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五条悟，外界的各种传言恨不得说他青面獠牙、面目可怖，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一样——每天都要吃三顿小孩才能安抚嗜血的欲望。

夏油杰刚刚知道‘咒术界’这个东西的存在，就被总监部的高层们招揽了。

在他拒绝了金钱名利的诱惑之后，那帮人换了一个方式，含着热泪拉着他的手，说当今的咒术界有一个暴君，所有人都深受其害。世上只有你有打败他的可能性，所以把力量借给我们吧，夏油君！

简直就像是什么标准的子供向作品救世主的开场。

当然，后来夏油杰知道，如果说五条悟是独裁的暴君的话，总监部更是连封建文明的时代都没有进入。那些人比较适合被扔到无人的小岛上，和食人族称兄道弟。

但他没想到，被外界传得越发恐怖的五条悟，原来有着一头白发和蓝色眼睛。至少从外表看来，他不像个恶鬼，更像个天使。

虽然在那段特殊的经历中，夏油杰早就学会了不以貌取人……

但是，就凭这家伙愿意收留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他的品格就比总监部要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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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房间里，夏油杰中断了回忆：“……”

侍从温和地对他说：“夏油大人，请把手抬起来，这样我们才能够为您测量身体的数据，制作好衣服。”

夏油杰抬起手，并且说：“……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吗？”

侍从恭恭敬敬道：“您说笑了，作为神子大人的弟子，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我们。”

夏油杰的嘴角抽了抽。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总监部的高层——佐川那边已经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封建的极限了。但现在五条家好像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油杰想了想，到底还是个少年人，没能拗过自己的好奇心，换了个委婉的问法道：“……虽然五条先生说会收我为弟子，但我毕竟曾经是总监部的人——”

五条悟就算了，那个家伙就连别人密谋推翻他都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但整个五条家，就没人有什么意见吗？

侍从温声细语道：“没有呢，各位长老都很期待能够见到您。五条家的一切唯神子大人马首是瞻，既然神子大人选定您为学生，那么一切就都不重要。”

夏油杰：“……”

好的，那不是错觉。

五条家，真的是比佐川还要封建的存在！！

他拒绝了侍从的帮助，自己囫囵套上了暂时使用的，有点过大的衣服，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留下来的举动究竟是否正确。

虽然，五条悟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就这么理所当然又干脆利落地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门。

上一段所谓的‘师生关系’，最后被证明，只是总监部为了拉拢和控制他的手段。一切都是因为他拥有‘咒灵操术’，拥有所谓‘追上五条悟’的潜力。

那么五条悟呢？五条悟提出要收他做学生，是想要从他身上获得什么呢？

阴暗地想，或许是想要把他这个潜在的威胁看管在眼皮底子下。

但夏油杰却莫名地觉得，五条悟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对方作为现今的‘最强’，想要扼杀掉他这个威胁，也用不着这么迂回的手段。

夏油杰对自己说：没关系，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已经有了要为之努力的目标。

总监部先把他作为‘五条悟的敌人’这件事通传于整个咒术界，以为他这样就不敢走了。但夏油杰还是选择了叛逃，哪怕在见到夜蛾正道之前，他以为自己从今往后会被总监部和五条悟两方一起追杀。

现在，五条悟选择他作为学生。

夏油杰虽然不想被人庇护，但夜蛾正道说服了他。

总监部埋伏就在外面，现在的他冲出去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想要救下被总监部关押的其他人，暂时留在五条家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夏油杰才留了下来。

虽然是这样，但一旦发现五条悟是个徒有其表的家伙，其实和总监部是一路货色，只是想利用他的术式做什么恶事——夏油杰也敢再叛逃一次。

他走到风景很好的廊下，被一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蓝色眼睛吓了一跳。

“……五条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五条悟猫似的直起了身，满意地说：“终于换掉那个一身烂橘子味的衣服了，这个还挺适合你的。”

夏油杰顿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所谓‘一身烂橘子味’的衣服，应该就是绣有佐川家纹的和服。夏油杰的叛逃很匆忙，再加上要安置那些从地牢里救出来的人，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换衣服了。

夏油杰拉了拉身上和服，吐槽道：“……抱歉，除了家纹不同，我完全看不出区别……”

“真过分啊，”五条悟不以为忤，“五条家的衣服，可是经过我的特别改良的——里面全部都是很实用的袋子。”

夏油杰迟疑道：“……所以？”

五条悟变魔术一样，从袖子里拿出一袋薯片，在夏油杰面前晃了晃：“——所以，藏零食很方便。”

夏油杰：“……”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裂开了一点。

这个人，作为咒术界的‘最强’，五条家的家主，竟然在衣服的内袋里面藏零食？

五条悟嘎吱嘎吱地开始吃薯片，毫无什么‘最强’的架子，配合上他年轻俊美的长相，就像是一个在散步的大学生一样。

……不，应该更像一只吃到了猫条的邪恶银渐层吧。

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觉得有点好笑，唇角也真的弯了一点。

五条悟很新奇地看着他。

这孩子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阴郁终于被冲淡了一点，显现出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感觉。

他想了想，像投喂狐狸一样，塞了夏油杰一片薯片。

夏油杰措不及防，考虑到这个人现在是他的‘老师’，于是只好很烦恼地小口吃掉，避免把渣掉在刚换好的衣服上。

这个吃相也太斯文了吧？

五条悟于是无缝又给他塞了好几片，这一次，夏油杰的嘴巴叼着厚厚的一叠薯片，就像小鸭子的喙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能很优雅地吃掉了。

