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殊轻轻睁开眼,没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失落。

是自己不够主动?那……下次赢嫽再这样亲她,她要怎么回应才算是主动?

她不想赢嫽放开自己,刚才她感受到了,赢嫽的指尖触碰到了,只是一下。

不反感,又为什么不要她?

她很想问,是嫌她不干净吗?可她解释了暴君从未碰过她。

没碰过……

可也看过了,她身上的伤疤就是铁证。

“你是不是嫌我?”她鼓足勇气抬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赢嫽还在纠结自己还直不直,冷不丁她说话,愣了半天。

“啊?”

“你没要我。”李华殊勇气有限,很快又低下头,抠着手指头不知所措。

上次是因为小奴突然醒了她才推开赢嫽,这次都没人进来打扰,赢嫽就停了。

赢嫽才反应过来‘要’这个字是指什么,她脑子里的反派小恶魔就从小人儿迅速膨胀成超大号巨人,张牙舞爪,恨铁不成钢跳起来骂她不中用,送到嘴边了还不知道吃!废物!叉出去!快叉出去——

一巴掌将小恶魔拍飞,她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拇指擦过刚被她亲到微肿的唇珠,还轻轻摁了摁,指纹的细微粗糙将唇磨得更红了。

“这么傻乎乎的宝宝,很容易被坏人盯上的。”

她眼里的温柔如同潺潺流动的泉水,将形同赤/裸的李华殊包裹住,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微叹间都是无奈和心疼。

傻姑娘啊,这么容易放下戒备,还要把自己全交出去,很危险的啊,尤其是在这个吃人的乱世,万一她也是个面善心黑的坏种呢。

李华殊委屈的哼一声,失落到眼圈都红了,挪开自己的唇不让她碰。

都不肯要她,又为什么碰她。

“耍小脾气了?”赢嫽低笑,“宝宝真是又傻又可爱,叫姐姐。”

李华殊瞪眼,羞耻到脚趾头抠地,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

“不愿意?”赢嫽笑的更厉害,双肩都在抖,“可我就是比你大啊。”

而且大了好多岁,叫姐姐是应该的。

称君上或者直接喊全名都显生疏,在外人面前可以称君上,生气时可以喊全名,但只有两个人时,要叫她姐姐。

双颊重新泛起胭脂色,李华殊用蚊子哼一样的低音叫了姐姐。

不是她自愿的!都是嘴巴的错!

这声姐姐叫得赢嫽心都化了,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大口,“宝宝真乖!”

李华殊头顶冒烟,躲在她怀里不肯抬头,被她哄了好一阵脸上的热意才退去。

插科打诨将亲吻留下的羞臊遮掩过去,李华殊从竹简下摸出一张纸条。

“纵长染送过来的。”

字迹潦草,且墨迹发沉,不像是今天新写的。

上面提到楚怀君在祭典之上召唤出巨蛇,楚国公卿都为之震惊,并且消息很快就传遍。

楚国以蛇为图腾,民间也很崇尚蛇,将蛇视祥瑞,不可杀生。

楚怀君从雍阳带了两箱实验材料回去,烧出来的碳化物比大腿都要粗,任谁第一次见到巨蛇腾空而起都会震惊,胆小的怕是要直接晕在地上。

指尖捻过纸条,赢嫽挑了下眉,“朱雀台那些失联的成员还真跟纵长染有联系啊。”

国君做到原主这个份上其实挺失败的,被自己的大臣下毒,培养出来的组织成员又不听话,如同豢养的鸟儿出了笼,消失的无影无踪。

留纵长染在雍阳还真是个明智的决定,甜妹的作用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甜妹说不会为她做事,却很听李华殊的话。

怎么办,有点小吃醋了呢。

“她明知道这消息是我要知道的,不直接给我送,反而送到你这里来。”她将脑袋枕在李华殊的膝盖上,像被打翻了的醋坛子,浑身冒酸气。

李华殊犹豫了下,还是将手覆上她的发丝,指尖穿在发间为她按摩,“都一样的。”

“叫姐姐。”刚才都说好了的,转头就不认账。

“……”

“……姐姐。”李华殊脸又红了,不正经,真讨厌。

赢嫽很开心的在她膝盖上晃来晃去,“书会之后狼卫就应该从南藩回来了。”

指尖微顿,“到时候再说。”

南藩要是对赢嫽不利,她宁可一辈子坐轮椅。

“小奴晚上还跟着咱们睡?”

“奶母带着的。”

孩子晚上要醒好几次,饿了哭,要喝奶,弄脏的尿布也要换,不然也会哭,导致她和赢嫽都睡不好。

她倒是没什么,白天抽个空歇歇也能缓过来,赢嫽事情多,这段时间眼圈黑的都能跟锅底灰媲美了。

“那咱们睡觉觉。”

起身,弯腰,一手抄过李华殊的膝弯,一手搂过腰肢就轻松将人横抱起来。

还掂了掂,轻飘飘的没重量。

“太瘦了,怎么都不长肉啊。”

明明都有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她食量也不小,还以为月子里能养胖几斤,结果还是这么瘦,那段小腰细的她用手臂就能环过来。

一沾到床李华殊就自觉挪到里面去,解开了外衣,留下轻薄细软的小衣,暖黄的颜色,领子微敞,露出肚兜的一抹粉色。

赢嫽随手将两人的衣服丢到床边的架子上,烛火一吹,床帐里面就更加昏暗。

冷香和奶香混在一起,人都晕乎了。

她抱过李华殊,大腿横跨上来,下巴蹭蹭发顶,一会闻闻头发上的香气,一会又在后背摸索着乱按。

“真的太瘦了。”

李华殊埋首在她颈间,小心翼翼的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手轻轻搭到她腰际,将自己全塞到她怀里,越贴越紧。

“我吃饭了。”

什么都没少吃,就是不长肉,怀小奴的时候也没长,看着也瘦,生完了也还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腿残吧,站不起来,体魄也回不到从前了,她现在连普通人的力气都达不到,弓箭也拉不开,只能用小弩。

她趴在赢嫽怀里胡思乱想。

身体相贴,赢嫽也在心猿意马。

好软。

大小应该刚好能一手包裹住吧?——

作者有话说:芭乐和芒果都很适合放在家里当香薰用,反正多到掉地上都没人吃,那就物尽其用咯,顺便给财神爷供一盆,上回大黄和狸花犯了大不敬之罪,财神爷莫怪,要继续保佑我发财啊,发财了再供大鸡腿!

