族的,想从这上面找线索。
但原主书房的藏书极少有这些的记载,苍神山又一直是传说,南藩又远在南疆瘴气之地,离雍阳城十万八千里,乌氏一族更是早已消失匿迹,又上哪里去找。
赢嫽觉得自己能来这个世界绝非巧合,也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存在。
她跟李华殊透露过自己想找苍神山,那里或许有能让她回去的方法,可李华殊告诉她苍神山一直都只是民间传说,根本没人知道在哪,典籍中记载的也未必是真。
“服用南藩秘药真的会让两个女人那什么就能怀孕?”
她不是非要揭李华殊的伤疤,而是这件事很匪夷所思,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只能用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来解释了。
李华殊轻笑,将珠子拿过来摊在掌心处,然后丢出一个重磅炸/弹:“她从未碰过我。”
所以她才坚信小奴跟暴君没有半点关系,小奴是她的骨肉,从她服用秘药后就在她腹中一点点长大,跟暴君及旁人都无瓜葛。
暴君以为对她如何了,那可能是被狐氏下毒后出现的记忆混乱,有没有过那些事她最清楚,之前没跟赢嫽提及,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事连给她秘药的狐信都不知,至于为何会这样,恐怕就要去问南藩王了。
“啊?”赢嫽惊讶出声,又立刻捂住嘴压低音量,生怕吵醒了旁边熟睡的小奴。
原主没碰过李华殊吗?可是……
李华殊无比肯定的点头,“从未真的碰过,只是用鞭子抽,会用所有她顺手的东西……”
回忆并不美好,说到后面她声音都有些抖,眼底也浮现出恨意。
赢嫽立刻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咱不说这些,你也不许想了,”她握住李华殊冰凉的手,“那些事都过去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暴君现在肯定遭报应了。”
李华殊点头,用力反握住她的手,清如泉水的眸子静静注视她,再次强调:“我不想那些,我只是想告诉你,暴君从未碰过我,真的从未碰过。”
纵使赢嫽对她并无那方面的意思,她也不想赢嫽误会。
她的眼神透着小心翼翼和不安,这让赢嫽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啊,真是个傻姑娘。”
她抚上李华殊的脸颊,眸光柔和,瞳孔里倒映着李华殊小小的身影,仿佛是能温柔的包裹住李华殊的灵魂。
瞳仁深处又似乎有万千思绪在荡开,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些她坚守了三十多年的东西已经在破裂,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李华殊控制住自己没有去蹭她的掌心,“你……你还想去苍神山吗?”
这个问题换来的是赢嫽一声轻叹,她摸摸李华殊细嫩的脸,又低头去看熟睡的小奴,眼里的不舍已经快要溢出来了,离开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我怎么放心得下你们娘俩啊。”
大的腿脚不便,小的又才这么小点儿,外面那些豺狼虎豹全在虎视眈眈,她得多狠的心才能撇下这娘俩独自离开。
就算回到了现代她也会寝食难安,天天记挂着,与其这样,还不如就留在这,最起码也要等到李华殊的腿能站起来了,小奴也长大了她再走。
李华殊眼底的不安瞬间消散,笑意重新浮现,低头去看小奴时眼圈却是红的。
赢嫽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也就更疼了,抬手替她理了理围帽下的碎发。
“傻姑娘……”.
确认珠子并无毒性,赢嫽才同意将珠子镶嵌进长命锁挂在小奴脖子上。
小家伙还挺喜欢,给她戴上的时候还想伸手抓.
