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在值得尊重的两位老师面前,闹出更多笑话,夏油杰忍气吞声地对在座唯一不值得尊敬的人说:“……老师。”
五条悟得意地点头,拉着夏油杰在他旁边坐下了。
夜蛾正道:“……悟,不要欺负人。”
“噗。”五条悟懒洋洋地说,“夜蛾,偏心也要有个度吧。这小子看起来——哪里像是会被我欺负的样子了?”
可你明明刚刚才把这孩子狠狠欺负了一顿吧?
夜蛾刚要开口,想到夏油杰醒来的时候那一出一山更有一山高的剧本,顿时沉默了。
从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来看,夏油杰他、他好像还真和五条悟是一丘之貉!
夜蛾正道觉得有些稀奇。
他好说也教了夏油杰一段时间,从来没发现夏油杰竟然还有整蛊的天赋。
这孩子总是很可靠,对旁人温和又有礼,就算时常有种奇妙的阴阳怪气的感觉,大家也都愿意相信那是他无意的——
果然是被五条悟带坏了吗?
但是,这样的夏油杰,却比在高专、在总监部手底下的时候要鲜活快乐得多。
他现在还记得,当他匆忙赶去接应叛逃的夏油杰,把对方送到五条家之前,这孩子满脸都是阴郁,是一个紧绷着的,非常不信任的,随时准备对抗全世界的状态。
——夜蛾正道很满意夏油杰,甚至觉得,这孩子可能能够成为他的继承人。但他同样也在为夏油杰担心。他在太年少的时候接触到了最黑暗的事情,心智稍微脆弱一点,都有崩塌的风险。
这么看来,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的,奇妙的化学反应,实在是不好说影响是好还是坏。
就在他沉吟的这么一点时间里,五条悟又开始逗弄夏油杰了。
只见白发男人一肘子过去,戳了夏油杰一下,夏油杰没动。
又戳了一下,夏油杰还是没动。
第三下,夏油杰忍无可忍了。
他出腿如电,一扫过去,直接踹翻了五条悟的椅子。
但这无济于事,只见五条悟邪恶一笑,打开了无下限,像扎马步一样,从此坐在了空气上,还有功夫翘了个二郎腿。
夏油杰:“……”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显眼包像是做了什么高难度的体操动作一样,还兴奋地向上伸出双臂,比出了一个代表胜利的‘V’字。
夏油杰痛苦地扭过了头,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五条悟欣赏够了自己的英姿,又开始戳夏油杰。
夏油杰面目扭曲了一瞬间,终于用力戳了回去。
夜蛾正道:“……”
家入硝子:“……”
小学生吗?
他们觉得自己只是一个错眼,也不知道这两个实际年龄远远小于生理年龄的奇异男子用眼神交流了什么,下一刻,夏油杰突然踹翻了自己的椅子,也坐在了空气上。
家入硝子&夜蛾正道:??
五条悟煞有其事地拿出手机,开始计时。
他用十分具有煽动性的主持人语调播报道:“现在,夏油同学要挑战传奇难度的项目——空气椅子,他能坚持多久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夜蛾正道&家入硝子:“……”
夏油杰‘呵’了一声,冷酷道:“这种程度的话,坚持到地老天荒也没问题。”
他可是咒术师,而且还是咒术师中体术最好的那一批,核心力量比普通人世界冠军还强。区区空气椅子,根本就不是问题。
夏油杰挑衅道:“倒是你,还用无下限作弊。是不敢和我一决高下吗?”
夜蛾正道&家入硝子:“……”
这个,就算分了高下,究竟有什么意义?
五条悟战意盎然地说:“哈,这是对老师的挑战吗?夏油同学。”
夏油杰寸步不让道:“就是这样,你敢来吗?五条老师。”
“真是勇气可嘉,”五条悟的肌肉绷紧了,他取消了‘无下限’,“——那就来吧!”
计时开始了!