第47章

龟甲灼烧后留下了细密的裂纹,香炉青烟袅袅,朦胧了先月脸上的凝重。

书会在即,天下士族贵女齐聚雍阳,先语每日外出赴会,至晚方归。

她来到母亲房门前,忠仆为她推开门,屋内烛火照映,温暖如春。

“母亲唤我?”她缓缓来到桌案边,外出的衣裳都未换下。

乌发梳成高髻,缀金玉,彩衣外面罩一件雉鸡羽的斗篷,走动间露出佩于腰间的玉禁步。

贵女骄奢,可配金玉。

她容貌与气质都极像先月,一样的清冷仙气,如世外高人,眼神睥睨,看人如看狗。

先氏非靠占仆获荣,历代家主也并无此类,只是先月喜好奇特,爱钻研卜算之术而已。

先语从小耳濡目染也识得几分,目光顺着看过去,龟甲裂纹短小且与墨迹吻合,为吉兆。

“今日又邀了李氏女同去?”先月将龟甲收起放到一边。

先语没有否认自己有邀请李华嫣同去赴会,“女儿心悦于她。”

身为嫡长女,先语的终身大事本不能由自己做主,但先月并不多管,先语今年都十九了。

城中的士族子弟入不了先语的眼,平时跟他们也不多往来,假借诗会舞乐的名头想邀她出门的都被直接拒绝了。

公族宗室同样不得她青睐,就连与贵女的相交都是看心情的,唯独就对李华嫣另类,两人曾为同窗,情意甚厚。

面对母亲的询问,她也大方承认。

先月并未责备,更没有阻止女儿同李华嫣往来,只是提醒:“李氏视先氏为仇敌。”

“李氏复势,嫣儿的长姐被封为国君夫人,士族之间从来就没有世仇,况且君上意在变法,狐氏必定阻挠,只要联合其他士族围剿,李氏和岳阳氏绝对撑不住,陈氏势微,君上需要先氏,利弊权衡下,嫣儿未必就不肯嫁于我。”

她算计的明明白白,且相信李华嫣也清楚。

先月还是没责备,母女俩都冷静算计的可怕,真是白瞎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清冷长相。

“我为你的姻缘算过一卦。”

“?”

“李氏女非善类,与你却相配。”

“……女儿也非好人。”先语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

“天赐良缘。”

先月推过去一封今日收到的密信,是从边境传回来的,很多眼睛都在盯着光狼城和渭城,陈炀能将城内的情况瞒到现在也是有本事。

“接收奴隶改为城民?”先语一目十行,上面的内容让她惊讶。

“她胆子很大。”

这个她指的是赢嫽,让先月忌惮的同时又很倾佩,以前的赢嫽只会让她觉得愚蠢。

信上还说两城情况稳定,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内乱,即使有人闹事也很快就会被平息,想趁火打劫的犬戎都被血狼卫用火炮轰怕了,再不敢来骚扰边民。

先语放下信,“所以母亲才没有答应狐氏提出的条件?”

赢嫽以赈灾不力、贪污灾款为由处死了狐氏的一个旁支姻亲,又将那个下大夫的家抄了,家宅变为无家可归的城民的临时安置所,财产也都分发给城民以作抚慰。

此事在城中议论声非常多,也引起了士族不满,狐氏更是怒火中烧。

狐信日前找过母亲,想让先氏与狐氏联手,承诺了许多,母亲都没有答应。

“与狐氏联手并非好事。”这倒是没算卦,是她自己分析出来的。

赢嫽意在变法,对犯事的士族又从不手软,公氏就是前车之鉴,狐氏之所以还能蹦跶,只是赢嫽还没有要下手。

她总觉得书会之后赢嫽肯定还会有动作,不一定全针对狐氏,也有可能是直接冲着士族来的,这个时候站队无疑是自寻死路。

狐信是没办法了才找上她,想拿她试探赢嫽的底线。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她玩这手,呵……

“魏氏呢?”先语问。

今日魏氏女也赴会了,只是无人搭理她们,处境十分难堪。

李华嫣有几首诗词的完整版,便成了众星捧月,那些贵女争先向她要完整诗词。

“待陈炀从边境回来,局势就彻底不同了。”

先语很聪慧,一点就通,魏氏已经不值得母亲费心了。

“这信上提到了许多东西,白糖、精盐……这些在雍阳都未曾有,母亲?”

晋国地处西北,并不产盐,所需盐巴都要从其他诸侯国‘进货’,楚国之所以能比其他诸侯国富裕就是因为盛产海盐。

海盐粗糙,只有少量的细盐供给士族,大部分还是吃的粗盐,可信中提到的精盐又细又白,由商队带着卖往王都、魏国和齐国。

粗盐来自楚国商队,入光狼城之后就进了那家豆腐坊,再出来就是精盐了,价格翻了好几倍,连赵国士族都抵挡不住诱惑,向光狼城买了一批精盐。

陈炀狮子大开口,要价奇高,赵国士族也还是捏着鼻子给钱了。

晋楚结盟之后,李氏和岳阳氏的商队总能从楚国交换到很多货物,大部分都是运往光狼城和渭城,也有一部分带回雍阳进了国君府。

商队跟其他诸侯国也做生意,总之是来者不拒,但交易时只要金子或者晋币,其他铸币一律不收。

光狼城和渭城的晋币流通仅次于雍阳,晋国其他城池也陆陆续续改用晋币,旧货币都被回收了,其他诸侯国的铸币在晋国的购买力很弱,商队不收,普通百姓也不用,买卖要么以物换物,要么就用晋币。

信中还说,陈炀让商队往西北方向跟当地的百姓收一种颜色鲜亮的野菜根,那是百姓留着过冬的储备粮,现在都让商队拿豆制品换走了,渭城的商坊出售的白糖应该和这种野草根有关,只是两城的守备都十分森严,尤其是制作的作坊,外人很难混进去,打探不出更多。

这封密信先月已反复看了多次,方才的占卜也是为此。

随密信一起的还有一小袋精盐和白糖,她也拿出来了。

先语捻了一撮精盐放入嘴中,漱口之后又尝了白糖,眼睛就亮了。

好甜!跟蜜一样。

同时也明白了赢嫽为何不在雍阳做这些生意,如今的雍阳城商坊差不多都让李氏和岳阳氏的铺子给占完了,豆制品、食肆、酒肆……都数不清坊内出了多少新东西,已经动了其他士族的根基,若是精盐和白糖还放在雍阳,士族必定狗急跳墙。

也由此推断,赢嫽并未完全做好准备跟士族对抗。

真有这么一日,先氏该如何选择?

她听到了母亲的叹息声:“卦象没有给我指引。”

先语觉得母亲过于依赖占卜也不是个事儿,她说了说自己的观点:“母亲,君上似乎很排斥察举,凡公卿推荐入朝且能力不足以服众者,君上都不喜,君上喜干实事者。”

“嗯?”

“女儿今日偶然得知,芈夫人为李氏姊妹聘请了有学问的老师到家中授业,君上又突然办书会……”

母女同脉,先月立刻就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先氏不乏才能出众者,若能凭借自身能力脱颖而出,也不为是先氏的一条出路,何必同狐氏狼狈为奸,自掘坟墓。

隔日先氏便也聘请德高望重者来家中授业。

先语一如既往邀李华嫣出门同游,两人常常探讨学问,意见不合时也各不相让.