有了小家伙,赢嫽就更是天天待在破山居,除了夜里是奶母带着睡以及喂奶的时间,剩下的时间都是她带小家伙,哄睡着了就放到李华殊身边。
她是舍不得让李华殊抱孩子累着的,生产完之后她还老担心李华殊的腿,也幸好没后遗症。
今天楚怀君要启程返回楚国,于情于理赢嫽都要相送。
约定好的酒精白糖等物也准备妥当,赢嫽命人送过去的时候是楚怀君亲自验的货,收下后也没有交给侍女存放,而是留在自己身边。
车驾出城后,楚怀君才露面,第一句话就是:“还未恭喜晋国君喜得女公子。”
公卿的车驾离得远,听不到。
“多谢。”赢嫽并不意外对方能知道,这事她从未刻意隐瞒。
楚怀君命侍女送出一方长盒,盒子外形精美,不似俗物。
“一点小心意,就当是送给女公子的满月礼了吧。”
赢嫽毫不客气的收了,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整盒的金珠宝石,随便一颗都价值连城。
盒子不俗,里面的东西就俗了,但她就喜欢这种俗不可耐的东西,谁跟她说送金送宝没腔调的,统统叉出去修长城。
“多谢楚国君的大礼,以后有空常来玩啊。”她就是客气客气,毕竟这么大一份礼呢。
车驾内传来楚怀君的笑音:“好,孤一定会再来。”
最好是别来,赢嫽心想。
鲜红如血的队伍从城门口蜿蜒向东,渐渐消失在飞雪漫天的尽头。
寒风吹起赢嫽的袖摆,她身后的雍阳城巍峨雄壮,黑底的晋旗在城头猎猎作响。
她刚才留意到楚怀君带在身边的强壮侍女少了四个。
呜——
风雪似乎比之前更大了。
赢嫽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可具体什么事她又想不起来,等回到国君府才一拍脑门。
纵长染!
纸条上不是说三日后送回吗?人呢?!楚怀君这个杀千刀的不会骗她好玩的吧!
“卢儿!”她朝门外喊。
也不知道现在派人去追还来不来得及,纵长染关系着她后续的一系列计划。
忠仆推门而入,等待命令。
“去把陈副卫给孤找来。”
“是。”卢儿领命而去,眨眼间又返回,“君上,陈副卫到了。”
“这么快?!”
十秒钟都没到吧?瞬移啊。
“奴出去时正好看到陈副卫往这边来。”
“让他进来。”
“是。”
赢嫽坐到桌案后面,陈副卫一进来就说纵长染回来了。
“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她忙问道。
陈副卫:“属下随君上出城前还未看到,回城后狼卫才来报,说纵长染好好的在屋里,还让奴仆送热水进去沐浴,应是在君上出城后不久回来的。君上,要不要将人提过来审问?”
能在国君府来无影去无踪的肯定是高手,为了君上和夫人的安全,这个纵长染必须抓起来审问。
赢嫽看向放在桌上的那盒金珠宝石,想了想,摆手道:“算了,人回来就行。”
人家小两口的事她还是少掺和了,再说纵长染也没有开口要她帮忙,她干嘛多管闲事。
这样一想她就轻松了,拿上金珠宝石回破山居.
热水送进来之后,纵长染让奴仆全出去。
她站在屏风后面将身上的衣服脱了,露出不能见人的红痕,她将自己沉进浴桶中,想将自己生生憋死在水里面。
哗啦——
忽然,她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连屏风都击穿了。
在热水中浸了这么久,滑嫩细白的皮肤早已红了,显得那些红痕的颜色越发醒目。
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她仰起头将饱满光洁的额全露出来,那双琉璃似的眼睛涌出颗颗泪滴,顺着如玉般无暇的面庞往下落,红唇都让她咬破了,渗出点点鲜血。
她只是想要自由,为什么就不能。
屋外听到动静的奴仆立刻进来,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
纵长染拽了架子上的衣服将自己掩住,但还是被眼尖的奴仆看见了腰上的指印。
“去向你的主子复命吧。”她自暴自弃。
奴仆低头不敢言语,君上从不过问这院子里的事,倒是夫人问了两句.
