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小雪，五条悟哼着歌，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一只瘦巴巴的狐狸从他的肩膀上灵敏地蹿下来，哒哒哒地跑进屋子里，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白发男人摘掉黑色的眼罩，露出明亮的蓝色眼睛，他想了想，首先走进厨房里，三下五除二地给自己弄了顿快手的晚餐。

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一边，好奇地看着他做饭的过程。

五条悟恶意一笑，伸手让它爬到了自己身上，然后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了一袋——狗粮。

狐狸：“……”

“怎么了？”

五条悟明知故问道，他伸出大手，不怀好意地揉扁了小狐狸的大耳朵。

“想吃这个吗？不行哦，这个是我的晚餐，也就是人类的食物。变成了狐狸的话，就只能吃狗粮了呢~”

他估量了一下小狐狸的体重，比照着网上曾经看过的分量，哗啦啦地给小狐狸倒了一盆。

似乎非常不情愿，小狐狸的耳朵不用他揉，也自己耷拉了下去，变成了一只失去了希望的毛绒玩偶。

“真挑食啊。”

但是耳朵和尾巴倒是很诚实……至少比这家伙作为人类的时候，要诚实得多了。

五条悟愉快地哼笑着，大发慈悲地给他多加了几块鲜肉。

为了避免某只动物噎到自己，他又倒了一盆水，把自己那份晚餐和小狐狸的粮食一起端到了餐桌上。

小狐狸在食盆面前绕了几圈，似乎对他把动物的饭盆一起放在桌上这件事很有意见。

但它又不能说话，伟大的五条老师就权当自己看不懂。

于是小狐狸只好尽量克制自己的动作幅度，为了不让自己污染餐桌，变成了一只吃相很优雅的狐狸。

五条悟眨眨眼睛，好奇地问：“杰，我有一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狐狸：“……”

这有点像鸡掰猫发力的前奏，它下意识就想闪开，但还是慢了一步。

邪恶的白发男人捏捏小狐狸的嘴巴，强行探过头去，确认这家伙居然真的把食物吃下去了。

“——你现在这个状态，味觉也变成了狐狸吗？”

“……”

“这个，在你看来味道怎么样？难道已经变成了非常美味的食物吗？”

“……”

狐狸被捏着嘴筒子，眼睛里透露出非常人性化的无语。

见它不说话，五条悟行动力很强地直接捏了一颗狗粮放到嘴里，然后——

“哕——”

腥味很重，味道超级奇怪，可以说是大杀器的程度了。

小狐狸：“……”

小狐狸：“嘤，嘤嘤嘤！”

人，怎么能直接吃狗粮呢？这个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它着急地绕着五条悟转了几圈，一副很担心‘最强’被一颗狗粮毒死的样子，居然被急出了狐狸的鸣叫。

五条悟手臂后的眼睛露出了一点笑意。

杰居然肯出声，这可是个非常稀罕的情况。

上次变成狐狸的时候，夏油杰还是会叫的。

但此人……此狐第一次开口，就露出了一副被雷劈过的表情，狐狸毛都根根竖起来了。

大概是觉得狐狸标配的‘嘤嘤’声既娇气又软弱，实在是很不符合他的形象。从那以后，变成狐狸的教祖大人就致力于修闭口禅，变成了一只哑巴狐狸。

就在小狐狸要伸爪扒拉他的时候，五条悟非常自然地放下了手臂，伸手撸了一下毛绒绒的大尾巴。

哇，手感超棒的。

而且这次没被狐狸咬。

吓了狐狸一跳之后，居然还能有福利。吃完晚饭之后，狐狸舔舔毛，主动跳进了他的怀里。

“嗯？让我去床上休息？”

毛绒绒的大尾巴暗示般在他脸上蹭了蹭。

五条悟笑了：“啊，要把脸埋进你的尾巴里也没关系吗？”

白发男人往软软的床上一躺，蹭蹭怀里的狐狸。他确实有点累了。

早上天还没亮就跑出去祓除咒灵，路上还捡到了挚友变成的小狐狸，因为有反转术式，身体姑且没什么问题，精神却在胸口小动物暖融融的温度中，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沉入梦乡了。

但冬天床是冷冰冰的，一个人暂时捂不热。

他翻了翻身，一时半会居然睡不着。

五条悟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仿佛自言自语般问道：“这一次，能维持多久呢？”

狐狸安静地盘在他的胸口。

小动物特有的，茶金色的清澈眼睛看着他，透过这双眼睛，好像能见到那个最熟悉也最可恶的人。

五条悟短促地笑了一声：“啊，我忘了，你也不知道。”

他伸出大手，把狐狸从头撸到尾，然后舒舒服服地换了一个能把夏油杰完全圈进怀里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至少，坚持过今晚吧。”

