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忘恩负义恶女 三十岁会养一只猫一只狗……
“你们竟然瞒着我?!”
李渡大喊大叫,尤其是他发现肖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尤准知道吗?”
“徐逞知道吗?”
“池子姐知道吗?”
不出意外得到肯定答案,李渡出离的愤怒了。
肖然看他气势汹汹想找江岑西打架的样子,疑惑:“你一点都没感觉出来吗?”
这俩人最近多黏糊。
她虽然是幼师,但还是凭借敏锐职业素养嗅到蛛丝马迹!
“你们都是自己看出来的?”
李渡左看右看,发现孟律和江岑西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肖然:“是江哥……”
“肉烤糊了。”江岑西打断她的话,顺手就把一把烤肉递过去。
肖然被打断,连忙接过咬了一口,烫到口齿不清,“幸好幸好,糊了一点点。”
孟律也被塞了一串,江岑西这幅欲盖弥彰的做派,有点可爱。
李渡挠了一下头,还要继续问,“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啊?”
“等等先让我想想。”
他双手插兜,转来转去,冥思苦想。
陈钊凑到孟律身边小声咬耳朵:“你这个朋友好有意思。”
李渡平日也很爱凑热闹,总是没个正型,
但今天格外,
怎么说,夸张,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很夸张。
孟律转念一想,
悄声和陈钊分析:“估计相亲黄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尤其灵活,小动作八百个。
这个话题硬生生让他们不再关注他相亲的事情。
“第一次你们来酒吧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吗?”
李渡开始分析。
孟律睁眼说瞎话:“我在追他。”
李渡猛地转头,眼睛散发出八卦的光芒。
江岑西被他看的浑身僵硬,孟律不在时他坦坦荡荡很有话说,孟律在身边,江岑西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只在心里反驳,根本没有。
电视上演的都是骗人的,
没有小心靠近,没有不经意偶遇,也没有从朋友做起的感情升温。
孟律横冲直撞地进入他的世界,就像调料盘突然出现了黑色,肆无忌惮地占领他的领地。
并且是一副,能谈就谈,谈不了就掰的做派。
可调色盘已经被弄得一塌糊涂。
江岑西选择对李渡打击报复,
“别好奇我们了,你相亲怎么样了?”
“哈哈哈。”李渡讪笑两声,
“这有什么结果……好事多磨。”
“我去看看这个肉是不是糊了…果然没我不行吧?烤的一点也不好吃哈哈。”
他脚步一转就要走,江岑西拎着领子把人揪回来。
肖然摇头,拆台道“你们不知道李渡有多扭捏,都不敢上前。”
关键是李渡平时并不这样,几次相亲也都很正常。
李渡捂脸,
“呜,不太好,你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去的时候她正在训学生,我一下子就想起我初中老师了。”
“太可怕了!我的头就没抬起来过。”
肖然:“怎么没见你怕我?”
李渡职业歧视,“幼师。”
哄小孩的。
李渡有些感慨,“其实我还见过她,榕城地方小,遇见一个人很正常,但是,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从山坡上走下去,和她打招呼。”
“我看到她的时候,就突然有一种感觉,我之前见过她。”
“我们之前见过。”
他又重复一遍,明显很上心。
孟律和陈钊听故事似的,纷纷开始撺掇:“喜欢就去追啊!”
陈钊:“李渡哥也是事业有成。”
孟律:“长得不差。”
陈钊:“性格也好。”
孟律总结:“追到就谈,追不上以后就当不认识,这有什么?”
江岑西偏头看了她一眼,
孟律坦坦荡荡,没有理解到他眼底的情绪,悄悄碰了碰他的鞋尖。
李渡难得认真,
“我就算了吧,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工作日夜颠倒,没有上进心,开酒吧听着就不靠谱。”
“而且我都没读过几年书,和她没共同语言。”
“我们不是一路人。”
江岑西:“你要真喜欢她,就把自己变好点,旅行社开起来,过几年再去追。”
“那都多少年后了?又不能让她等我,她总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李渡没心没肺拿了根签子。
“哎——算了吧。”
想想就好累。
“谈恋爱能分手,结婚也能离,你不努力就什么都没有。”江岑西不知道在和他较什么劲。
李渡蒙了一瞬,
“要,要到这个地步吗?”
“突然觉得我好像没那么喜欢?”
这也太疯了吧。
江岑西逆天发言让话题跑偏。
肖然抢了根李渡烤的肉,
“你还是不够喜欢,只有一点点感觉,还不足以支撑你做出改变,要是真心喜欢,这些都不是问题。”
“我追植宇的时候,一个职校倒数,一个重点高中,高考完我就表白了,让他等我几年,我会追上他的。”
“你总要先表明态度嘛。”
孟律还是第一次听肖然提起自己的事,
顿时竖起耳朵。
“你们后来为什么没在一起?”
“我记得他回来找过你。”
李渡翻出一些记忆。
肖然尴尬道:“因为他长开了之后不太好看。”
“而且我变好是为了我自己,现在有钱有闲,想不开才谈恋爱。”
她碰碰在场唯一一个没有感情困扰的陈钊,
“好好学习,自己能挣钱之后,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陈钊看起来就是容易自己多想的孩子。
孟律撑着下巴,“然然姐,那我呢?”
“对我有什么想说的?”
肖然有模有样的看了两眼,
“你毕业之后,还会回到榕城吗?”