赵景一行人刚回到赵国,陈炀和曲元也带着人后脚赶到,根本不给赵王任何喘息和商量对策的机会,火炮直接对准光狼城的城门,直言里面的赵国军队要是不撤出来就开炮轰,被赵军按着头欺负过的晋国边军也在城外击鼓宣战。
最后赵王迫于形势,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让军队撤出光狼城和渭城,同时两城城民也陆陆续续背行囊离开,不走不行,士兵挨家挨户逼迫他们,哪个敢不走,当场就抓走充作奴隶,或者用鞭子抽,抽到愿意走为止。
这些都被陈炀看在眼里,但他没有阻拦,也阻拦不了,这次来边境他是身负重任的,很多事看不过眼也要忍,不能因为自己一时不忍就坏了君上的大事。
两城正式交接,一起的还有赢嫽要求赔的牛羊、奴隶、金银珠宝和绢布等等。
金银珠宝和绢布在细细盘点核对之后,陈炀命一队人马将这些护送回雍阳城,奴隶和牛羊则留在这。
被当成交易的货品送到光狼城,这些奴隶瘦的皮包骨头,还浑身污垢,头发打结长虱,脚上的冻疮都已经化脓溃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他们未被允许进城,而是缩在城墙下,迎面扑来的寒风将前面的奴隶刮倒。
倒下的奴隶惶恐不安,手脚并用想要站起来,眼神恐惧的看着士兵手中的鞭子,生怕自己站不起来了,鞭子就会落到身上。
大部分奴隶的神情都很麻木,因为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挣扎没有用,只会被打的更厉害,所以他们都放弃了反抗,日复一日重复着繁重的劳动,求主人赏一口吃的,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生活,而那些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已经是回不去的过往了。
李华云是主动要求跟来边境的,她不想留在雍阳城受长姐庇护。
如今李氏一族都靠着长姐,长姐也从未说过一个不字,但她知道长姐很难,君上疼爱长姐是一回事,李氏族人无建树也是事实,别的姊妹如何想她不知,但她是一定要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的,来边境就是她的机会。
看着这些奴隶,她眼里没有半点温情,只遵照上峰的命令高声喊道:“一个个排好队!”
上大夫要安排人逐个甄别这些奴隶,仔细查问他们的身世,有来历者会另作安排——
作者有话说:全文bug已改,感谢指正[合十]
关于昨天大黄护主:我跟偷香蕉的野猴干仗,大黄冲锋在前,英勇负伤,特赏肥肉一大块。
第39章
计划要提上日程,赢嫽现在都没法躲清闲了,每天都忙成狗。
从赵王口袋里掏了一大笔钱,又从楚怀君那里坑了不少,城内商坊还有源源不断的税收,这笔钱可是要一分不能少全落到国库来的,谁敢在这个节骨眼贪墨一个铜板,国君的血狼卫直接杀到家门前,不仅将人锁走,连家产也要充公。
六卿都不吱声,默许了国君这么做,他们心里都清楚,国君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一手促成了与楚国的联盟,又从赵王手中要回来两座城,历任国君都不曾做到的事她却做到了,正是锋芒毕露的时候,他们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况且书会在即,天下读书人都在赶往雍阳城的途中,这对城内的士族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晋人能否一雪前耻就看这次了,所以其他事能放则放,只要不涉及到家族的根本,损失些利益也无妨,要是家族中有人能在这次书会中博得头彩那就再好不过了。
书会要一鸣惊人,光有诗词歌赋也不够,当然赢嫽也没写每个穿越者都推崇的四大名著,而是选择她以前看过的《永乐大典》。
此巨著的正本早已失传,部分副本存于国家图书馆,她看的是后来上传在电子图书上的版本,内容也不全,还能默写下来的就更少了,但放在这个时代足以彰显国威、造福万代。
着手开始写永乐大典之后就停了天工开物,这本才写了十几页,也拿出去抄录了,到时会和永乐大典一起在书会上露个脸,具体内容肯定是不会全部公开的,只要露出一点勾起别人的好奇心就行了。
包括后面再有的巨著典籍,也不会无偿供给人看,她是准备立一个藏书阁专门保存这些书籍的,想看就只能通过‘公务员考试’成为晋国的栋梁才有资格,她这也是变相的为晋国笼络人才。
今日不下雪,但天还是很冷,北风呼呼的刮。
赢嫽趴在桌上写了一会就得停下揉揉酸痛的手腕,这些天为了赶进度她可是没停过,手都要废了,问良医要了几贴膏药贴着才好受些。
李华殊靠坐在床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有心想分担,可这些事自己也帮不上忙。
“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我脸有这么好看么?把你的魂都勾走啦。”赢嫽早就注意到她一直在看自己了,这会才揉着手腕打趣。
每次她一抬头李华殊就避开,假装低头哄小奴,可小奴一直躺在里侧呼呼大睡,摇都摇不醒,哪用得着哄啊。
被抓了个正着,李华殊脸一红,嘴硬道:“谁看你了。”
写了这半天也写累了,正好放松放松,赢嫽就从宽椅下来跑到床边,将自己的大脸怼到李华殊眼前。
死皮不要脸的说:“就是看了,我都抓着好几回了你还不承认,看就看了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老盯着你看啊。”
她凑的很近,都要贴上去了。
李华殊往后躲,可床头就这么点地方,再说她腿脚又不方便,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一下就被赢嫽抱了个满怀。
生了小奴之后她身上就有股奶香味,晚上睡觉赢嫽还老说,现在挨得近了,又是大白天,她拉不下脸陪赢嫽胡闹,就试图将人往外推。
“我没看。”也不承认自己刚才是在看她。
赢嫽也不逼她,“没看啊?那我看你行不行?”
