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里想着事情,赢嫽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回来,进门时李华殊还没吃饭,正等她。

小奴也醒了,躺在小摇篮车里盯着悬挂在上面的小毛球在咿咿呀呀,眼珠子咕噜噜转,小肉手拍着包被试图挣脱束缚。

汤圆一样又白又胖的脸蛋子让人看了就想捏捏,赢嫽一直觉得小奴的脸像一个大好水蜜桃,粉粉嫩嫩,还有小绒毛。

小家伙白天那一哭确实很破坏气氛,赢嫽大人不记小人过,没跟她一般见识,净了手就先过去将小家伙抱起来颠颠。

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小家伙现在很有分量,前两天芈夫人带李华嫣姊妹来看小家伙,抱的时候都说重了不少。

“嗯呀!”小奴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包被里使劲,咂巴小嘴巴在吐泡泡。

赢嫽抱娃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一只手在下面托举着,用另一只手按着包被的边角,伸手指头去逗小奴的下巴。

这孩子胖的下巴都有好几层肉了,奶母给她洗澡的时候,脱光了放在木盆里,胖乎乎的就像一个肉丸子。

“呀什么?不给抱啊?”

“噗……”小奴继续用力吐泡泡。

赢嫽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也没嫌弃,反而说:“好好好,就当是把你所有烦恼都吐掉了,以后肯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做什么都会一帆风顺。”

都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偏就这么疼爱,要说这不是爱屋及乌,谁又信。

李华殊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等赢嫽稀罕够了,舍得将小奴放回小婴儿车上了才转着轮椅上前,拿着巾帕示意赢嫽低头,帮她将脸上的吐沫星子给擦了去。

“你也不嫌脏。”

先擦的左脸,赢嫽又把右脸凑过去,“小孩子的口水不脏,再说小奴也是我闺女,哪有当娘的嫌自己闺女脏的。”

国君夫人都封了,孩子当然也是她的。

李华殊停了下动作,嘴角往上翘了翘,很快又压下去。

“就你稀罕。”嘴上抱怨,心里却是开心的。

“咱们小奴多可爱多好啊,我当然稀罕了。”

擦完了脸,李华殊拍拍她胳膊,“知道你稀罕,好了,快坐下吃饭吧,都等你半天了。”

“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了,不用等我吃饭,饿了就先吃,你就是不听。”

自己好心好意等她回来一起吃饭,她还抱怨,李华殊哼了声:“行,那我以后不等了。”

一听语气都不对了,赢嫽立马哄:“我是担心你饿坏肚子。”

“我也担心你太忙顾不上吃饭,身体会受不住。”李华殊移开视线,双颊微微透着红。

赢嫽一愣,笑意逐渐在眼底浮现,仿佛落入了一片星光,傻乎乎的问:“你关心我啊?”

其实很多时候她都能感受到李华殊藏于口的关心,也挺想对方开口关心一下自己的,就是一直等不到,她也没有强求过。

没想到今天惊喜来的这么突然,这又让她想起了白天的那个情不自禁的吻,如果不是被小奴打断,她都不知道自己和李华殊会不会更进一步。

为此她还试想过自己和别的女人接吻会是什么感觉,得出的结论就是:接受无能。

谁敢突然上来亲她一下,她一定赏对方一套完整的太极拳。

李华殊脸皮本来就薄,能说出这种话已经不易了,她还问,当即脸更红,抓起桌上的筷子塞到她手里,催促道:“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就是关心了,还不承认,脸皮真薄,白天还敢主动亲她,谁给的胆子哦。

赢嫽捧起碗扒饭,眼睛却直勾勾看着旁边的李华殊,扒一口饭就傻笑一下,跟傻子似的,李华殊被看的脸发烧,一直低头数碗里的粟米。

两人一个明目张胆边看边吃,一个脸红的像猴屁股,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后李华殊忍无可忍,放下碗筷动手将赢嫽的脸转到另一边去,凶道:“不许看我。”

“好,我不看,你好好吃饭。”赢嫽笑着答应。

她是担心自己一直这么看着,李华殊会不好意思吃饭。

一码归一码,李华殊还在坐月子呢,没吃好可不行。

今天有鲜藕炖野猪骨头汤,鲜藕难得,是楚国商人带来的,价高,但还是让国君府的厨子包圆了。

野猪骨头是跟猎户换的一整头野猪,昨天已经吃过一回炖野猪肉,厨子使出十八般武艺将野猪肉的腥臊气都去掉了,肉炖得软烂脱骨,十分好入口。

见她正经了些,李华殊脸上的红晕才满满消散。

吃过饭,赢嫽跟李华殊说了狼卫从南藩传回来的信,李华殊是原著人,知道的比她多。

“南藩王的女儿?”李华殊摇头,“从未听说过。”

赢嫽派人去南藩是为了找人医治她,若这个南藩王女儿心怀不轨,她宁可一辈子残废。

思及此,她拉过赢嫽的手,极认真道:“周王衰败,南藩已多年不来朝贺,这些年又私贩美人花,制花膏这种害人的东西,就算对方真的有能医治我的法子,我也不要。你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牵制住赵王和楚怀君,南藩狼子野心,还是远离为好。”

赢嫽轻叹一声,指腹轻轻摩擦她的凸起的腕骨,不知何时起,李华殊的所有情绪变化都如同细雨般渗透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股锥心的同自她心底深处翻涌,抑制不住的汹涌。

她从不曾忘记过李华殊在无人处低头垂看残腿时的落寞,不曾忘记李华殊试图站起又跌落的不甘和愤怒,她既答应过要帮她治好腿,那就一定要做到。

“不要紧的,我就是让她来给你治腿,能治好咱们就治,不涉及其他,行吗?”

她知道李华殊在担心什么,可这件事好不容易才有了转机,她不想就这样放弃,行不行的总要试试。

“我是怕连累了你。”

赢嫽的心一痛,拍拍她的后背,轻声道:“不许再说这种傻话,我会生气的,我生气……”

“你生气很可怕,”李华殊在她怀里笑出声,“这话我都听了好几回了。”

她从没见过赢嫽生气,就是那次两人发生争执,赢嫽也是委屈的,并没有跟她生气。

“我对你生不起来气,只想疼你,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赢嫽嘟嚷。

李华殊抬起头环顾一圈四周,点头,嗯,确实,这几个月赢嫽不知搬了多少好东西到破山居,这屋子本来也不大,现在更是塞满了,现在放婴儿床的地方都是临时腾出来的,不然也放不下。

这时小奴也喝完了奶,被奶母抱着过来。

李华殊从赢嫽怀里挣脱,接过小奴抱在自己怀里。

挂在小奴脖子的长命锁露了出来,镶嵌在上面的红珠也越来越润,表面像是附着了一层油那般,香味也没有淡。

赢嫽拿起来细看,“你说南藩王会不会知道珠子的来历?”

秘药是以前的狐氏家主从南藩带回来的,又是狐信将秘药送到李华殊手上,狐氏能留着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想必当年南下找南藩王时,双方必定是背着晋国国君达成了某些共识或交易,这些秘药恐怕连国君都不知晓。

这水深啊,深不可测。

侍女和奶母都退出去了,屋里没别人,李华殊也不用再避讳,猜测:“南藩王的女儿会来雍阳城,难不成跟这颗珠子有关?可她怎么知道我服过秘药?”

“纵长染都能知道,南藩王肯定也有自己的门路,说不定是狐信这个老狐狸搞的鬼。”

“狐氏跟南藩也有勾结?”

“我瞎猜的,勾结也好,合作也罢,只要能把你治好就行。”

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没别的选择,那些想要她命的人,有本事就尽管来取.

