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

他露出了非常、非常温和的表情：“……很帅气嘛，杰。”

啊啊，是他小看夏油杰了。

夏油杰究竟是多么坚韧的一个人，明明他应该最清楚的才对。

当年的杰，是在经历了理子之死，和他的差距拉大，灰原之死三重冲击的情况下，仍然顽强地坚持了一年，直到在那个小山村才被击碎。

信仰崩塌的痛苦是无与伦比的，一般人甚至可能选择自尽的时候，他又顽强地站了起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理论上可行的道路，就这么蹒跚地又走了十年，其中需要的意志力是难以想象的。

但眼前的夏油杰，崩塌的进程却被这场穿越打断了。

因为五条悟被封印，他几乎没有时间再去深思‘意义’之类的事情，只能倾尽全力寻找解封他的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他有明确的目标，并且用卓绝的行动力以及出色的个人魅力，将未来属于自己的势力，甚至原本和他敌对的势力全部团结到了一起，最后才能够将五条悟拯救出来。

最后将五条悟带回来之后，他的精神状况反而比穿越过来之前要好了。

这是当然的，五条悟心想，因为杰需要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嘛。

就是不知道，最后促使他留下来的，‘五条悟的需要’究竟占据了多少。

起码——也得有一半吧？

“真好啊，”五条悟哼哼唧唧地靠了过去，猫似的把下巴搭在了少年的身上，“十一年前的那个家伙。杰已经想通了的话，那不就是躺赢了吗？”

“……”夏油杰拍了拍大猫的后背，无奈道：“悟，我是在任务途中突然来到这里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到原本的时间线啊。”

因为是完全超出认识之外的情况，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也回不去的准备了。

“我知道哦。”出乎意料地，五条悟说，语气居然还有点骄傲的样子。

他蹭了蹭夏油杰，意思是快来问他：“虽然很舍不得，但如果杰想的话，我现在就能把杰送回去啦。”

夏油杰的手停住了。

五条悟玩着他的头发：“杰怎么想？当然，就算要留在这里一辈子，我也非常欢迎。”

“……”夏油杰听得出来他的口不对心，但是，离开了这么久，他也非常担心原本时间线上的五条悟。

在他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原本的时间线，会停下来吗？

“至少，在宿傩战后吧。”最后，夏油杰说。

五条悟埋在他的肩窝里，好像轻笑了一声。

夏油杰逼迫自己不去想那场离别，按捺下伤感，问：“悟觉得，决战定在什么时候比较好？”

“12月24日。”

就像是完全不用思考似的，五条悟脱口而出。

面对夏油杰怔忪的脸，他笑着说：“因为，不需要两个忌日。”

-

高专、盘星教，以及自由咒术师们的决战会议，在两天之后进行了。

因为五条悟的回归，大家明显松弛了很多。在夏油杰的主导下，所有人汇总了目前为止知道的所有情报，大致为决战当天分好了工。

基本是五条悟负责主攻，其他人为他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夏油杰还搜刮了总监部和御三家的所有藏书，试图在战前的准备中做到最好。

五条悟也拿着一本古书，在他旁边百无聊赖道：“杰，我会赢的啦~”

因为夏油杰的干预，宿傩现在的实力远远没有抵达最佳水平。如果不是因为忌日的事情，以及顾忌被附身的虎杖悠仁，现在他就可以去干掉宿傩。

夏油杰严肃地说：“悟，我相信你能赢，但是战前的准备是非常重要的。”

最终——他希望五条悟能够无伤通关。

说到底，反转术式归反转术式，在战斗中受了伤也会疼。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正好压在了夏油杰的手臂上。

夏油杰挣了几下，没挣动。

……这家伙，是压在人家书上的猫吗？

他用左手给自己翻了一页，任由五条悟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盹。

回到卧室之后，里面封印着五条悟今天带回来的特级咒灵。

“这个也带领域哦，还蛮强的~”五条悟说。

“啊，谢谢你，悟。”

夏油杰一扬脖子，把咒灵玉吞了进去。

他没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但是味觉也没在恶化了。

最近，他几乎只吃带领域的咒灵，一天摄取的数量不超过两个。

五条悟并没有要求他这样做，只是他自己想要这样的而已。

摆脱了那个漫长的，痛苦的苦夏之后，夏油杰赫然发现，失去吞下咒灵玉的痛苦，并不能抵消失去味觉的痛苦，现在正在积极治疗中。

五条悟一回来，甚至什么都不必做，他的各种心理问题似乎都在慢慢缓解。

晚上，曾经的高专众人一起聚了一次餐。

……

在这样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很快。

终于，到了12月24日当天。

附近的人已经提前清场了，咒术师们来到了决战的现场。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一样，由夏油杰首先放出咒灵，开始了‘领域战’。