一针见血。
孟律笑容顿了顿,她也问自己一遍这个问题,突然发现她早就不排斥这个地方了。
“会。”
“我以前讨厌这里。”
“现在喜欢这里的人。”
她终是要回来看看的,三十三岁才敢打听那家纹身店,
十多年的时间,她一次次回避这个话题。
对这里,早就不是讨厌,是害怕。
她怕物是人非,也怕有人真的在原地等她。
孟律拿着签子在地上画了画,半真半假道:“其实我会算些东西。”
肖然故意道:“那你算算,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孟律瞪她,“你话太多了,算不了。”
陈钊被她逗笑,
“那你算算我吧。”
“我以后会做什么?当律师还是老师?”
孟律在地面划两下,看着那个图高深莫测道:“你会得偿所愿。”
陈钊凑过来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能解决现在遇到的麻烦吗?”
孟律又划两下:“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李渡嘘她,“你这些话,放到什么地方都可以说。”
李渡明显不信,孟律也不反驳。
拉过陈钊的手,翻开掌心看了看。
“你是一个容易成功的人,做事有自己的规划,并且不轻易向别人吐露自己的想法。”
陈钊现在的性格,有事只会自己扛着。
“可是,我现在把一切都弄得很糟糕,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陈钊三言两语就开始说揭自己的底。
孟律皱眉,“因为你是皇帝。”
陈钊“……”
越说越离谱了。李渡笑的直捶江岑西。
孟律依旧八风不动,
“因为你习惯用上位者的思维去看待事情,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
“你会和伤害你的人继续保持联系,因为你看重他们的能力大过缺点。”
“你不看重金钱,因为你有驾驭资源的能力。”
孟律严肃道:“你现在的苦恼在于,你的能力用错了地方,你的家人和那两个朋友,都是你被动选择的,是对你的考验。你在其中只能充当粘合剂的角色。”
“我的建议是,你应该看到自己的能力,主动选择,换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陈钊大为震撼。
“是这样吗?”
仔细想想又都对得上。
李渡积极道:“算算我!”
“我是皇帝吗?”
孟律换一篇腹稿,
“你是智者。”
李渡端正坐好。
“你擅长倾听别人的故事,引导他们分享自己的想法,让每个人的才能都得到施展。”
爱凑热闹。
“你时常隐藏在暗处,只在朋友需要的时刻出现,你不会反驳他们的想法,只为他们提供多一个选择。”
作息颠倒,不靠谱。
“我给你的建议是多一些耐心,从幕后走到人前,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才能。”
三言两语把李渡说飘了。
他严肃道:“我会的!”
好了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智者。
“这么会说?”江岑西把她手里冷掉的肉串换下来,
孟律挑眉耸肩,接过他的上供。
上班上多了什么话都会说。
更何况她大学时去漫展做过一段时间的摄影跟拍。
那是一群很需要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也是一群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孟律为了客户稳定,什么话都学着说。
她当时那个精神状态,一股淡淡的死人味,内心阴暗对谁都充满恶意。
她发现那些人对她的谩骂贬低,和她对客户的赞美一样,其实根本都不过心,说这些话的人只看一个反应。
赞美别人多了,不知道那句话就入了耳,孟律也开始慢慢变好。
江岑西见她走神,光明正大拉住她的手,
想看她会不会给自己算。
一直到天色渐晚,聚餐散场,孟律也没对他表现出表演欲。
跟在她身后走,一路看着她的后脑,江岑西看她把陈钊送到肖然车上,和她们挥手告别。
孟律转身过来牵他时,江岑西又欲盖弥彰地把头转过去,假装没看到。
“江岑西~”孟律毫无所觉地凑到他另一边,肩膀撞了他一下。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也感觉很熟悉。”
“就像我们曾经见过一样。”
江岑西等孟律主动牵手,“怎么,你也感觉我像你的初中老师?”
这话说的太不解风情。
孟律没搭话,摸了摸他锁骨处将要消散的纹身,继续向下摸时被江岑西一把按住。
江岑西带着几分别扭,他几乎没向别人要过什么。
“给我也算算。”
孟律张口就道:“你是个傻子。”
江岑西静静看了她半晌,把被他按住的手又移回胸口。
卖身求荣道:“你再算算?”
孟律发现,江岑西被动的时候脸皮薄到不行,结果主动的时候,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孟律:“你二十一岁的时候遇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江岑西煞有介事点头,“嗯。”
孟律:“你二十三岁做的那个选择会对你今后的人生产生很大影响。”
二十三,
就是孟律毕业那年。
江岑西看着她的眼睛,“那之后呢?我会有一个好结果吗?”
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着一个人,他也在想,好多年后,当他觉得自己不会拉着孟律向下的时候。
终于有勇气去见她,
她身边会不会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她是一个人回到榕城吗?
孟律想,当然会变好。人为自己活着的时候总是在变好的。
“你在三十岁的时候会养一只猫一只狗。”
江岑西:“我不喜欢猫。”
孟律心想,我喜欢。
不管如何,她三十岁一定会回到这里,她一定会再次认识江岑西。
她一直觉得,江岑西是被她丢下的,就像她刚毕业没有能力时,遇到的一只流浪猫。
他们两个在房檐下躲雨,孟律想把它带回家,它也想跟着这个陌生的人类,试探几番,却谁都没有动作。
孟律养不了它,流浪猫或许也在寻找自己的家人。
他们那个雨天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后来找到工作,租了房子,孟律迟迟不敢回去看。
他过的还好吗?
还愿意和她回家吗?
