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高专。

夜蛾正道看着面前的夏油杰，揉了揉眼睛，露出了十分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杰？”

夏油杰笑眯眯道：“呀，好久不见，夜蛾老师——有十年了吧。”

“……”

对于当年那个为了某个理想拒绝入学的孩子，夜蛾正道仍然记得他。但他同时，也仍然记得前几天在他这里经受考核的那个一级咒术师。

于是，夜蛾正道决定相信直觉，冷酷无情地揭穿了他：“不久之前才见过吧……上一次见面，你还是悟的未婚夫。”

身穿袈裟的夏油杰端庄地点了点头，很有逻辑地胡言乱语道：“但是这一次见面，我是以盘星教教祖的身份前来的。”

并且，因为当初高专方面毫无戒备地录入了他的咒力，所以他一路光明正大地进入了高专，根本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夜蛾正道：“……”

他现在脑子有点打结。

发生在五条家的那件事，因为家主大人暧昧不清的态度，并没有通传于咒术界。夏油杰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因此，现在的夜蛾只能猜测。

——难道说，盘星教和五条家要联姻了吗？

这听起来很离谱，但如果其中一方是五条悟的话，却并非不可能。

毕竟，那家伙可从不会在乎外界的看法。

那么，和夏油杰和御三家家主暧昧不清，是因为两个年龄相近的年轻人确实擦出了火花，决定来一场跨越立场的爱恋——还是说，另有图谋？

夜蛾正道当然愿意相信是前者，但夏油杰今天不请自来，还摆出一副有事相求的样子，不由得他不想多一点。

“……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杰，你以后不在外人面前隐藏面容了吗？”

为了缓和气氛，夜蛾正道找了一个话题。

只见眼前的夏油杰身上，居然穿着一件袈裟。也不知道是不是气质问题，原本端庄的袈裟居然给他穿出了一股叛逆的邪气——总而言之，非常引人注目。

在总监部所能拍摄到的所有照片资料上，作为‘盘星教教祖’来说，夏油杰向来偏好低调简单的服饰。

夜蛾正道正在思考夏油杰突然换了形象，是不是打算为接下来要做的什么事做铺垫——比如说将来以真面目示人，招募更多簇拥之类的——就见这个十年前错过的怨种学生微微一笑。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听说这种袈裟叫五条袈裟，和悟的姓氏一样。”

夜蛾正道：“……”

夏油杰摇着大尾巴，冠冕堂皇地说：“非常不错的名字，这个风格也很贴合我‘教祖’的身份，所以我选择了它。”

“……”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夜蛾的事业心在名为‘恋爱脑’的光辉中土崩瓦解，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对了，”夏油杰很好奇地问，“听说悟曾经也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那个时候，教导他的也是夜蛾老师吧。不知道十五六岁的悟是什么样的呢？”

虽然以五条家主的脸，现在也能去cos一下高中生，但他是懒洋洋的大猫。十五六岁的悟一定比现在更活泼可爱吧？没能亲眼见到真是可惜，只好现在来问问夜蛾解馋。

夜蛾正道想起当年的五条悟就心梗，见夏油杰十分期待的样子，勉强道：“……大概，是个比现在还混账的混世魔王吧。”

夏油杰失笑。

“怎么，后悔当初没有加入高专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坦然道，“啊，后悔倒算不上，只是有点可惜罢了。”

就算他是一个从不为自己选择后悔的人，在目前的道路上也认识了许多能交付后背的家人，也会想象和悟在少年时代初识的情况。

一定，会多出许多美好回忆吧。

夜蛾正道觑着他的脸色，有些稀奇。

看起来，他的担忧完全是不必要的，这两个人能走到结婚的地步，确实是擦出火花了吧？

不仅擦出了火花，看样子火势还要殃及池鱼了。

明明应该是好事来着，但夜蛾正道却有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感觉好像正面接了一记闪光弹，连墨镜都帮不了他的那种。

他决定打断这种对中年人的奇妙霸凌氛围。

“好了，闲话少说，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你今天来到高专，究竟是为了什么？”

夏油杰从思绪中抬起头来，见好就收，马上调整到了说正事的语调：“——是为了一个尝试。”

夜蛾正道疑惑道：“……尝试。”

夏油杰有条不紊道：“我没有向夜蛾老师说过，我当年拒绝入学的原因吧？其实，我的理想是消灭全世界的咒灵。”

“……”夜蛾正道愣住了。

“觉得不可能吗？”

“不，”夜蛾正道摇摇头，据实以告，“光看你在盘星教做的一切，我还以为你的理想是保护受到伤害咒术师呢。”

据他所知，盘星教有好几个成员都是和夏油杰有类似经历——也就是因为自身的咒力和术式，受到过排斥的咒术师。

“保护咒术师自然是一方面，但我们所经历的悲剧，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咒灵的存在。”夏油杰说着疯狂的理想，神情却笃定而安宁，“——消灭咒灵，才能改变这一切。”

“……”

