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负责五条悟任务的辅助监督，接到了总监部的通知。

“给他找一点麻烦，”上面的大人物阴鸷地说，“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和夏油杰是怎么回事。”

辅助监督：“……”

这下他可算知道今天那位同僚——伊地知是怎么‘生病’的了。

辅助监督原本是总监部培养的走狗之一，日常工作就是仗势欺人，并不想参与五条悟那些危险又麻烦的任务，但上面既然交代下来，他也就只好骂骂咧咧地接受了。

作为回敬，他特意迟到了十分钟，想要给五条悟一个下马威。

优哉游哉地吃了一顿早饭，喝了点小酒，挑选了一下领带，他才慢悠悠地晃到了集合地点，准备无辜地告诉五条悟：不好意思家里有事，我来晚了。

说真的，放在几年前，他是不敢这样对待五条悟的。奈何总监部就喜欢找这位‘最强’的麻烦，作为走狗，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在这个过程中，大家却逐渐发现，五条悟虽然恐怖，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却像个玻璃屏障里的猛兽一样，其实对他们造不成损害。

他们这些走狗再怎么过分，五条悟都不会正眼看他们。要找麻烦也是直接找上面的人，而且仅限于放狠话为止。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的胆子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大了。

但今天，辅助监督到了集合地点，却没有看见五条悟。

他带着一点酒气，四下找了一圈，甚至不信邪地弯腰看了一眼车底，才不得不相信：妈的，今天他都特意迟到了，五条悟居然比他还迟！

这可是任务！十万火急的任务！

五条悟甚至没有通知一声就玩失踪，要是闹出事情来，他能负责吗？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迟到了的辅助监督，突然敬业精神大爆发了。

他耐着性子在原地等了一会，期间准备好了满肚子的刻薄话，准备等五条悟来了就冷嘲热讽个够。

——奶奶的，要不是为了这个任务，现在他还躺在自己家柔软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呢！

在这样度日如年的等待中，身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辅助监督想也不想地甩出了开场白：“五条大人，您的架子可真大，一级咒灵的任务都要迟到了，想必是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了吧。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总监部，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还请您好自为之！”君羊：陆⒏⒋岜⒏捂⑴⒌硫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晰的嗤笑。

一个带着调笑意味的男声响了起来：“悟，总监部是没有别人了吗？这么‘十万火急’的任务，还非要等到你来才行。”

……这不是五条悟的声音。

辅助监督嘴角一抽，像锈掉的机器一样，嘎吱嘎吱地回过头。

他看见了一张在通缉令上就特别熟悉的脸。

如果脸不熟悉的话，还有那标志性的袈裟和丸子头呢哈哈哈哈。

辅助监督两眼一黑：奶奶的，这是夏油杰！

总监部的头号通缉犯——特级诅咒师夏油杰，此时就笑吟吟地站在五条悟身边。

完全是一个突破了社交安全距离的氛围，夏油杰简直就像一颗藤蔓一样缠在五条悟身边，还毫不见外地伸手，从五条悟的口袋里拿出了五条悟的手机，捣鼓了几下，解开了锁。

夏油杰心情很好地点评道：“悟的密码真是从来没有变过呢~”

而他们这边的‘最强’——五条悟绷着一张脸，貌似冷若冰霜的模样，但他的无下限就跟死了似的，根本没对这个棘手的敌人打开过。

辅助监督觉得自己如果现场打开手机拍张照片，自己今天打探这两个人关系的任务就能当场完成了。但他不敢。

在辅助监督汗流浃背的注视下，夏油杰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那封任务邮件。

“在旧游乐场发现的一级咒灵，现场已经疏散封锁完毕，咒灵等级综合评定弱一级——”

他晃了晃手机，“这种任务，也算得上十万火急，也需要悟去执行吗？”

咒术师的能力评定，标准是‘必定能够对付那个等级的咒灵’。比如说，一级咒术师就必定能够战胜一级咒灵，与此同时，面对部分比较弱的特级也有一战之力。

弱一级的咒灵，其实在二级咒术师的能力范围内。就算要稳妥一点，一个一级咒术师搭配一个二级咒术师，就已经足够执行这个任务了——

派五条悟，纯属是拿核弹去轰蚊子，完全不知道意义何在。

辅助监督抓狂地想：你来帮五条悟出这个头，这边也不知道意义何在啊！

作为最恶诅咒师，在搞五条悟这件事上，大家不都是一条战线吗？

但是，在五条悟面前，他肯定不能承认是为了为难人。

辅助监督冠冕堂皇地说：“诅咒师，你是以什么立场问我们这个问题？夏天刚刚过去，咒术师同伴们大多都受了伤。这里面可还有盘星教一份功劳呢。现在我们派五条先生去执行任务，当然是为了减少牺牲！”

“挺会说嘛，但是，我们盘星教可不会主动对咒术师出手。”