黑发少年像个傻子一样顿了一会，恼怒地抬起头来看他。

五条悟有趣极了地大笑起来。

哇，以后这就是他的学生了！

他戳戳正在跟薯片搏斗的夏油杰的脸颊，懒洋洋地问：“虽然已经确定了，但还是姑且问一下吧。你要留下来做我的学生吗？不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走。”

“……”

为了能说出话，夏油杰形象全无地咬碎了薯片。

他们相处不到五分钟，他就已经决定了不需要尊敬这个人。

黑发少年像仓鼠一样嚼着薯片，坦诚地说：“我想留下。但我还没放弃救其他被关押的人，虽然现在我还不是总监部的对手。但以后变强了，我一定会去找总监部的麻烦的。如果你介意这一点的话，我现在也可以离开。”

“无所谓，只要你想，总监部打了就打了。”五条悟探究似的上下看了他几眼，“不过确实，你现在的问题是太弱了。”

夏油杰的嘴角抽了抽，还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还有，能够被‘最强咒术师’指导的机会，不管是谁都会动心吧。”

“……”五条悟有点意外地挑挑眉，笑了起来：“小鬼，你很会奉承人嘛。”

“……”夏油杰绵里藏针道：“五条先生也很会说话，所以我们打平了。”

五条悟无视了他的讽刺，开始苦思冥想起来：“我没有教过学生啊，而且还是这——么弱的学生。连对练都做不到吧，瞬间就会被秒杀的。”

夏油杰：“……”

他的拳头硬了硬。

好火大，好想打一场。

既然是老师，在授课之前，也应该让他见识一下吧。

传说中的最强，究竟是什么程度。

还没等他开口，只见五条悟像模像样地思考了一会：“——真没办法啊，这样，就只能先去欺负咒灵了吧？”

空间凝固了一瞬间，夏油杰的眼睛睁大了。

完全没注意到这个人的手是什么时候伸过来，什么时候握住他的肩膀的——如果是敌人的话，现在他就应该死了。

总而言之反应过来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座森林的上空。

五条悟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少年，纯恶意地松开了手——

夏油杰只觉得脚下一空，马上就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往下坠了一截。他反应很快，手脚并用地抱住了浮空的五条悟。

少年的咒术师素养丝毫不差，马上就感受到了不远处森林里冲天的咒力。

那个感觉……是至少应该是特级咒灵。

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级别的对手，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

五条悟莫名不爽地扳着他的脸，把他的视线硬扭了回来。

夏油杰凝重的表情还未散去，唐突被他这样摆弄，整个五官扭成了一个问号。

“诶？”五条悟就像一只把毛线团弄得乱七八糟，但没有看到别人崩溃表情的猫一样，发出了失望的声音，“你怎么好像很习惯的样子？再惊慌失措一点啊。”

这个人，居然真的是故意的。

夏油杰的嘴角抽了抽：“……没有人会习惯突然悬空的感觉吧？下一次要这样做之前麻烦先说一声！还有，你袖子里放着其他零食吧？我听见包装袋的声音了！”

夏油杰猛地一拍他的袖子，把五条悟仅剩下的薯片拍漏气了，脆脆的薯片拍成了渣，然后立马松手，整个人往下坠去。

一只威猛的虹龙凭空出现，夏油杰稳稳地落在了龙背上。

五条悟：“……”

哇哦，这是只会咬人的狐狸。

他也解除了无下限，跳到了虹龙背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很弱的咒灵，即使是最强的‘防御’也不是很够看。

但是，什么啊，外表这不是超帅的吗？对于小鬼来说，从天而降跳到一头龙的背上，没有比这更帅的出场了吧？

莫名地，五条悟想起自己之前祓除过的许多咒灵。其中不乏有非常有趣的存在，但是他无法收为己用，只好一发‘茈’过去弄得灰飞烟灭。

以后，全部收集起来交给杰的话，就能反复玩弄了吧？

咒灵操术，真是好方便的术式。

五条悟跃跃欲试地想。

夏油杰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不知道五条悟又在想些什么无厘头的事情。

但是，现在明显有更重要的事情近在眼前：

“……五条先生，这只特级咒灵要怎么办？”

这个冲天的黑气……幸好没有诞生在市中心人流密集的地方，否则肯定会造成重大伤亡的。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最好趁现在祓除它。因为强大的咒灵，是能够随处移动的！

“问我怎么办……”五条悟想也不想地说，“既然都把你带过来了，显而易见吧？这是杰的……那个词语怎么说来着？——杰的入学考核啦！”

夏油杰：“……”

这个人，居然把特级咒灵当作入学考核，交给一个二级咒术师！

“你不会把总监部的评级当真了吧？”五条悟一眼看破了他的想法，懒洋洋道，“他们在CPU你啦，CPU。只有你以为自己现在很弱、但只要接受他们的资源就能变得很强的时候，你才会被激发对力量的渴望嘛。”

夏油杰低声说：“……这种事，我知道。”

就算最开始被总监部营造的假象迷惑了眼睛，但是叛逃的时候，总监部一触即溃的防线不会骗人。

五条悟简单粗暴地说：“总而言之，你怎么看都有一级的水平，对付底下的家伙有点勉强，但大致上还是能够活下来的——”

夏油杰觉得自己已经是第无数次开始无语了：“……把‘活下来’作为标准吗？”

五条悟很通情达理地说：“没关系，因为你本来就很弱，所以就算祓除不了这只咒灵，也不会把你逐出师门的。”

“……”夏油杰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五条悟不怀好意地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包刚刚被夏油杰拍扁的薯片：“——如果没有祓除的话，只要你把这包变潮了的薯片碎吃掉就好了~”

夏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