草原腹地,荒蛮寒冷,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这周边都是帐篷,小奴隶说的贵族就是这片帐篷群的主人,羊圈中还关着许多奴隶。

奴隶主出了远门,现在只有他夫人带着强壮的奴仆守家。

这个草原女人十分凶悍,手中的鞭子不知道抽死过多少人,鲜血染红的色已经洗不掉了。

犬戎骑兵会抢劫过往的商队,这种行为也同样让奴隶主不满,没有商队进入草原,奴隶和货物就都带不出去。

中原有钱人多,奴隶能高价卖给他们,留在草原就只能跟犬戎换几头羊几头牛,一点都不划算。

今天来的这支商队人数多,还有护卫,来头应该不小,或许能谈一笔大的买卖。

商队借住了几个帐篷,货物由护卫轮流守着,领队去跟那个草原女人谈生意去了,想用带出来的货跟她换奴隶和牛羊。

吊锅里的药熬好了,辛绾抓了两把干草垫着将锅取下来,倒出里面苦涩冒酸的乌黑药汁。

进入草原没多久就遇上暴风雪,商队被吹的人仰马翻,连人带货被埋在雪堆下面,李华云为了救人,身上的袄子都被雪浸透了,当天夜里就起了高热。

幸好有良医随行。

辛绾将汤药端进帐篷,李华云躺在卧榻上,脸用药水擦过,泛黄发黑,奇丑无比,她很满意,觉得这样才够味儿,很狂野,非常符合她血狼卫的身份,要是脸上再来一道疤就更好了。

“药好了。”

这些天都是辛绾照顾她,不然她也好不了那么快,出发前那点不愉快很快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将苦涩的药汁喝尽,她皱起眉头。

辛绾从随身的荷包掏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巴,甜丝丝的,能甜到她心里去。

渭城制出了白糖,想吃甜食都容易了。

她含着蜜饯,“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刚到这边就听说犬戎的大小首领在内讧,打得不可开交,奴隶主的牧场又正好在两方的交界处,骑兵趁乱抢了不少牛羊,奴隶主是去找首领要赔偿了。

辛绾留意着外面会不会有人偷听,低声道:“不安全,交易完就马上离开。”

她们的目的也只是要带走那些鲜虞遗民,牛羊能换则换,换不了就换羊毛或者其他东西。

凑得近了,李华云能闻到她身上的羊奶味,“你挤羊奶去了?”

“用盐跟那些人换了两壶,你要多喝点奶茶。”

将茶叶丢到羊奶里一起煮,再放点白糖就很好喝,她知道李华云嗜甜,就想在有限的条件里给她最好的,而且李华云现在是病人,就应该多补补。

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两人也没有交谈太多。

领队很快就从那个草原女人的帐篷出来了,但脸色不太好。

辛绾立刻迎上去,“不顺利?”

“那女人说前段时间跑了一批奴隶,剩下那些已经被吊死了,现在没有奴隶换,要我们留在这等几天,等她男人回来就会有新的奴隶。”

这一听就是借口,羊圈里分明关着很多奴隶*。

辛绾沉下脸,“她盯上我们的货了,想让我们人和货都留在这。”

有些商队入草原后会被扣留,命好的还能不要货物,人可以走,若是命不好就会沦为奴隶,从买方变成物品等待交易。

“她现在没敢动手,也是忌惮我们有护卫。”领队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等她男人回来情况就有变了,你再去跟她谈,还是不肯换我们就走。”

“要是不让走?”

“把那个女人抓过来,除非她想死。”

寒光在辛绾的眼底闪过,她回头看了看卧榻上还残有病意的李华云,人是她带出来的,怎么来的就要怎么带回去——

作者有话说:天呐!我写的太慢了!怎么会这么慢!都怪大黄和狸花!天天气我!叉出去!

第48章

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临水赋诗,祓禊宴饮。

祓禊为古礼,就是在上巳节这天用香薰草药来沐浴,也称春浴,祈除灾恶不详。

侍女早早就为今日春浴备下了药草,熬了浓浓一大锅,再用铜盆接到浴桶中兑入热水,滴入香薰。

屏风之后瞬间香气弥漫,轻柔的热气升腾,侍女捧起铜盆等物有序离开,裙摆晃动间都无半点声音。

套阁还放着一个大木盆,这是给小奴准备的,她也要春浴,奶母在给她洗。

赢嫽将李华殊推到浴间的屏风后面,本想喊来侍女伺候李华殊沐浴,李华殊却说不用。

“我自己来就好。”

出月子之后良医重整了药方,赢嫽也时时为她按摩,她觉得双腿比以前有劲了,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撑着站起来。

赢嫽在旁看着她努力了几次都站不起,心里难受,又担心她会摔倒,就将她抱起放入浴桶。

薄薄的浴衣浸了热水就会紧紧贴在身上,从肩颈往下勾勒出偏瘦但极有前后之分的曲线,又黑又密的发丝先是漂浮在水面上,很快就被压下浸入水中,随后撩到前面遮住若隐若现的粉红果核。

哗啦一声,李华殊缩到浴桶另一边,垂头没敢看赢嫽,露出的耳朵尖也渐渐粉了。

赢嫽口干的吞咽着,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片春光撕下来,呆滞道:“那什么,你先洗,我出去了,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

她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出大事。

“嗯……”李华殊声音很低,脱下浴衣想挂到架子上,身体一滑跌回去,“啊……”

水花四溅,她被吓到了,惊慌的抓住桶沿。

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托住她避免她撞到浴桶,随后慢慢稳住她的身体。

“不放心你一个人,我留下陪你。”

不就是洗个澡,有什么好怕的,亲都亲过了,晚上还搂着睡,还怕共浴啊。

赢嫽给自己洗脑,然后三下五除二脱掉衣服,只留一件小衣。

她抬腿跨入浴桶,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猿意马就直接把赤/裸的李华殊搂过来,让李华殊跨坐在自己腿上,再捧起草药水浇到李华殊肩头。

李华殊埋首在她肩颈处,嘴角上扬,露出计谋得逞的浅笑,她就是故意摔的。

以后她都要跟赢嫽一起洗澡,不要侍女伺候。

“水有点烫。”她趴在赢嫽怀里,侧头将一口热气吹进赢嫽的耳朵,还装作不是故意的。

赢嫽耳垂发烫,冒热气的洗澡水有药草香,确实有点烫,但怀里的身体更烫,自己的身体也烫,哪里都不对劲。

她当然也看出来李华殊是故意的,已经好几次了,她再迟钝也品过味来了,李华殊就是在勾引她,用各种想得到的办法在勾引。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英姿飒爽的大将军真是又心机又可爱,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舍不得拒绝,又不敢真的全弯了将人扑倒。

但身体真的比心诚实,她现在有反应了,很强烈的反应,颤抖着手抚摸李华殊的后背。

被热水浸着的皮肤又嫩又滑,她爱不释手。

“一会就不烫了。”说话间她已经咬上了李华殊的耳垂,这里也烫得很,跟她的一样。

这傻姑娘跟她耍心机,自己又不好意思,脸皮薄成这样还学别人勾引,功力不到家哦。

“故意的?”她停下来问,鼻尖抵着鼻尖,眉眼带笑。

李华殊垂下视线,脸颊绯红,“你还问。”

“就这么想我要你?”她轻碰李华殊的脸,“抬头,小傻瓜。”

李华殊不解,但还是配合的仰起头,将自己脆弱的雪颈送到赢嫽唇边。

吻像春日里的细雨,朦胧轻柔,连续不断。

又麻又痒的感觉爬满全身,李华殊抠起手指头,体力渐渐不支。

赢嫽扣住她的后颈,唇瓣游离在肌肤上,嗅着从肌肤透出的奶香,占有欲一下就侵入大脑,让沉睡的小恶魔苏醒,逐渐膨大,并且张牙舞爪宣示主权。

这是她的,她的!

