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疆土扩张,赢嫽变得比以前更忙了。

让魏侯同意卖铁矿石的条件就是要她出兵帮打赵国,她当然不答应,就改为提供武器,不出兵马。

见识了第一代火炮的威力,魏侯立马就同意了,从她这里买走了一架火炮,还有连弩和攻城弩,赵国的兵马就是在这上头吃的亏。

赵国和魏国这场仗持续时间越长,她的军火生意就越好做。

她不担心魏国能仿制这些武器,因为已经建成的兵工厂都在开始研究更厉害的热武器,火炮都已经改良到了第四代,涉及到了弹道、线膛技术的领域,并且已经有了后装线膛炮的雏形,近期兵工厂的匠人正在攻克最后的难题。

火铳、火箭也都做了更精良的改进。

哪个时代都不缺聪明人,她只提供一些大概的图纸,有些还连图纸都没有,她口头描述的,兵工厂的匠人就能举一反三,弹道和膛线就是匠人先提出来的,她听到的时候都惊了,以为对方也是穿来的。

通过各个渠道赚回来的钱她一分没藏进自己的口袋,除了留下一部分归进国库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她又立刻投入到生产建设、农业发展当中去。

派出去寻找良种的队伍也陆陆续续带回各种种子,花生、玉米、番茄、棉花、西瓜、葵子等等,开垦出的荒地都种满了农作物。

小麦、粟米这些从去年就开始培育良种,这些是主粮,是一定要想办法优化品种,提高产量的,这也是她给农业部门下达的任务,相信明年的粮食产量会比今年增多一倍。

但还是不够,从各个郡县呈上来的折子看,仍旧有不少老百姓家中无余粮,今年较比去年好一些了,她希望明年能很好,不说家家户户奔小康,但起码都别饿肚子。

还有,今年春又开了一场选拔考试,比起上一场,这此报考的人数众多。

朝中真的很缺人才,尤其是熟知税、律、农、工的人才,太少了。

雍阳书院的学生还没有学成,过个三四年等第一批学生毕业,朝中的人才储备估计才能上去。

人才啊人才啊,你们都在哪儿呢!.

刚从兵工厂回来,她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先月就急匆匆来了。

“君上,赵国密报。”她递上一封信。

赢嫽搁下茶碗,接过信一看。

“赵景要给齐侯送美人?”

“是,送的还是她的亲妹妹。”先月挑明美人身份。

“啊?”赢嫽有点接受无能,“齐侯不就是赵景的舅舅,那她的亲妹妹……”

“对。”

“……”

赢嫽再次看信上的内容,她不是圣母,也不该乱发同情心,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先月:“赵国和齐国联手,以魏国的兵力肯定抵挡不住。”

“我于军事上不通,”赢嫽招手叫来卢儿,“你去请夫人来一趟。”

卢儿领命而去,片刻之后李华殊就过来了,就是怀里还抱着个胖娃娃。

“放下就哭,非要跟来。”李华殊很无奈。

赢嫽起身从她怀里接过小奴,“没事,我来抱孩子,你跟先月谈。”

国君有女,已满周岁。

这事现在都已经不是秘密了,只是朝中和民间都传言纷纷,对女公子是否为国君亲女持怀疑态度。

栾崇等人就想借此让赢嫽多纳几个‘妾’,以开枝散叶,后代绵延,被赢嫽当场怼了回去,让他们做好分内之事,别吃饱了撑的管太宽。

先月见过几次这个孩子,打眼就知道这孩子是谁生的,但她没有多嘴,该装聋作哑时绝不听绝不说才是上策,她深懂其理,否则也不能在乱局中保住自己和先氏。

当年围剿李华殊一事她可是没少掺和。

李华殊移开桌上的东西,将舆图铺开。

先月站过去,两人低声交谈。

稍瞬先月抬头看向那边,赢嫽蹲在地上伸开手接住朝她摇摇摆摆跑来的胖娃娃,那孩子长的十分漂亮,玉琢一样的润白,颈上挂一副璎珞,底下缀一颗红珠。

那珠子红的妖艳,珠心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先月听过一些关于这个孩子出生时的传言。

口衔红珠,祥瑞之兆。

小奴高兴的扑进赢嫽怀里,一会又挣脱出来往外跑,赢嫽就假装在后面追。

“要抓住啦要抓住啦~”

这是小奴很喜欢玩的游戏,天天缠着人跟她玩儿,两个娘要是没空,她就要纵长染和庄姒陪自己玩儿。

带孩子对纵长染来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她最是不愿意干,每次都敷衍陪玩两下就跑没影了。

最有耐心陪小奴玩的只有赢嫽,在后面抓了一下小奴的衣服又故意松开,让小奴接着往前跑,以为自己没被抓到。

“哈哈哈……”

书房里都是她的欢笑声。

李华殊抬起头看了看,又笑着摇了摇头,赢嫽是打心眼里疼爱小奴,还亲手给小奴造了一幢小树屋。

外形像一棵树,里面是小床,照明用的是夜明珠。

小奴很喜欢,晚上都要赢嫽陪着她睡小树屋。

赢嫽疼爱孩子都体现在细节上的。

玩累了,赢嫽抱着孩子过来,“谈完了?”

李华殊点头,“需要派人去一趟齐国。”

“见齐侯?”

“对,赵景送美给齐侯,又许诺灭魏之后与齐国平分魏国疆土,齐侯必然是心动的,不能让赵景的计谋得逞。”

给魏国提供武器支援只是想利用魏国牵制住赵国,让赵国大军无法从中抽身,就方便了辛绾和云儿在西北对犬戎下手。

收拾了犬戎,就能两面合围赵国。

赵景并不蠢,反之她其实很聪明,而且能忍,阴险程度不亚于楚怀君。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赵王的病与她有关,但也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其中还可能有周天子的手笔。

这位已经没有能力再号令诸侯的天子也很不甘心做一个傀儡呢,都想着法从中搅和。

赢嫽:“齐侯是赵景的舅舅,想让他坐视不管很难。”

“难,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给出的诱饵足够多,就不怕他不上钩。”李华殊抬手在赵国的疆域点了点,眸底一片冷色。

赢嫽心领神会,“瓜分赵国。”

魏国就那点地方,平分之后齐侯得到的也不会多,赵国就不同了,疆域辽阔,就不信齐侯从来没动过心。

再者,瓜分了赵国,夹在中间的魏国也逃不掉,轻而易举就能拿下。

可派谁去齐侯?