暴雪不停,寒风在山谷里呼啸如野兽咆哮,踩踏出来的鞋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难寻踪迹,饿了大半个冬季的狼群迎风跟在马队后面,呲着尖牙夹着尾巴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直到漆黑的巍峨城墙出现在视野内,狼群才不甘心的停在原地。

队伍慢慢靠近城门,李华云拉下裹在脸上抵挡风雪的布巾,露出俏丽的脸蛋。

眼睫毛都结霜了,可见光狼城的天气有多冷。

初到光狼城时她还是一个普通狼卫,现在已经是屯长,手下有五十人。

君上在血狼卫推行军功获爵,无论士族还是平民都是如此,她的屯长之位也是靠自己杀敌换来的。

这半个月她杀了二十几个犬戎,这些犬戎在边境抢劫往来的商队,还骚扰和虐杀边民,她带人外出时正好碰上。

看到血狼卫的旗帜,并确认领头的是谁之后,守城的士兵才敢打开城门。

光狼城和渭城相邻,但渭城要更靠近晋国边境,处于渭河边,而光狼城与犬戎所占领的草原接壤,半个月前这里还是一座空城,但现在已经恢复生机。

城中看不到一个奴隶,也没有士族,只有衣着朴素的城民在干活。

入城之后李华云就下马了,牵着马穿过人群聚集的街道。

今日有雍阳城来的商队,带了十几车的货物,大部分都是豆制品,城民正在仔细挑选,他们没有多少钱,只能尽量挑自己能买得起买一两样。

李华云让手下人先回营,她则挤进人群买了两大块冻豆腐,这个炖肉最好吃。

血狼卫的营地也在城内,这次随曲卫首来光狼城的狼卫有一千人,又从雍阳军和猛虎营各抽调五百人。

两千人已经不少了,再加上边军,除非赵王想跟晋国开战,不然也不会派兵来找事,架在城楼上的火炮可不是摆设,半月前就在城民将百人之多的犬戎给炸飞了。

她提着豆腐回到营地时,曲卫首已经去找上大夫商量事情了。

二五百主和五百主也都不在,只有她的上级辛百将在训练新兵。

这些都是君上新定的头衔,说是爵位,可之前都没听说过,但能晋升并且能分田分宅分仆人倒是真的。

以她这个屯长为例,她手底下管五十人,百将是她的上级,管百人,百将之上是五百主,管五百人,再往上就是二五百主,管千人。

而在她之下还有什长、伍长,分别管十人和五人。

君上说这些是‘官位’,以后不仅血狼卫要按这个军制,雍阳军和猛虎营也要如此,封官不再局限于身份门庭,而是凭军功。

雍阳军和猛虎营的人开始还不屑,可他们手底下的士兵却很羡慕狼卫能凭军功晋升,反观自己,不管杀多少敌人,最后功劳都是上面的士族子弟捞了去。

“辛百将!”她提着豆腐兴高采烈,远远就喊人。

辛绾闻声转头,寒风掠前她额前的碎发,古井般毫无波动的眸子看人时都透着森然。

“辛百将,今日有商队入城,我买了冻豆腐,晚上炖肉吃。”李华云一下蹦到跟前。

辛绾的视线往下溜过她手里提的冻豆腐,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就被李华云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好了,你别说了,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身为狼卫就应该守军规。”辛绾的声音就像是被摁在沙子里摩擦过一样。

她幼时家中失火,亲人都遇难了,就她侥幸活了下来,可嗓子也被浓烟熏坏了,说话就一直是这样。

李华云撇嘴,不服气道:“我哪儿没守了?我又犯哪条军规了?不就是买了两块冻豆腐么,那我不是想着你爱吃,看到了才就顺路买的,一没偷二没抢,也没耽搁任务,好心好意的还要被你数落一顿。”

她也觉得委屈,本来挺高兴的一事,现在也不高兴了。

辛绾垂下眼,冷声道:“我不需要。”

李华云狠狠瞪她,“不要就不要,好心当成驴肝肺!”

生气的转身跑走了。

辛绾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抿了抿干裂的唇,抬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李华云是士族贵女,姐姐曾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现在又是国君夫人的李华殊,血狼卫中就有不少当年翎羽军的旧部,连曲卫首都是,有这样风光的出身,李华云身边不缺奉承的人。

自己不过是平民出身,最近才晋升为百将,哪里值得李华云这样的天之骄女讨好,辛绾有些自卑的想。

“继续!”

辛绾板着脸接着训新兵。

半月前聚集在城门口的奴隶已经被分成了好几拨,都换了身份在城中落了户。

这些新兵原先也是奴隶。

风雪交加,距离城外二三十里的山路,一队士族家奴打扮的人正在追赶逃跑的奴隶,在队伍的后面已经倒下了很多人,鲜血染红了积雪。

枯瘦的老人将幼小的孙女推下雪坡,哭喊:“快些走!快!往光狼城跑!快跑——”

噗!

射来的利箭让老人倒下,血一点点在雪地晕开——

作者有话说:不记得在哪篇文的作话提过我有个非常恋爱脑的朋友,被台T骗钱骗色,绿成绿毛龟,然后失恋了就来我家哭的要死要活,去年又谈了一个,又被绿了,现在又来我家哭哭唧唧,我妈叫她干了一下午的农活,现在累的没力气哭了,洗完澡倒头就睡。

第42章

瘦到皮包骨头的稚童踉跄回头,不舍的哭喊:“婆婆!”

“快走!走——”

所有年老者都将年幼者推下雪坡,自己再返回去阻拦追上来的恶仆,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孩子们博来一线生机。

只要过了雪坡就是晋国边境,恶仆不敢追过去的,孩子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听说光狼城会给奴隶吃饱饭,识字的奴隶还能改换身份成为平民。

老人们在倒下时,眼前浮现的是昔日国都还在,百姓安居乐业的画面。

随即画面一转,赵国大军的马蹄踏过老人们的故土,将他们的国君斩于马下,熊熊大火烧毁房屋,他们也被赵军掳走变卖为奴隶,和牛羊同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着非人的生活。

年轻的女人被奴隶主挑走进献给士族玩乐,仅过了一夜就剩下一具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尸体了,侥幸活下来的也不堪受辱,跳进了冰冷的河水。

老人们带着年幼的孩子艰难活下来,只为有朝一日能离开此处,寻得机会报仇。

国恨家仇,至今不敢忘!

奴隶主的恶仆将老人的尸体挑起来丢到一边,站在雪坡上看那些滚落的小奴隶就要跨过边境线,恶仆不再犹豫,果断取出弓箭准备将小奴隶全部射杀。

箭簇穿透稚童瘦小的身体,她们跌倒在积雪中再也爬不起来。

还未中箭的孩子惊慌哭喊,彻骨的寒风很快就将她们的眼泪冻成冰晶,她们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赤脚在雪中跌跌撞撞的跑。

就在她们以为自己也逃不出去的时候,雪坡的对面突然传来战马的嘶鸣,晋国的黑旗出现在白雪皑皑的山上。

恶仆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一支晋国骑兵正疾驰而来。

箭如雨下,恶仆暗叫不好,慌忙收起弓箭,调转马头想要离开,但已经为时已晚。

“哪来的腌臜东西敢在我们晋国的地方撒野!”

李华云冲锋在前,声音透过裹脸的布巾传到对面的恶仆耳中。

铜甲在雪中熠熠生辉,战马高高跃起,跨过地上那些乱箭杀到近前,拉弓就射向试图逃跑的恶仆。

“啊!”恶仆中箭从马上摔落。

其余人见势不妙,赶忙夹紧马腹逃离这里。

李华云想要追,辛绾策马上来阻拦:“那边是赵国的地界。”

李华云回头看了眼倒在雪地上死去的小奴隶,眉头紧皱,“难道就这样放那些人走?”