李华殊努力挺直腰背,可还是因为身体亏损、核心力量不足,难以支撑这一动作,后腰落入赢嫽的掌中,被她轻轻托举着揽过去。
她知道赢嫽对她没有别的意思,可赢嫽总是这样亲近她,又让她生出了一丝希望。
“我就在这,你还想怎么看?”她故意试探,目不转睛盯着赢嫽,不打算放过她脸上的任何变化。
赢嫽被这双清如泉水的眸子注视着,脑海的所有杂念都消失了,唯独李华殊的脸被深深刻在记忆里,一颦一笑,喜怒哀乐,全部都有,一秒不曾错过。
“就这样看,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想这样好好的看看你。”
这话就是脱口而出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却是她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红晕一点点从李华殊的脸蔓开,她将脸转向另一边,避开了赢嫽的视线。
对她又无意,又老爱说这种让她误会的话。
可她心里仍旧欢喜,“天天都看,你还没看够?”
“看不够。”赢嫽又凑近了些。
李华殊下意识想躲,刚有动作又突然停下来,将头轻轻转回去,脸颊蹭过赢嫽的唇,看似不经意,却留下了暧昧的暖意。
她装作不知情,轻声问:“那要怎样才够?”
赢嫽有瞬间的神智不清,眼睛眨巴两下,都忘了要说什么。
她想起了上次带李华殊去折红梅,两人也有过一次短暂的触碰,回来后她接连几天都怀念李华殊嘴唇的柔软。
那时她觉得自己脑子坏了,性取向也开始不对了,再后来事情一多,李华殊又到了预产期,她也跟着紧张焦虑,就把这些不对劲给抛到了脑后。
现在记忆重现,她又开始不对劲了。
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眼睛聚焦在李华殊的唇上,用视线一点点描绘唇形。
李华殊的唇很好看,不薄不厚,唇珠上翘,颜色粉嫩,微抿时莹润的色泽如同蜜罐子里的蜜,让她忍不住想要尝一尝,是不是和想象中的那般甜。
她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可她又控制不住。
李华殊的呼吸,身上的奶香味,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脯,明明什么都没有露出来,却有致命的诱惑。
她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嘴唇上移开,盯着李华殊侧脸,逆光下的细小绒毛都能吸引到她,让她很想贴过去蹭一蹭。
她不是没蹭过李华殊的脸,两人同床后她总搂着李华殊睡,蹭到是难免的,有时她还会蹭蹭发顶,可那都是不带任何歪思邪念的,她发誓她真的是直女!
可是现在……
她缓缓贴近,没敢往唇上凑,只是想贴贴脸颊。
李华殊这回没躲,连眼神都没避开,双手却紧张的揪住被子。
先是鼻尖轻轻碰到了脸颊,细腻的皮肤触感极好,热度透过薄薄的组织传递过来。
赢嫽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了李华殊隐在衣领下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见她再无别的动作,李华殊不免失望,又暗笑自己怎的还不死心。
她退后,同赢嫽拉开了距离,双眸含着复杂的情绪,堵在心底的话终究是没法问出口。
赢嫽傻傻愣愣的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巴,这方面好像还留着李华殊皮肤的温度。
“我……”她留恋刚才的触碰,眼神呆滞,自言自语,“这就是女同的美好吗?”