这时先月站了出来,她当了好一会儿的背景板了。

“君上,此事由臣去游说最合适。”

齐侯同样很狂,若派个没有份量的去肯定不成,他不见得会买单,还可能转头就将事情告知赵景,那就麻烦了。

先月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份量和智慧都有,还能掐会算,临危不惧,齐侯算计不过她的.

晚上赢嫽在小树屋里哄小奴睡觉。

小树屋就放在她们的床斜对面,把原来在那的柜子都挪到外面去了。

留孩子在这睡,她和李华殊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可谁让小奴黏她们,她们也舍不得让孩子晚上跟奶母睡了。

李华殊洗漱回来,也轻手轻脚爬进小树屋,在身后抱住她的腰,下巴枕着她肩膀。

“小奴睡着了吗?”

“嗯,睡着了。”

两人声音都很轻,她的手还轻拍着小奴的圆肚子,确定小奴睡熟之后才慢慢移开,两人出了树屋。

将夜明珠用绢纱制成的罩子挡住,光线一下就弱了,只有萤火虫那样的微微光亮,显得小树屋更加温馨。

她牵住李华殊的手回到床上,“我搜肠刮肚讲了三个故事这小家伙才肯睡。”

李华殊躺到她腿上,抬手抚她的脸。

“辛苦你了。”

她低头亲她,“有心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李华殊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想去光狼城。”

赢嫽立马坐直,“为什么?出什么事了?云儿来信了?”

攻下巴蜀之后李华云和辛绾就带人回了光狼城,但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别人都以为她们还在巴蜀,但其实现在镇守在巴蜀的是曲元。

“云儿没来信,但我想去,赵景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对付,我去西北,你让云儿和辛绾去东边,我们要是跟赵国打起来,楚怀君不可能没动作,就算她不会明着发兵,也不得不防。”

这个不是她突然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要在赵景反应过来之前拿下犬戎,她就必须去西北,单靠辛绾和云儿是不成的。

她知道赢嫽不想她去,小奴又还小,离不开她,可为了赢嫽,为了晋国,她就必须要去。

“你身体还没有好……”赢嫽艰难张嘴。

李华殊的身体没办法恢复到巅峰时期的,要留在雍阳慢慢养着才行,要是去了西北,她的身体受不住的。

“我问过庄姒,她说注意些就没事。”

“不行,我不同意,你可以传信告诉云儿她们该怎么打,我们还有火炮,犬戎骑兵拼不过我们的,你不是非去不可。”

赢嫽语速很快,急的都要哭了。

李华殊坐起来抱住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你听我说,听我说好不好?战场上瞬息万变,传信来不及的,你就让我去好不好?我跟你保证,我不上阵,就在后方指挥,保证不会有事的,行吗?”

“你拿什么跟我保证?”赢嫽看着她,眼睛通红,已经有些失控了,声音都在颤抖,“你拿什么跟我保证!万一呢!我就问你万一呢!”

狐氏造反那次她就是听了她的保证,以为真没事,可事后李华殊也连着喝了好长时间的药才恢复过来,她到现在都还后悔,又让她如何放心。

小树屋那边传来小奴的哼哼声。

赢嫽就收了声,但胸脯起伏厉害,扭过脸去生闷气。

李华殊就拽她的袖子,“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的么,你不想我去,那我不去就是了。”

嘴上这么说,赢嫽还真能看不见她眼底的失落不成。

重新上战场一直都是李华殊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家里的大公鸡突然发癫了,叨了我一口,大黄就追着公鸡想咬,论护主这快大黄还是很可以的,不愧是大黄,棒棒哒[墨镜]

第82章

被屋角遮挡住的天空湛蓝,白云朵朵像棉花,偶尔飞过去一两只雀儿。

站在廊下的那道玄袍彩衣的身影仰头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纵长染从回廊的那头走来。

瞧见赢嫽这般挂心,她便没好气道:“这样不放心,又何必放她去。”

半月前李华殊就率领血狼卫北上了,猛虎营也拔营去了东境,留下雍阳军守卫雍阳城。

从李华殊走后,赢嫽就时常站在廊下看西北方向,谁都看得出来她不舍得让李华殊率军出征,先月、陈炀、岳阳璞这些人也都劝过,芈夫人更是垂泪苦劝都没能阻止。

唯有纵长染深知,若赢嫽执意不肯,李华殊也不会强拧。

“那是她的梦想,我若强行阻止,即使将她的人留在雍阳,她的心也早就飞走了。”

赢嫽转身回屋。

纵长染也跟在她身后进来,“她的心不是都在你身上么。”

平时两个人黏黏糊糊,一刻都不分开,当谁还看不出来。

赢嫽懒得跟她个小破孩说这些成年人的话题,太复杂太深奥,小破孩还不懂。

“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啊,”纵长染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无衣她们传回来的,东边的楚军动了,奔着魏国的方向去。”

“魏国?”

赢嫽接过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就陷入了沉思,楚怀君调军去魏国干什么。

李华殊去了西北,先月也动身去了齐国,不通军事的赢嫽只能派人去请岳阳璞前来,又将这封信的内容原封不动抄下,招来一只海东青,让它将消息带去西北.

楚国,襄樊城。

宫墙内没了往日的丝竹声,红裙在花纹繁杂的锦毯上铺开,宛若烈焰焚花。

“让李华殊亲自率军北上,晋侯必定是要对赵国下手了,我们为什么不等晋赵相争之时趁机夺取晋国东境,反倒要派兵支援魏国打赵国,这不是相当于我们要跟晋国、魏国联手?楚晋联盟固然还作数,却也不一定真的就要派兵支援,索性现在撕毁盟约,直接开战好了。”

说话的人是楚国将领项昭颜,当年她在两国大战中败给李华殊,于她而言就是奇耻大辱,一直想找机会赢回来。

若论排兵布阵,倒真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但她也有个很致命的缺点:不善谋略。

侧卧在软榻上的美艳君主双眸微瞌,娇躯凹出玲珑的曲线,侍女安静跪坐为她捶腿。

听了项昭颜一通牢骚,楚怀君闭眼勾起唇角,“晋国是块难啃的骨头,要留到最后,现在就啃你也不怕崩了自己的牙。”

项昭颜还是搞不明白,但她是楚怀君身边最忠心的狗,这就足够了。

静默稍许,楚怀君又说:“你去魏国等着,总有再会你老对手的时机。”

项昭颜瞬间兴奋的舔唇,双眼迸发出好胜的光彩。

“班大师那边可有进展?”

