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想象碎得跟一包粉末一样，而且开封多时的薯片是什么味道。

这明明是他刚才对五条悟突然把他带到这里的报复，但现在，却被五条悟用回来做他没完成任务的惩罚了。

这个人，绝对是个报复心很重的家伙，糟糕的大人。

夏油杰舔舔干涩的嘴唇，突然问：“如果我祓除了那只咒灵呢？”

“嗯？”五条悟意外地挑了挑眉。

“祓除不了的话有惩罚——对应的就是，祓除掉了咒灵就有奖励吧。”

夏油杰站起来，狂风猎猎地扬起他的衣袖，扬起他快到肩头的头发。

五条悟突然发现，这小子前额的头发，有一绺居然短了一截，就像是一个奇怪的刘海一样。

夏油杰对五条悟张扬一笑，这狂妄的青少年还没开始打，就已经自选奖励了：

“如果赢了的话，我想要五条先生跟我打一场。”

“……”

“所谓的‘最强’，至少也该让我知道是什么水平吧？”

说完，他猛地往下一跳，直接进入了特级咒灵的领地中。

随着他双脚离开龙背，天空中的虹龙也直接消失了。

五条悟睁着那双又大又圆的蓝眼睛，看着他的背影，罕见地往下坠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在空中张开了无下限。

白发男人深深吐出一口气，嘴角抽了抽，抱怨道：“记仇的小鬼。”

-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一个小时之后，五条悟从天上飘了下来，捡起一旁的树枝，戳了戳躺在地上的夏油杰的脸。

“还活着吗，杰？”

只是体力消耗过度的夏油杰：“……反正咒灵死了。把那袋薯片碎拿开。”

五条悟正在偷偷摸摸准备把薯片碎倒进夏油杰嘴里，闻言‘啧’了一声。

夏油杰艰难地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往躺着的人嘴里倒这种东西会窒息的，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吗？”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表示疑问。

“……卖萌也没用，给我好好记住这件事。”夏油杰移开目光，声音减弱了一点。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

夏油杰看了一眼手中的咒灵玉，为了调服这只咒灵，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狼狈的，衣服破破烂烂，汗水顺着脸颊低落下来，手脚都擦破了一片，正在缓慢往外面渗血。

“……这只咒灵，恐怕是从森林的怪谈中诞生的特级假想咒灵。外表是一副林中小屋的模样，但只要进去了就会遇见精神污染，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恐惧的东西，然后，这些东西就会成真。即使人类被咒灵杀死，他们的想象力创造出来的怪物，也会保存在林中小屋里，等待下一个人走进来……”

夏油杰长出一口气，心里沉甸甸的：“这是吞噬人类越多，就越强大的咒灵。看小屋里面的痕迹，迄今为止已经吞噬掉至少十七个人了，幸好五条先生及时找到了它。”

否则，哪怕再晚上半年，这里也一定是地狱。

五条悟一眼就能看穿咒灵的能力，对那些没什么兴趣，只是好奇地问：“杰创造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夏油杰：“……”

他想起那片地牢，想起蔓延到自己脚下的血，还有死不瞑目的人们，有点不适地皱了皱眉。

“我创造的东西本身没什么攻击力，直接消灭掉了。”夏油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只是很可惜，为了打败这只咒灵，我把里面残留的所有怪物全部杀光了。所以，林中小屋被我调服之后的实力会大降，只能在以后慢慢把这些怪物补充回来。”

五条悟并没有追问，只是懒洋洋地指点道：“就是因为被那些怪物纠缠住，你才会这么狼狈的——但凡这只咒灵拥有‘领域’，你就死了~”

夏油杰也并不情愿被那些怪物纠缠住，但他实在是看不出来哪个是林中小屋的本体，所以才只好使用了排除法，一个一个打过去。

但是五条悟想必没有这个烦恼，毕竟他拥有传说中能看破一切的‘六眼’。

这个经验是不可复制的，对于夏油杰自己来说，应该吸取的教训是，从今往后得更加注重体术的锻炼，而且特别要提高自己的体力，以应付这种车轮战的形式。

夏油杰看了一眼手中的咒灵玉，觉得调服更多高级咒灵也是一种办法。就像这一次，虹龙就帮他分担了不少火力，否则仅凭他自己会伤得更重。

还有，要学会‘领域’吗……

五条悟在旁边拉了拉他的刘海，不满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反省？这种复盘不是应该要和老师一起的吗？”

“……”

怎么像一个被冷落的小孩子一样。

夏油杰无奈一笑，敷衍地哄道：“那么，老师有什么指教？”

五条悟被他叫得很顺耳，扬起了脑袋：“你的体术虽然有一套，但还完——全不成熟。回去我会好好指点你的。”

夏油杰意外道：“……我以为以五条先生的术式，对体术并没有什么需求？”

他又换回了之前的称呼。

五条悟顿了一下，不爽道：“叫‘老师’。”

“……”这到底是在纠结些什么。

夏油杰无语片刻，乖乖叫道：“老师，你对体术也有研究吗？”

五条悟点点头，很得意地说：“体术——我肯定比你厉害。”

夏油杰姑且还是对自己的体术有一点自信的。

式神使——是他的术式，但体术，才是他真正的爱好。

“是吗？”夏油杰被他的话点燃了战意，“那么，之后的较量里，我会好好领教的。”