“两国有协约,边境不起刀戈,他们未过界,我们也不能紧追。”

辛绾远眺恶仆逃离的方向,用沙哑的嗓音提醒,这是上峰的命令,她身为百将就要管好底下的人。

李华云还是不甘心,却也知道轻重。

她取来套索,套住那个被射伤的恶仆,用力一拉就索紧恶仆的脖子,然后将一头绑在马鞍上,在雪地拖拽出一道深红的血痕。

那些幸存的小奴隶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辛绾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些小奴隶,发现她们并非中原人长相。

“犬戎血脉?”

这里和犬戎的地盘接壤,犬戎可恶,被他们欺辱过的女人就生下了有犬戎血脉的孩子,这些孩子在当地被称为混种,再难听一点就是杂种,地位非常低,大部分都沦为奴隶,还是最低等的奴隶。

小奴隶早就被吓坏了,呆呆傻傻的挤在一处,她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有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奴隶抬头胆怯的看了眼马上的人,想起婆婆推她下雪坡时交代的话,她便壮着胆子张口,颤抖着解释:“大、大人,我们不是混种,我们是鲜虞遗民。”

“鲜虞?”辛绾不认得。

血腥味很快就会将狼群吸引过来,此地不宜久留。

辛绾不再纠结,立刻集结队伍离开,小奴隶也被带走了。

队伍迎风返回城内,辛绾去找上峰汇报。

现在光狼城的城民多为奴隶,一部分是被迫离城的赵国百姓,他们无处可去,再迁徙途中遭遇犬戎攻击,士兵只顾着护送士族,将他们扔下给犬戎践踏,侥幸活下来的索性返回光狼城求晋军收留,他们愿意成为晋人。

将奴隶改为城民,这是一个大胆的改革,陈炀身负重任,压力山大,一直担心城内会混乱,现在半个多月过去了,他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那些改为城民的奴隶都很听话,也很勤快,干活从来不偷懒。

城内设了豆腐坊,从北面运大豆来的商队不用冒雪赶往雍阳城,在这里就可以将大豆加工成各种豆制品,豆腐坊雇佣城民来干活,工钱都是日结,城民有了钱就可以向往来的商队购买日常生活所需要的东西。

昨日收到君上派人送来的密信,让他在两城内继续接收难民和奴隶,迅速补充两城的人口空缺,并降低商税让更多的商队入城,只要有商人愿意在城内开铺做生意就给予对方一定数额的补贴,以及派人和境外的牧场主接洽,用东西跟他们换取牛羊或者羊毛。

陈炀这会正和曲元商量派谁去,草原大部分都是犬戎的地盘,想要跟牧场主做交易就绕不开犬戎,但半月前血狼卫和边军才把犬戎收拾了一顿,现在再想跟人家做生意恐怕有点难。

“你们看这事……”陈炀询问其他人意见。

众人也都拧眉,尤其是边军的将领,他们都恨不得将所有犬戎都撕碎。

这时有士兵进来报:“出城的狼卫回来了。”

等在外面的辛绾很快就被叫进去,她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室内的人,才将出城巡逻时遇到的事说了,能救下那些小奴隶也是巧合。

“鲜虞遗民?”陈炀惊讶。

也不怪辛绾不认得,因为鲜虞是夹在赵国和燕国之间的小国,且早就被灭国了。

鲜虞是狄人和中原人混居的,所以大部分鲜虞人都是混种,眉眼较为深邃。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混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鲜虞人也已经寻不到多少狄人特征,还有着明显狄人特征的就是鲜虞宗室,他们都是正统的狄人,眉高目深,无论男女都是容貌绝色,十分好认。

陈炀让辛绾将选两个奴隶带过来,他要问话。

鲜虞曾经作为重要的通商枢纽,国都繁荣昌盛,鲜虞国君更是成为全天下最有钱的君主,他的藏宝库使得各路诸侯都想抢夺。

当初赵国和燕国联手灭鲜虞,将周王的旨意当成了狗屎,理都不理,执意屠尽鲜虞宗室,只为获得鲜虞国君的藏宝库,后来为了遮丑还下令不得将此事外传,连史书都不曾有记载。

其实稍微有些门路的士族都知道,当年赵国和燕国连毛都没捞着,两军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藏宝库,恼羞成怒之下才将鲜虞宗室屠杀了的。

既然都已经屠尽了,为何现在还有人自称是鲜虞遗民?陈炀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所以才想亲自见一见那些小奴隶。

胆子大点的那个小奴隶很快被带过来,她很害怕,哆嗦着瘦弱的身体跪在地上。

“抬起头来。”

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奴隶更害怕,更不敢抬头。

辛绾一个箭步上前抓着小奴隶的肩膀将人拎起来,手卡住小奴隶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让人看清她的长相。

脸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是鲜虞人特有的眸色,陈炀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年少时曾见过鲜虞宗室的人,眼睛就是这种绿不绿,蓝不蓝的颜色。

“还真是啊。”

陈炀心里有了数,又细细问了许多。

小奴隶战战兢兢将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她说是婆婆偷听到和贵族大老爷做生意的商人说很多奴隶都逃去了光狼城,婆婆这才想着带她们逃跑的。

在路上已经死了很多人,她的爹娘也死了,婆婆也死了,就剩下她们这些小的。

小奴隶说自己出生在贵族大老爷的羊圈里,爹娘都是奴隶,眼睛颜色跟她一样,但婆婆跟她不一样,婆婆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婆婆还教她们唱歌谣。

小奴隶说的贵族大老爷是草原上的一个大奴隶主,此人也是犬戎,但常常跟中原的商队做交易,他手底下的奴隶也是最多的,连牧民都会被抓来充当奴隶再卖给士族,这些鲜虞遗民只怕也是在逃亡途中被抓了来,几经辗转就到了此人手中。

鲜虞已消失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下,奴隶主不知道这些人是鲜虞宗室的后代也正常。

再说鲜虞和犬戎的地盘又不挨着,中间隔了一个赵国,鬼知道鲜虞人是怎么避开搜索跑到这边来的。

“婆婆只带我们逃了出来,还有人留在了那里。”

小奴隶太年幼,又是后出生的,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但陈炀基本可以判定她们就是鲜虞宗室的后代,并且是和鲜虞国君血脉最近的一支。

小奴隶口中的婆婆应该是当年护送宗室后代逃离国都的人,护卫、死士或者其他身份都有可能。

小奴隶被带下去之后,陈炀就和曲元商量着派人去草原跟那个大奴隶主接触接触,既能做牛羊和羊毛生意,还能顺便打听留在那的鲜虞遗民是什么情况。

要是能从这些遗民嘴里问到关于藏宝库的线索,那就是大功一件,待回雍阳之后上卿之位他都有资格争一争。

有了意外收获的陈炀心情奇好,看着外面飘飞的大雪自信道:“往后陈氏的荣耀全靠我了啊。”

派人去草原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假扮成商队,人员就从一千的狼卫中选。

接到上峰命令的辛绾将自己手底下的一百号狼卫集合起来。

李华云挺直腰杆,眼巴巴等着自己被挑中。

可辛绾的视线就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就移开了,没挑她。

人数很快凑够,李华云等了半天还是没自己的名字,她就不服了,找辛绾要说法。

“我为什么没选上?我差哪儿了?”她气鼓鼓的将辛绾拉住不让走。

辛绾低头看了眼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记得李华云刚进血狼卫的时候这双手还是细嫩白皙的,现在已经被边境的寒风吹的粗糙干裂,虎口也被磨出了厚茧。

她轻轻拉下李华云的手,什么解释都没给,转身走了。

“你站住!”李华云生气的在后面喊,见她还是没停下,就更生气,“辛百将!辛绾!”

辛绾脚步一顿,就被李华云追了上来,抓着肩膀一把*将她扭过身去。

“你给我说清楚,我为什么没选上!”李华云火冒三丈。

辛绾眼眸低垂,“去草原跟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谁去都可以,但你不行。”

李华云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瞬间就怒了,一下将辛绾掀翻在地,压住对方不让起身,还揪住对方的领口。

“我不比任何人差,我们李氏的姑娘也不是孬种,你少瞧不起人!”