提到这个,项昭颜就皱眉头,“还没有,班大师说那些图纸倒不难看懂,但上面没有火药的配比,班大师试了好多次都没成功,还把自己炸的灰头土脸的,班大师说这个问题要是不能解决,就算造出火炮也是炸的自己人。”

火炮的图纸是她们的细作从雍阳城得来,可上面的文字却无人识得,班大师也是研究了很久才勉强摸索到意思,知道那些精密的图纸代表的是什么东西。

火炮、爆炸弹……

“班大师也无法?”那双可以决定别人生死的瞳眸睁开了,“她既然能制出机关兽,就该连这个也通才对。告诉她,在李华殊攻下犬戎之前,一定要造出火炮,若造不出,让她提头来见。”

机关高手?座上宾?不过都是楚怀君养的狗罢了,对她有用就留着,无用了就杀掉。

跪在一旁捶腿的侍女的后背早已冒出冷汗.

赵鸢已入齐国,护送她的人马也不少,车驾上都是随嫁的箱笼。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她身披嫁衣,似雪那般的白,宛如从城门口铺出去一条长长的白绸。

要是赢嫽在这,肯定会摇头,全是白,不吉利啊,这是在办喜事还是丧事啊。

不过对赵鸢来说并没有区别,她坐在马车内,一张脸都白的像纸,毫无生气。

先月乔装站在远处,看着赵鸢被迎入国君府。

她早已见了齐侯,比起美人儿,齐侯显然对赵国的疆土更感兴趣。

为了蒙蔽赵景,齐侯还是会收下赵鸢,现在就只等李华殊的消息了.

草原被炸出一个个深坑,火舌将帐篷吞噬,犬戎骑兵从马背摔下。

在他们身后是迎风展开的旗帜,泼墨一样的黑色。

飞射的火箭截住犬戎骑兵想要奔逃的路线,他们怕是没有想过当日他们骑在马上将晋国边民当成猎物一样追赶虐杀,今日自己也会有同样的下场。

晋军大营内,李华殊刚看完从雍阳的来信,就听帐外小兵来报——

“犬戎战败,退守原北!”

原北是犬戎的大本营,只要攻下原北,犬戎就再难成气候。

李华殊眼底的柔色一收,手掌覆盖舆图原北的位置。

“乘胜追击!永绝后患!”

得了命令的狼卫就如同草原上的凶狼,骑马追在犬戎后面,大显神威的热武器成了直击犬戎的杀器,曾经以凶猛闻名的犬戎骑兵现在就是丧家之犬。

犬戎内部之前就有过内讧,大小首领争的你死我活,早已伤了元气,现在根本挡不住血狼卫的进攻。

血狼卫很快就打到了原北,犬戎首领被围困在王帐内,他比西夷王强一点,没有投降,还提出要跟李华殊单挑。

“你要应战?”庄姒问。

她被赢嫽指给李华殊当随军医生,也跟着来西北了,这一路可真是惊险刺激。

李华殊正在规划接下去的行军路线,闻言,她头都不抬的说:“此时非彼时,我犯什么傻要应战,抓紧拿下原北才是要紧的。告知前方,若犬戎不降,就都杀了,不用跟他们废话。”

候在一边的小兵立刻去传令。

庄姒百般无聊道:“快点打完吧,这里没有好东西吃,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谁叫你答应来。”

“你看她当时那个脸色,我不答应能成吗?不过我也有好处,只要保你平安,回去之后我想吃什么就都有了。”

想起雍阳那些好吃的,庄姒就忍不住吞口水,军营的大锅饭也不算难吃,但肯定跟国君府的厨子没法比,要是赢嫽亲自下厨那就更好了。

李华殊停下思考,她也想赢嫽和小奴,想早点回去见她们。

那只海东青都专门成了她们两人传递悄悄话的了。

血狼卫拿下原北,犬戎首领被枭首。

这场战役用时非常短,消息传来时很多人都是不相信的,就算李华殊用兵再神,也不可能在短短十五天的时间就攻下原北。

“晋军有神器。”

这一消息更是不胫而走。

除了楚怀君有图纸,已投靠赵国的狐信手上也有一份。

赵景年前就在国中搜罗工匠,也在紧锣密鼓的研究火炮,但她也碰到了跟楚怀君一样的问题,看不懂图纸上的文字,这让她很恼火。

“养了你们这一群饭桶!”

将案上的竹简全部扫落,赵景阴沉着脸,怒不可遏。

李华殊已经攻下犬戎,随时都会兵发赵国。

现在不同周天子鼎盛时了,天子管不了诸侯之间的厮杀,被灭就只能认栽,之前的鲜虞就是最好的例子,鲜虞国君的尸骨都荡然无存,也没见天子过问一句。

赵景的几个心腹全都低头不敢出声,非是他们不尽心,实在是无能为力。

发了怒,赵景才重新冷静下来,“传信去齐国,请齐侯派兵相助。”

她将赵鸢送过去就是一桩交易,现在也该是要回报的时候了。

心腹得了恩赦那般立刻去执行,往齐国传信,但迟迟未等到齐侯出兵的消息。

赵国满朝公卿着急不已,唯有赵景反应过来,她那个好舅舅怕是不会出兵了。

“女公子……”忠仆小心上前。

赵景还未行继位之礼,就还不是国君,称呼还是没变。

并非是她不着急,而是公卿阻拦,为了大局着想,她不得不先顺从。

那个老东西已经病的起不来床了,国君之位迟早都是她的。

现在让她恼怒的是赵鸢,这个废物,一点用都没有,连齐侯都笼络不住!