原主凭什么糟践她的人,凭什么在这具漂亮的身体上留下伤痕,王八蛋,诅咒原主散落在时间黑洞里永远都回不来。

李华殊感到一丝刺痛,蛾眉微蹙,“唔……”

这人怎么在啃咬自己?发什么疯呢。

她想将赢嫽的脑袋扯开,赢嫽却不动,泄愤似的用贝齿又磨了几下那块软软的皮肉。

“你是我的,我讨厌她对你那样,她不是东西。”赢嫽嘟嘟囔囔。

李华殊愣了下,身体的热度退掉了一大半,她知道赢嫽在说谁。

“我也不喜欢。”她说。

她对暴君恨之入骨,每次被折辱过后她都疯狂搓洗自己,哪怕是用冷水都要洗,皮都快搓下来一层了也还是觉得不干净。

赢嫽也平复了一下自己躁动的心情。

看着怀里的人,她知道自己是心动了,还是无法拒绝的心动。

被自己吮过的地方有零星的红痕,开在雪白之上,分外惹眼。

她挑了下眉,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低头打算再来几个。

李华殊却怕疼的往后躲,委屈道:“你咬我。”

她还勾着赢嫽的脖子没放开,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拒绝。

赢嫽凑过去,笑音低低的,“那你还回来。”

“还在哪里?”李华殊蠢蠢欲动。

赢嫽见招拆招,“你爱在哪里?”

“你喜欢哪里?”

赢嫽视线低垂,看着她裸露的肩膀和藏在水下的白嫩荔枝肉,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只手就能包裹住了吧?她的眼睛就是尺,应该不会错。

李华殊脸通红,咬紧了薄唇,倾身过去贴着,带着香味的热气喷在赢嫽的耳下,“随你的意,你想如何就如何,我不说一个不字。”

赢嫽缺水到口干,不停抿嘴唇,她颤抖着手从腰线往上,小恶魔和小天使又在搞拉锯战。

显然这次小恶魔要胜出了,她无法抗拒生理上的渴望和冲动,脑袋嗡嗡响,在要与不要间做斗争。

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没等到她的下一步动作,李华殊难掩失望,“什么时候?给我一个时间。”

咕咚——

赢嫽咽了咽口水,紧张道:“书会之后,行吗?”

她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直了三十多年,突然一下弯了她真接受不了。

李华殊接受了这个时间,“好,我等你。”

赢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空落落,欲求不满?好像是……

“可以让我先适应适应吗?”她征求李华殊的同意。

“嗯?唔……”粉嫩的唇被封住,李华殊只来得及发出模糊的鼻音。

暧昧的氛围,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上巳这日,内城临水的桃林,贵女们盛装出席,彩裙环绕间都是欢声笑语。

将书会定在今日真是别出心裁,晨起祓禊,此时便可入林游玩,盛开的桃花也正应了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妙哉、美哉、乐哉。

雍阳的士族贵女也都出来了,她们等的就是今日,关系亲近的早相邀着同游。

比起赏桃花,枝条上悬挂的纸笺更引人注目。

先前传出去的诗词都只有前两句,纸笺将后面的都补全了,诗名词名和著者也都有。

这么多唐诗宋词,还有诗经歌赋,那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找到自己极喜欢的,贵女们就捏着纸笺不愿意放手,后面的想看都要踮脚,颇有怨言。

李氏姊妹们被芈夫人带着出席,在曲水宴上坐了一会,见她们都坐不住,便笑着让她们下去玩,又叮嘱:“那边人多,照看着些小的妹妹,别撒了手,你们也小心些,前两日才下了春雨,桃林湿滑,别摔了跤。”

小女孩儿们贪玩贪闹,都爱看纸笺上的诗词,夫人们固然也爱,却还稳重,只让忠仆下去抄了来,她们就坐着饮酒闲话。

等诗词抄来了再鉴赏,有特别钟爱的,也有不甚喜欢的,点评起来丝毫不留情面,管是谁写,杜也好,李也罢,不入眼就是不入眼,还能强摁她们的头去喜欢不成。

芈夫人对诗词歌赋都无兴趣,只喜欢和算盘打交道,今日若不是要带家中的女孩儿们来赴会,她都宁可在家数钱。

李氏的商铺开了一家又一家,商队带回来一箱又一箱的彩宝,那才是能让她心情愉悦的东西。

曲水宴上这些夫人也不是真心实意相交,都是带着目的来的,话里藏针,笑里藏刀,应付起来都累。

尤其是赵国来的那些,一个赛一个的美艳,却都不是省油的灯,话里话外打听小姐儿和君上,又问李氏中还有多少女孩儿没许配人家。

也只有公族宗室出身的楚襄能让芈夫人另眼相待。

楚襄是楚王的姑母,有自己的封地,曾经不顾宗室阻拦硬要下嫁给一个小士族的嫡次子。

该子借助她的权势飞黄腾达,攀附上屈氏之后就对她极为冷淡,楚襄心高气傲,不愿再与这样的人做夫妻,一脚将人蹬了,只留子女在身边。

让众多夫人贵女为之狂热的楚锦就出自楚襄的封地,那是她的产业。

楚襄到雍阳之后最先拜访的就是芈夫人,还带了一车的楚锦。

她来也不为别的,只想跟芈夫人讨教如何将生意做大做强。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楚襄来雍阳就是为了做生意,对这些湿啊干的都没兴趣。

百般无聊之下与芈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又翻了翻忠仆抄来的诗词歌赋。

突然指着上面那篇《氓》笑出了声:“这个最是不错,应当写出来挂在显眼处。”

楚国宗室出美人,楚襄自然也是。

那一笑都抵得过满山坡的桃花。

芈夫人凑过去看清上面所写,哭笑不得,这是谁写的?

“国君与夫人今日不来瞧热闹?”楚襄环顾四周,只有晋国公卿的夫人作陪。

这样的场合赢嫽不应缺席才对。

芈夫人也不能跟她解释那两人早就准备来了的,结果小奴哭闹不止,奶母如何哄都没用,小姐儿留下哄孩子,赢嫽舍不得小姐儿辛苦,也留在国君府了,不知还来不来。

两人相谈的样子落在先月眼里,这位晋国上卿端起茶碗轻抿一口,茶凉了。

她留意的也不是楚襄,而是楚襄带来的那个侍女。

是她的错觉吗?侍女的身形与楚王相似,从后面看还以为是楚王。

忠仆将诗词抄回之后也是先给的侍女,侍女低头在看,楚襄也不在意,一直在跟芈夫人说笑,更不唤侍女伺候,这也太奇怪了。

楚襄察觉到先月的视线,往这边瞭一眼。

红衣雪肤,妩媚天成,妖艳之姿将桃花都比了下去。

先月恍惚片刻,想起以前的一个传闻,用现在桃林纸笺的词句就能形容。

两樱桃,如生并蒂,互羡口脂香。

楚襄与她哥哥的妾室关系非常,在楚襄下嫁不久,那名妾室便不见了踪影。

传闻当不得真,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楚襄向侍女伸手,咬牙低声道:“你混在我的人马里跟来,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会有很大的麻烦,你就不能老实些?像个侍女的样。”