夏油杰又往下翻了翻邮件——在这个过程中，五条悟就像一座冰雕一样，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完全无视了辅助监督求救的目光，简直就像是要放任夏油杰把那个带着无数机密的手机看个遍才行。

辅助监督悲愤地想：被老婆查手机的男人都没他这么老实！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以前总监部隔三差五就要打听一下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辅助监督还觉得他们神经过敏。现在看来，大人物就是大人物，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

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和最恶诅咒师夏油杰，他、他们真有一腿啊！

“那么，这个任务又是怎么回事呢？”夏油杰翻到一封邮件，脸色又变得难看了一点。

他笑着朝辅助监督走了一步，那一刻，辅助监督真的很想钻进车底，然而他腿麻了，动不了。

“二级任务，嗯？”

“……”

“怎么不说话？作为今天的司机，你来这里之前，不会还喝了酒吧？”

简直就像是站在被激怒的猛兽面前，辅助监督两股战战，总感觉对方伸过来的手下一秒就要扭断他的脖子。

幸好，在碰到他之前，夏油杰就被五条悟拉走了。

“可以了，到此为止吧，杰。”

刚才还一股杀气的夏油杰，就像一只轻易就可以被拎走的狐狸一样，乖顺地被拉回了五条悟身边。

辅助监督劫后余生般软倒在了地上。

夏油杰只是扫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有了兴趣。

他把手机按灭，妥帖地放回了五条悟兜里，殷勤道：“这个家伙喝了酒，作为司机已经没用了。我送你吧，悟。”

五条悟微微低下头，冷冰冰地问：“十年不接触现代社会，你还会开车吗？”

“嘛，姑且还是会的吧。”夏油杰笑眯眯地说，“但是，那样效率就太低了。坐我的飞行咒灵过去怎么样？路上还可以休息一会。”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啊，就那么做吧。”

下一刻，一直巨大的飞行咒灵出现在了场地中央。

辅助监督擦了擦汗，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不敢敷衍总监部布置下来的任务，悄悄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对了，”夏油杰突然回过头，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来。

只见这位最恶诅咒师笑道：“要回去告状的话，顺便为我传达一下，有关悟的任务布置不合理情况吧。”

辅助监督：“……”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有既视感。

——那种，公司压榨员工，然后家属来讨公道的既视感。

“不传达也可以，”夏油杰轻飘飘地说，“但是，我的脾气可没有悟那么好啊。”

“……”

“等急了吧，悟，”夏油杰转回五条悟的时候，又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了，“那么，我们开快一点。”

五条悟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波动。

空中，‘六眼’隔着绷带，遥遥俯视了辅助监督一眼，让心怀鬼胎的人不由自主地把手机藏得深了一点。

应该……没被看见吧。

-

——“悟，风有点大，稍微把无下限张开一点，帮我也挡一下吧。”

——“悟，咒灵打死了反正也是浪费，那我就先收下啦。”

——“悟，手机给我一下。”

“……”五条悟冷声道，“你又要做什么？”

夏油杰接过手机，熟练地开机：“我突然觉得，让那个辅助监督去传话效果应该不太好，还是我自己去威胁那帮烂橘子效率比较高。”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看着夏油杰记下高层的电话号码，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最恶诅咒师充分发挥十年间做教祖的功力，写了一封充满了恶意和诅咒的邮件，群发给了所有烂橘子，还不忘在最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光看这个邮件，简直就像是夏油杰下一秒就要从手机里爬出来了一样。

五条悟：“……”

这些别出心裁的诅咒暂且不提——他原本以为，至少在外人面前，夏油杰不会希望把自己和他绑定在一起的。

毕竟，之前的十年间，这家伙都是这样做的。

五条悟并不觉得昨天的突发事件能改变什么，也从未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如果那样就能改变夏油杰的意志的话，那他们就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了。

所以，昨天的意外，果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这个原因，夏油杰显然不打算告诉他。

不管最后的改变是好是坏,五条悟显然只有等着的份。毕竟，他对面前这个家伙向来是毫无办法。

白发男人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绷带。

今天从早上一直忙到了傍晚，就算是他也觉得自己有些累了。

但五条悟已经学会了克制这种疲惫，因为这十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拿反转术式刷新一下自己，他能三天不睡。

趁夏油杰在阴暗地诅咒别人，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以往这个时候都会有新的任务被发布过来，但今天的邮箱却很安静，也不知道究竟是辅助监督的传话，还是夏油杰亲身的威胁起了效。

“抱歉，悟，是累了吗？”夏油杰注意到他的沉默，“这个点了，也该吃晚饭了吧。悟想吃什么？还是回去自己做一点？”

“杰，”五条悟打断他，“你真的想跟我回家吗？”

这个地点，距离盘星教比较远。但五条悟恰好在附近有一个公寓，算是他比较常去的落脚点。

——就像是五条悟会知道夏油杰的狐狸窝在什么地方一样，他相信夏油杰一定也知道他的落脚点有哪些，分别都在什么地方。

现在说这种话，用意也未免太明显了。

这句话语气有点生硬，夏油杰像是被针刺到了一般，瑟缩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就振作起来了。