赵景的脸藏在黑暗之中,朦朦胧胧的看不清。

“随去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并无。”

黑暗中有她一声冷笑:“呵,难怪李华殊会亲自北上,原来是早就谋划好了,就不知道我那个好舅舅得了多大的好处。”

忠仆低头,一个字不敢说。

过了片刻,赵景的心情好像变好了,交代忠仆再给齐国去一封信。

“务必交到赵鸢手上。”

既然齐侯不愿相助,那就不要怪她心狠了。

同年金秋,晋国在西北屯兵十万,与赵国大军隔岸相对。

楚怀君派兵支援魏国,吞并赵国南境的五座城,且大军仍在挺进。

齐侯也终于露出野心,同样兵发赵国,与楚、魏两国齐攻赵国。

三面夹击,就看赵景要如何破这个局了。

危急关头,投靠来的狐信给赵景出了个可以牵制住李华殊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因为昨天大黄忠心护主扑大公鸡,我没有制止,反而拍手叫好,导致大黄扑公鸡上瘾了,它不咬,就是爱吓唬,今天被我妈骂了一顿,它委屈的脑门的抬头纹都多了好几道,然后我妈怪我不管着狗子扑鸡,真的平白背一口大锅。

第83章

外面在打仗,晋国的百姓却都在忙着秋收,待秋收之后就要赶着种秋小麦了。

其实从今年的夏天到秋天,粮食的产量比去年翻了两倍不止,红薯和南瓜最是丰产。

凡是种了这两样的百姓家中现在都囤积了不少,城中那些专门做粉条的作坊老板都会派人到村子里收红薯,或者百姓自己挑到城里卖。

打仗归打仗,饭还是要吃的,生意也是要做的,战火的绵延拦不住有利就起早的商队,这些人成群结队来到雍阳,大批采购红薯粉。

红薯粉分了两类,一类是粉条,一类就是晒干的红薯粉,买回家自己就能做雍阳现下流行的酸辣粉和小酥肉。

作坊老板每天一开门,排队要买粉条的人就络绎不绝。

而开在旁边那家的肉夹馍店,生意也十分火爆,从早到晚都是人,多是往来的行商在那儿吃饭。

一个肉夹馍加一碗胡辣汤就能吃的很饱,肉夹馍里满满都是剁碎的卤猪肉,肥瘦相间,店家用料都是很足的,胃口小的人吃一个就撑了。

充满烟火气的街巷,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新铺了宽石板的路面很干净,摆摊的小贩都有自己专门的地方,不得占用通道,也不得随意丢弃烂菜叶之类,收摊之后要把残余的垃圾打扫到每个街口的垃圾桶去,到了时辰会有专门的人将桶内的垃圾清扫走。

进城的人也不能随意丢垃圾,被巡防的人抓到是要罚钱的,外地人本地人都一样,也不管是什么身份,没遵守规则就是要罚钱。

晋律上关于城中卫生的条例都写的清清楚楚,轻则罚款,重则就要罚扫大街。

经常来雍阳进货的商队都懂,开始觉得麻烦,也觉得晋侯闲着没事了吧,专门在这些小事上计较,其他诸侯国的城池还脏的尘土飞扬,到处都是马粪牛粪,不也照样开市做生意,也没见怎样。

但渐渐地这些人就发现雍阳紧抓街巷卫生的好处了,干净、不用踩泥、也不用闻屎臭味儿,多好啊。

正在路边小摊看货的人不知被谁撞了一下,生气道:“谁啊?!谁这么撞人啊!”

紧接着又是呼啦啦好十几个人从跟前飞快跑过去,差点将那人撞飞。

“干嘛啊这是!没长眼啊!”

小摊老板扶住对方,陪笑着解释道:“您别气,这原也有缘故,待我慢慢说与您听。”

“什么缘故也不能这么撞人啊。”

“您说的是,不过这些人都是去雍阳书院蒙馆给自家孩子报名的,当然要跑着去了,晚了就抢不到名额了。”

“何解?”

“您不知道?”小摊老板看对方是外地人的打扮,就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个脑子,您头次来我们雍阳吧?那不知道也正常。”

于是将蒙馆的事说给对方听。

那人惊讶:“不要钱?”

难怪这些人跑这么快,天底下可没有不要钱的书院蒙馆。

“何止是不要钱,在蒙馆成绩优异者还能直接入雍阳书院,同样不要钱,还有那个什么……”小摊老板一下给忘了,想半天才想起来,“哦!奖学金!成绩好的都有,不过是专门针对寒门学子的,士族学子想要拿奖学金就要比寒门学子更优秀才行。”

奖学金是今年才出的新政,总共分了三个档位。

那些士族学子看不上这点钱,但是宣布的当天,书院的寒门学子却都激动的滚下热泪,学习更拼命,真是卯足了劲的想要拿到奖学金。

这样还激发了士族学子争强好胜的劲头,若学期结束自己被那些寒门的比下去,那才是真丢脸。

两边都挑灯夜读,雍阳书院的夫子既欣慰又担心,这样下去不会出乱子吧?

忧心忡忡的夫子就去跟李华嫣反映。

李华嫣就借着今日来国君府商议其他事的机会,顺便提了一句,

赢嫽埋头批折子,对书院的这种竞争乐见其成,“能出什么乱子,就该让士族学子有些危机意识。”

不然总以为自己家世好就了不起,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手在民间。

再者,士族手握那么多资源,却在读书这事上比不过出身寒微的寒门学子,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以后还怎么拿鼻孔看人。

士族的自视甚高也该有人来治一治了。

李华嫣也这么觉得,但,“自书院成立以来,士族学子就十分瞧不上寒门学子,矛盾常有发生,陶夫子也是担心会激化两边矛盾,使其积怨更深。”

说着话,李华嫣的视线就总忍不住往赢嫽怀里瞄。

白嫩发胖像包子的娃娃窝在她怀里捣乱,半刻都闲不下,折子都要被抓破了。

被打扰的赢嫽只能低头耐心哄:“小奴乖,这个不能抓,松开小手。”

