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还不等他回答,就松开手,怀里一下子就空了。
江岑西徒劳攥着床单,身体又被空气吹冷,心脏紧紧缩成一团,
还不等他露出慌乱的情绪,孟律就捧着他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然后迅速跑出房间。
江岑西慢半拍看过去,孟律又跑回来。
抱着他的衣服。
孟律觉得这个问题需要慎重,要给江岑西一些时间考虑。
她抱着衣服,
把那件米白色毛衣递过去。
又翻出牛仔裤。
这个年纪的酷哥,冬天也不会好好穿棉裤的。
孟律有必要申明一下她真的不是变态,也从没有故意在床上折腾江岑西,他说的那些地方,到底谁喜欢还真不好细细探究。
孟律看他还没完全聚焦的视线,就知道江岑西还没反应过来。
孟律想明白后,终于发现,江岑西原来和她一样不安。
“哥,这种事,只有喜欢的时候才可以做。”
江岑西被她的笑眼烫到,撇开脸,后知后觉开始别扭,快速将衣服拿过来,
孟律体贴地转过身,虽然不知道这个动作的意义在哪。
白皙的脚背从裤腿里伸出来,腰身绷紧,江岑西异常灵活地穿好衣服,实际上思绪还没完全落到实处。
孟律拉他的手,
江岑西任由她动作,亦步亦趋跟着走出去。
孟律摸了摸他的额头,
确定滚烫的触感只是因为体温高,这才把人推到画板那里。
“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吧,唔,我们的年货你放哪了?”
结束冷静期的两人终于想起他们买的那些食物和对联。
孟律抬头就见江岑西挑起一边眉毛,
不知想到什么,视线飘忽。
脸也绷起来,酷酷的,实际上很紧张。
年货早就不知道落着哪里了。
孟律定定的看着他,
她真的很喜欢江岑西有生气的样子,他轻蹙眉头,懒散靠在车上,指尖转着篮球,挑起眉毛,或者扬起下巴装酷……
每一帧都在她记忆里存档着,
不要再吵架了。
离别和等候,就像两人生长时插进心脏的一根刺,碰到就会应激。
孟律用冷漠伪装自己,江岑西则放下自尊,在感情里一退再退。
他们需要时间磨合,需要减缓进度,给对方足够的安全感。
孟律:“那就只有泡面了。”
厨房是半开放的,用一层推拉门隔开,孟律翻出两包泡面,连鸡蛋都没有,更别说青菜。
在那个外卖发达的后世,孟律的厨艺水平趋近于没有。
也就只能煮些预制菜。
后来和陈钊做了邻居,孟律每天的任务就是带着嘴巴上门。
江岑西慢慢倒在沙发上,后知后觉心脏酸酸胀胀,连呼吸都在颤抖,
他闭眼听着,包装袋被打开,燃气点燃,脚步声,香味……
午后邻居家的孩子睡醒开始哭闹,惹来大人纵容的训斥,
他看到孟律去阳台拔他那根独苗苗蒜苗时,突然屏住呼吸,
只听孟律惊呼一声,怕惊扰了什么一样,蹑手蹑脚离开阳台,
而后匆匆向他跑过来。
孟律眼睛亮晶晶,难掩激动,“小猫!”
江岑西任由她压着自己晃了几下肩膀,半阖着眼睛,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孟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砸的头晕目眩,就像077看到小狗那样惊喜,江岑西盯着她,严肃道:“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带着它离家出走。”
第36章 忘恩负义恶女 彼此的家人
真吵,朋友送我一只刚断奶的小猫!
你不要妄想有洁癖的人,第一天养猫就让它登堂入室,客卧的封闭式阳台,阳光充足,江岑西一般在这里挂衣服。现在整个客房割让给小猫。
偶然发芽的一颗蒜被他随手插进花盆里,竟然离奇的活了下来,长出蒜苗,孤零零一根,长得十分茂盛。
它侥幸躲过孟律的摧残,却成了逗猫棒。
黄白色长毛看不出品种的小鼻嘎,站在花盆上面撕咬,一点也看不出第一天到家的拘谨。
孟律跑出来的时候,只轻轻带上门,并没有关严。
走路已经很灵活的小猫随后就跟了出来,
显然原住民让出去的那一小块领地并不能满足它。
细细的叫声,尖锐指甲刮挠门框,它大声宣告自己的不满。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孟律还压在江岑西身上,扭头朝客卧看,
“它是不是饿了?”