现在孟律终于可以放心,江岑西没有被她拖垮,她走后,他会像现在一样,有自己要做的事。
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过客。
谁都没有那么较真,自己治愈自己,孟律反而会回来,从他身边再次路过。
孟律借着树影亲了他一下,
“哥,快点搬过来。”
第32章 忘恩负义恶女 隆冬
入冬之后,一切时间都暂停了,某天清晨,推开窗帘,发现窗棱爬满了白霜,手掌按上去,顿时冷到颤栗,蜷缩着一寸寸下滑,一路融化霜花,流下蜿蜒曲折的水渍。
“我就说下雪了嘛。”
孟律将他融化的白霜面积弄的更大,露出空隙让阳光照进来。
冬天的阳光,颜色极浅,温温柔柔的落下来,落在轻蹙眉头的脸上,眼睛紧闭,睫毛断断续续颤动。
呼出的水汽交织在一起,
吞咽和喘息在寂静的清晨无限放大。
孟律捧过他的脸,
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水渍。
正要笑,便被压着脖子咬到肩膀。
“怎么一碰就这样?”
孟律从身后抱着他,碰到了被霜花染上温度的胸肌,普一离开玻璃,就开始回温,冰晶被融化的更薄,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一碰就哭。”
无论试过多少次,孟律还是会好奇,
江岑西按住她的手,指节穿进指缝里,一根根扣紧,
眼睛还是被阳光刺激到半眯着,
没什么力气地反驳:“没有哭。”
“一碰就流泪。”孟律严谨改正,突然想到一个词,“悲伤*综合征。”
江岑西忍不住继续咬她,
大脑却一片空白,看孟律单手拿着手机搜索,蹭着他的耳朵分享,
“悲伤被放大,注意力分散,焦虑不安……性冷淡?”
孟律把手机丢到床上,觉得只对了一半。
路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整个清晨都荒度过去,孟律用毛巾揉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把床铺整理了,窗帘拉开,整个室内都亮堂起来,隔着玻璃,看到了被积雪压出弧度的树枝和电线。
书桌的卷子堆了厚厚一沓,红笔的墨迹比黑笔还要多。
这学期就这样满满当当的过去了,再开学就是冲刺,一天天逼近高考。
时间越近,孟律反而越冷静。
房间静悄悄的,思绪被电话声打断。
孟律拿着手机走到浴室门口,
“哥,有你的电话。”
里面没有回应,孟律只好走进去找人。
在一起时间久了,就能发现彼此的习惯。
江岑西刚醒的时候格外迷糊,体温比以往高,身体反应很大,孟律喜欢在这个时候单方面欺负他。
他刚开始清理的时候还不许孟律看,偶然一次孟律撞见他冲冷水,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的敏感是多方面的,他同样接受不了自己的触碰。
于是自己躲起来,等一切回归正常。
孟律走到浴缸前摸了摸水,已经变温了,
“江岑西,快出来接电话。”
想亲又被躲过,江岑西瞪了她一眼。
“凶死了。”孟律帮他把电话打过去。
没注意看联系人,
随意把手机递过去,撩拨似的捏他的耳朵。
直到话筒模糊的声音传过来,
传到孟律耳边时已经很轻了,因着这个时候的手机还没有后世那样注重隐私性,孟律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小江?”
“忘了告诉你,今天不用过来上课了,马上过年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岑西捏着手机,嗓音艰涩。顿时从暧昧混沌的气氛中脱离出来,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他不清楚孟律听到了没有,肯定听到了吧?
整个房间都被他和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填满。
孟律安静的没有发出声音,江岑西抬头去看她的反应,就见孟律体贴地转过身去,百无聊赖地拿着沐浴露在看配料表。
这一瞬间,江岑西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又说了几句,将电话挂断。
紧绷着一根神经等孟律问他,
上什么课?
你这几个月不是在办旅行社而是上课吗?
江岑西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撒那个谎,
他没有和李渡一起办旅行社。
他……想,参加艺考。
十七岁就步入社会了,一路摸爬滚打,学生时代的记忆模糊到记不清。
如今五年过去,他竟然还想参加高考。
任谁听,都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江岑西今年也才22岁,正是会为了感情上头的年纪,每当他忍不住全然陷进去时,孟律若有似无的距离感都会将他惊醒。
他们每天厮混在一起,却谁都不过问对方的生活,
孟律从未依靠过他,换句话说,孟律对他没有期待。
所以那个谎过后,江岑西再找不到机会谈及这个话题。
孟律转头看到了他僵硬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惊讶:“已经要过年了吗?”
手机顺着台面滑到地上,湿漉漉滚了两圈,指尖不住颤抖。
江岑西眉眼低垂,闷声不语。
孟律把手机捡起来,
“过得好快。”
她没什么特别反应,径直离开浴室,找到自己的手机,翻到日历。
“原来还有四天。”
冬天她不爱出门,新租的公寓挨着学校,这里住的都是备考的学生,远离商业街,还没有什么过年的气氛。
孟律被提醒,才想起前几天跑步时,邻居有几家挂起了红灯笼。
自己住的时间久了,对年节没有期待,孟律原本打算今天做两套物理卷子,坐在书桌前,又开始走神。
这是重生后,和江岑西的第一个新年,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江岑西拿着干毛巾走出来,孟律没有起身,仰头看他:“哥,还有四天过年了。”
“我们去买年货吧?”
江岑西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应了一声,
动作很轻的给她擦头发。
两人穿着厚实的冬装出门。
欢腾的红色因这场大雪换了新衣,市场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到处是新年的氛围。
他们去超市买了些高价糖果,又在市场买了对联福字。
孟律牵着江岑西一路走,一路看。
孟律:“我以前一点也不喜欢过年。”
她随口感慨,然后拿着年货去结账。
每当这个时候,江岑西就从内心生出一股无力感。
“为什么不让我付?”