白胖包子更使劲,就是不放开,还故意看她是什么反应,像是跟她斗气似的。

赢嫽左看右看,拿了支狼毫给她玩儿,她立刻抓在手里乱舞,又要去蘸墨。

那可不能随便给她玩儿,不然自己这身衣服以及满桌的折子就不用要了,都得变成黑色。

将砚台移开,赢嫽让卢儿另拿一块还没有用过的砚台过来让小奴随便发挥。

小奴‘挥毫’太认真,笔杆子频繁打到赢嫽的下巴,她能闪开一下,却躲不掉第二下。

李华嫣低下头,嘴唇咬紧,双肩颤动。

长姐去了西北,小奴哭闹了好些天,胃口也不如之前好,原本白胖的脸都小了一圈,君上心疼,就日夜陪着小奴,到哪都带着,从不离开眼前。

小奴是不哭闹了,却也彻底黏上了君上,君上就只能继续带着她,连和公卿议事都不例外。

小奴性子淘,好奇心又重,在君上怀里从不老实,经常闹的君上没法好好处理政务,公卿见了也是哭笑不得,劝谏过君上不能如此溺爱,君上一概不听,该如何仍旧如何。

公卿见劝不动,且长姐在西北又立下大功,此时更不合适说太多君上不爱听的话,就没人再说了。

“想笑就笑。”赢嫽已经看见小姨子在忍笑了。

李华嫣抬起头,严肃道:“君上误会了。”

“孤眼神很好。”

李华嫣面不改色,表示自己刚才真的没有在笑。

看了半天的折子,赢嫽也累了,将没看完的放到一边,问起李华嫣李家的事。

前阵子季夫人又闹了一场,好像跟季氏那边有关。

之前没能跟随李华嫣嫁到先氏的季家表妹突然就成了李华嫣的嫂子,而李堂哥原来的妻子已跟他和离,孩子也带走了。

这个季表妹来了之后就搞的李家后宅鸡犬不宁,先是让李堂哥提出分家,又要分芈夫人手上的商铺和田宅。

言芈夫人既是李氏的当家人,这些商铺田宅自然也都是李氏的,就该按照祖宗留下的规矩平分家产。

季夫人在后宅这么多年都没有想着跟芈夫人争这些,现在突然提出,若是背后没人教唆,谁信,就是不知道这个季表妹是自己这样想,还是季氏那边有人跟她说了什么,都未可知。

这是李氏的家事,又涉及后宅跟家产,赢嫽也不好直接插手,但她也不想李华嫣夹在中间受委屈,便道:“你姐姐和云儿都不在雍阳,你若觉得这事为难,孤就下一道旨。”

芈夫人手上的商铺田宅也有李华殊和她的一份,芈夫人只是代为经营,剩下的也多为芈夫人私产,与李氏并无关系,要分也是分李氏原本的东西,可那些早在李华殊被折辱时就让其他士族联合瓜分了去,现在还有个屁。

李华嫣对自己那个很能生事端的娘也十分厌恶,原本她看在季夫人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份上,有些事也没有做绝,否则当初就不会让哥哥安然走出朱雀台,可季夫人非但不反思悔过,还变本加厉听信旁人的教唆,闹的李家上下不宁。

她叠手向赢嫽行了一个礼,“这件事因我娘而起,就让我来解决。”

她对季夫人非常失望。

赢嫽神色复杂,她之前就觉得李华嫣做事有些偏执,并且有一种鱼死网破的孤勇,将自己推上一条回不了头的孤路。

“你可要想清楚,季夫人是你娘,她犯了错,旁人都可问责甚至处置她,唯独你不行,一旦你做了,世人的唾沫都能将你淹死。”

分家之事闹的满城皆知,是何结果都瞒不住的,李华嫣难道就不在乎自己今后的名声?就算她不在乎,先氏那边呢?往后她在那边的日子不见得会好过。

李华嫣挺直腰背,面上毫无波澜。

“君上曾说过一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君上可还记得?况且我娘还不是天子,分家可以,但她不能贪心,我也不可能让躲在背后的人阴谋得逞,大义灭亲,说不定我还能捞个好名声,君上可敢与嫣儿赌一把?”

李氏的姑娘都这么勇?一个两个三个,都挺让赢嫽拿她们没办法的,她们的主意比谁都大,认准了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尤其是跑去西北那个,一点都不让她省心。

怀里这个小的也是。

赢嫽叹气:“让朱雀台协助你,有事你就让她们去,别自己一个人强出头,这种麻烦能省则省,明白吗?”

“嫣儿明白。”

李华嫣离开了。

赢嫽就抱着小奴在书房沉思。

季氏,不能再留了——

作者有话说:我家老驴今天居然愿意驮东西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它不会是被夺舍了叭!咦!惊悚!

第84章

晚上给小奴洗了澡,用绵软的巾被将小家伙包住就放到床上去了。

在书房捣了一天的乱,小奴这会子老实了,乖乖坐在床上等赢嫽给她衣服。

李华殊不在,赢嫽独守空房,晚上一个人睡这张床都觉得空落落的,所以晚上都带着小奴跟自己一块睡。

现在床上都是小奴的布偶和玩具,床头床尾的缝隙都塞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反正抠一下就能抠出一样,小奴每天就像寻宝似的在床上乱翻。

“娘看……”小奴撅着屁股在床尾抠出一把巴掌大的玉剑。

小奴的玩具太多了,这把玉剑都不知是何时有的了,剑锋都是很圆润的,毕竟是给小孩子玩的东西,太锋利了容易弄伤孩子。

她拍一下小奴的屁股,“今天的睡前寻宝小目标已达成,快过来睡觉觉。”

对于小奴喊自己‘娘’这个事儿,她接受的很坦然,李华殊是她枕边人,小奴自然就是她们两人的孩子,叫娘怎么了,就叫就叫。

小奴爬过去窝在她怀里,手里抓着小玉剑在玩儿,还不肯睡。

“娘,讲故事。”她奶声奶气的提要求。

赢嫽低头看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女儿,心软的一塌糊涂,“行,娘给你讲故事,今天有娘亲的信,给你讲娘亲在西北打坏人的故事好不好呀?”