扮作侍女的某人丝毫没有歉意,将诗词给她,然后找了个机会就从宴席上溜之大吉。

纵长染也来桃林了,她自己一个人瞎逛,等人群散去后才上前抄录纸笺的诗词。

她喜欢这些,只是出身微寒,年幼时没有机会识字。

后来进了朱雀台,暴君让人教她们识文断字,拳脚功夫,还有媚术。

她最讨厌媚术,偏她生得最美,暴君铁了心的要培养她,等她出师就立刻送去楚国。

为了不让楚国来的贵女认出她这张脸,她易了容,姿色平平,不引人注意。

开始她一个人也逛的挺好,没多久就有个人跟在她后面,走哪跟哪,甩都甩不掉。

训练出来的第六感让她意识到那人不对劲,便离了桃林走到偏僻的背阴处藏起来,短刀从衣袖滑落到掌心,她握住刀柄准备取走跟踪狂的狗命。

气息靠近,她即刻刺出短刀。

刀刃擦着那人的脸过去,随即手腕被握住,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推回背阴处。

她回以肘击,身后之人又灵巧避开,再将她死死压在石壁与那人之间。

让她心惊胆寒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

“闹够了?”——

作者有话说:我家的水果啊,多到拿来当肥料了,谁都不乐意吃,价格又便宜,卖了都赚不回人工,我都懒得管了,我爸妈有时间就摘点去卖,没时间就烂了掉了,之前卖荔枝也没赚多少,哪个亲戚要就自己来摘咯,烂大街的东西都不值钱滴,以前蜂蜜值钱,现在普通蜂蜜也没有价格了,稀缺蜜倒是好卖,就是不好弄。

第49章

纵长染的手心在冒冷汗,指尖也在颤抖。

恐惧一点点从她心底蔓延开来,胸口传来阵阵刺痛。

黑曜石般的瞳孔倏地放大,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瞬间就天旋地转,心脏在胸腔疯狂撞击,仿佛要冲破肋骨做的牢笼,要从她的嗓子眼跑出来,可喉咙干涩到无法吞咽,就像一道年久失修已经生锈的门一样,已经很难打开了。

她失去了力气,也失去了声音,嫣红的唇微微张着,惊恐爬满她易容过的脸。

楚怀君!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炸开,再一点点的渗透进她的骨髓。

她转着僵硬的脖子,看清了压制住自己的人,很陌生的一张脸,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是她的噩梦,她很熟悉,死了都不会忘。

哐当一声,短刀脱离手掌掉到地上。

发软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她也慢慢往下滑。

楚怀君一手环住腰将虚软的她搂到怀里,火热的唇先贴上她冰凉的粉嫩。

霸道的吻攻城掠地,用舌尖顶开纵长染紧闭的牙关,含住发颤的唇,灵巧的舌长驱直入。

口内的蜜汁被搅弄发出黏腻的水声,掠夺着纵长染所剩无几的尊严。

咸苦的泪水蓄在她眼眶,强忍着没有落下。

就当自己是被狗咬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能哭,有什么好哭的。

可是……

楚怀君在蜜汁中尝到了一丝苦涩,凶狠的吻停顿一瞬才慢慢缓下来,改为细润的雨。

任何触碰对纵长染来说都是酷刑。

等刑罚结束,她就如被风霜打残了的小野草,缩在路边无助的颤抖着。

“酗酒、逗妓、烂赌……”楚怀君屈指蹭过她湿润的嘴角,大拇指来回拨弄她的下唇,细数她这段时间的放纵生活,语气平静,但手上的力道却在一点点加重,直到嘴唇传来刺痛,血腥味渗进口腔,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在风雨中飘摇。

楚怀君低头舔过被自己咬伤的唇,“你和谁干这些事,我就剁了谁。”

脚滑跌入护城河淹死的酒鬼、走在路上突然被疯马撞飞的嫖客、被掏空心肺的赌狗……都死的不明不白又干净利落,他们生前都跟纵长染有过接触,带她在酒肆喝得烂醉,领她进乐坊嫖/妓,诱她去赌坊输个精光,她乐在其中,日夜沉迷。

纵长染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厉害。

她可以无所畏惧的跟赢嫽跳脚,嚷嚷着要取暴君的狗命,可她怕死了楚怀君,在楚怀君面前就是一只没有反抗能力的鹌鹑,缩着肩膀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听话了?”楚怀君淡声问。

纵长染牙齿打架,嘴巴张了几次都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弄花了她易容过的脸,乌黑的药水淌在皮肤上,一道道的跟污垢似的,难看极了。

楚怀君眉头一皱,掏出巾帕仔细擦拭,好一会才将药水擦干净。

露出纵长染原本的容貌,肤如凝脂,水嫩嫩的让人很想掐,恐惧未曾从眼底消失,泪意染红了眼尾和鼻头,像鸡蛋白上晕了一层胭脂,白里透红,细腻柔滑。

她掐住纵长染的下巴,指腹留恋着凝脂的细滑,“说你以后听话了。”

纵长染不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还在冲刷这张脸。

“欠收拾。”楚怀君沉着脸,眼底划过危险的暗色。

纵长染的身体又猛地一抖,被困在怀里无助的淌眼泪。

“给赢嫽写诗词的人是谁?原稿在哪里?”楚怀君似乎是不打算再惩罚她。

纵长染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因为恐惧而失去的声音又因为恐惧的加重突然回来,却像破锣嗓子似的沙哑无比,还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冒:“我、我不知道。”

她根本不敢跟楚怀君对视,这双眼睛很可怕,平静无波澜,却能杀人。

赢嫽很谨慎,连寝院都不住,只是放在那摆个样子迷惑人,前段时间光是折损在那的刺客就有三个,不知道是谁派来的,血狼卫没留活口,把人都杀了,尸体在国君府门口放了一天一夜,旁边还竖了个牌子写明是刺客,满城的百姓都议论开了。

“工坊呢?”楚怀君又问。

纵长染哆嗦道:“进不去的……”

工坊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血狼卫,工匠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根本找不到漏洞打探消息。

雍阳城内很多眼睛都盯着那座工坊,可至今为止都没人进得去。

楚怀君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手背慢慢抚过纵长染滑嫩的脸,“你很喜欢李华殊?”

“没有!”

她的矢口否认让楚怀君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拍拍她的脸,“不听话就要受罚。”

狂风掠过纵长染的心头,她如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在巨浪中飘摇。

石壁背面就是桃林,贵女们的欢声笑语和桃花的香甜都飘了进来。

她的腰带被外力一点点拉扯,尊严和心脏一同碎裂,碎片扎还在她身上。

绝望铺天盖地,她仰头看着初春的天空,从南边飞回来的鸟雀在叽叽喳喳。

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

湿润的热意覆盖在她肩头,刺痛感也随之蔓延,倒映在她瞳孔的蓝天白云成了灰烬。

在她万念俱灰绝望之际,楚怀君突然放开了她,将散落的衣裳拉好。

“赵景命大,没死。”

逃过一劫而已,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纵长染的唇色变为深红,血迹渗在唇纹里,狼狈、破碎、惹人怜爱,又会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撕碎、蹂/躏。

没几个人能美得过楚怀君,纵长染能吸引楚怀君也不是因为倾城的美貌,而是身上这种让人着迷的破碎感,想保护,又想将她的手脚锁住,折断羽翼,永远囚禁在豪华的笼子里,成为掌上玩物,听话乖巧,不容别人觊觎。

“我现在还不想跟赢嫽翻脸,你最好离李华殊远点。”她警告这个不听话的小金丝雀。

拇指一点点压住咽喉,掠夺着纵长染的呼吸,很快她就面色涨红,频临死亡。

她也真的想死了,死在楚怀君手里,她的噩梦也就结束了,所以她都懒得反抗,任由楚怀君收紧五指,掐死她吧,死了就干净了,死了就解脱了,她就自由了。

楚怀君紧盯着她,脸都贴上来了,带着香味的灼热呼吸如羽毛般拂过她的脸,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的时候,楚怀君又慢慢松了力道,掌心细细的摩擦她的脖颈。