“它吃什么?”
江岑西仰躺着看她,
“我吃什么它吃什么。”
孟律皱眉,
“你这两天有好好吃饭吗?”
孟律一下子冷脸,凶巴巴的兴师问罪。
“也没有好好睡觉?”
“唔……没有胃口。”
江岑西被孟律瞪了一眼,狡辩的话都收了回去。
孟律开始细数进门后发现的蛛丝马迹,从赤脚踩冰冷的地板到没有开过火的灶台,从没有被子的床到撕碎的画布。
“在发脾气,还是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孟律训着训着,发现江岑西竟然在笑,无声无息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嘴角的弧度很浅,微微抿着,用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对方。
孟律声音顿住,伸手触碰,指尖划过眼尾,碰到了温热的水痕。
江岑西慢慢把头埋进她的肩颈处,额头抵着,
“一个人就会这样。”
“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也不想画画。”
“白天和夜晚没有区别。”
“没人管的那些年都是这样的。”
他的头发长了些,发尾变得有些软,轻轻划过孟律的脸颊,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喝到烂醉如泥的人,他漫无目的在大街上乱窜,后来听说,他冻死在了那个冬天。”
“所以我不敢喝酒,我怕某天,就像他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
孟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江岑西短促地笑了声,他环住孟律的腰,
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孟律,你才刚成年,以后会遇到更多的人。”
“我很普通,如果我们是在十年后相遇,你在大街上看到我,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
“我没有考上大学,工作不稳定,家庭糟糕,性格有缺陷……”
细看他这二十二年,竟然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优点。
但是,在他自暴自弃的想,要不就这么算了的时候,孟律来找他了。
“我想说,如果我们哪天,因为不合适,没感情分开了。”
“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你只要说江岑西我不喜欢你了,我就会明白。”
“你说了我就会懂。”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会主动离开。
抱着期望在原地等待实在是一件磨人的事,很小的时候罗雯外出打工,她带着妹妹,对江岑西说:
“你已经长大了,要懂点事,妈妈现在没办法带着你们两个。”
她会夸江岑西,“你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妈妈在外面打工也能放心。”
江岑西就这样,日复一日,看着罗雯离开的背影长大,他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认真学习,计划有一天考上大学,去找罗雯。
他们会一起离开这里。
直到江佑亭被人打死,灵堂蜡烛摇曳,罗雯抱着于烁头也不回地离开。
罗雯厌恶他,从没想过带他一起走,却用三言两语给了他妄想。
罗雯数年后回到这里,见他的第一面就是算计和贬低。
早这样多好,
早点说厌恶他多好,他也不会抱着那点期待等了这么久。
孟律摩挲着江岑西的头发,
“江岑西,你二十二岁一无所有,不代表你三十二岁也是这样,你难道会永远留在原地吗?”
“我们现在是一样的,我们平庸,但年轻。”
“我们一起站到更高的地方,见更多的人。”
“怎么会不合适?你是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两个人类黏黏糊糊凑在一起咬着耳朵说话,小猫不懂,只是一昧大叫。
叫声过于可怜,
孟律趁江岑西吃饭的间隙打开门,黄色的毛团子一下子冲出来。
它对着孟律喵喵叫两声,迅速窜进桌子底下,毛茸茸的尾巴若隐若现。
很是防备这个陌生人。
孟律蹲在旁边,平视小猫藏身的地方,
“哥,他有名字吗?”
江岑西不走心道:“叫咪咪。”
孟律拍拍地板,“猫猫?”
“小黄?”
毛团子不为所动。
孟律试探道:“咪咪?