辛绾也没有反抗,任由她揪着,只是那双古井般的眸子有了些变化。

她看着李华云轻声道:“这次的任务很危险,去了就可能回不来了。”

“所以呢?”李华云也盯着她,“明知道有危险,你能去,别人也能去,就我不能是吗?我的命就这么金贵,能让你这么护着,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辛绾的唇抖了抖,不再做任何辩解。

“好,我会将你的名字报上去。”

李华云这才松开她,冷冷哼一声就扭头走了,之后两天她都没再跟辛绾说一句话。

辛绾有心想叮嘱她两句,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利用职务之便将她要到自己身边,这样就算路上有危险也能及时护着。

由狼卫装成的商队混在另外两支从燕国来的商队里,带着豆制品和少量的瓷器、螺钿漆器出城,北入草原。

另外,陈炀也将鲜虞遗民和藏宝库的事写成秘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回雍阳.

赢嫽接到密信时,伪装的商队早就深入草原了。

她拆开信,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陈炀还真是无敌捡漏王。

在这块大诸侯盘踞的版图上还挤着很多弱小的小国,这些小国在夹缝中求生存,被灭国的也不只有鲜虞,但最惨的肯定是鲜虞。

曾经的富足辉煌现在连块渣都不剩,所有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除了陈炀这些老一辈的还知道,年轻一辈是一点不知。

晚上她回破山居跟李华殊提起这个事。

得知鲜虞还有遗民存世,还可能是鲜虞宗室的后代,李华殊也震惊,都顾不上逗小奴了。

小奴本来盯着亲娘手上的小毛球看得起劲,小毛球突然不动了,她就着急了,握着小肉拳拍打包被,然后小胖腿用力一踢……

噗噗噗,噗——

放了一串连环屁。

她这两天有点胀气,赢嫽每天都给她做排气操,今天还没做,她自己就放屁了——

作者有话说:狸花!!!你完了!死定了!

第43章

给小奴缝布老虎的时候赢嫽就说要给李华殊也缝一个大的,这事她一直没忘。

找出上次没用完的绢布和羊毛,将绢布折叠平铺在桌上,再画出老虎的形状,然后用铜剪沿着画好的形状边边剪裁出两块相同的布,翻过来将两块布缝合到一起,屁股后面留出一个小口子用来塞羊毛,布老虎就鼓起来了。

她做的是放大的可爱版,身型肥胖圆润,两只耳朵圆溜溜,能当抱枕也能当靠枕。

“只可惜没有老虎花纹,回头我让人到库房找找看有没有虎皮,再给你做个仿真的。”她边收针线边说,对现在这个布老虎不太满意,没有老虎花纹就觉得少了点意思。

李华殊却是满意的不行,她原先也只当赢嫽是开玩笑哄她玩的,没想过真的会亲手再缝一个布老虎给自己。

“我就要这个,这个就挺好。”她低头抚着布老虎身上的缝线,抱在怀里都舍不得放下。

赢嫽将针线收进一旁的小盒子,再将小盒子搁到柜子最顶层。

她第一次当‘妈’,小奴现在才满月,她就已经很担心屋里这些有棱有角的东西会伤着孩子,所以都把桌角这些地方包起来了。

像针线剪刀这类尖锐的东西更是不能放在小孩会够到的地方,她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度焦虑,但就是控制不住,真是操碎了做老母亲的心。

见李华殊抱着布老虎爱不释手的样子,她也像捡了钱一样的高兴。

“原来你喜欢这些啊,那我以后多做点,把整个屋子都摆满。”

“果真?”李华殊翘起嘴角,还有些不信。

被质疑的赢嫽颇为哭笑不得,“我还用得着在这些事上骗你啊。”

李华殊只管抱着布老虎高兴,也不理她这点子委屈了。

小奴的布老虎也放在床上,她现在长大点了,开始稀罕玩具了,睡觉时布老虎一定要放在旁边。

今年就是虎年,小奴是个虎宝宝。

布老虎的事告一段落,赢嫽在枕边看到李华云写回来的信,这丫头在光狼城也挺猛的,单枪匹马就敢跟犬戎厮杀,不到半个月就从普通狼卫升为屯长。

这是李华云写给李华殊的家书,赢嫽没有偷看她人信件的习惯,有时李华殊将外头传进来的密信、情报之类的字条放在桌上,她就趴在桌上写书稿都没想着偷看,在隐私这方面她是很尊重李华殊的。

李华殊将信又重新看了一遍,素白的手指捏着纸张,很寻常的一个动作都显得比别人好看。

“云儿在信上都没说她扮作商队的人去了草原,怕是对叔叔婶婶也没实说。”

李华云没说自己深入虎穴,但陈炀送回的密信中可是写的明明白白。

赢嫽横跨过她的双腿,趴在边上逗小奴玩,“她是不想你们担心所以才没说。”

去边境是李华云自己要求的,她爹娘没有反对,李华殊也尊重她的决定。

想要建功立业就得上战场,可战场上刀剑无眼,这点李华殊最清楚,她也是用一身伤才换来的战功,云儿要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她明知危险却不能阻拦。

赢嫽知道她也是担心的,“云儿聪明,身手也不赖,会平安回来的。”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心虚,冬季的草原非常危险,尤其那边还是犬戎的地盘。

李华殊叹了一声,将信折好放到一边。

边境是她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地方,她比任何人都了解犬戎的凶残。

赢嫽也不知如何安慰,战争这种事她也没有经历过,根本不敢想。

小奴踢踹着小胖腿开始咿咿呀呀说‘婴语’,芈夫人做的虎头帽戴在她头上很合适。

镶嵌着红珠子的长命锁从衣领掉出来,赢嫽拿起放在手心。

狼卫传回了第二封信,他们已经带着南藩王的女儿启程回雍阳了。

她翻个身将小奴抱起来放在自己肚子上,随着呼吸的起伏,小奴趴在上面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她张开双手小心护着,谨防小奴掉下去。

小奴像条胖胖虫一样在她肚子上挪动,很快就钻进衣领里面要找奶吃。

“呀~”扒拉开领子,着急的找寻。

赢嫽拍拍她肉墩墩的屁股,人都快笑死了,“我没奶给你喝啊,你找错人了。”

“呀~”不管,就是要喝。

小奴都要整个钻进去了,怕痒的赢嫽将她抱下来,转过头就发现李华殊笑倒在那只胖胖的布老虎上,眼角泛红,渗透的泪滴将眼睫都打湿了。

“你还笑,你闺女闹着要喝奶,你这个亲娘也不管。”

李华殊从臂弯处抬头,本来是想伸手接过小奴的,可一想到刚才小奴钻进赢嫽衣领找奶喝的画面她就忍俊不禁,人又笑倒了。

“你就幸灾乐祸吧。”赢嫽将她滑落的狐毛褂子拉上去。

外面还冷得很,可别着凉了。

李华殊笑够了就趴在布老虎上面,侧头枕着手臂静静的看她逗小奴玩。

赢嫽这段时间都要忙到后半夜才能睡,眼眶都熬发青了。

“今晚早些睡吧,你太累了。”她的手指头动了动,很想为赢嫽抚平眉间的两道深褶,明明之前都没有的。

陪着她们娘俩玩玩闹闹对赢嫽来说就是最大的放松,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也不会觉得累。

可既然李华殊关心她,她就听话早点睡.