怎么，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要脸吗？夏油杰？

那种东西，昨天跑去纠缠悟的时候就已经丢完了吧。

明明走掉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过再也不回头的……昨天还可以推脱说是自己精神状况不太正常，但是今天呢？

恐怕悟也会觉得，他是个利用旧情，反复无常的家伙吧。

但是，他是无论如何也想要确认一下，悟在高专究竟过得怎么样。

很多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五条悟的任务反应在纸面上，也就是‘稍微有点忙’的程度。

盘星教在高专的卧底等级不高，至少没有高到能获得任务详细情报的程度。那点白纸黑字里看不出总监部在细节之处的刁难。

要更加清晰地看到悟的处境，就只能一天到晚死死缠着悟了。

至少，目前为止看到的一切，全部都在印证着那个未来——悟孤军奋战的未来。

那个未来，让夏油杰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五条悟还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这副陌生疏远的样子，真是叫人心头发涩啊。

也算是自作自受吧。夏油杰想。

……如果悟不愿意让他去自己家的话，那也能够理解。今天大概已经缠得过分了，之后再找别的办法吧。

他挂上了面具一般的笑脸：“哎呀，十年不见，原本想为悟稍微露一手的，真可惜，那么……”

他原本想最后撩拨一下，知情识趣地走掉。

但话音未落，就突兀地被拉了过去。

周围的景色瞬间变了。

他来到了一间完全陌生的建筑内部。

‘陌生’，对他们这样的咒术师来说就意味着‘危险’。

这么突然的瞬移，夏油杰差点炸毛。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撞上了面前结实的身体。

“噗。”

五条悟笑了。

不是冷笑、嗤笑或者调侃，而是真的被逗得有点忍俊不禁了的笑意。

“怎么了？”他撸了一下面前这只耷毛狐狸，一不小心，少年时代那股不怀好意的人渣劲儿就冒出了一点头。

大猫懒洋洋道：“不是你说要来我家，给我露一手的吗？”

夏油杰：“……”

他总觉得这种说法有点怪怪的。

本来是他自己为了撩拨五条悟，特地使用了奇怪的说法。但现在被五条悟原模原样回击了之后，就变成了另一种奇怪。

五条悟扯下脸上的绷带，丝毫不见外地在他腰上拍了一下：“厨房就在那边，去吧。”

夏油杰：“……”

他晕头晕脑地在原地站了一会，非常想和五条悟对呛一下，但看见大猫脸上毫不掩饰的疲惫之后，到底还是选择了闭嘴。

“怎么突然选择瞬移……”

就算是五条悟，也没料到夏油杰第一个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夏油杰非常自然地接过不能用了的绷带，顺手缠成一小团，准备待会丢进垃圾桶里。

“这个很耗费精力吧。坐飞行咒灵过来不好吗？”

五条悟眨眨眼，提醒道：“杰，这里可是二十楼哦。”

夏油杰理所当然道：“那不是正好从窗户进来吗？”

“……”

五条悟看了一眼又大又明亮的窗户，觉得夏油杰说得对。

不如说，他放着这么大的窗户，却一直都是瞬移过来，从未走过窗户，实在是太太太浪费了。

由着这一个小小的创意，作为‘落脚点’而存在的，随便买的公寓，似乎也有了一点值得留意的地方。

夏油杰把他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像一只谨慎的狐狸一样，开始朝着厨房进发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了点：‘啊，这里是悟在住的地方啊’的实感。

因为是悟的领地，所以这间平平无奇的样板间公寓，似乎也变得十分引人探究了起来。

客厅里的零食柜并不丰盛，差不多是一个人在这里小住一天所需要的量。阳台上的花草大概是买下来的时候自带的，可能从没被照顾过，已经羽化登仙多时。房间里有人躺过的痕迹，但只有一点点。

除了这点猫毛之外，整栋公寓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完美的……样板间。

夏油杰回忆着高专时，五条悟的房间，有点不是滋味。

按照他的情报，悟平时下班之后，还挺经常过来这里的。

这个地方宽敞又昂贵，但学生时代的单人宿舍，却比这里更像一个家。

他没有在这里看见多少悟喜欢的东西。

别的不说，电影碟片呢？游戏卡带呢？就算是甜食，也应该更加好吃和多种一点吧？

光看这个地方，夏油杰还以为五条悟在这十年里跑去出家了呢。

夏油杰打开冰箱，意外地发现里面居然是满的。虽然全部是速食食品，至少也能说明，悟还是有好好照顾自己的意识的。

这种奇怪的欣慰一直持续到他拿出一盒水饺，并且发现它已经过期了半年为止。

“……”夏油杰无奈道，“悟。”

闻讯而来的大猫看起来比他还要困惑，他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下这盒可怜的水饺，意义不明道：“我，是什么时候买过这东西来着？”

夏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