江岑西笑着问她,仿佛只是好奇。
为什么?
孟律总不能说,我上辈子像吸血虫一样,花了你很多钱。
生身父母没有给她的,在江岑西那里得到了。
他不欠她的。
反而是孟律亏欠他太多。
孟律含糊道:
“下次你付吧。”
执念值一直没有下降,卡在25点不上不下,孟律原以为很简单。
江岑西还有什么执念?
或者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孟律已经尽可能的不去插手他的生活了,不知道还能怎么样。
市场人格外多,两人都没有吃早餐,打算在外面找地方吃点。
逛了一大圈,看到的店铺都关门准备过年了。
江岑西用力拉着她的手,两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江岑西:“你以前怎么过年?”
孟律听他问这个问题,顿了顿,他们之间很有分寸,从不会过问对方的家事。
这还是江岑西第一次问她有些敏感的话题。
“很少过年。”热闹的氛围感染了她,又或者那些难堪的过去已经被新的记忆掩盖,孟律有了分享欲:“我家只有我和孟余,她很少回家,有时候过年也不回来,我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写作业。”
“白天很安静,邻居都回家过年了,没有孩子的哭闹声,很适合学习。”
“晚上就会热闹起来,鞭炮声彻夜不休。”
“我记得有一次,不知道谁在楼下放烟花,咻的一声飞上来,落到阳台上,将栏杆上的衣服都点燃了。”
孟律笑了笑,“幸好我在家。”
“你也一个人过年吗?”
江岑西看着她那个笑,突然很难过。
“不懂事的时候会去李渡家,后来开店,过年前后没有空闲,忙忙碌碌就记不清时间了。”
孟律这个时候应该说,以后我们一起过年吧。
想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这种没有信誉的约定就是哄人的,都是成年人了,谁还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习惯了。”
江岑西张嘴想说什么,孟律突然抬头看向人群中间。
“那个是肖然姐吗?”
江岑西一言不发走在前面,身高腿长这个时候格外有优势。
孟律没怎么被挤到,就穿出了人群。
肖然正和她爸妈在买猪肉。
冻的硬邦邦的,肖然摸了下,冷的颤栗。
心不在焉道:
“都长一个样,随便买一个得了。”
话落就被她妈打了,
肖然龇牙咧嘴,正要找理由开溜。
就见人群中钻出两个人。
肖然立刻道:“我走了!有朋友找我!”
“你们来的太及时了,饿不饿?找个地方吃饭吧?”
这个爱走街串巷的本地人带孟律他们去了一家蒸饺店。
肖然小声道:
“植宇他二姨开的,可好吃了。”
“我俩掰了之后,我都不敢一个人过来。”
过年店里没什么人,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肖然假装玩手机,让孟律点菜,以免被熟人认出来。
孟律走到前台要点菜,老板摇头,“现在只有发面蒸饺,不开火炒菜了。”
孟律只好点了五屉蒸饺,他们仨都是能吃的年纪。
肖然掰开筷子,顺手帮孟律把餐具烫了,随口道:
“你艺考准备的怎么样了?”
“应该只有文化课需要补习吧?”
“那正好呀,孟孟你们一起准备。”
孟律走回来时,恰巧听到她的话。
她距离桌子只有几步的距离,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动腿了。
第33章 忘恩负义恶女 分开一段时间吧
孟律想,她应该装作没听到。
结果却是她怔怔矗在那里,耳边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江岑西早上和她一起起床跑步,孟律开始学习时,他也按时按点出门工作,下班后他们一起准备一日三餐,孟律当时还在想,怎么创业初期工作时间这么稳定。
原来是在补习。
原来是这样。
反应过来后,
孟律向后退了一步,她一贯很会把握距离,就像从不过问孟余的生活一样。
冒犯撞破,她会装作没听到。
孟律又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想就这样离开,她去看看老板那边好了没有。
可是下一刻,江岑西却猛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孟律看到了他骤然慌乱的神色。
江岑西站起身,在她的注视下,手脚僵硬,仿佛最难堪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这是江岑西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孟律顿了顿,自然地走过去,
“没有菜了,只有蒸饺。”
“点了玉米肉和香菇笋丁肉的。”
“哥?”孟律拉了拉直挺挺站在原地的江岑西。
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站起来。
江岑西定定看着她,半晌才坐在她旁边。
这一顿饭吃的异常安静。
这家店的蒸饺确实好吃,老板是外地来的,饮食习惯和这边略有不同。
蒸饺巴掌大,一屉只能装五个,孟律在他端上来的时候,就知道点多了,五屉实在是有些夸张。
他家包的比孟律以往见过的都要大。
孟律神思不属地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去,没有咬到馅。
触感略奇怪。
肖然这个时候已经吃了一大半。
暄软蓬松的面皮下是米黄色的豆皮,被油脂浸润成透明状,所有馅料都包在里面。
汤汁鲜浓,笋丁不应季,应该是泡发的笋干,艮啾啾的口感配上香菇的鲜甜。
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根本不需要蘸醋。
肖然满足的眯了眯眼。想和身边的两个人分享,
“怎么样?没吃过这种吧,这是锁汤用的。”
“每次来我都……”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尾音上扬,“不是,你俩会不会享受,是想让我自己吃五屉吗?”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斯文”,安静沉默,头也不抬。
但是蒸饺只受了皮外伤,肖然怀疑他们连馅都没咬到。
肖然吃完靠在椅子上望天,享受难得的休闲,“明年都忙起来了,我证拿到了,明年调去教初中。”
“我以前还想过去大城市转转,转念一想,现在的工作也不错,至少有双休,离家近。”