书会已筹备妥当,满城士族都十分重视,有了这些诗词歌赋,晋人必将摆脱粗俗的头衔。

赢嫽也深知士族对名声的看重,强军在手未必就能让这些树大根深的士族低头,但她脑子里的诗词和典籍却有足够的分量让她跟士族谈条件。

给出这些诗词歌赋可不是免费的,她哪有这么善良平白无故为士族的名声铺路,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在谈判桌上自己能够占据绝对有利的地位,然后跟这些庞大的势力争抢本就不多的资源。

永乐大典她写了几十页,比起全书的3.7亿字,她写出来的都还只是冰山一角,但这一角也足够让公卿为之疯狂。

仅仅只是一眼,他们便再也放不下,恨不得将书稿抢过来自己珍藏。

得知这些书稿也会在书会上示人,且是作为晋国国书,公卿就更加不淡定了,议事的前庭瞬间变成菜市场,全是嗡嗡的讨论声。

赢嫽坐在宽椅上,屁股底下的黑熊皮光滑厚实,她每次坐在这上面都忍不住想:要是带着这块熊皮穿回去,熊皮能卖吗?卖了她会牢底坐穿吗?私下交易应该问题不大吧?就说是路上捡的,不知道是真熊皮,她就当人造皮卖了,可说是人造皮的话价格就会跌一大半。

算了,这笔生意风险太大,划不来。

她还是带点金银珠宝回去吧,原主的库房有那么多稀世珍宝,放着也是积灰,以后变成陪葬品埋在地底下也是便宜了盗墓贼,那还不如便宜她,最起码她还是有良知的人,卖钱之后肯定会捐一点给福利机构,多建几所希望学校,或者干脆站在大街上撒钱,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打工牛马也是很需要钱的啊。

纵长染不知道议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个任务失败潜逃回来的间谍,顶着朱雀台的名头也永远见不得光。

这段时间她无所事事,闷了就出门到乐坊看胡姬跳舞,要么就去食肆喝酒,每天都将自己喝的醉醺醺,也不知道怎么回的朱雀台,反正第二天醒来就好好躺在床上。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酒意未消的脸,冷眼跟先月对视,冰肌玉肤都被城内的烈酒熏得透红了,淡淡的一层粉色,凑近还能闻到昨夜的酒香。

先月抚过龟甲背上的纹路,最近她掷的卦越来越扑朔迷离,她已经参不透了。

今日君上突然召集公卿,又拿出更惊人的书稿,她觉得此事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所以没和任何人交头接耳,而是将注意力放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纵长染身上。

其他人应该也注意到了,只是书稿的诱惑力更大,让他们失了判断。

幻想时间结束,赢嫽轻咳一声。

场中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书稿你们也都看过了,觉得如何?”她先问。

众人交换眼神,最后全都匍匐在地,言语已经不足以表达他们内心的激荡,唯有这一跪才能显出他们对著书人的倾佩,若能亲眼见一见这位博学的著书人,他们纵死也无憾了。

赢嫽要的就是他们这个反应,她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板着脸开始飙演技。

“此书名为永乐大典,涵盖天文地理、农医技艺、神话方术,没有你们想不到,只有你们不知道,孤也是费尽心血才得到的,书稿就在孤手中。”

再好的书若不让世人知晓也无用,士族这么看重书会不就是觉得能借这个名头让自己的家族可以扬名立万。

诗词歌赋固然是翘楚了,但永乐大典更具分量,扬名立万,彰显国威,一出手就能打楚国的三大书院的脸,让天下读书人仰望晋国,光是想想都让公卿很激动。

在听到‘神话方术’时先月的眼睛就亮起一抹炙热的渴望,她钻研卦象算数半辈子,依旧不能如传说中的巫氏一族那样窥探所有天机。

为此她寻遍大江南北,只为找到巫氏留下的残篇断字,哪怕只有寥寥数语也好,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她理智尚存,清楚君上必定还有话。

“君上的意思?”

她根据卦象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将先氏与魏氏、赵氏割裂,如今已是将魏兰得罪个干净,她并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但近段时间的卦象都没有凶兆,就证明她现在选的路是对的。

赢嫽赞扬的看了眼这位神棍上卿,然后说:“孤认为,有功者赏,有过者罚,方能彰显我晋国律法的严明。”

“???”

所以呢?你想干嘛?这是公卿包括纵长染在内所有人的心声。

其实公卿也有预感,君上每次召集他们来议事,先给好处之后,后面肯定就还有事。

果然,当赢嫽说出从今往后要将朱雀台摆到明面上,并且要封赏纵长染的时候,公卿就暗道不妙,跳出来极力反对,连岳阳璞都不是很赞同,但他选择先静观其变。

先月眉头一皱,怎么都料不到会是这件事,她又算错卦了。

“君上,此事不可。”狐信率先站出来。

狐氏辅佐过晋国的每一位国君,就如同一棵巨大又古老的苍松盘踞在朝堂,谁都撼动不了狐氏的根基,赢嫽也清楚公卿当中真正难对付的只有狐氏。

狐氏都敢给原主下毒,打算等原主死了就扶幼主继位,狐氏再借口摄政。

其他人可没有这般的野心。

赢嫽在心里冷笑,算计呗,谁还不会。

“永乐大典的书稿在孤手中。”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一向不动如山的狐信此时脸色都有些发沉,他比任何人都想拿到完整的书稿,这对狐氏来说太重要了,狐氏不缺钱也不缺权,唯独缺名,有了书稿,狐氏就能借此机会声名远播,成为大士族。

士族之间也是有等级划分的,狐氏在晋国是顶级,但摊开跟各个诸侯国、王都的士族比较,狐氏连前十都进不去。

不为别的,就是缺点文化名气——

作者有话说:我最讨厌蟾蜍,昨天狸花不知道哪里弄来一只,跟我的手一样大,在院子里当球玩,直接飞我身上,我当时真的起了杀心(微笑)

第44章

“你们也都反对?”

君王的威压掠过所有人的头顶,公卿或低头不语,或面露难色。

完整的书稿对他们同样重要,依君上的意思,若他们也反对,朱雀台和书稿一事就都搁置了。

书会在即,谁能在书会上当众拿出书稿宣读,哪怕著书人并非他们的族人,他们也是沾了莫大的光,到时天下文人都在,家族名声远播,荣耀万世,这样的好事岂容错过!

若是不反对,朱雀台一旦被放到明面上,朝局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朱雀台中无一人是士族,君上这是要明着培养自己的势力啊。

场中死寂,所有人都在心中权衡着利弊,不敢轻易表态。

先月抚着龟甲上的纹路,心中已有了计较,当即踏出一步。

随着她的动作,众人也都看过来,下意识觉得她会反对。

可先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臣……”先月故意停顿,瞳仁往狐信这边偏移,等紧张的氛围达到最高峰时她才说,“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臣亦觉得有理,纵长染潜伏有功,与楚国的联盟她亦有功劳,于情于理都该给予奖赏。朱雀台本就担负监察公卿之责,放在暗处还是摆到明面上,全凭君上做主,臣不反对,也无反对的理由。”

她是没有反对的资格,也深知反对无用,只会将先氏推入深渊,与其这样,何不顺手推舟,让座上这位欠她一个人情。

至于为何会说纵长染在晋楚联盟这件事有功劳,她明白,座上这位更明白。

狐信转头,苍老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已经浮现杀意。

先月丝毫不惧,目视前方,稳如泰山。

莹莹微光散在她衣衫上,显出了几分世外高人的气韵。

先月都表了态,跟她一个阵营的自然也都不吱声。

剩下的就看狐信和岳阳璞了,后者是国君夫人的外祖,他的态度也至关重要。

岳阳璞微叹,事已至此,唯有同意。

他站出来道:“臣也不反对。”

陈炀要是在,早就第一个响应了,只可惜这老匹夫还在边境没回来。

赵谨当起了隐形人,魏兰现在是如履薄冰,更不敢随意表态了。

此时一向不怎么发言的栾崇却站出来,选择站到了狐信的对立面,“臣也不反对。”

栾氏跟狐氏早有结盟,现在却背刺一刀,众人瞬间有了吃瓜之意,纷纷看向狐信。

狐信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气血在胸腔翻涌,栾崇!

