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先生，你是这只小狐狸的主人吗？”

五条悟原本应该摇头的，但他看着那只似乎和他很亲近，但似乎又刻意和他隔开了一点距离的狐狸，心里突然动了动。

没有任何理由，一股荒谬的直觉突然在他心里升了起来。

在他来得及理清思绪之前，一个JK恍然大悟道：“啊，我想起来了。这位不是刚才排在我们身后的那位先生吗？”

只差一位就能买到限量甜品，某种程度上来说非常可惜呢。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JK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包装精致的甜品，小狐狸的视线就眼巴巴地随之移动，于是JK确信了。

“原来你是来帮你的主人的呀。”

因为可爱的狐狸，JK们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把甜品送给了五条悟。

“我们一共买了两个，可以分着吃。请收下这份礼物吧，这也是小狐狸的心意。”

“……”五条悟用余光死死地注视着小狐狸，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啊，谢谢你们。”

在五条悟接过甜品之后，JK们又跃跃欲试地想要摸摸狐狸脑袋，这一次，小狐狸耷着毛呆在了原地，眼神似乎有点生无可恋。

“……噗。”JK们站起来，爽快地告别道，“那么，我们就告辞啦~”

随着热心女孩们的离开，一人一狐陷入了沉默。

耷毛狐狸舔舔自己的毛，突然零帧起手，嗖地就想往灌木丛里蹿。

大概是动物的身体始终不能和‘最强’相比，蹿到一半，它就被五条悟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狐狸：“……”

它四只黑漆漆的爪子很拘谨地收了起来，就连毛绒绒大尾巴也蜷缩在了腹部上，从背后看去，简直就是一只香喷喷的大列巴。

五条悟：“……杰？”

狐狸/夏油杰：“……”

狐狸露出了非常智慧的表情，还像一只真正的动物一样挣扎了起来，嘤嘤大叫。

狐狸身体背后的夏油杰，内心已经快要被弹幕刷屏了。

真的，这是怎么被发现的啊？

一般人，会想到自己死掉的挚友变成了狐狸吗？

虽然夏油杰不断努力着想要减轻自己的嫌疑，但五条悟却仿佛更加笃定了：

“居然，真的是杰……”

他戴着眼罩，夏油杰无从窥探他眼里的情绪，只能看见那张嘴角很锋利了抿了抿，随后变幻成了一贯的轻浮笑意。

五条悟顿了顿，还是选择先伸出手，好奇地扒拉开了它的大尾巴，探头看了一眼。

“呜哇，这不是彻底变成狐狸了吗，居然有……”

他被恼羞成怒的狐狸反身咬了一口。

-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打开了冷冷清清的公寓大门，放小狐狸进了房间。

似乎被动物的习性影响了，小狐狸到了陌生的地方显得有点不安，一落地就想往最里面的房间蹿。

五条悟强行把小狐狸扒拉过来，探究似的看着小动物的眼睛。

狐狸逐渐安静了下来，在他的怀抱里发出了一点虚弱的嘤嘤叫声。

这是，愿意交流的意思。

但是，变成了这样的杰已经不会说人话了，沟通也是个问题。

脑袋很聪明的最强想了想，拿出了纸和笔，写上了五十音，一人一狐就这样磕磕绊绊地交流了起来。

“……你说，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你其实一直在我身边？”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

狐狸点点头，又摇摇头，爪子在五十音上面点了点，意思是它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狐狸……夏油杰有一段浑浑噩噩的时间。

那段时间里，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是本能地跟在这个白发男人的身边，像一个无依无靠的游魂。

他看着五条悟执行任务，看着五条悟教导学生，在这个过程中，脑袋——如果他还有脑袋的话——里逐渐闪过了许多回忆，于是他知道了，自己本该是个死人。只是不知为何，居然又回到了这人世间。

恢复记忆的起初，他欣慰于即使没有了自己，悟的生活也过得井井有条，走在光明的大路上——又实在有点担心盘星教的其他人，想要在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彻底消散之前，去看他们一眼。

但他很快发现：他离开不了五条悟，而悟的生活，也远远不如他想象得那么好。

夏油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五条悟终日忙碌着，应付各方的压力。

作为灵体陪伴在身边的时候，偶尔他也会想，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或许能够帮上悟一点什么。但他不能，甚至悟现在的忙碌，有一部分也是因为他带来的麻烦。

这种压抑的心情持续到了今天，突然引爆了。

然后，他就变成了一只没什么用的小狐狸，只能去卖萌打滚，希望能够帮悟争取到心仪的甜点。

夏油杰把事情挑挑拣拣，尽可能简短地说了。

五条悟听完，所有所思。

他精准地从中挑出了重点：“作为灵体的时候，你不能离开我吗？”