五条悟一笑，也开始有点期待了。

虽然夏油杰现在肯定打不过他，但这小子够疯，够无所畏惧，成长得也够快。一不小心就会有惊喜出现。

这没心没肺的老师想了想，提出了下一个要求。

“还有，你要快点学会‘领域’。在高级别的战斗里面，拥有领域的一方对没有领域的一方，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杰现在手上没有那种杀伤力很强的咒灵吧？我至今为止也没见过招式比‘茈’强的咒灵，但只要掌握了领域，就能作为杀招的代替，这可是快速结束战斗的秘诀哦。”

五条悟说到这里，恍然大悟：“啊，不过，杰的话，可以走捷径，只要找到拥有‘领域’的咒灵就可以了。”

“……”夏油杰有点纠结地皱了皱眉。

他对自己还挺有自信的，但还没狂妄到觉得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领悟‘领域’的地步。

现在的日本，肯定拥有‘领域’的人只有两个，那就是五条悟和九十九由基，都是成名多年的特级咒术师。‘领域’的罕见可见一斑。

在咒灵里，拥有‘领域’的咒灵也肯定是特级，但不是所有特级咒灵都拥有‘领域’——比如夏油杰手中的林中小屋。

所以，要想找到拥有‘领域’的咒灵，也是一件需要碰运气的事情。

夏油杰想了想，决定还是不依靠运气，先自己试着领悟一下。

“老师会‘领域’吧？那个招式，有什么诀窍吗？”

“……”五条悟想了想。

他并不是个擅长给别人解释的人，和天才总是教不好书是一个道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其他人是在哪里就开始跟不上了。

但夏油杰是个能跟上他思路的另一个天才，所以五条悟迄今为止不到半天的教师生涯，还是非常顺利又愉快的。

这给了他一个错觉——那就是他果然无所不能，当老师也是最强。

这位最强的老师脑子一转，觉得再怎么分享经验，也比不过实际体验一次。刚好，他就有‘领域’。只要掌握好时间，想必能给夏油杰带来启发。

还有比这更好的教学方式吗？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分享了自己的想法。

夏油杰——上能叛逃总监部，下还想过见势不对，就从五条悟这里叛逃，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所有人追杀的初生牛犊——怦然心动了。

能体验被‘领域’攻击的感觉？而且还是咒术界‘最强’的领域？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夏油杰果断点头，选择了同意。

这一对天作之合的师徒意见一致，决定马上开始。

五条悟得意一笑：“考虑到你的承受能力，所以体验时间只有一秒哦。待会可能会有点难受。”

夏油杰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丝毫不敢小看他。

黑发少年站在原地，摆出了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随时准备着把咒灵召唤出来挡在自己身边——

“砰砰、砰砰。”

在这份紧张中，五条悟的声音响了起来：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一道蓝光闪过，就像是直面了辽阔的天空，人类在其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得不可思议。

那一刻，夏油杰张了张嘴。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了。仿佛古往今来所有信息都被塞进了大脑里，他好像无所不知，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知识流过他的脑袋，但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有——

好涨！！好涨！！！

大脑快要被烧坏了，已经什么都无法理解了，要爆炸了！

时间过了多久……真的，只有一秒吗？

这样下去……会变成傻子的！

不知过了多久，这份可怕的折磨终于结束了，夏油杰眼前一黑，终于倒了下去。

外界时间短暂到不可计量的时间过后，五条悟解除了‘领域’：“哟，杰，你——”

很不错嘛，居然坚持了下来。

还没说完，夏油杰就软软地朝他倒了过来。

“……”

五条悟接住这个意识全无的少年，沉默了半晌。

周围，只剩下咒灵玉脱手而出的时候，在地上弹跳的‘邦邦’声。

——“难以置信……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吗？”

有个家伙的抱怨声好像还在耳边复现。

五条悟眼神游移地摸了摸鼻子，抱着夏油杰，猫猫祟祟地把咒灵玉捡了回来，放回了黑发少年的口袋里。

——这件事，明明是杰和他一起同意的。

所以没常识的人，应该是他们两个才对。杰可不能为了这个来责怪他。

五条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抱起人事不省的夏油杰，回到了五条家。

他‘啪’的一下出现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吓了侍从一跳。等侍从看清楚了他怀里的夏油杰，不由得又吓了一跳。

……这是，家主大人假作收学生，把‘咒灵操使’干掉了吗？

“才不是，”五条悟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不爽道，“只是训练稍微过了火而已。”

侍从：“……”

过了火，是有多过火？

夏油杰的衣服都破破烂烂了，一副浑身是伤的样子，本人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啊！

家主大人，不会是用‘茈’去轰自己的学生了吧？

侍从想起那恐怖的紫光，不由得背后一凉。深感家主大人的学生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还得命硬才行。

五条悟无意解释：“总而言之，你们加紧把杰的衣服做好，然后去东京咒术高专，把‘反转术式’请过来。”

虽然对反转术式‘无量空处’的精神攻击应该无济于事啦——但是杰醒过来之后，如果其他伤口都好了的话，就可以骗这家伙，说他睡了好几个月了。

那么，杰被吓到了之后，就会马上忘掉他的失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