“……”家入硝子掏出了一根烟,为自己点上。
夜蛾正道条件反射地道:“……不要在室内吸烟,硝子。”
“做不到,”家入硝子吐出一口烟,“现在室内已经充满了奇怪的病毒,不赶紧灭杀一下的话,会被智障传染的。”
夜蛾正道:“……”
-
对面,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
夏油杰挑衅道:“别勉强啊,老师年纪也不小了吧?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万一扭伤了膝盖就不好了。”
“哈,不用你担心。老师今年二十二岁,是青春年华的大帅哥呢。”
夏油杰觉得轻松的事情,五条悟当然也觉得十分轻松。
这样下去,就真的要比试到地老天荒了。
五条悟坐了一会儿,开始觉得没意思了:“这个水温有点无聊了,夏油同学,敢来挑战进阶一点的吗?”
夏油杰眯了眯眼睛,目光如电:“你是说——”
五条悟得意道:“翘起腿,只用一只脚支撑的空气椅子!”
夏油杰:“!!!”
何等天才!!何等天才的想法!!!
五条悟长腿一掀,顿时以一种极为潇洒的姿势,坐在了原地!
他长臂一伸,从一旁拿过了一副墨镜,单手张开,戴在了脸上,还推了推。姿态就像一个一往无前的黑/老大。
好帅!
夏油杰的眼睛睁大了,马上想要效仿——
这个时候。
“砰!”
桌子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夜蛾正道终于意识到,如果不打断这两个人,他们这辈子应该是谈不了正事了。
夏油杰被这声音一震,就像是从什么沙雕病毒里清醒了过来一样。
黑发少年茫然地四处看了一眼,突然意识到,就在短短的十分钟之前,他还暗自想过,不要在夜蛾老师和家入老师的面前闹笑话……
现在,这不是已经完全在闹笑话了吗?
夏油杰脸上一热,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自己的椅子捡回来,单方面终止这个不管怎么看都超傻的比赛。
他的手在往地上伸,脚却在按照着惯性,继续往另一只腿上翘——四肢乱动的结果是,他的两条长腿打结了。
夏油杰:“???”
他挣了挣,没挣开。
腿是真的打结了,而且小腿在抽筋,一时半会解不开!
夏油杰单脚立在地上,腰柔软地弯了下去,以至于手能碰到地上的椅子腿,整个人弯成了奇怪的拱门姿势。
他无辜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迷惑地看着四周,就像一只被卡在门上的,大尾巴还露在外面的局促狐狸。
一旁,五条悟丧尽天良地大笑了起来。
夏油杰恼羞成怒:“你笑够了没有?快点帮帮忙。”
“……”
五条悟为了不失去‘比赛资格’,保持着这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像一只贱兮兮的大公鸡一样跳了过来。
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来一部手机,打开了录音:“只要杰亲口承认——我输了,我输给了五条老师——就可以了。”
“……”夏油杰看着那部手机,宁死不屈。
如果屈服了的话,很难想象他今后该笼罩在什么样的阴影之下。
五条悟变脸如翻书,瞬间远离了他:“哦,那你就去求你的夜蛾老师和家入老师帮忙吧。”
夏油杰:“……”
怎么可能那样做。
这种事,拜托五条悟也就算了。夜蛾老师和家入老师,他们可是正经人!
他决定求人不如求己,于是像条活鱼一样弹动了起来。
‘砰!’