栾崇垂下眼帘,没办法,书稿对栾氏同样重要。

至此,狐信变成了第一个反对也是唯一反对的人。

他是六卿之首,只要是他极力反对的事,君上也要有所顾忌。

除非……

狐信抬头和座上的赢嫽对视。

赢嫽眸沉如海,在无声的与狐信对抗,上挑的狐狸眼里两颗墨石般的眼珠在泛着森冷的杀意,锐利如剑。

将狐信心底的秘密洞穿,一切阴谋诡计都无处遁逃,被她拿捏于掌中,只要收拢五指就能将这一切毁于近前。

气氛再度紧绷起来,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终于,赢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

“此事关乎晋国未来,孤意已决,朱雀台之事就此定下。”

话音落,狐信眼中难掩颓势。

狐氏安插在国君府内的眼线已多日没有消息传出,下毒一事赢嫽怕是早有所察觉。

赢嫽拿着把柄却没有向狐氏发难,狐信非但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极度不安,现在连先氏都鼎力支持赢嫽,就更加剧了他的不安。

李华殊俨然是站在了赢嫽这边,她身后又有李氏和岳阳氏做支撑。

狐信重整面部表情,行礼道:“君上,将朱雀台摆到明面上,臣不反对。有功者赏,有过者罚,纵长染在鳐山行刺,按律当腰斩。”

纵长染行刺,幕后主使还未查出,但魏氏的嫌疑最大,赢嫽一直没有问罪,魏兰已经很提心吊胆谨小慎微了。

这事不提还好,众人都能当做无事发生,毕竟苦主都在上面坐着,人家都不追究,他们就更没必要上杆子揭开了,一旦追查起来,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掉。

狐信这招狠啊,偏偏在这种时候提这个事,还让人找不出错,因为他说的是事实,纵长染就是行刺了。

“行刺?哦,那个啊,其实是孤与楚王联合演戏给赵国使臣看的,当不得真。”

狐信:“???”

纵长染:“???”

暴君!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赢嫽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要的只是有个借口将朱雀台摆到明面上来,打破士族垄断的局面,告诉位于底层的人:跟着我,有肉吃。

她先是推出禁令,后又在军中宣扬以军功获爵,现在又要将朱雀台摆到明面上,这哪里是培养自己的势力,分明是……

变法!

先月猛地掐住龟甲,震惊的看向座上之人,她……怎么敢?

可同时又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或许这就是上苍给先氏的指引?也是先氏的机会?

赢嫽一点都不怕自己的真实目的被人猜中,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人精,瞒不过的。

可那又如何,赵国都选择吃哑巴亏了,楚国又跟她结盟,她现在有底气跟士族抗衡。

这场博弈公卿也不是全吃亏,赢嫽答应会将永乐大典的完整书稿拿出来。

离开前庭时公卿脸色如常,狐信还和栾崇简单交谈了几句。

纵长染被单独留了下来,她很不愿意。

赢嫽给她封了一个朱雀台指挥使的名头,还赏了田宅和仆人。

“以后你就是朱雀台的老大,草鸡变凤凰你还拉着个脸不高兴,搞得我欠你一样。”赢嫽从袖子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丢过去给她,“喏,楚国来的,指名要转交给你。”

楚怀君已经返回楚国,日前刚到都城,这封信应该是半路上就写了让人送来的。

纵长染一听,整个人就跟鬼上身了一样。

“我不要,你拿走!”看一眼都嫌脏的程度。

她这副鬼样子真的很难不让赢嫽好奇,她和楚怀君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就她这个暴脾气怎么做的间谍,楚怀君口味重啊,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好这口。

咦——

她嫌弃的撇撇嘴。

纵长染颤抖着用手指指向她,怒道:“你那什么表情!”

“楚怀君说了让你乖乖待在雍阳,别乱跑,少喝酒,”赢嫽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了口,跟公卿扯了一上午的皮,她口渴得很,嗓子都快冒烟了,“你以后少去酒肆,我的酒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天天把自己喝的烂醉躺在大街上,不知道自己那张脸很招流氓啊。”

那家酒肆其实她开的,只是由芈夫人代为经营。

“要你多管闲事。”纵长染不领情,还非常愤怒,美艳的五官都扭曲了。

赢嫽没眼看,“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从楚怀君离开雍阳那天开始算起,她收了不下十封信。

内容都一个意思:我老婆在你那,你给我看好了,少根头发我都不乐意再跟你合作了。

“你杀了我。”纵长染直接发疯。

“我还有妻女要养。”

她又不傻,真要动了纵长染,楚怀君会放过她?

听说赵景一行人回程途中很不顺利,被刺客一路追杀,多半就是楚怀君找人干的。

还有件事她一直没跟纵长染提,在楚怀君离开雍阳的当天晚上,巡防的士兵在内城一处极为偏僻的街角发现了一具尸体。

经过证实就是那晚刺伤纵长染的人,一剑封喉,血都流干了,死得透透的。

“我不会为你做事的。”纵长染将脑袋一扭,留给她一个冷漠的侧脸。

“那我现在就让楚怀君来接人咯?”

“你!”纵长染转回来怒目而视。

赢嫽一摊手,“抱歉哈,我不养闲人,你要不愿意留在这就回你金主身边,放你自由。”

“自由?”这两个字听着都刺耳,纵长染冷笑,“这种话我听得够多的了。”

谁都跟她说过,可谁都没有真的践行诺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人生在世能真正活出自由的没几个,她还想要自由呢,现在不也被绊住了.

入冬以来,大雪就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然后就被赢嫽的乌鸦嘴说中了,真的闹雪灾了。

两三个月前外城就有一大片区域的房屋被积雪压塌,遭殃的百姓无处可去,负责管这些事的是一个下大夫,跟狐氏还有些关联,正妻是狐氏旁支出身。

此人受命赈灾,却贪污灾款,导致外城百姓出现饿死冻死的情况,并且连续两三个月,死的人也越来越多,就激起了民怨。

受冻挨饿的百姓聚集在外城,已经闹起了乱子,跟巡防的雍阳军起了冲突才致事态压不住,直接捅到了赢嫽面前。

衣袖带起的风晃动了台上的烛火,赢嫽猛地将竹简拍到桌上,咬牙骂道:“王八蛋!”

三个月不到,受灾的百姓就被冻死上百人,这些贪了钱的王八蛋还千方百计想要将事情压下去,竟然想以暴乱的罪名将闹事的百姓全部射杀。

她还在为自己阴了赵王一把、又坑了楚怀君一大笔钱而沾沾自喜,还想着在即将举办的书会上如何一鸣惊人,万万没想到在她眼皮底下竟然有这么多百姓饿死冻死。

她觉得自己是个笑话,是公卿眼里的笑话,这帮人背地里肯定笑她傻缺,赚来的钱还不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进了士族的口袋,还折腾个什么劲。

出月子之后李华殊也经常转着轮椅外出了,她伸手将竹简拿过来,扫了两眼上面的内容,神色未改。

收起竹简放置到一边,问她,“你打算如何处置?”