“嗯嗯!”小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

赢嫽就打开床头的暗格取出今天到的信,展开信纸,上面熟悉的字迹让她恍惚了一下,眉眼变得柔和,将怀里的小奴紧了紧,母女俩相互依偎着看李华殊给她们写的信,先问了她们好不好,又说了她很想她们,最后才谈起西北的战况。

“……赵国军队中也出现了火炮,我想应是狐信之前在雍阳盗取了部分图纸,狐子在西夷一战中没了命,狐信必恨我们入骨,现在跟赵景搅和在一起试图说服燕侯出兵增援……”

赢嫽轻声念着,小奴听的也十分认真,小脸紧绷。

“娘。”

赢嫽停下,“嗯?”

小奴就翻身下去从床头的缝隙又抠啊抠,抠出一架小型火炮,然后煞有其事的摆放在枕头上,指着火炮跟她说:“火炮,打!”

她惊讶,将小奴抱过来放到腿上,“你怎么知道的啊,谁教你的?”

小奴还未满两岁,表达能力有限,但她就一直指着火炮喊打喊杀,气势很足。

赢嫽都笑了,掂着她肉乎乎的身板感慨:“不愧是亲生的。”

“娘?”小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故事讲完了,宝贝,咱们该睡觉觉了。”

哄孩子睡觉也不是个轻松的活,不过赢嫽早就摸索出了规律,所以很快就把小奴哄睡了。

她自己反倒没什么睡意,又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信纸上有淡淡的墨香,凑近了似乎还能闻到战场的硝烟味,她脑海里就自动蹦出李华殊写这封信时的场景。

与敌军遥遥相望的营帐内,外面是来回巡逻的士兵,李华殊就俯在案前提笔认真书写。

一盏孤灯在旁,映着她英气的面容,笔下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她们的牵挂。

轻轻抚过纸上的墨迹,她将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李华殊更近一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房间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唉……

朦胧中的那一声轻叹,道尽了她的所有思念.

先月已从齐国回来,四大诸侯国就只燕国还没有出兵,前方战事吃紧,后方就越不能乱,否则功亏一篑,所以在季夫人一事上她支持李华嫣。

她将李华嫣还有先语都叫到跟前,同两人细说了赢嫽没有点出的另一重利害关系。

“李氏的产业一直都是芈夫人在打理,从前倒也罢,现在则不同,你们细算一算账便知,兵工厂有三分之一的投入都需靠这些产业的利润来维持,这些产业明面上是芈夫人的,实则是君上和夫人的。”

李华嫣沉默低头。

“季氏那边,朱雀台已查的差不多,后续的事嫣儿你就不要管了,至于你娘……”先月没有说尽。

李华嫣知道自己不能再对季夫人心软了,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李氏在下云还有一处田庄,我娘病重,雍阳气候干冷,不适合养病,我会让人送我娘回下云老家养病。”

养病就是个借口,其实是要将季夫人软禁在下云老家,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包括她哥,还有那位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嫂子。

先语看向李华嫣,眼神透露着关心。

旁人都不受任何挑拨,唯独季夫人几次生事,嫣儿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难受的。

先月将龟甲收起来,说:“赵国要给君上送美,还甘愿奉上十座城以求和。”

这是她从齐国回来的路上听说的,消息应该也快传到雍阳了。

“君上如何会答应。”连先语都觉得赵国那帮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

先月想的却是:“连齐侯和楚王都跟着起哄,答不答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消息传开之后,在西北的那位肯定会知晓,要的是那位因此乱了阵脚,这样赵国大军就能趁势反击。狐信此前盗了火炮图纸,现在赵国也有了火炮,这场仗只怕还有的打。”

“卑鄙!”

先月看了眼女儿,淡声道:“兵不厌诈,书库的兵书有写,回头你也该多看看。”

晋国书库的珍藏典籍尤其多,名声已经压过楚国三大书院的藏书阁.

赵国要送美,齐侯还神经病的想将赵鸢转赠给赢嫽,楚怀君也掺和了一脚,在楚国大选美人儿要送给她。

消息纷传时,赢嫽还在国君府带着小奴看刚出壳的小鸭。

用软草垫着的窝里,毛茸茸的黄色小鸭子挤在一堆。

小奴蹲在鸭窝旁边,忍不住要用手去摸小鸭子,又不太敢,碰了一下又立马收回来。

扭头看她身后的赢嫽,兴奋的喊:“鸭鸭,鸭鸭……”

国君府里头养了不少鸡鸭鹅鸽,平时赢嫽也没少带她看,但刚出壳的小鸭还是头次见。

“对,那是鸭鸭,可以轻一点摸摸它们。”她握住小奴的手放到小鸭子的绒毛上面。

柔软的触感让小奴眼睛都瞪大了,接着小鸭子就自动往她掌心靠拢,脑袋一直在蹭她的手,发出类似于‘唧唧吱吱’的叫声,跟大鸭子那种粗哑的‘嘎嘎’声不同。

“啊……”小奴又害怕又惊奇。

“好玩吧?等它们再长大一点还能在水里游来游去。”她耐心跟孩子解释。

小奴跟小鸭子玩的不亦乐乎。

让侍女在旁照看着,赢嫽站起来走到外面。

纵长染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不知道谁又惹着她了,正在那闷闷不乐的低头踢小石子。

“你拉着个苦瓜脸干嘛?”

纵长染将小石子狠狠踢远,“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看鸭子。”

“传什么?”赢嫽坐下。

“给你送美人啊!”

“哦。”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纵长染追过来问。

赢嫽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还煞有其事的评价:“巴蜀那边的茶叶是不错。”

“谁问你茶叶了!”纵长染差点要气死。

她给这个总是火急火燎的小破孩也倒了一杯,并说:“你也喝点儿,败火的。”

“我*不喝!”纵长染坐在那气鼓鼓的,好像谁欠了她。

赢嫽晃了晃杯中的茶水,总算是正经了点,说:“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这?好办。”.

不久后,一篇出自赢嫽之手的《斥诸君献女之辱》的文章就在各地传开。

“为君者,遇败局之时,不以甲兵补阙,不以谋臣图存,反掷红粉为盾,输蛾眉作质,何其卑也!国之不国,始于轻贱万民,尤贱女子!视女子为器物,供你们随意交易,何其荒谬!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真贻笑大方,你们才是最当诛之人!”