“刚入冬的时候,我爸妈轮番住院,我忙到焦头烂额,一下子就醒了,就这么玩下去不行,去远处也不行,年轻的时候没有出去,现在已经不敢出去了。”
肖然平日和他们嘻嘻哈哈混一起,好像一点生活压力也没有,但她其实已经快三十岁了。
还是独生子女,后知后觉感受到家庭的重量。
她自由洒脱,任别人怎么说也不结婚,工作稳定,有副业,打算玩两年就出去闯闯。
最后因为种种原因也没出去,终于从虚度的日子抬起头,发现父母已经不再年轻。
肖然撑着下巴笑:
“你们一定要出去看看啊。”
“人生太短了,以前不明白,以为有很多过不去的坎,自尊心太重,还死要面子,错过了好多人……如果能重来一次。”
孟律捏紧了筷子,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肖然看他俩终于抬起头来,这才道:
“我最好的朋友考上大学了,毕业后留在外地,我们感情很好,一直有联系,后来她结婚,请我当伴娘,我走到车站时,遇到两个来榕城走亲戚的夫妻。”
“他们说,这是什么破地方,车站又破又小,人也土里土气……我感觉他们是在骂我。”
“我那个朋友,会不会也这么想我?就算她不介意,她的朋友呢?我头一次觉得我们离得很远。”
“我后来没有去她的婚礼,但还是上车去她安家的那个城市看了看。”
“比榕城好太多。”
她经历过太多分分合合,每次见孟律和江岑西都有一种预感。
他们会分开。
两个自尊心太强,又太懂事的人是走不远的。
“我现在想,还是会后悔没有去她的婚礼,但是过了那个年纪,我们都遇到更多的人,已经找不到理由去见她了。”
“我那个时候就应该不管那些话。她要是看不起我,根本就不会邀请我。”
肖然仰头,“怎么想的?”
孟律不习惯肖然像长辈一样引导她,怎么说,她上辈子都三十三了。
比肖然活的久。
但她真没走心认识几个人。
她不会主动,只能等着别人来捂热她,这样有耐心又契合的人只有陈钊一个。
也只是遇到的时间正好,大学后的陈钊,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孟律找借口爽约,她丝毫看不出,就这样过了四五年孟律才会主动介入她的生活。
孟律想,我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啊。
她捏了捏指尖,故意道:“还挺好吃的。”
肖然冷笑,“我看你今天能吃多少!”
江岑西更是个哑巴,挤牙膏一样,问一句,说一句。
和罗雯那点恩怨是怎么解决的,他一句也没提起过。
肖然不想管他们了,没个正型趴在椅背上,
“哎,你们让我有了属于大人的真实感。”
孟律用余光瞥江岑西,
心想,其实我也是大人。
这桌真正年轻,面形于色,将所有心思写在脸上的人只有一个。
怎么那么……委屈。
吃完饭已经下午,
肖然摆摆手就走了,只留两个人在大街上吹冷风。
来时的亲热假象终于被戳破一样。
他们一前一后,
隔了一大段距离。
孟律走在前面,只能听到江岑西规整的脚步声。
孟律大脑乱糟糟的,她发誓,今天为止她都没感觉两人的关系有什么不对。
这不是最好的状态吗?
他们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给彼此留有距离。
给予爱,也会给对方空间。
没有轰轰烈烈,就这样体面的开始,不论最后选择什么,都能体面的结束。
孟律从为数不多都感情交际里吸取教训,她足够克制自己,不去打扰江岑西,不表现出占有欲。
别再步上一世的后尘了。
她不知不觉就停在原地,后来身后的脚步声急促,追了上来。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试探地牵住她,
属于江岑西气息洒下来,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不知道鼓起多大勇气才问出这句话。
他睫毛颤啊颤,额头有一块不太明显的血管,只有撩开头发一寸寸亲吻时才能看见。
或者他半跪在床下,握着孟律的脚踝,一路落下牙印,又被她踹在胸口时,这块血管才会忍耐不住地鼓动起来。
像另一颗心脏,
孟律能窥探到它每一次跳动。
孟律有太多话想问,
想揪着他的领子狠狠掼到墙上,问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觉得难堪?
我们连一点计划彼此未来的资格都没有的人吗?
孟律的占有欲触及到江岑西年轻的脸时,又克制住了。
虽然系统帮错了人,但幸好是孟律。
阴差阳错让她有机会回来再看看江岑西。
年轻鲜活,没有被她拉下水的江岑西。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孟律露出一个自觉很温柔的笑。
我支持你去做所有的事,包括离开我。
“我知道了。”
江岑西声音沙哑,他站在原地怔怔看着,
被那个生疏的假笑堵住了所有的话。
她以往只会对工作中的人露出这种笑。
最开始对周妍就是这样,后来熟悉了,她就再也没有这么笑过。
到他这里竟然反过来。
这个认知让江岑西惶恐又不安。
可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孟律不需要他。
孟律只有最开始向他求助过,他没有抓住,之后,他能给孟律的越来越少了。
江岑西回想自己到底还有没有事情瞒着孟律,勉强道:
“我最近可能会有些忙……”
法院的判决还没有下来,要年后再议,罗雯联系他想私下调节。
报考的事,其实早有计划,只是孟律的出现让他终于下定决心。
江岑西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孟律,
但他不知道孟律想不想听,
这些糟糕的事,除了徒增烦恼之外,什么价值都没有,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也没什么好和孟律分享的。
江岑西低头,嗫嚅犹豫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双拳紧紧握着,仿佛他不是在向自己的伴侣解释,而是面对审问。
他挣扎着低下头颅,在孟律有些回避的视线下,逐渐变得僵硬和难堪。
“孟律,对不起……”
孟律听见他有些急促的呼吸,
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成了这样,
他们明明没想伤害对方。
孟律握住他紧攥的手,一根根掰开,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只是很茫然。
那双紧握的拳头,冷的吓人。
“哥?”