她眼尖看到尾巴晃了晃。
还真叫咪咪。
换了一个新地方,咪咪不适应,躲在暗处用眼睛盯着两人,胡须一抖一抖。
它太小了,但不瘦,肚子微鼓起来,身体十分灵活。
孟律不饿,慢吞吞吃着,顺便以过来人的经验教育江岑西。
“年轻的时候挥霍身体,过了青春期,身体机能就会迅速下降。”
孟律小时候营养不良,饮食不规律,就像江岑西说的那样,一个人的时候,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感受不到饥饿。
上学后又经历校园霸凌,跑一天也吃不了多少正经东西,年轻时还没有特别严重的反应。
度过青春期后,身体素质就开始极速下降,尤其是大学毕业找工作那几年,胃疼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江岑西被她老气横秋的语气逗笑了,
老老实实听着。
方便面的气味浓烈,咪咪被勾的探头探脑,趁孟律不注意,嗖的一下窜过来,借着桌布的掩盖,勾住江岑西的裤腿。企图向上爬。
江岑西伸手去拎它的后颈,还没触碰到,余光瞥到它嘴边啃花盆沾到的灰,顿时嫌弃的不行。
飞速把手收回来。
孟律震惊他的不为所动,
“它竟然不怕你。”
“它的妈妈是李渡店里那只橘猫,这胎生了八只,这只最小,吃不到奶,我和李渡轮流喂到这么大的。”
孟律听他这么说十分遗憾,她那段时间准备期末,太忙了。
江岑西看她将视线全部放在小猫身上,隐晦晃了晃腿,咪咪登时被吓到,飞速钻进桌子底下。
江岑西吃东西很快,整理好厨房后,又觉得家里到处都需要打扫。
孟律回来了,连带着他的生气也一起回来了。
江岑西突然很有精力,孟律眼睁睁看着他换了一件新的沙发套,被子抱去外面晾晒,桌椅用抹布擦过一遍。
江岑西把猫抓住,一边嫌弃一边给它擦嘴,擦爪子,然后拎着后颈塞进孟律怀里,让她们两个在卧室里不要动。
孟律摸了摸温热的暖气,单手抱着猫,
“这边供暖不好,今年得去出租屋过年。”
江岑西没有意见,“晚点去肖然姐家要年货。”
他说着,就半跪下来,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地板的缝隙。
腰身塌陷,衣摆垂落,露出紧实的腹部。
袖子挽起一截,手臂的纹身淡到看不见,只有几条疤痕彰显存在感。
孟律突然觉得自己像那个奴役人的大地主,江岑西就是那个被她压榨的长工。
唔,身材很好的长工。
她有意过去占占便宜,刚迈出一步,咪咪就在怀里转了一圈,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孟律顿时停下动作,任它挨蹭自己的颈部,不知道这种行为是不是在留气味,这个总是对狗冷酷的猫奴,就这样放弃美色的诱惑。
长工洁癖严重,并且拒绝孟律的加入。
孟律百无聊赖监工,
等她把猫哄睡着时,就发现自己的衣服留了一圈猫毛。
顶部黄色,根部白色,触感柔软。
孟律悄悄看了勤劳长工一眼,有些心虚地关上门。
卧室有一张书桌,一沓练习册摆在上面。
孟律坐过去,拿起练习册。
艺考的文化课和普通类的一样,满分750分,语数英基础科加文综理综二选一。
孟律偏理科,江岑西偏文科。
这本练习题题型简单,有利于打基础,孟律突然想到江岑西扔掉的那基本初中练习题,应该是给他妹妹的,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送出去。
这本做了三分之一,能看到属于另一个人批改的字迹
江岑西推开门时,就看到孟律正在看他的练习册,顿时浑身僵硬。
有一种想把它抢走的冲动,
偏偏孟律看的认真,没有发现他进来。
江岑西视线在卧室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和某个晃动胡须的家伙对上视线。
江岑西先发制人,“你怎么能让它上床!”