赢嫽靠着椅背,抬头看向书房的屋顶。

雕栏画栋,真是富贵荣华。

她笑的讽刺,像是能穿透层层砖瓦看到外面纷飞的大雪以及在雪中瑟瑟发抖的百姓。

“将此人的头颅斩下,悬于城头以慰受灾的百姓,举荐此人入朝者也一并重罚。”

她不想杀人,前提是这些人别踩她的雷区,既然踩了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狐氏又如何,照样杀。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蹭过她的指骨,细语潜进她的耳朵,化作无形的力量将她紧紧包裹住。

“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都站你这边。”

到了今日,她们早已是荣辱一体,密不可分了,她可以帮她做任何事,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贪污者的头颅很快就被挂上城头,受灾的百姓欢呼,闹乱很快停息,但士族的脸色却异常难看,尤其是狐氏——

作者有话说:今天不在村里,回市区修厨房的下水道了,上回洗衣机脱不了水叫的维修工,那个叼毛坑了我老婆六十块钱,就是把洗衣机后面那根管子堵着的头发掏出来就要六十,问他哪里堵了他不说,要先给钱,当时我老婆一个人在家,为了安全起见就把钱给了,现在想起来都气,再也不想叫维修了,她自己又不会弄,昨天弄了没弄好,还是堵,这种活还得是我来,拖拉机我都能修,还修不好一个下水道么[墨镜]

第45章

赢嫽去外城看了被积雪压塌的房屋,那里现在就是一片废墟。

无家可归的城民挤在几处破烂漏风的草棚里,饿的皮包骨头,也被冻的嘴唇发青。

冻死的上百人是城民,还没有算上奴隶。

她让人统计死亡人数,城民和奴隶都要算上,最后的数字是三百八十一。

冻死的城民尸体都是被随意用积雪掩埋,更别说奴隶的了。

赢嫽很愤怒,非常愤怒,直接命血狼卫抄了贪污者的家,将钱财和粮食分给了受灾的城民。

并且把贪污者的宅院改为临时安置所,让无家可归的城民能有个遮风挡雪的地方,待外城的房屋修好之后再让他们回家。

贪污者的正妻是狐氏女,她带着子女回娘家哭诉.

从外城回来,赢嫽的心情就一直不好,晚饭也没怎么吃。

叫来侍女为自己添洗澡水,她趴在浴桶边沿拨弄水面。

长发用簪子挽在头顶,掉下来的细碎发丝被热水浸湿粘在脖子和肩头这两处地方。

玉一样白润的肌肤被热水蒸得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水面,她垂眸盯着荡开的波纹出神,脑海里掠过的都是今日在外城看到的一张张黑瘦的脸,在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命真就如草芥。

屏风外面传来轮子压过地面的声响,李华殊见她洗了许久都没出来,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她知道赢嫽今天心情不好。

轮椅靠近浴桶,瘦出骨感的纤指探入水面,“水不热了,别泡了,会着凉。”

纤指收回,湿润的指尖蹭过搭在浴桶边的布巾,衣袖滑落便将腕骨掩住。

她的视线只敢在赢嫽裸露的雪白肩头停留瞬息,很快就移开。

“不想起。”赢嫽今天也没有心思想别的,交叠着两条白白嫩嫩的手臂用以垫在下巴处。

她心情不好,也为自己的愚蠢和自大而郁闷。

“三百多条人命在这些士族眼里就跟路边的杂草一样能随意践踏,他们的良心还真是不会痛,只要一想到他们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我就犯恶心。”

微凉的指尖触到她的太阳穴,为她轻轻揉捏酸胀的额角,缓解连日来的疲累和心中郁闷。

梅花香从李华殊的衣袖散出来,直接就扑进赢嫽的鼻腔,她有些孩子气的揪住衣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去,古人的宽袖就是有个好处,能装。

空气很难流通的袖内,芳香更馥郁,还带着李华殊肌骨透出来的暖香,很好闻,会上瘾。

“真的好想把他们都吊起来打啊。”她十分郁闷的里面发牢骚,声音沉沉闷闷的。

细微的声浪鼓动着衣袖,李华殊能感受到那阵微荡,一圈一圈的,像小蜜蜂在嗡嗡。

冬天衣服穿得多,袖下还有两层,也抵挡不住赢嫽灼热的气息穿透布料烫在她手臂上。

指尖颤抖,轻滑入发间。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连楚怀君都未敢直接对士族动手,她却站到士族对立面为民声讨,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个份上。

“出来吧,别把自己闷坏了。”李华殊收回衣袖,将她的脑袋解救出来。

缺氧让赢嫽的脸憋红了,挽头发的簪子也不牢固,松动着要往下落。

李华殊顺势接住她的长发,没让水沾湿。

郁结的情绪散掉了一些,赢嫽放松的往后靠,后脖颈正好落在李华殊的掌心,中间垫着厚厚的一层发丝。

原主这个发量真的*让秃头人士很羡慕,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又黑又密。

她就这样仰着头,瞳孔映出的是李华殊安静英气的脸,眼眸低垂,睫毛如小扇那般。

“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的时候肯定很累。”

她现在光是面对士族的算计和刁难都觉得身心俱疲了,李华殊当时的处境比她还难。

被圈禁在这里,孤立无援,身体还要忍受折辱和残害,最后要不惜毁掉自己才能换来一线生机,换做是她或者其他人,可能都没有这么强大的意志力能撑下去。

所以她才会很心疼她,初见时看到她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盖着单薄的秋被,可怜成那样,她的心都跟着痛了。

李华殊的嘴唇抖了抖,鼻头一酸,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慢慢松开手,将赢嫽的长发从颈侧顺到前面来,柔顺的发丝如绸缎般一点点掠过她的掌心,微凉,最后是发梢轻扫过掌心的纹路,也扫掉了她伪装的坚强。

“很累……”

当坚硬的外壳被一层层剥开,露出的就是里面柔软又脆弱的灵魂。

她累啊,家族的荣耀都压在她身上,她不敢停,更不敢喊累,但是从未有人关心她累不累。

烛火摇曳,将颤抖低泣的影子投射到屏风上。

哗啦一声,赢嫽从浴桶中站起来,水珠从雪白的肌肤滚落。

长腿迈出浴桶,她赤脚踩着冰凉的地面,随手拿了件衣裙罩住自己,腰带随意系着,未干的水珠吸着面料贴紧皮肤,行动间腰臀摇摆,饱满雪白的荔枝肉透出两点红艳艳的果核。

她屈腿蹲到李华殊面前,握过李华殊放在膝上的手,一个个捏过圆润的指头。

过长的裙摆铺开在她身后,黑绸一样的乌发顺从散落,暖色的烛光打在她的侧脸,以明暗对比出她鼻梁的高挺,上挑的眼尾透出些许媚意,很高端,不是那种风尘庸俗的妩媚。

“我在这呢,上天派我来到你身边就是为了让你不那么累的。”她抬手为李华殊擦眼泪,指腹轻柔压过微红的眼眶,带到眼尾,拂落再次滚出来的泪珠。

李华殊垂眸,小扇子似的睫毛扑扇了两下,发出细微的颤音:“你要走的。”

这是她最害怕的现实。

“现在舍不得了,除非你想赶我走。”

李华殊一下捏住她的嘴巴,双颊泛红,不知是哭的还是羞的。

“你知道我的……”话卡在这里难以说出口,“我的目的,事情没成才不会轻易放你走。”

“讹上我了啊?”被这么一打岔,赢嫽又开始了玩笑。

“许你为我当牛做马一辈子。”

“给不给工钱?”

“一毛不拔。”

“哦——我告你压榨劳动力,”赢嫽趴在她腿上,语调微扬,“以身相许我也勉强能接受。”

荔枝肉抵在膝头,果肉富有弹性,呼出的热气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李华殊只觉得自己皮肤发烫,双腿不自觉并拢,视线乱飞,都不敢往下看。

“衣服穿好。”

她克制着将赢嫽滑下去的衣领拉上,触碰到滑腻的肌肤,又迅速收回。

赢嫽不太在意的拽了拽。

觉得有些冷,她起身背过去重新换了件衣裳,将湿透的小簿衣搭到屏风上。

李华殊早就转着轮椅出去了。

床头放着一沓书稿,还有赢嫽还未写完的律法,她拿过来放到桌上,着笔在上面修改,写字能平复她内心的躁动。

赢嫽边整理头发边走进来,顺势抽走她笔下的纸张,“夜都深了,光线不好写字看书都容易伤眼睛,不许写了,明儿再写。”

最近她都是忙到大半夜,没有电灯照明的古代眼睛都要瞎了。

她受了这种苦,可不想李华殊再受。

靠近之后赢嫽身上的淡淡清香就和李华殊的梅花冷香交融在了一块,赢嫽不觉得有什么,她最近都会不自觉的跟李华殊亲近,偶尔还露个肩膀露个大腿故意逗人,见李华殊脸红成大苹果她就乐,言语上更是挑逗。

“让姐姐看看。”她突然弯下腰捧起李华殊的脸,鼻尖都快蹭到了。

她的脸突然放大在自己眼前,李华殊说话都磕巴,“看、看什么?”