孟律不敢碰他。
“我没骗你,李渡办旅行社,我是合伙人,只是我精力有限,只出钱。”
“艺考的事也不是故意瞒着你。”
“我只是……”
江岑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胸口起伏几下,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让他的思维变得混沌。
只是不想让糟糕又脆弱的一面被孟律看到。
怕某天孟律突然就消失了。
他没什么能用来留住孟律,也没办法让孟律给他时间追上来。
温热的触感传来,孟律抵着他的额头,阻止他再说下去。
“别这样。”
她为什么,又把江岑西弄成这个样子。
孟律摸了摸他有些扎手的头发,轻轻地用手摩挲,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冷静地说出哪句话:“江岑西,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好吗?”
“我去找找我的问题。”
“江岑西,我好像又把你弄伤了。”
他们之间出现了大问题。
第34章 忘恩负义恶女 别再把他丢下了
孟律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
明明还是下午,冬季的午后阳光正好,却照的人通体生寒,出门前两个人肩膀挨蹭着,一眨眼,她已经站在门内,亲手把自己关了进去。
室内再没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出租屋两室一厅,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厨房,正中间是两人新换的岛台,水池边放着一盘清理好,还没来得及下锅的鸡腿肉。
孟律企图在蛛丝马迹里找到两人这段关系正常的证据。
双人份的拖鞋,牙刷,餐具……
房东阿姨养的绿萝,九尾狐……
她的作业本搭在沙发边,窗台上……
孟律巡视自己的每一片领地,心却越来越沉。
推开卧室的衣柜,静静安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是孟律的,另一个属于江岑西。
孟律多看了行李箱一眼,
突然把它提起来,
是满的。
住了好几个月,江岑西的行李竟然都没有拿出来。
孟律赤脚走进改成书房的客卧,书桌正对着窗户,五楼的高度,足以看到所有通往这里的路。
孟律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坐在窗户凸起的台面上,还在发抖的指尖触碰到了玻璃。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位置,纱窗那面不足以支撑一个人类的重量。
孟律静静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看着孟余的背影远去。
如今又看到江岑西失魂落魄的离开。
孟律终于亲手将自己从假象中唤醒。
江岑西在这里并不开心。
甚至他们分开,各自后退时,江岑西默认离开这里。
孟律也在城市的街道转了一圈又一圈,筋疲力尽后才打算找个地方落脚。
孟律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们的家,只是一个快餐店。
孟律下意识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离江岑西远一点。
太糟糕了,
这不是一段正常的关系。
原以为这段有期限的感情会让两个人更坦诚,孟律自己就没有做到。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遮掩自己的缺点,好像这样就能将期限拉长一样。
“077?”
孟律突然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嗓音沙哑又艰涩。
孟律想了好多,
等光团出现时,她又将视线移到窗外。
077虽然有人类的智慧,拥有独立思维,但是远没有人类这么多顾虑。
【077:宿主,不开心就要出去走走呀!】
077悄悄告诉她,
【077:你是77选的第一任宿主,那天有无数光点飞向我,但是我只选了你。】
孟律没什么情绪还是下意识道:“为什么?”
【077:因为,只有你躲着后面,你被我的能量吸引,却不敢靠近。】
那是一个即将消散在虚无中的光点,黯淡到不注意就会忽略掉,077的能量无差别吸引了所有不甘的灵魂,只有这个小光斑,眼巴巴看着它,却不敢开口。
她已经被忽略丢下太多次,失去了向别人开口的能力。
077的任务是要绑定世界主角,
应该是最亮的那个,最活跃的那个,但是它自作主张的选了孟律。
一个沉默的人类,她应该有无数顾虑,无数难言的痛苦,才让她在面对生存本能时都不敢开口。
【077:宿主,人生只有一次,而你有两次哎!】
【077:还有什么不敢的!】
孟律动作缓慢的转头,
“所以……你没有绑错宿主吗?”
【077:当然没有,主系统可是承认了你的身份!】
好吧,其实最开始它也不确定,第一任宿主冷冷淡淡的,还防着它,世故圆滑,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相处久了才知道,孟律是多么别扭又多么柔软的一个人。
#会用帽子给小狗接呕吐物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这个答案让孟律开心了那么一点。
她重生后,真的没有再占用江岑西的东西了。
想到这,孟律身体僵住。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哪有情侣不互相用对方东西的。
她有自己的顾虑,
但是江岑西会怎么想?
那个完完整整的行李箱还放在原地呢。
天色暗沉下来,
孟律找了张纸,循着后世的习惯,做了一计划表。
她这个时候大脑异常冷静,抓到这一点后,将他们所有可能存在的矛盾一一列举。
距离感
不过问对方的私事
感情进度快
没有共同商讨过未来
孟律因077那句,你有两次人生,还有什么不敢的。
突然多了些勇气。
她不是曾经那个,全然依靠江岑西拉着,才不会下坠的孩子了。
她不会拖累江岑西。
这段感情一定要有期限吗?