说出来不怕被笑话,她活了三十几年都还没有谈过恋爱,对同性萌生想法更是头一次。
漂亮美艳的女人她也见过很多,妍娘、楚怀君和纵长染都是大美女,可她对她们没有一点感觉,唯独对李华殊,这段时间总是想亲近,想窥探衣衫紧裹下曼妙的胴体。
这种超出她原来情感取向的悸动让她慌张,同时又伴随着难以自持的兴奋,像即将打开一个宝物盒,明知道里面都是宝贝,还是忍不住想要近距离观看,甚至是触碰。
李华殊疑惑的看着她,见她没反应,还是呆傻的,心一横,双眼一闭就亲过去。
就争取这最后一次,若赢嫽对这样的事很反感,她也不好再强求。
温润的唇贴上来,轻的像浮羽。
李华殊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贴上去就不动了,脸上的红晕一点点加深。
赢嫽的眼睛眨巴眨巴,惊奇李华殊嘴唇的柔软,让她有种轻飘飘软绵绵如坐云端的奇妙。
原来这就是和女人接吻的感觉吗?什么都是软的、香的。
她像个好奇宝宝,伸舌头舔了一下,想知道李华殊的嘴唇是不是甜的。
李华殊身体轻颤,眼睫也不安的颤动,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赢嫽的腰侧。
她抓紧衣服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暗示,赢嫽不停眨巴的眼睛亮的像八百瓦的大灯泡,短路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直女的那一套理论正在一点点坍塌,目前她能肯定的就是自己不反感和李华殊接吻,甚至很期待。
她用舌尖探寻到李华殊的唇珠,像她儿时吮吸果冻一样吮了一下。
彼此炙热的呼吸在冬季的寒天中交融,氤氲出暧昧的白雾。
她拖住李华殊后仰的腰肢,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你的嘴唇甜的。”
她说的认真极了,脸不红气不喘,满眼都是品尝到心仪甜点的兴奋。
李华殊则双颊通红,耳朵更是红到滴血,咬着刚刚被吮过的唇,心乱成一团。
赢嫽歪着头回味,还想再试一次,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掰弯了。
两人的距离还很近,奶香味萦绕在鼻尖。
这次是赢嫽主动,她倾身过去,先是轻轻嗅了嗅李华殊颈间的香气,鼻尖蹭过脸颊,最后才回到唇上。
李华殊的心就跟打鼓似的,咚咚咚……
近了近了,就要贴上来了。
两人同时闭眼,刚要亲上,旁边呼呼大睡的小奴就醒了,握着小拳头用力一蹬包被。
“哇!”
哭了,而且还很大声。
暧昧被打断,李华殊立刻推开赢嫽,低头将哇哇哭的小奴抱起来。
赢嫽差点一跟头栽到床底下——
作者有话说:跟我妈回外婆家过节,光顾着吃吃喝喝了,外婆家的烟笋真好吃,哈斯哈斯~~明天回去要把烟笋带上,下半年我家的餐桌不能没有烟笋[墨镜]
第40章
国君府那座炮楼建好之后赢嫽也只上来过两次,今天她从破山居出来,本想去书房接着写书,可脑子有点乱,就登上炮楼吹冷风,想让自己清醒点。
架在炮楼上的火炮是第一版的,还用不上爆/炸/弹。
对于武器的研发,咱们祖国妈妈从来都是公开一代,藏一代,然后再研究一代的,她这是学到了精髓。
除了参与造炮的人员,爆/炸/弹的事她还未对外公开,公卿都不知道,这是她的底牌,在没有研究出比爆/炸/弹更厉害的热武器之前,爆/炸/弹仍旧处于保密阶段,就连陈炀带去边境的也是只能投射火球的火炮。
她趴着炮楼的围栏,寒风扑面而来,冷的她直打喷嚏,实在待不住就下去了。
迎风思考人生这种装X的事果然不适合她。
下来之后她就跟陈副卫说:“以后给底下人多做几身御寒的厚衣服,款项都拨下去了,怎么炮楼的士兵还穿那么单薄,钱都上哪去了?”