“……嘤。”

-

第一次见到变成了小动物的挚友，是在百鬼夜行的一周之后。

那段时间很忙，五条悟尤其快要忙出残影了。

百鬼夜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咒灵在杰死后全部失控，占据了高级咒术师很多精力。多出来的任务，就全部落到了五条悟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他还要教学，安顿好学生，以及面对总监部的质疑。

——无非就是他到底有没有杀死杰的那些事。

对于这个事实，烂橘子们似乎比他还要不敢相信，他们害怕他和杰私下勾结，都快要变成疑心病了。因此强烈要求他交出杰的身体。

而五条悟去一次怼他们一次，以把烂橘子怼出心脏病为乐。

除此之外，他看起来一切正常——或许，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才会招人怀疑。

但这又怎么样呢？

他亲手杀死了他的挚友，结束了对方长达十年的痛苦挣扎。并且，在最后成功传达到了自己的真心话，让杰在这个无法真心欢笑的世界笑了出来。

这就足够了。

他不用向任何人证明这件事。

-

执行任务、祓除咒灵、培养聪明强大的伙伴、气烂橘子。

每天在同样的事情上打转，并不是很累，因为无论做什么都轻而易举。

平凡的日常中，也有值得放声大笑的事情，虽然那些事情留不下来，但那一刻的感觉是真实的。

他没有再想起夏油杰，觉得现在的生活非常充实，唯一的苦恼就是，改变咒术界的进度条，似乎有点太慢了。

这似乎也没办法，因为强大聪明的年轻人总是稀缺的。或许等到他七老八十了之后，情况会有所转变呢？

没关系，反正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

百鬼夜行结束一周后的某一天，五条悟提前结束了任务。

他赞美了一下自己的效率，开始思考接下来去哪里打发时间。

五条悟的目光投向了街道最边缘的某个甜品店，那个甜品店最近在年轻人里很出名，今天正在出售限量甜品，门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

哇，这是刚好赶上了吗？

五条悟没多犹豫，马上排到了队伍的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队伍在变短，轮到五条悟的时候，店员小姐很抱歉地‘啊’了一声，对这个高大的，戴着黑色眼罩的白发男人说：

“实在是非常不好意思，我们的限量甜品已经售罄了。”

五条悟：“……”

他好像特别容易遇到这样的倒霉事情——比如说刚好到他，限量品就没了。

或许是听到了店员小姐的话，刚才排在五条悟前面的JK在自己同伴耳边庆幸道：

“啊！我们是最后一个！幸好早来了一步，这家甜品每一次的限定都绝无仅有，不会再复刻了呢！上次就超美味，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口味呢？”

声音很小，大概也就是女孩子们窃窃私语的程度，但咒术师是完全能够听清的。

虽然，听清了也没什么用，只是徒增郁卒而已。

——错过了不会再复刻的限定，好像比错过了普通的限定，更加有一种无法挽回的感觉。特别是在辛苦工作了一天，想要犒劳一下自己的时候。

“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冬季的新品，”店员小姐介绍道，“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五条悟揉了揉白发，随便看眼缘指了几个甜点。店员小姐很利索地帮他打包好。

付钱的时候，身后传来了JK的惊叫声。

五条悟无需回头，也能‘看’到发生了什么。

竟然是一只狐狸突然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跑到了JK们的身边。

JK们一时间只见一只橘色炮弹朝自己这边撞了过来，被吓到了一瞬，但很快，狐狸就停了下来，开始在她们脚边转圈圈。

“呀，是小狐狸！”

“嘤嘤！”狐狸应道。

呜哇，这是什么奇怪的声音，听起来怪少儿不宜的。

这种动物，某种意义上明明很像某个人的，但声音却完全不像嘛。

五条悟围观了一小会，就提起甜品袋子，准备离开了，不知为何，他稍微在这只狐狸的身上留了一点心。

但狐狸这么叫完，自己也觉得很震撼似的，直接呆在了当场。

“你好可爱！”

JK们已经蹲了下来，友好地想要揉揉狐狸的脑袋，虽然被躲开了，但仍然热情不减，七嘴八舌地问：

“小狐狸，你住在附近的山上吗？”

“我从来没见过野生的狐狸这么亲人诶……是家养的，现在走丢了吗？”

听到这句话，狐狸耳朵动了动，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的使命。

小动物鼓足了勇气，豁出去了一辈子的脸皮，点点它的小脑瓜子，继续营业般叫道：“嘤嘤！”

它毛绒绒的大尾巴摆了摆，似乎在指引着JK们跟它走，然后哒哒地，一步一回头地跑到了五条悟身边。

脚步黏在原地没动过的五条悟：“……”

哇哦，这里面还有他的事情吗？

JK面面相觑地跟着狐狸，来到了五条悟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