“算了,今天就先放过你,以后别再惹我生气。”

她抚着被自己掐出指印的地方,心也是疼的,小金丝雀太野了,一点都不听话,总是故意吓唬她,可真要动手,她又舍不得了。

纵长染得以捡回一条命,可她不稀罕,她想让楚怀君动手杀了她。

桃林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人很多,好像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楚怀君缓慢松开她,双眼盯着她往后退,随后转身消失在春风扫起的花瓣中。

“呼……”她脱力的靠在石壁上。

急喘了几下,明明恐惧还未完全消退,却还要强装镇定的站起来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拿出小铜镜和药水,对着雪白凝脂的脸一抹,不多一会儿容貌就变了。

药水瓶已经空了,她随手丢到刚才楚怀君站过的地方,气不过的踩了好几脚,还嫌不过瘾不解气,蹦起来再狠狠踩,将有些松软的春泥踩出一个浅坑,又往坑里吐口水,咒骂了好几句难听的话,再抬手用力抹嘴唇,被楚怀君亲过的地方都脏。

“王八蛋,迟早有一天我能把你和暴君都杀了。”

将心中的憋闷都发泄出去,她才离开那儿,到了外面才知道赢嫽和李华殊来了。

广邀天下文人雅士来赴会,当初有多少人看笑话,现在就有多少人被打脸。

作为书会的发起人,又是晋国国君,赢嫽的出现将书会的氛围推至高/潮。

细心的人已经发现了,悬挂在桃枝上的纸笺并没有完全将诗词写上,陆续传出去的诗词大约有三百多首,可桃枝上的还不足一百,那剩下的二百多首在谁的手上?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赢嫽就没打算完全公开,想要知道后边的诗词就只能求她了。

也不是没人续写,起初看着也挺好,尤其是楚国三大书院的续作,堪称一绝,可今日见了人家原句,那真是立见高下,三大书院那些人现在都恨不得掩面遁走,被那么多人盯着嘲弄,脸上真是火辣辣的挂不住啊。

赢嫽将李华殊推到芈夫人身边,“还以为来晚了,散场了呢。”

她这是说笑,来赴会的人何其多,桃林都快站不下了,哪能这么快散场,怕是要连着举办好几日才罢,没看见那些兴起的已经到凉亭上研磨着笔了么,热闹着呢。

曲水宴上的夫人贵女齐向赢嫽行礼,她是国君,礼法如此。

“君夫人。”看到李华殊,楚襄眼里闪过惊艳,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今日出门李华殊衣着庄重,与赢嫽一样都是玄袍彩衣,头饰与配饰都以玉石为主,配以少量的金、彩宝和珍珠。

彩衣是晋国贵族以上的衣饰特点,她现在的身份是国君夫人,身份更尊贵,正式场合也理应是这样的装扮。

楚襄的红衣热情似火,这也是楚国独有的浪漫,这天下再没有比楚国宗室着红更好看的了。

李华殊没有见过楚襄,却听过这位的大名,比起下嫁小士族次子,还是与哥哥的美妾纠缠不清这样的传闻更让人好奇。

她与楚襄说了几句话,对这个人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嫣儿她们呢?”没看见家中姊妹,她询问芈夫人。

芈夫人往桃林那边一指,顺着看过去,李华嫣被一群贵女围在中间与之说说笑笑。

李家的夫人和姑娘差不多都来了,就没看见季夫人。

曲水宴美酒佳肴,也让各家夫人开了眼,再说不出晋人粗鄙不知文雅的话。

丝竹声声,春风拂面。

赢嫽斜靠椅背,胳膊搭上去,宽袖垂落,手捏酒杯,自有一股放荡不羁的潇洒。

水流顺着蜿蜒曲折的小道将精致的菜肴传送下来,看到有李华殊喜欢吃的,她就执起筷子夹到碗里,再推到李华殊面前。

李华殊低头执筷将菜送入口中,嘴角微弯,又接着和芈夫人说话。

这么好的春景,又有美酒,不让这些来赴会的文人墨客卖弄几下也说不过去。

赢嫽索性让人将凉亭上已写出来的诗词都悬挂出来,供众人赏析点评。

水平高低,各有千秋。

贵女们也都跃跃欲试,提笔写下自己的,觉得自己作的不好,写了又撕掉。

李小妹拽了拽李华嫣的衣袖,仰起一张天真的孩子脸,“二姐,你怎么不上去写?”

姐妹俩原也是挤在人群中,不知旁边何时换成了魏氏女,朝她们剜了一眼。

李小妹立刻鼓起脸,很生气。

李华嫣没将魏氏女看在眼里,她提裙缓步而上。

都知她是国君夫人的堂妹,想知她文采如何,众人便纷纷退让至两边。

李华嫣来到桌案前,铺纸提笔,皓腕悬于纸上,敛眸沉思片刻,笔尖落纸,写下一小篇序文。

这是她前些天入国君府,君上给她看了那篇《兰亭序》,因此有感,再结合今日自身的感悟才写了这篇序文,自是不能与兰亭序相比,却也尽力了。

她自幼习书法,字是家中姊妹中写得最好的,长姐也这么跨过。

君上提点她若想在书会上崭露头角,未必就要吟诗作对,她的字笔法自然流畅,结构疏密有致,自成一派,也能独领风骚。

“好字!”序文刚悬挂出去就有人拍手惊叹。

李华嫣大方接受赞扬,也虚心承认自己不擅长此类,“献丑之作,让大家见笑了。”

将各色讨论声丢到身后,她牵住李小妹的手离开,留给众人一个恬静清雅的背影。

姐妹俩回到芈夫人身边,一直端着的李华嫣才露出少女的娇羞,“长姐……”

自己方才的样子肯定被长姐看到了,哎呀,好丢人。

李华殊刮了下她秀气的小鼻头,“就是写的很好,不用不好意思。”

年纪更小的李小妹则扑到她腿上撒娇,“长姐长姐,我想吃桃花酥。”

这是曲水宴上特有的点心,是国君府那个觉醒了饭灵根的厨子做的,状如桃花,酥脆香甜,除了赢嫽和李华殊,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吃。

李华殊捏着李小妹胖乎乎的圆脸蛋说道:“你娘说你牙齿坏了三颗,让你少吃甜食。”

城内的商坊还没有白糖,但各种甜丝丝的点心却多,李小妹馋得很,瞒着家里大人让仆从出去买,牙都吃坏了三颗还不肯停嘴。

李小妹嘟嘴不乐意。

“小朋友,过来,姐姐给你个好玩的。”赢嫽招招手就把李小妹勾过来了。

李小妹眨巴着大眼睛,双手接过礼物,是一辆小战车,上面的小兵小将都是能活动的。

她爱不释手,低头自己玩起来,谁叫她都不理了。

赢嫽点了下她的脑袋瓜。

“晋国君既办了这书会,又为何不将诗词都拿出来,放一半藏一半,着实吊人胃口。”

终于有人提出了异议,也很不满赢嫽这一做法。

赢嫽一笑而过,重头戏还在后面,着什么急。

很快,先月就捧着事先抄录好的永乐大典出现在凉亭上。

天文地理,海纳百川,这个时代的文人有局限性,永乐大典如当头一棒,直接将人打得愣在原地,目瞪口呆,魂飞天外。

“这?!”