一个月以来搜集到的，再加上从羂索那里调服过来的，数十只能够打开领域的咒灵，几乎将攻打诅咒之王的战役玩出了群殴的效果。虽然最后还是被宿傩的开放式领域灭掉了，但是，此时此刻，宿傩的术式已经进入了‘熔断’的状态！

“哇，真的全部用完了。”五条悟靠在他身边，调侃道，“杰，我记得你以前死一只一级咒灵都要心疼好久……所以，这是超级爱我，对吗？”

因为，他也只能做到这种事了。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对宿傩的话，他上前去战斗反而会变成最先攻击的对象。

宿傩一定会试图击杀他，放出他体内的咒灵来干扰悟。

……要目送悟上战场了。

夏油杰无奈一笑，配合道：“对，超爱你。所以，注意安全。”

五条悟笑道：“你在跟谁说话呢。”

“——我会回来的。”

夏油杰在他的背后重重拍了一下。

钉崎野蔷薇发动了术式。

“刍灵咒法·共鸣！”

钉崎野蔷薇的术式在此时真是绝佳的辅助，还是当初在涩谷时使用的那根手指，再加上菜菜子和美美子那里的另外一根，随着两根手指被刺穿，宿傩的身形一顿。

五条悟瞬间上前，开始了战斗。

状态不佳的宿傩果不其然，在五条悟手下节节败退。

作为事先商量好的，救下虎杖悠仁的第一种办法——日车宽见也冲了上去。

他是在当初虎杖悠仁所执行的任务中觉醒的咒术师，在当时险恶的局势下，也曾经和夏油杰等人一起战斗，试图干掉宿傩。但当时失败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当初没能成功的事情，那就是利用自身的‘领域’，试图分开虎杖体内的两个灵魂，杀死宿傩。

与此同时，虎杖悠仁也在体内拼命清醒过来。

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领悟了‘领域’，拥有了能够触及灵魂的能力，作为早就商量好的第二种方法，正在展开自救。

在所有人的配合中，战斗结束得异乎于常地块。

这个时代的咒术师们，向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展示了自己的实力。

重新掌控身体的虎杖悠仁站在战场中央，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冲了过去。

……结束了。

看着完好无损的五条悟，夏油杰心底一块巨石落了地。

胜利后的五条悟似乎并没有什么喜悦，他没有多看一眼宿傩，身形一闪，居然直接瞬移到了羂索的面前！

正在和乙骨忧太战斗的羂索吃了一惊，但它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的时间了。

五条悟冷肃着脸，直接将手插进了那脑门上的缝合线，随后微微发力，直接将脑子抓了出来，捏了个粉碎。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了出来，瞬间沾了他一身。

这个可怕的场景吓住了所有人，一时周围落针可闻。

夏油教祖的的尸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倒了下去。

“……”

五条悟很温柔地接住了他。

白发男人用袖子抹了抹怀中人的脸，但血越涌越多，那个人的脸也越抹越花。

良久，似乎终于意识到那只不过是徒劳。五条悟蹲了下来，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了夏油教祖的脸上。

那仿佛是，无声的哀悼一般。

少年夏油杰盯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在他终于打算上前去叫一下五条悟的时候，突然，周围的空间扭曲了一下。

夏油杰眼神一凝，一瞬间几乎以为又有其他的敌人。

但下一刻，他反应过来。

这个感觉……非常熟悉。

就和当初偶然穿过时光裂缝，来到十一年后世界的感觉，一模一样！

夏油杰一惊。

悟之前说过，知道能够送他回去的方法……但是现在的情况这么突然，应该不是悟做的。

那么，就是当初偶然张开的时间裂缝，这一刻又重新出现了？

夏油杰还记得当初的情况，马上召唤出咒灵，试图在时间的穿梭中保护自己。

但他并没有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时空扭曲结束的刹那，有一个人很仓皇地瞬移到了这里，连墨镜都歪了。

他有一头显眼的白发，比起上一次见面变长了不少。在本人无心打理的状态下，乱得就像是毛发打结的长毛猫。不知为何，校服也歪歪扭扭的。

来到这里之后，他迅速环顾了周围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仿佛命运一般，他马上看见了抱着夏油教祖尸体的五条悟。然后目光死死地定在了那里，再也没移动过。

“……”

五条悟回过头，在废墟的尽头，他看见了少年时代的自己。

少年的五条悟上前了一步，似乎想抓住什么。

他的脸上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