小狐狸点了点头。

实际上，灵体的他远离五条悟时地感觉，有点类似于伸手想要掐死自己——掐到自己晕过去了之后，手就会自然松开，所以永远无法达成。

夏油杰也是如此，当他远离五条悟到了一定地步，就会因为虚弱而失去意识，再次醒过来，还是在五条悟身边——否则的话，他作为不应存在于世的灵体，早就已经消散了。

这件事他没有说，但目前为止透露出来的情况，还是让五条悟感到有点焦躁。

什么情况下，灵体会离不开一个人？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给杰带去了安宁，但是原来其实没有。

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在他身边，还是很痛苦。

五条悟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又提出了一个疑问：“那么，作为狐狸的时候呢？”

“……”夏油杰迟疑地摇了摇大尾巴，也无法确定。

那就试试吧，他们来到了公寓底下。

在开始实验之前，五条悟在狐狸身上打了一个咒力标记。

那一刻，他的眼神几乎是有点晦暗的，但很快，他就轻佻地拍了拍狐狸的尾巴。

“好了，试着跑跑吧，杰~”

夏油杰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还是全速奔跑了起来，很快，他觉得自己开始有点难受了。

正打算再坚持一下的时候，五条悟闪身到了他身边，把他拎了起来。

“极限距离一百米吗……”

还真是，非常短啊。基本就是完全被束缚在他身边的程度。

灵体被束缚在某个人的身边，只有一种可能。

他安静地在原地，突然笑了出来：

“原来，我还是诅咒了你啊，杰。”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怀里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疑惑地抬起头。

五条悟撸了一下小狐狸，陷入了沉沉的思绪中：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呢？

不管杰作为狐狸的形态是否固定，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他承诺过要给杰的安宁，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半吊子啊。

如果杰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只要他解开诅咒就好了吗？像是当初的忧太对里香一样，再一次告别就好了吧？

但是在那天晚上，五条悟自认已经完全做好了心里建设，以至于现在要他对杰的离去‘释然’，他竟然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他在原地静默了一会，怀里的小狐狸却躁动起来了。

“？”

五条悟抓住想要跑掉的小狐狸，把对方举到了面前：“怎么了，杰？”

狐狸的大尾巴不安地摆动着，突然转过脑袋，轻轻咬了咬五条悟的袖子。

五条悟了然：“……是饿了啊。”

夏油杰点了点头。

他应该是占据了当时恰巧路过的野生狐狸的身体，现在是冬天，狐狸捕猎本就艰难，夏油杰此时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难以缓解的饥饿。

五条悟想了想。

楼上的公寓可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更何况，他也不知道变成了狐狸的杰需要什么样的食物。

“那么，就去一趟超市吧。”

他记得，那个方向还会顺便路过一家宠物店。

五条悟抱着小狐狸，心不在焉地想：如果杰长期作为狐狸生活下去的话，而他暂时找不到解咒的方法，要怎么办呢？

首先，他要解决这家伙的吃住问题吧？

……养狐狸需要注意些什么来着？他记得小动物都有不能吃的东西，食谱应该和人类不完全一样。

特别是狐狸虽然有人养，但应该是比较少见的宠物。

五条悟便掏出了手机，开始搜索收养野生狐狸的注意事项。

……第一步，要去医院体检吗？

五条悟看了一眼瘦巴巴的狐狸，脚步一顿，面前正好是一家宠物医院。

他若有所思道：“宠物医院的话，绝育应该比较在行吧，杰？”

本来只是一个调笑而已，但怀里的狐狸却完全没有想象中恼羞成怒反应。

在‘六眼’的视角里，小动物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无数倍，简直就像是应激一般的反应了。然后，一只锋利的爪子朝他袭击了过来，如果被抓到，一定会在瞬间皮开肉绽。

“……”

五条悟闪身一躲，让那狐狸抓住了机会，马上蹿进灌木丛里，逃之夭夭了。

路过的宠物医生旁观了这一幕，笑道：“那一只，是这一带的野生狐狸吗？我看它的样子，不像是宠物狐狸。”

见五条悟不回答她，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狐狸消失的方向，她好心劝告道：“狐狸是不太好养的一种动物，一般我们建议从小养起，很多习惯才有改变的可能。野生的狐狸，可以救助，但不适合家养的。”

“……”

五条悟收回了目光，对她礼貌地笑了笑，果然像是听从了劝告一样，没再去追那只狐狸。

宠物医生对他点点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五条悟在原地站了一会，突然自言自语般问道：“杰，你在这里吗？”

没有回应。

夏油杰消失得非常突然……

刚才，从某一刻开始，狐狸就变回了野生的狐狸。而暂时寄宿在它身上的某个灵魂，已经无影无踪了。

甚至无从得知是解咒了，还是又变成了透明的灵体，回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