“看看我家宝宝。”大美人很赏心悦目。

李华殊脸色爆红,宝宝?她又不是小孩!

她也算回过味来了,这段时间赢嫽时不时就说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分明就是在调戏她。

“像你这样的,我以前一下能打二十个。”

还特意亮了亮自己的拳头,表示自己很强,再故意调戏一个试试看。

赢嫽当然不否认以前的李华殊身手确实厉害,自己是打不过的,但现在李华殊瘦的单薄,纤细的手指握成拳也没有多少威慑力,她一下就能包裹住。

“我家宝宝好厉害啊。”她就故意的。

李华殊心跳很快,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拳头,憋红了脸羞恼瞪她,“松手,你耍流氓。”

“拉个小手就算耍流氓啦?那你那天突然亲我又该怎么算呢?宝宝。”她提起那天的亲吻,这么重要的事她可没忘,回味起来也别有一番感觉,那可是她的初吻。

李华殊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耳朵,污言秽语,真的污言秽语,她真看错赢嫽了,没想到这人的本性这么不正经。

“不要再说了。”她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好烫,眼尾透出些许湿润,看上去楚楚可怜,让人好想抱过来疼疼。

“那天亲我是什么感觉?”她都没问过。

李华殊哪里敢说,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后悔了让奶母将小奴抱走。

“忘了。”她嘴硬。

“没关系,姐姐帮你回忆。”

赢嫽俯身,一只手固住李华殊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握着李华殊的手腕,轻轻压到轮椅扶手上。

眸光凝视她的唇珠片刻,随即吻上去。

只是轻松碰了一下,移开后垂眸低看她,像是在等待她回应。

“想起来了吗?”她问。

李华殊的眼睫毛颤了颤,连呼吸都在抖,僵硬在轮椅上,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

耳边传来赢嫽的低笑声,很短促,跟逗小孩似的,紧接着她的上唇就被含入温暖湿润的口内。

动作很缓很慢,在等待,也在试探。

李华殊全身跟过了电一样,她后知后觉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勾引原来那么拙劣,这才是勾引,而且明目张胆。

她的身体就像刚从蒸笼拿出来的包子一样,又烫又软——

作者有话说:大黄欢迎我回家的方式就是我车子刚到山脚下,它就已经飞奔下来,并且尾巴摇成螺旋桨,发出开水壶一样的嘤嘤声,然后等我下车了就疯狂跳起来扒拉我……你的狗爪子又去踩了哪个粪坑!

第46章

李华殊的嘴唇好甜好软,让赢嫽很着迷,轻吮着舍不得放开。

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太直了,哪个直女会托住另一个女人的后脑勺然后追着人家的嘴唇要亲亲,而且还觉得人家的嘴唇甜甜软软,像是在吮果冻一样。

“宝宝,你的嘴巴好甜。”

我擦!这是她能发出来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喝了假酒。

李华殊颤抖的厉害,心脏狂跳,耳朵红到滴血,似两块血红的璞玉藏在黑发下。

红晕往下蔓延到脖颈,雪肌都变得跟红石榴一样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被动承受赢嫽的挑逗。

但她不会拒绝,甚至期待赢嫽能更进一步。

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催眠她:是赢嫽主动的,趁此机会赶快拿下!

可要怎么做?她既紧张又茫然,微微启开粉唇,舌尖逃脱大脑的控制自己往外跑。

突然触碰到的湿软让赢嫽垂下的眼睫急促又剧烈的颤了几下,嗯?!

那种触感该怎么形容呢?软软的,热热的,也是湿湿的,滑滑的。

甜腻?或许更贴切。

感觉胸腔里有东西要迸发出来,浑身都痒痒的,像蚂蚁在啃噬。

她稍微用力将李华殊的头往自己这边按,全凭本能的在加深这个吻。

目的也只有一个,不能让李华殊跑了。

她的舌头好香好甜好软好滑,这样亲着好舒服,让她很上瘾,所以不能跑,跑了她就追,追到天涯海角,追到无处躲藏。

脑海里有个霸道的声音一直在叫嚣: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谁都不能觊觎。

她的手缓缓从后脑勺往下滑,抓住后脖颈轻轻地揉了揉,再滑到侧边,拇指一下又一下的捻着耳廓后面的位置,时不时碰碰耳垂,或者颈侧的动脉。

光是在这段雪白的天鹅颈上她都能玩出很多花样。

李华殊在这方面就是个雏儿,半点不懂的,关于这些事她只有被动承受的施暴画面。

能想到勾引赢嫽的方法就是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身体,得知对方无意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在无人之处黯然伤神,难过赢嫽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兴趣,同时又鄙夷自己怎的会为了留住一个人就如此下贱,不惜以身体博取,这太不像她了。

让她抓住这次机会的声音还没有消失,甚至更大声,就要冲破禁锢跑到外面来了。

于是她开始笨拙的回应,同时在想赢嫽会喜欢什么样的?又该如何更进一步?

脱掉衣裳,递上鞭子吗?

不,她不喜欢,只要一想到鞭子挥到身上,很快皮开肉绽她就忍不住打冷颤。

她不想再被那样对待,赢嫽不是暴君,不会舍得那样对她的。

被触碰过的地方开始发痒发烫,她全身软倒在轮椅上,手腕还被赢嫽握在手中。

当赢嫽的指腹磨蹭她的手腕内侧,她终于忍不住颤抖出声。

“嗯唔~~”

是很浅的鼻音,她的嘴巴被堵住了没法发声。

其实赢嫽也没有经验,但她来自信息大爆炸的现代,网上随便一刷就有教程。

她当时也不是故意的,就看到首页推过一个热门视频,好奇点进去看了眼,然后就被大数据记住了。

大数据以为那就是她的喜好,开始疯狂推送此类视频,所以她是在网上看过很多双女的亲亲,她不反感,但也没有要继续深入了解的意思,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沉迷于跟女人亲吻,上头的这一瞬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离得这么近,脸上细小的毛孔都清晰可见。

鼻尖萦绕的是李华殊呼出的气息,如轻羽般拂过她的脸,她的感官也随之被放大。

当浅浅的鼻音穿透耳膜进入她的听觉中心,在她脑海叫嚣的声音瞬间就分裂成正反派。

反派小恶魔:愣着干什么!上手!扒她衣服!埋小胸胸!

正派小天使:你是直女啊,怎么能干这种事,太不道德了。

反派小恶魔:废什么话,扒!

正派小天使:你确定要弯吗?万一扒了你又后悔怎么办?回头是岸吧。

回头是岸吧,回头是岸吧……

小天使的声音更像是梵音大魔咒,不停在她脑海里盘旋、回音。

指尖停在衣领处,她不敢再下手,硬生生给收了回来。

相贴的唇缓慢分开,原本的粉色都被她吮红了,唇珠还微微有些肿,丰盈欲滴,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的唇腔也还残留着她的味道,酥酥麻麻的感觉也未消,抿一下唇,方才的画面就会像走马灯一样重新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依旧低垂着眉眼看轮椅上的李华殊,深深的、带着复杂的情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从心底涌上来的失落感是因为什么,她不确定,也很懊悔,有种怅然若失的愣神,她还想再品尝这双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