现在起码零下十几度,士兵只在盔甲里面穿一件夹袄,冷的直发抖还坚守岗位。
陈副卫愧疚的低下头解释:“属下已经命人赶制了,只是血狼卫兵将多,一时……”
君上特地给血狼卫批了一笔款专门用来置办士兵的过冬衣物,现如今上上下下都查的严,没人敢贪墨这笔钱,确实是人多,一时半会赶制不出这么多,所以一部分士兵有厚的冬衣,一部分还穿着原来的夹袄,其实相较之前的待遇,现在已经算很好的了。
赢嫽倒没生气,她知道血狼卫中没人敢贪这笔钱,就是进度太慢了,别袄子没做出来,士兵先冻病了。
“也别只做袄子,手套、脸罩、护膝这些都备上。”
寒风刺骨,她看到士兵的手都长冻疮,归根结底还是缺少保暖的护具。
要说还是原主不做人,自己窝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奢靡享受,根本不管士兵过的多惨。
她查看过雍阳军和猛虎营的情况,基本都差不多,担任军队管理层的士族都吃的脑满肠肥,底层士兵却是清汤寡水,为此她追责了先月和虎贲,命令二人即刻整改。
现在她在军中的威望极高。
当兵的人都一根筋,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数,以前原主不拿他们当人,他们有怨言也不敢声张,更不敢反抗,现在军中条件有所改善,有厚实的冬衣,还顿顿有肉,听说以后要是上战场杀了敌,他们也能凭斩首、擒敌等军功获爵,他们对赢嫽当然就更忠心。
这消息也不知是从哪里刮来的,最开始是在血狼卫内部传开,渐渐的连雍阳军和猛虎营那边都知道了,闹得这两军的士兵蠢蠢欲动,以致军心不稳,先月和虎贲接连找到赢嫽想要求证,都被赢嫽三言两语给挡了回去。
没直接否认,那就是有这回事。
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先月回了家闭门不出,在屋里算了一晚上的卦。
陈副卫也是士族子弟,当然清楚旧规一旦被打破就会势不可挡,他本该跟士族站在一边,共同对抗日益壮大的君权才对,但叔父告诫过他,必要的时候陈氏牺牲一些利益也无妨,别因为这些蝇头小利就惹君上不喜。
叔父大智若愚,此番嘱咐必有深意,自己照做即可。
现在听到君上这么为士兵着想,陈副卫更感动,就更觉得叔父所言有理,对家族中某些不赞同的声音,陈副卫则嗤之以鼻,待叔父从边境回来便不再是上大夫了。
想到陈氏即将出一位卿,陈副卫就抑制不住激动,“是!属下立刻差人去办!”
赢嫽做这些也不是为了给自己博好名声,而是,“军中将士多为夫人的旧部,曾随夫人上场杀敌,浴血奋战,立下汗马功劳,孤也不能让众将士寒了心。”
陈副卫秒懂,护送赢嫽往书房去,后面还跟着一队护卫。
自从鳐山遇刺后,赢嫽每次外出的阵仗都很大,就连在国君府内也如此。
绕过积雪的小径,在岔路口碰到不知从哪回来的纵长染。
她伤势初愈,披着狐裘,脸还带着病态之色,皮肤苍白,宛若冷雪,裙边被沾湿的地方已经凝结成冰了她都不在意,瞟过来的眼神阴郁怨怼,*冷冷的,淡淡的,像是没了灵魂一般,偏偏她那张脸又是人间绝色,美得纯粹又清透。
陈副卫如临大敌,拔剑上前。
换来纵长染嘲讽的轻嗤,都懒得搭理,转身就走。
陈副卫沉着脸,“君上,她未免也太张狂了些。”
“有靠山的人一般都这样。”赢嫽没头没脑评了一句。
纵长染还没走远,听到这话就回头狠狠剜了赢嫽一眼。
赢嫽挑眉,干嘛?我有说错吗?
纵长染下意识要拔剑,手却摸了个空,在国君府内她不能携带武器。
她冷哼:“对,我有靠山。”
真是想一刀捅了这个冒牌货。
这人不是暴君,却比暴君还可恶,若不是她也看那些士族不顺眼,她才不会跟李华殊做交易,现在要为这种人保守秘密,想起来她都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越想越气,纵长染快步离开。
陈副卫想起国君府内的谣言,觉得有必要给君上提个醒:“不少人私下谣传纵长染是君上从外头寻来的美妾……”
赢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谁传的?!谁传这种荒唐的谣言!”