孟律飞奔下楼,空落落的胸腔又开始跳动起来。
身形在黑夜里越来越模糊,最终停下。
孟律蹲下身,捂着脸,剧烈喘息。
别这么冲动,
突然感情又占据了上风,随随便便又变了选择。
再等等,
已经给自己十多年的时间犹豫,再给自己几天,彻底下定决心。
光团漂浮在半空,不知道宿主是笑还是哭。
啊,人类的感情太奇怪了。
它等孟律平复好情绪,闪了两下,
【077:宿主,我可以在你身上安装一个插件吗?】
【077:不会伤害你,也不会监控你。】
【077: 77是植入了成长程序的系统,分析人类的感情会让我更接近人类。】
电子音小小声
【我只是提取一些情感波动,用来学习。】
孟律静默半晌,一时不知道为什么有系统要学这种感情:“你学了会后悔的。”
“做一个无忧无虑又勇敢的人类不好吗?”
她和江岑西但凡有一个迈出第一步,好好交流,都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冷静期。
光团飘荡着降落,落在她肩膀上。
柔和的光晕将孟律的眼睛照亮,像星河一样流转,让这个不那么勇敢的人类再次拥有了心软系统的眷顾。
【077:唔,如果什么顾虑都没有,我怕我会伤到那个想保护的系统。】
【也有可能是人类。】
【77也想和喜欢的人亲嘴!】
孟律:“……”
孟律:?
突然有一种教坏孩子的感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律就清醒了。
听了一套英语听力,顺手把阅读写了。
判答案时,孟律突然想,要是这张卷子错五分以内,就不改变决定。
随后打开答案册。
啪一声又合上。
不对了,有什么好对的。
她重来就是为了让答案替自己做决定的吗?
孟律认真吃早饭,随后打车去了江岑西曾经的纹身店。
店面已经被拆了,熟悉的门落了新锁。
孟律被大片大片炸开的玻璃吓了一跳,
出租车司机在门口停下。
伸头张望,“哎?是这里啊。”
“前段时间被人砸了。”
孟律视线没有转回来,给驾驶座的阿姨塞了一百块钱。
“姨,你给我讲讲。”
“我和这家老板有亲戚。”
司机一笑,把钱收下来,
“放心吧没事,这家小老板也不是善茬,认识的人多的嘞,转头打回去了。”
“你还小,可能不知道他家的事。”
“从小他爸妈都不在家,去外地务工,把他自己丢在家,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亲生的,那么狠心。”
“我载过他妈,一大早去车站,那孩子才这么高,不到我腰高呢,跟在后面哭。”
“他不懂事,哭着让他妈别走,被打了两巴掌就不敢跟上来了,蹲在那,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原地呢。”
孟律木然的听着,
才发现江岑西和她的轨迹竟然这么重合。
“那,为什么不带他走呢?”
“他这么小,一个人怎么活着?”
司机听她声音闷闷的,疑惑看了她一眼。
“工作也是做苦力,孩子能带到哪去,主家是要嫌弃的,咱们这的孩子脏脏臭臭的。”
她继续讲:“他爸死了之后,他妈就走了,带着一个孩子。”
阿姨讲到重点,压低声音:“那个孩子可不是他家的,他妈早就出轨了。”
她肯定自己的话一样点头,“怪不得当年出去打工带着这个小的,因为不是他爸的孩子嘛,他爸喝酒打人,还赌博钱,他和他妈都是可怜人。”
“幸亏恶人死的早。”
“但他妈对他也狠心。”
“这不,今年回来,一点感情没有,回来要房子的。”
“打官司,应该是得不了多少钱,他继父找人把店砸了,又被他砸回去,可严重,幸好他下手有分寸。”
“听说要私了呢。”
孟律没有下车,
迎风看着外面衰败的店铺,好像看到了自己和孟余躲债那两年。
矮矮的小萝卜头,踩着凳子,站在玻璃窗向外眺望。
高高的院墙,破败的小院,周围人可怜的注视,像牢笼一样,将她吓在哪里,一步也不敢动。
手是肿的,脸是肿的,眼睛也哭的像核桃一样,之后再也不敢开口让别人带着自己一起走。
孟律报了江岑西家的地址。
他们分开那天,江岑西在原地看了她多久?
上一世他们在车站拥抱分别的那天,江岑西等了多久?
他们是被遗弃的包裹,沾满灰尘泥土,终于等到一个愿意在身边停下脚步的人,却怕弄脏他,不敢开口。
孟律突然笑了,
都已经重来一次了,怎么还能把他丢下。
至少要问一问,江岑西愿不愿意和自己走。
她做第一个想把江岑西带走的人。
第35章 忘恩负义恶女 喜欢
公寓的房门被敲响,砰砰砰,竟然有些轻快。
笔尖停顿一下,
随后又响起纸张擦擦的摩挲声,阴影在笔下成型。
再落下几笔,却怎么都不满意,连已经成型的线条都失去灵性一样,满是技巧堆积的痕迹。
把这张纸也团成团,顺手扔到一边。
江岑西动作缓慢地仰头向后靠。
怎么敲门声停了?