这还只是其中摘抄的一部分,原文是洋洋洒洒一大长篇,引经据典将楚怀君等人全骂了个遍,连‘不配为君,不配为人’的话都骂出来了。

论起来,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并不低,但仍旧逃不过随时都会当成交易物品‘嫁’出去的命运。

当初李华殊都被逼得交出兵权,被原主折辱成那样,这件事本就一直是赢嫽的心病,让她对和亲、献美这种事非常反感。

在战火中无辜的百姓、沦为政客牺牲品的女子、孩童,都会激发赢嫽的怜悯之心,所以在对外出兵时,她要求晋国的士兵不能伤害这些无辜人,更不能踩坏百姓的庄稼,就算是敌方的也不行,否则军法处置。

先是西夷,再到巴蜀,然后是犬戎,晋军都严格执行她的命令,以前那种蝗虫过境般的烧杀抢掠都没有,才能那么快的让三地的百姓臣服于她。

这篇文章字字珠玑,将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抨击的连人都不是,还反其道而行,可怜和同情那些沦为政治牺牲品的女性,为她们鸣不公,也道尽了她们被和亲之后的悲惨命运。

当文章中的内容经过口口相传,传到那些已经失去自由的女子耳中,不管她们从前是什么人,现在又是什么身份,又或者是为了谁办事,可听着这些话,她们无不动容,愣怔的流下苦涩的泪水。

吃饭的时候赢嫽就看到纵长染的眼睛肿成核桃。

“你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

纵长染埋头喝汤,不争气的泪水涌出来滴入到汤碗中——

作者有话说:降温了,山里本来就昼夜温差大,现在更冷了,狸花都开始烤火了,大黄也开始团成一团睡觉了。

第85章

她找了个机会把纵长染叫过来单独问话。

“你最近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还是楚怀君又派人来找你了?”

这些天小破孩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了也不吱声,她也是为这小破孩操碎了心。

纵长染低头抠手指,还是闷着不肯说。

“不说拉倒,我还不想管了呢。”她还有一堆事要忙。

纵长染看了她一眼,嘟囔:“你才不会。”

“什么?”

“你不会不管我的。”

赢嫽都让她气笑了,“你个小破孩,这是吃定我了啊。”

纵长染哼了一声。

“到底因为什么事?说。”

纵长染犹豫了半天才说:“那个赵鸢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打算怎么办?真要把人收下?这事要让李华殊知道了,她哪儿还有心思为你打仗,肯定就闹着要回来了。”

因为赢嫽写的那篇文章将古往今来送女和亲的人都骂了进去,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其中楚国的楚襄最推崇她的文章。

但同样她也将自己架到了高处,不是同情这些可怜女子么,那就把人送来你这里,看你会如何处置她们。

赵景阴险,齐侯也是个不要脸的,竟然真的将赵鸢转赠给赢嫽,人都已经到半路了。

齐侯对外放话说赵鸢是自己的外甥女,原先被送来齐国本就有违公序良俗,他是看在赵鸢可怜的份上才留人在齐国的,现在赢嫽既然有怜香惜玉之心,那他就成人之美,为赵鸢寻一个更好的归宿。

收下赵鸢,必定会让李华殊与赢嫽离心,若不收,赢嫽就是沽名钓誉,嘴上说的好听,事情真要到了她身上,她也一样是冷血无情,以后哪儿还有脸说别人。

纵长染都替她着急。

赢嫽弹了一下纵长染的脑袋瓜,没好气道:“你当她是你啊。”

纵长染捂着脑门,“难道她就一点都不介意?”

“我与她早已心意相通,此生我非她不要,除了她,旁的都入不了我的眼,她早知我心意,又怎会为这等芝麻小事伤感,你也未免太小瞧了她。”

外头的人不知她跟李华殊是两情相悦,只当她是想利用李华殊才会这样逢场作戏。

这样的谣传和猜测她先前不知听了多少,也担心过李华殊会多想。

在李华殊没去西北之前她就赌天咒地的发誓自己心里只有她,当时李华殊还说她傻,说自己知道她的心意,无需多说别的。

而且,以她对李华殊的了解,这人就不是个会纠结于情长情短之物的,更不会为了争风吃醋就置战事于不顾。

若是将李华殊当成这样的人,那真是极大的侮辱。

她不知赵景齐侯等人打的什么算盘,但若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对付李华殊,待血狼卫踏入赵国牟城那天,李华殊定会用自己手中的长剑斩了赵景。

纵长染愣愣的,过了会儿才低声道:“可是人心是会变的。”

不知是说自己还是在说赢嫽。

赢嫽将手掌覆盖在舆图上,掌心之下就是西北,自信道:“我对她之意永远都不会变,哪怕我死了,我的心也属于她。”

她不能决定别人,但她知道自己一旦动情,必定是此生不换。

这句话让纵长染的心狂震,她成长于阴沟,见最多的就是算计跟利用,从不信这世上会有真情。

从书房出来,纵长染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看——

赢嫽坐在案前在认真写着什么,低垂的眉眼柔和,没有君王的锐利威严。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没架势的人,肩负起了一国之责,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晋国不再任人欺凌,更是护住了她身边的所有人。

看着这个人,纵长染咬唇,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被当成一件物品送来送去,赵鸢如同木偶坐在车驾内。

车驾入了雍阳城,车轱辘压过平整干净的路面,鼎沸的喧闹声一下子就将赵鸢包围,让她僵死的面容有了些许鲜活。

赵国、齐国、魏国都在打仗,在战火中的百姓苦不堪言,秋收上去的粮食全被征走用作军粮,百姓无果腹之物。

唯有从晋国来的商队愿意低价卖一些红薯给百姓充饥,还好心叮嘱将红薯藏一点起来,待明年开春种下去就能有几倍的收成。

叮嘱是好的,可外头不比晋国百姓有自己的地,种出多少粮食只要按时交了税,剩下就是自己的,且开垦荒地的前三两年都不用交税,种多少得多少,从前两年开始就没听过晋国强制征税的。