六卿当初有多震撼,现在这些人也一样。

他们自诩文采斐然,贬晋人为粗鄙蛮者,可今日书会晋人的文墨与典藏却让他们自愧不如,与晋人相比,他们才粗鄙。

站在亭上的先月也很激动,袖下的手在颤抖,双眼赤红。

这些人挤着往前看,很快就发现这也只是零零散散,并不完整。

什么意思?又藏一半?!

面对投来的不善眼神,赢嫽神情自若。

“完整版都在晋国书库,只有国之栋梁才有资格阅览,书会之后孤会再办一场选拔考试,不限祖籍不限门第不限男女,有才者皆可参加,入选者可进书库尽情观览藏书,亦可入朝封爵,为民谋福,光耀门楣。”

现场一片哗然。

六卿中除了先月,其余无人脸色都不好,尤其是狐信,他没想到赢嫽会当众宣布。

所有人都在看着,狐信就是气得要吐血了也不能跳出来反驳,一反驳就代表君臣不和,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别国士族的面,这是大忌!

他猛地看向先月,难怪她这么淡定,怕是早就知道了吧!

狐信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

他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书会之后狐氏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晋国的士族都能摆脱粗鄙蛮者的头衔,他现在要是跳出来让别人看了笑话,就是将士族的颜面扔到泥地里踩,狐氏势大也难抵挡士族联手围剿。

赢嫽转头看过去,狐信气得铁青还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样子让她心情很好。

她勾唇一笑,凑到李华殊耳边说:“以前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个找他们算账。”——

*——

作者有话说:放一篇预收文《在富人区开医馆》,不出意外下一篇就写它了。

PS:出门干活突然下暴雨,大黄扔下我跑得飞快,我回到家都淋成落汤鸡了,我妈说大黄都回来了我怎么这么慢。我…………我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啊!明天不给大黄吃肉,喝白粥吧你!

第50章

李华殊很动容,也有人为自己撑腰了。

她看着赢嫽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唯有紧紧握住赢嫽的手。

两人相处了近一年,赢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用大拇指蹭蹭李华殊的手背,眼含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情,化作温暖的春光将李华殊护在这里面。

在紧迫又充满危机的日子夹缝中,她和李华殊的羁绊也越来越深,要问她还想离开吗?答案是不想了,早就不想了。

“公卿都要被你气死了。”李华殊的身体很自然的往她这边倾斜,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悄悄说道。

那些人的脸色没有一个是好看的,又不得不强颜欢笑,不叫外人看了笑话。

赢嫽在她的手心打圈圈,做些小动作闹着玩,“气死了才好,省事儿了。”

李华殊想笑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失礼,只得忍着,忍不住了才埋首在她颈间闷笑。

湿热的气息带着奶香绕在赢嫽的四周,她抬手轻拍着李华殊的后背。

不知情的芈夫人还以为是女儿不舒服,一脸担忧的看过来,“小姐儿这是怎么了?”

晋国地处西北,雍阳还更靠北方,初春也还是寒的,就怕是吹了风。

李华殊抬头,眼睛都笑红了,渗出点点细泪,向芈夫人解释:“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笑的,待回头我说与母亲听听。”

见没事,芈夫人就放心了。

赢嫽的一番话让全场沸腾,这个时代能读得起书的都是高门出身,大部分都自视甚高,看不上功名利禄,只愿吟诗作对逍遥自在,未必就看得上爵位,但她抛出的诱饵是藏书,楚国三大书院的藏书都不对外公开,能阅览者甚少。

“晋国君,果真吗?”有人不信,要当面让赢嫽给一个承诺。

赢嫽看对方的衣着配饰不像是晋国的,李华殊悄声提醒:“齐国。”

齐国在东边,那么老远都赶来,牛人啊。

“当然,只要是有才能的,能通过选拔的,藏书随便看。”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

“女郎也可?”这时有妙龄少女款步走出,下巴高高抬起,也要一个答案。

赢嫽点头,“孤用人只看品行才学。”

士族势大,人口众多,遍布各国,没有哪个诸侯有能力将某个士族全族人都留在自己的地盘,也是有很多有才能者另寻高处,跑到别国发展的。

就拿狐氏和先氏来说,也有旁支在楚国、燕国等地,为的都是将家族壮大,百姓和国事反倒要靠后。

得了她这颗定心丸,众人才放心。

一国之君,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的话,总不能再收回去。

书会要连着举办好几日,还有好些人在赶来的路上,赢嫽只是第一天露面,后面就没再去过了。

她事情多得很,没有时间附庸风雅,只要她办书会的目的达成了就行,她自己去不去其实都无所谓,那些文人雅士想要看的也不是她。

选拔要考哪些内容还没定下来,但肯定不是考诗词歌赋,她想要的不是这种人才。

这两天她正为这事头疼,翻遍了书房的典籍,又绞尽脑汁想以前看过的科举文章,最终决定先按照三公九卿的制度来选拔一些专业型人才,部分位置可以空着,等以后有了更合适的人才再挪上去,否则现在一刀劈下去,六卿就要先吃了她。

其实能到上大夫这个爵位,才能都不会太差,六卿就更不必说了,谁都不是草包,她也没有要大换血的意思,只是不想士族长期盘踞朝堂,不利于中央集权,最后中央权力被士族瓜分,君王名存实亡。

三家分晋的历史她也是知道的,直接就导致了国家分裂,外患未除,又起了内忧,百姓还怎么活。

她可以不在乎士族之间怎么争权,但殃及无辜百姓就不对了。

确定下来自己现阶段需要什么人才就好办了,她在纸张上涂涂改改,忙活到天快要黑了才停笔,站起来伸伸懒腰,将桌上的东西一收,拍拍手准备回破山居吃晚饭。

血狼卫护在左右,侍女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路过早已化了冰的湖面,春江水暖鸭先知,湖面有栖息的野鸭子在游来游去。

水边凉亭上趴着个人,正拿一根细细的竹竿拨弄湖里的红鲤鱼。

国君府中只有两位主人和一位小主人,趴在凉亭上的是谁?

卢儿心惊,踮起脚伸长脖子瞧了瞧才认出,“君上,是纵指挥使。”

还好不是什么心野了想勾引君上的小妖精。

纵长染升为朱雀台指挥使之后可以持令牌出入国君府,平时也没见她来过,连情报都是让人送进来的,她本人从不露面。

赢嫽最近一次知道她的情况还是陈副卫说的,纵长染又在酒肆喝的烂醉,陈副卫一直将纵长染视为最大威胁,就因为她刺杀过赢嫽。

让人留在原地,赢嫽自己走上凉亭。

听到动静纵长染也没有回头,整个雍阳城就国君府最安全,她只能躲在这。

赢嫽拿灯笼一照,“你有事没事?没事就别在这装鬼吓唬人。”

小竹竿直接被扔进湖里,纵长染恼怒瞪她,暴君!