果然是幻听吧。
他就这样慢吞吞地动作,大脑放空,慢吞吞地眨眼,
突然咔哒一声,门从外面打开。
客厅中央摆着画架,
电视柜上多了一个陶瓷瓶,瓶口顶着一个苹果,底座边散落着个头不一的核桃。
画架是空的,被撕碎的作品就这样随意地撒在他的周身。
孟律在江岑西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过去。
江岑西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她会来,
连情绪牵动也没有,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孟律却看到了,落在地面的素描铅笔,削好的笔铅就这样断裂。
江岑西屈腿坐在地面,身体后仰靠在没有靠背的那段沙发上,下颌线绷紧,眼睛跟着孟律的动作转动,胸口一起一伏,连带喉结也隐晦地滚了一圈。
孟律在这样的注视下难得有一点心虚:“我有钥匙。”
不知道江岑西是不是在家,没经过房屋主人的同意,就这样登堂入室了。
江岑西还是那个动作,神色恹恹,他用眼睛盯着人,手却悄悄去捡那根笔。
寻着冰冷的地板,一寸寸摸索。
孟律把笔捡起来,递过去。
江岑西反而不接了,他看了孟律一眼,转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孟律无声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她知道江岑西在观察她。
蹲下来,把团成团的画纸捡起来。
一张张铺展开。
孟律不懂技巧,她只知道画的很像。
和他店里摆放的那些略有差别,同样是素描,店里那些线条随意,扔掉的这些很规整,像复制粘贴一样,几乎看不出差别。
美术考试要画到这种程度吗?
孟律和电视柜上的静物对照着,余光只能看到江岑西的发顶。
他似乎将脾气发泄过了,几张纸碎的格外惨烈,就这样撒在地面。
孟律叹气,转身去拿工具清理。
脚步声渐渐远了,江岑西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没出息的又开始跳动。
孟律甚至只和他说了一句话。
她为什么会来?
不是要分开一段时间么。
他们只分开了二十个小时。
大脑乱糟糟,胸口也鼓鼓胀胀,他应该和孟律问个清楚,但身体却不听指令,只是竖起一只耳朵。
和江岑西待久了,孟律对家里的卫生情况容忍度也变低了。
她把完好的画全部折好,收起来,碎纸扫进垃圾桶。
迅速环顾一圈,
慢慢皱起眉头,这里冷清的过分。
毕竟很长时间没有住人,冰箱里只有几包方便面,装餐具的柜门甚至是上锁的。
孟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看了一眼客厅的人,转头去了卧室。
床上没有被子。
这家伙。
孟律有些生气,慢慢又变成一股酸涩的情绪,她半蹲在床边,拉开抽屉,果不其然一床被子安放着,还是他走时收起来的那个状态。
卧室铺了一段地毯,赤脚踩在上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孟律是在江岑西靠近时才发现他跟了过来。
“哥。”
孟律站起身,想跟他谈谈。
却倏然瞪大了眼睛。
那个进门起就沉默不语,终于对她有脾气的人,正身体赤裸地站在那里。
赤脚走过冰冷的地板,激起细密的寒毛,他没有停下脚步,终于踩到地毯,距离孟律只有几步距离。
却在那个惊愕的视线下难以再迈出一步。
江岑西蹙了一下眉,孟律好像对他失去兴趣了。
“江岑西?”
孟律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
那人先是定定看着她,见孟律没有过来的意思。
继续靠近,短短几步走的无比艰难。
他终于碰到孟律,一言不发地拉过她的手,掌心冒出了汗,江岑西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有什么办法呢?
孟律那么决绝地走了,甚至连他错在哪都不告诉他。
他已经没有家人了。
和孟律在一起的时间也只剩最后一年。
他们各种方面都很契合,从未吵过架,孟律喜欢他的身体,会在早起最混沌时,迷迷糊糊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江岑西难免生出妄想,他们是不是能走的更远。
他抱着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欣喜去准备艺考,小心计划着以后的事。
他们分开后,再见面会是什么样?
他会去孟律的城市,找到她的位置,然后不经意间和她偶遇。
如果孟律认出他,就借朋友的名义约她吃饭。
如果孟律已经对他没有印象了,或者她牵着另外一个人,向他介绍。
江岑西,
他可耻的想,他不会离开。
他们总有分手的时候。
可是一切都没开始就被搞砸了。
“在这里吗?”
“还是窗户?客厅?厨房?”
“都可以。”
江岑西看着她的眼睛笑,明明说着蛊惑的话,嗓音却哑的厉害。
笑起来,悲伤和不安却先一步撞到孟律的眼里。
他拉着孟律的手,缓缓移到身后,
“我清理过了。”
“如果你不来,我今晚就去找你。”
他像以往一样配合,像这段冷静期根本不存在一样。
孟律顺着他的动作,移到后面,没有继续向下,攥着他的腰,双手抱住他,缓缓收紧怀抱。
滚烫的身体落进她的怀里。
江岑西瘦削的下巴有些硌人,锁骨深深地凹陷进去。
被她抱住后,身体就变得僵硬,肌肉因为用力有些充血,额头挑起青筋,呼吸却轻轻浅浅。
僵硬地像块木头一样。
孟律摩挲他的头发,
努力让气氛别那么悲伤。
“江岑西,我想你了。”
过了好一会,江岑西才听清这句话一样,用力抱住她,力气大到要将两个人的血肉融为一体,
“哥,对不起。”
“再也不冷静期了好不好?”
孟律呼吸有些困难,抱着他的手,也一直在抖。
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江岑西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她还是不敢确定。
“江岑西,不分手好不好?毕业也不分手。”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城市,不论在哪我都会去找你。”
江岑西动作顿住,眼里带着惊疑不定。
他可能出现幻觉了,
不然为什么听见孟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