传的人多了,陈副卫在心里默默加一句。
赢嫽气死了,指着纵长染离开的方向怒道:“楚王已经离开,让她立马从国君府搬出去!”
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要是传到李华殊的耳朵,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怒骂声被呼啸的寒风带到纵长染的耳朵,她脚步未停,眼神却更加阴郁,尤其是听到楚王二字,她浑身的毛都要炸了。
等到快步回到院内,推开屋门就看到刚被她扔进冰窟窿的佩剑好端端放在桌上。
她抓在门框上的手微微颤抖,随后怒气冲冲跑过去将佩剑扫落,发疯朝四周喊:“滚!滚——”
紧接着就是一阵叮里哐当响,在这院里伺候的奴仆都习惯了,该干嘛还干嘛。
天黑之后,纵长染就背着包袱离开了国君府,美妾的谣言不攻自破。
侍女将这事告诉了李华殊。
小奴刚喝完奶,李华殊正按照赢嫽教的方法给她拍奶嗝。
照顾小奴的奶母不会这个,也从未见过有人将出生几天的婴儿这样趴放在手臂上拍的,太危险了,当时奶母都吓的惊呼出声了,着急忙慌的伸手要接,生怕赢嫽会把孩子摔着。
当时李华殊也吓到了,但经过赢嫽拍嗝之后小奴确实舒服了很多,也很少再吐奶。
“君上一听有人传这些话,脸色都沉了。”侍女绘声绘色说道。
给小奴拍完奶嗝,李华殊将她抱在臂弯处来回摇着哄睡,对这些谣传她是从来不信的。
“君上呢?”
白天被小奴一顿哭,她差点将赢嫽推到床底下,赢嫽自己又爬起来了。
小奴万事不知,就被赢嫽轻轻戳了下脸颊肉,之后赢嫽就出门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喊来奶母将小奴抱走,她让侍女搀自己起来坐到轮椅上。
侍女:“君上还在书房,夫人可要派人过去问问?”
一般这个时辰君上都会回破山居陪夫人用饭的,只是不知今日君上和夫人怎么了,君上离开时神色倒是如常,夫人却总看着桌上的书稿出神。
那是君上写了还未收起来的,夫人从不让她们乱动桌上的东西,她们也不敢乱看。
君上早就警告过,在这屋里听到、看到的任何事都不许往外传,先前有一个打杂的奴仆被查出来是细作,很快就被血狼卫拖下去拷问了,现在怕是已成了尸体。
李华殊坐上轮椅,她还没出月子,赢嫽都不许她往外走,担心吹着风会落下月子病。
她知道赢嫽不会因为今天的事生气,走时还说会早些回来陪她和小奴,现在未归,只怕是被重要的事绊住了手脚。
“算了,再等等。”
她让侍女将轮椅推到外间,一直在套阁她也觉得闷。
转到屏风后面,小奴的婴儿床就在这,床上还放着赢嫽为小奴准备的小玩具,拨浪鼓、小马车、小蛐蛐、布老虎……除了床上的,柜子里还放着许多。
她捡过那只布老虎放在掌心端详,想起白天赢嫽爬起来时对小奴咬牙切齿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发笑。
指尖轻轻抚过布老虎的脑袋,这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赢嫽亲手缝的,当时也说给她做一个大的。
今日那个吻……
她低头,脸不由得发烫,心跳也加快了。
赢嫽不反感,还主动了。
抬手抚着被亲过的唇,指腹的温度抵不过赢嫽唇上的热意,那种羽毛拂过的触感,回想起来仍能让李华殊浑身颤栗.
赢嫽确实是被事情耽搁了。
几个月前她派了可靠的狼卫前往南藩寻找能医治李华殊的办法,一直没消息,她还以为是路途遥远,狼卫找不到或者出了意外,今天却突然有消息传回。
“南藩王的女儿要来雍阳城亲自为李华殊治腿?”
她捏着纸条陷入沉思,南藩王入中原朝贺已经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到今日南藩都不知换了多少个王,却没有一个再踏足过中原。
花膏一事跟南藩脱不开关系,禁令也发布了好几个月,现在无人敢在晋国售卖花膏。
她揉揉额角,觉得头疼。
“可千万别来搞事啊……”——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给大黄带了根大骨头[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