他的腰撞到了桌子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五条悟眉头一皱。
夏油杰毫无所觉,他在地上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腰,然后亲自动手,把缠在一起的腿解开了。
他像个正经人一样把两把椅子捡了回来。先把五条悟拎起来,摁在了椅子上,自己也坐了回去。
夜蛾正道&家入硝子:“……”
夏油杰看着他们的眼神,觉得自己有种四大皆空的超脱。
啊,那大概是因为,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他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的吧。
“有什么事吗?夜蛾老师。”
“啊,是这样的。”夜蛾正道麻木的唇舌自己开口了,“津代告诉过你们,他朋友被关在总监部底下的地牢里吧?我调查到,就在刚才,那边转移了。”
津代,是被夏油杰从地牢里救出来的人中的一个。
夏油杰目光一凝,瞬间进入了状态:“……为什么,会这么快。”
“大概是担心悟再一次找过去吧。”夜蛾正道深深叹息,“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的,杰。别冲动。夏天快到了,我不建议你在这个时候和总监部发生任何冲突。”
腐烂的大脑也比没有大脑要好。
咒术界名义上的‘暴君’——五条悟,从没有兴趣接触具体的管理事务。
一旦在夏天之前干掉了总监部,咒术界群龙无首之下,伤亡将会是非常惊人的。
夏油杰攥紧了拳头。
“别想太多,杰,你还很年轻,这些事不是你的责任。先努力提升自己吧。”夜蛾正道站起来,很欣慰地说,“看来你在悟这里过得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
如他所想,五条悟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他向五条家求援的冒险决定,并没有做错。
“等一下。”
在他们离开前,五条悟懒洋洋地开口了。
他示意了一下低着头的夏油杰,说:“离开之前,先给小鬼治一下腰吧。”
“……”
家入硝子若有所觉地走了回来,掀开了夏油杰的衣服。
果然,刚才撞到的腰已经出现了大片的淤血。这个地方,如果只凭自己恢复,还是很折磨人的,特别是需要动手的咒术师会反复拉伸到这里。
“这样都一声没哼,对自己还挺狠。”
家入硝子‘啪’地把手拍了上去。
夏油杰倒抽一口凉气,感受到那里的疼痛在逐渐减轻。
他低声说:“……谢谢,家入老师。还有之前我昏迷的时候,也谢谢了。”
家入硝子淡淡地比了个OK,表示自己收到了这份感谢:“嘛,虽然都是那个家伙叫我过来的。你自己的话,还是不到重伤都不会找校医室啊。”
“……”夏油杰沉默了。
五条悟眨眨眼睛,奇怪地说:“夜蛾就算了,你们居然也认识啊。”
“……”夏油杰解释道,“我好歹也在高专念了几个月书啊。怎么可能不认识家入老师。”
和一般学校若有若无的校医不同,家入硝子的存在,是真的减轻了他们的伤亡。开学这么点时间,夏油杰单是送同期去医务室急救,就送过好几次了。
所以他在醒过来之后,才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那是反转术式的效果,而不是什么胡说八道的‘昏睡了很久’。
“不过,”他想到同学们,有些怅然地说,“至少最近一段时间,我应该是回不去高专了。”
总监部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就算回去,也只会牵连其他人罢了。
“没关系吧,”五条悟不太理解地说,“你在这里学到的东西,肯定比在高专要多得多了。”
夏油杰失笑:“……不是那个问题。”
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走后,他想着夜蛾正道带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一抬头才发现,五条悟坐在他面前,已经看了他很久了。
“……怎么了?”
“杰。”
五条悟看着他的脸。
“——我有一个问题。”
夏油杰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点疑问的表情。
五条悟发现,脱去了那层阴郁之后,夏油杰其实是一副温和又清俊的好相貌,因为年龄太小,还显得有点稚气。
连日的战斗加上受伤,他应该很疲惫,但就是这么疲惫的时候,居然还在想着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五条悟出生在五条家,周围环绕着烂橘子。后来接触到总监部,那是另外一帮更腐烂的烂橘子。高专的人倒不是烂橘子,但却像白开水一样无聊,所以五条悟最终也没在那里待下去。
结果兜兜转转,他遇到了夏油杰。
五条悟第一次接触这种品种的人类,好奇得就像是一只绕着猫条团团转的雪豹,无论如何都想扒拉一下,尝尝诱人包装里面的味道。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天真又残忍地问出了他的问题:
“总监部把地牢转移走了。如果我听到你的请求就出手,应该来得及救下他们。而那对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一瞬间就结束了。”
“……”
五条悟凑得更近了,就是呼吸可闻的距离。就好像在无敌的‘六眼’之外,他还在好奇着夏油杰的灵魂,非要亲眼看清楚似的。
“现在那些人说不定已经死了,所以,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