灯笼的光照在纵长染的脖子上,那上面的指痕清晰可见。

赢嫽扬了扬眉毛,“你被鬼掐了?”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知道为什么,纵长染每次见到她很暴躁。

“狗要是能吐出象牙就该找个神婆跳大神驱魔捉妖了。”

“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谁让你多管闲事了。”纵长染干脆一屁股坐到台阶上。

“好心当成驴肝。”

赢嫽撇了下嘴,提着灯笼扭头就要走,她也是闲的才多此一举。

刚走下去两步就听到肚鸣,是从纵长染肚子里传出来的。

纵长染尴尬,并拢双腿,扭过头去看另一边。

野鸭子在湖中央的水草堆生了一窝蛋,前两天刚孵出小鸭子,大鸭子天天都会找吃的带回来给小鸭子吃。

纵长染在这趴了大半天,都看见好几回了,小鸭子很能吃,大鸭子都快要累死了,但从没停止过寻找食物。

想起了自己幼时,家里孩子多,娘也是到处给她们挖草根找野菜,自己饿肚子也要留给她们吃。

那时日子很苦,她记事起就没怎么吃过肉,娘说肉是大户人家才能吃得起的,后来一场大火烧了她的家,娘死了,姐姐妹妹也都死了。

“没吃饭?”

一个关切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出来,她恼怒瞪向对方,“关你屁事。”

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大,赢嫽拿出大人的架势,“再不好好说话,我把你扔出去。”

扔出去是什么后果,纵长染稍想一下就知道。

“……没吃。”

“跟上。”

小破孩子不知道学好,跟大人说话这么没礼貌,这一切都怪原主,原主是罪魁祸首。

这些女孩大多数都是十五六岁,大点的就是十八/九岁,赢嫽觉得自己比她们大这么多,照顾着点也是应该的,平时她都让人把李华嫣和李小妹接来国君府,让她们玩玩,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没了长辈的说教,她们在国君府玩的很开心。

纵长染其实也不大,朱雀台的名册上写了她受训时才六岁,现在也不过是二八年纪,跟李华云差不多,只是古代女孩早熟,早早就要嫁人,生儿育女,那些被叫夫人的其实都是三十出头,芈夫人都还是暮春之年。

纵长染似有所感,又不太想领情,磨磨蹭蹭道:“干嘛?”

“今天有蜂蜜烤猪肋排,你要不要顺便过来尝尝?”拧巴的小破孩子,就不信治不了你。

饥肠辘辘的纵长染咽了咽口水,还嘴硬:“是你腆着脸叫我去的啊,可不是我自己要去。”

赢嫽很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请吧,大小姐。

国君府的厨子爱上了野猪,隔三差五就要买一头野猪回来,炖野猪肉、烤野猪排、野猪肉大葱饺子、红烧野猪肉等等。

现在春天了,地里的菜苗也都冒头了,葱和野菜都不缺,国君府的饭桌也终于多了点绿叶菜。

连着吃了一个冬季的肉,赢嫽现在是看见肉就腻。

她挑了些辣拌的嫩藿叶和清炒葫芦瓜来吃,看对面纵长染埋头啃烤排骨,两只手抓着整根肋排的两端,蜜汁酱料涂的满脸都是,画面不忍直视。

纵长染突然跟过来吃饭,倒是让李华殊很惊讶。

她没有赶人,大方留人坐下一块吃。

厨子用炭火烤了小半个下午的蜂蜜排骨有半扇之多,基本都进了纵长染的肚子。

小奴躺在婴儿车里,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在看狂啃排骨的漂亮小阿姨。

纵长染啃完最后一根排骨才满足的一抹嘴,看着满桌的狼藉,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吃了你点东西,我可以答应为你办件事。”她从不欠人情。

赢嫽可没有想以此交换的意思,她就是单纯叫纵长染来吃饭的。

“以后想吃就常来。”

放到现代也还是个中学生,该是在学校好好念书的年纪,原主真造孽啊。

“你想杀谁?”纵长染直接问,杀人她很熟了。

赢嫽放下碗筷捂住小奴的耳朵,小婴儿也是能听懂人话的,这小破孩子嘴上没个把门。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带坏我闺女。”

纵长染见她这么宝贝李华殊的女儿,不由得撇嘴讽刺道:“又不是你生的。”

“能成为一家人就是缘分,这跟是不是我生的没关系。”她语气严肃,很认真。

纵长染扭头懒得搭理。

李华殊慢慢咀嚼着粟米饭,今晚这个粟米蒸得极好,很香甜。

过了会纵长染还没走,“你一下子把士族都得罪了,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杀你。”

那日在书会上赢嫽说的那番话就等同于是跟士族摊牌了,往后用人都要经过选拔,公卿想给自己的族人谋利已是不能够的了,可以说赢嫽这是在拿刀扎他们的命脉,他们岂会坐以待毙,肯定密谋着要怎么对付她。

赢嫽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那这样,你替我查点东西。”

“你刚才说不要的。”

“有说过?”

“……奸诈,鬼心眼真多。”纵长染要气死了,自己总是斗不过暴君,假冒的都斗不过,真讨厌。

赢嫽觉得这小破孩吃瘪的时候也挺好玩,以后要多逗逗。

“我要一份公卿大夫贪污受贿的证据,不管是谁的,只要能查到,都一并查。”

只拿一人治罪还不够,反正都已经摊牌了,索性来把大的。

纵长染骂骂咧咧走了。

李华殊也吃好了,侍女将食具收下去,再捧上厨子新做的焦糖。

城内商坊暂未出售白糖,可国君府里有,焦糖还是赢嫽教厨子做的,为的是给李华殊闲时多几样甜嘴的小零食。

这个时代的人吃过最甜的东西就是蜂蜜,还是野蜂蜜,也不是时时都能有的,糖这么甜的东西就谁都爱吃了。

掰开一小块焦糖放入口中,化开的甜蜜让李华殊笑眯了眼眸。

“你怎么想着叫纵长染来吃饭。”这两人打一开始就不对付。

赢嫽在一旁陪孩子玩,“路过小湖的时候看她一个人趴在凉亭上,孤孤单单怪可怜的,就叫来了,你要不喜欢以后就不让她来了。”

“我看她脖子有掐痕。”

“嗯,应该是喝多了又跟谁打架了吧,她这段时间就没老实过,到处惹是生非,没被人打死在大街上都算她命好。”

想要纵长染命的人很多,幸亏这小破孩武功不错,就算喝得烂醉被仇人堵在酒肆也能捡回一条命。

李华殊嚼着糖,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晚上把小奴哄睡着,赢嫽简单洗漱了下就爬上/床。

这几天她老在想跟李华殊的事,就是一直没行动,李华殊也没催,好像忘了似的,害得她夜里睡觉都不踏实,以前觉得两个女的搂着睡也没什么,现在再搂总觉得哪里不对,当然也不是排斥,怎么说呢,应该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事要跟李华殊确认。

在被窝里磨蹭了半天,都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开口,李华殊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

“我母亲让人送来的,先氏想与我们李氏结姻。”

两家当年结下深仇,现在往来也不多,突然上门提亲,连母亲都吓了一跳。

赢嫽从被窝弹起来,“先月疯了吧,谁会把女儿嫁到仇家去,她痴心妄想,这事我不同意,成婚应该是两情相悦,结两姓之好,”她捏着那封信抖了抖,“这算什么?政治联姻啊,把女孩儿当什么了,家族的牺牲品啊。”

别管是李家的女孩嫁到先氏,还是先氏的女孩嫁到李家,都很让她膈应。

李华殊将信拿回来放在手里慢慢的折起又拆开。

“是先语想求娶嫣儿。”

“???”

“先氏嫡长女,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