这个想法，换任何人来听，都会觉得是一句疯话。但夜蛾正道多少有点了解夏油杰，觉得应该并不完全是这样。

他以探究的语气问：“那么，你这次前来，是找到办法了吗？”

夏油杰很遗憾地摇了摇头：“目前为止，还没找到根治咒灵的方法。”

没有加入高专的夏油杰，就连术式都完全是自己摸索的，更没什么机会接触到世界更本质的规则。

这些年，他大部分时候都在追逐着强大的咒灵，不断提高自己的实力。

在咒灵的队伍逐渐庞大，但自身并没有任何达到极限的感觉之后，夏油杰萌生了一个自己都认为不可能的猜想：

他的术式，能够容纳的咒灵有多少？

那个设计封印了他的术式的人告诉他：无上限。

而这件事，在五条家的藏书阁中，也得到了印证。

“——想要用咒灵来对付咒灵？”

听完了夏油杰的想法，夜蛾正道荒诞道。

“啊，就是这样。”夏油杰安然地坐在原位，将自己的设想娓娓道来。

“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办法完全消灭咒灵，但我的术式能够把原本作为敌人的咒灵变成友方，而且，只要下达了命令，哪怕我人在东京，地球另一边的咒灵也会听从我的指示。”

“那么，直接用咒灵来防治咒灵不就好了吗？”

“咒灵的等级差非常可怕，只要在一条街区放置一只我的二级咒灵，它就能源源不断地祓除三四级咒灵，而且不需要休息。那个地区的人们，就不会再被低级咒灵所困扰了，以此类推。”

“当然，最开始，我的咒灵储备肯定是不够的。一定会有我的咒灵被更高级的咒灵祓除的情况，需要咒术师及时赶过去处理。但咒灵会在人类的负面情绪中源源不断地产生，随着时间推移，我的咒灵只会越来越多。”

“总有一天，我的咒灵军队会压倒性地强于野生的咒灵，那样，至少在我有生之年内，就能做到清除咒灵的灾害。”

夜蛾正道听得十分震撼，并且敏锐地感觉到，理论上，这条道路居然是可行的。

只要规划好夏油杰手中的咒灵力量，并将之合理地分步到这个国家的各个地方，就算不能像夏油杰说的那样完全消灭咒灵，也能够对咒术师起到极佳的辅助效果！

但是，作为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也是咒术界的重要人物，他还是很快发现了其中的漏洞。

夜蛾正道谨慎地问：“杰，你要统治咒术界吗？”

——用咒灵军队来对付野生咒灵，在减轻咒术师压力的同时，作为咒灵军队的持有者，夏油杰的权力也会大到让人恐惧的程度。

据夜蛾对总监部的了解，那帮烂橘子不可能容得下这样的人的存在。那么，要达成那种效果，就只有统治咒术界一种办法了。

“而且，你要放弃你的术式吗？”

咒灵操术的力量，很大程度要仰仗手中的咒灵，如果夏油杰把自己的咒灵全部散出去的话，无疑会极大削减他的实力。

夏油杰耸耸肩：“所以，只不过是一个尝试而已。”

夜蛾正道：“……”

说得这么轻巧，既然是‘尝试’，那也就是说将要去做了吧？

“所以，夜蛾老师觉得，这个设想有可行性吗？”

“……”

果然如此。

夜蛾正道斟酌道：“如果你自己在这件事上毫无私心，确实能把咒灵军队用在祓除咒灵上；以及在统治咒术界后，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的话。”

夏油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意见。

夜蛾正道不相信他自己分析不出来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所以，为什么来找我？虽然我不会阻止你，但我也不会加入。”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只是找夜蛾老师参谋一下而已。而且——”

“而且？”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了起来：“没事了。哎呀，今天真是打扰夜蛾老师了，真是十分抱歉。下次您见到悟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一个问候。”

夜蛾正道：？

这件事和五条悟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们已经订婚了的小情侣，还需要他来帮忙带一个问候吗？

他还没问出来，夏油杰就已经翻身上了虹龙，然后，在高专刺耳的警报声中扬长而去。

夜蛾正道关闭了警报，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把夏油杰的咒力纳入警备范围内。

他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痛。

-

下午，当五条悟坐在他对面的时候，夜蛾正道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杰让你给我带一个问候？”

戴着黑色眼罩，整个人显得成熟了不少的白发男人轻笑了一声，“那也就是说，他已经来过这里了吧。难怪，我在这里感觉到了他的残香。”

“……”

“动作很快嘛，杰。”

这听起来，怎么好像他们在分居一样。

“……悟，你和杰闹矛盾了吗？”

“哈啊？”五条悟懒洋洋地说，“才没有，我和杰的感情很好，而且，现在正在加速对彼此的了解中。”

“……”

五条悟拉起一点眼罩，露出了一只亮晶晶的蓝色猫眼：“据说，当年的杰就是在东京崭露头角的，那时候年纪还很小。以你的性格，应该有尝试过招揽他吧？当时是什么情况？小时候的杰，应该完全是优等生的样子，超级可爱吧？”

夜蛾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