今年巴蜀那边的粮食还更丰产,百姓家里都有余粮,北上的晋军在军营里还天天有肉吃,这哪是外头能比的,就连一向富饶的楚国,百姓也没这般好日子。

赵鸢从未离开过牟城,居住在女公子府时赵景也不曾短过她吃喝,对外面的世界她一点儿都不知道,是一路从赵国到齐国才看见百姓的日子有多苦。

她曾生出怜悯让随行的侍女给那些可怜的百姓拿一点吃的,侍女没理她,还警告她别多管闲事。

她见过赵、齐、魏三地的百姓,都是一样的瘦骨嶙峋,神情麻木,独独晋国的百姓脸上有笑容,路过那些村庄时还能看到不少孩童在大树底下玩耍,手里拿着糖或者点心,绕着大树背三字经。

赢嫽写的那篇文章她看过了,她对赢嫽治下的雍阳城生出几分好奇。

此时便再也忍不住小心的将小窗开了一条缝,从细缝看到了城内的热闹景象。

路边叫卖采买的人络绎不绝,看打扮有些还不是中原人,深目高鼻,怪模怪样。

有玩杂耍的在胸口碎大石、钻火圈、踩高跷……赵鸢有些看不过来,车驾都使离了热闹的主街,她还恋恋不舍。

原来这就是雍阳.

人都送来了,再送回去显然不现实,赵鸢回不去齐国,更回不去赵国,若是不能留在雍阳,便只有死这一条路在等她。

赢嫽有同情心但不是傻子,人肯定是不能进国君府,她也没过问,只是让先月找个住处给赵鸢。

至于这位从来没有被赵王承认过的女公子想干什么就由着去,前提是不能惹事生非,若惹了事,按晋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先月没有出面,是让先语去安排的。

王公贵族多得是要遮遮掩掩不能示人的丑事,赵鸢非赵王亲生一事是遮不住的,单看赵鸢这出色的容貌,是个人都会觉得她并非赵王血脉。

先语脑中掠过千万思绪,面上却一丝不显,礼节也一点不错,浅笑道:“女君今后就住在此处,诸事都已安排妥当,女君有何要求亦可提。”

赵鸢识礼的福了福,“多谢。”

声音就如她的人那般纤弱,皮肤也近似雪一样的白。

先语细看了看才问:“女君可是有旧疾?”

赵鸢一愣,恰在这时刮起一阵秋风,风中的凉意使得她经受不住,猛地急咳了两声。

“……抱歉。”她用手帕掩住嘴。

先语就请她入室,又让安排在这伺候的侍女上来热茶。

赵鸢坐下喝了一口茶,缓过喉间的痒意,缓道:“路上染了风寒,不碍事。”

她遮掩了过去,不愿多说。

先语也不追问,站起身道:“女君舟车劳顿,一路辛苦,既事也安排妥当,我便不多打扰了,女君早些歇息。”

赵鸢也站了起来,再次对她表示感谢。

被送来晋国,齐侯只安排了一队人马护送,原先她从赵国带过去的‘嫁妆’都尽数被扣下了,只让她带走两个侍女。

她就如同路边任人踩踏的野草,此前从未有人真的礼待过她,反到了这儿才没有被轻视,起码她觉得没有。

先语要走。

这时赵鸢身边的侍女却拦声质问:“为何晋侯不迎我们女君入国君府?反倒打发到这种地方来,是何道理?”

侍女都是赵景安排的,赵鸢根本无权管,现在想拦也来不及。

先语冷眼瞥了瞥那个侍女,像看个死人,随后冲自己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

立刻就有四个健壮的妇人上前,在侍女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一把抓住,先堵住了嘴。

任她们如何挣扎都无用,脸倒是挨了妇人的两巴掌。

赵鸢胆小,已经吓得跌回座上。

先语抚过彩衣的绦带,淡淡提醒:“这里是雍阳。”

“呜呜!”侍女的眼睛瞪得铜铃那样大,眼里满是惊恐。

先语都没将侍女看在眼里,话是说给赵鸢听的——

“这侍女太不懂规矩,我今日就替女君处理了,再挑好的来伺候女君。”

赵鸢不敢说一个不字,她很害怕,因为侍女是赵景专门挑来看着她的,齐侯当时都不敢随意处置。

她现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妇人将那两名侍女拖走,齐侯派来护送她的人都被挡在大门外,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先语钻进马车才看到李华嫣也在,眼底的漠然立马就化开了。

“什么时候来的?”她坐了过去。

李华嫣难得没有抗拒她的亲近,“那个赵鸢如何?貌美么?”

就知道她是要问这个,先语:“容貌确实不俗。”

“比得过纵长染?”

“那自然不能。”

纵长染那等的绝色样貌是世间难有,只是她平日里不着调,又经常易容将自己弄得不堪入目才让人懒得多看,若以真容示人,想要得到她的人恐怕要将雍阳城都挤满了。

李华嫣彻底放下心,“比不过就成。”

“?”

“我姐姐不在雍阳,若来了个狐狸精将君上勾走怎么办。”

“??”

“纵长染那样的都勾不走君上,那个赵鸢更没戏。”

“……”

先语其实很想跟她说,君上貌似不近女色,只是心悦西北那一位而已。

罢了,还是别说了,反正说了也没人信。

过后不久,先语就派人将新的侍女送了过来,都是话少人又机灵的,每日就是照管赵鸢的饮食起居,别的从不多问。

更不拦着赵鸢出门,反而会让人提前套好车驾,赵鸢想去哪就带着去,还会给赵鸢说些雍阳城内的新鲜事物。

赵鸢从未有过这样的自由,在牟城时她都不能随意出门,现在就像出了笼子的雏鸟,看什么都新奇.

纵长染在赵鸢住的地方蹲守了几天,看见赵鸢天天让侍女带出门到街上买吃的玩的,从没问起过赢嫽,她就估摸这个赵鸢要么是在装,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了再行动,要么就是真的没心眼,纯傻。

她不信赵景会送个没心眼的傻子来雍阳,赵鸢肯定就是装的,她非要逮住这人的把柄不可——

作者有话说:喂完猪忘记把木头栅栏关上,母猪就带着小猪跑出来到果园乱啃东西吃,我妈干活回来看见都要气昏了,我怕挨骂就甩锅给大黄,说肯定是大黄带别的狗子在猪舍追老鼠把栅栏撞开的,大黄经常干这种缺德事,我妈就信了,大黄挨了一顿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