十分崩溃有三分认真,剩下的全是欲盖弥彰。
孟律被吓了一跳,
不幸的是她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身上的几撮毛格外显眼。
“去换一件我的衣服。”江岑西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的练习册,将人向外推。
孟律被推着走了两步,感受到江岑西的急迫,突然意识到什么,挑了挑眉,在江岑西跟上时,突然伸腿将人绊倒。
江岑西登时仰面躺在床上,
孟律压住他的腿,顺手摸了一把长工硬挺的腰腹,
不走心道地道歉:“我错啦。”
“罚我给你讲题好不好?”
第37章 结局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艺考统考在10月到12月,年后出分,紧接着就进入校考,到四月底校考结束,准备文化课。
江岑西和孟律一起高考,
最后不到两个月时间,孟律压着江岑西学习。
就像曾经江岑西陪她备考那样。
只不过,这次是两个人一起,谁都不要留下遗憾。
李渡的店彻底停业,能卖的家具全部变卖,只留下这个还剩四个月租期的空房子。
简单的桌椅,环境安静,孟律不知道从哪搞来一面黑板,带着陈钊和江岑西借地恶补数学。
孟律:“不要紧张,基础是最重要的。”
江岑西和陈钊看着她紧绷的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刷题。
紧张的明明是孟律,越是临近高考,她就越紧绷,
甚至频频失眠,
江岑西某天突然惊醒,伸手胡乱摸几下,身边空无一人,床铺没了温度,孟律已经起来很久了。
他曳着拖鞋打开卧室门,听到了细微的水声,含含糊糊的猫叫声,光线从卫生间的门缝溜出来,照亮一片地板。
孟律压着嗓音,有些烦躁:“你不要再叫了!”
“这窝你又不睡!”
“再叫把你也洗了!”
咪咪站在架子上的位置俯视她,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溜,粗壮的尾巴啪啪拍打镜面,嘴里发出不满的叫声。
孟律把猫窝浸水,又打了一遍泡沫,褐色带着破洞的绒布被清洗的干干净净,一根猫毛都没有。
大肥猫叫的更大声了,甚至伸爪子抓挠孟律的头发。
077在半空转圈,它测了测孟律的心率,安慰道【孟孟,孟孟你冷静,在担心高考的事吗?】
【大家都准备的很充分,江岑西统考,校考成绩都很好,文化课模拟考也有五百五十分,你们有很大几率去同一个学校呀。】
孟律刚要回它,门悄无声息地从外面推开。
江岑西不知道在外面看了多久。
他问了和077同样的问题:“在担心高考的事情吗?”
孟律:“这倒不是。”
她把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不知道要怎么向江岑西表达自己的焦虑。
“我们离开这里,咪咪要怎么办?”
“自驾带它过去,它没坐过长途,会晕车吗?”
“我们都上课,谁来带它,换一个陌生的地方,它会不会不适应?”
“如果我们异校,咪咪跟谁走呢?”
“它会不会不能适应外地的气候。”
“留在榕城,又没有靠谱又空闲的朋友。”
焦虑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江岑西握着门把的手用力攥紧,眉头也皱起来。
077永远不会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大半夜开始大扫除。
还有三天高考,最重要的不是休息吗?
【077:要,要不,我养?】
高考两人很幸运的分到了同一个考点,孟律曾经的学校,县校区。
高考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这辈子要经历的第一件大事,上一次是江岑西在考场外等候,目送孟律带着他的遗憾一起远去。
这次两人并肩一起踏入考场。
家长等在学校外围,挨挨挤挤水泄不通,外面的人比答题的孩子压力还要大。
孟律跟着人群走进考场时,恰巧看到刘宾在组织老师维持秩序。
那个不作为,喜欢贪污受贿的班主任,今天穿的格外正式,领口一条红领带,西装革履,皮鞋锃亮。
孟律经过时停下多看了他几眼,
“快快快,那个考场的?能找到地方吗?”
“不要站在这里,再检查一遍准考证。”
他没有认出孟律。
孟律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她写的那封举报信果然没有作用,小地方的人情关系就是规则,他们利益一致,不会允许有人破坏它。
孟律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更冷静,那就考出去,去更好的环境,更大的城市。
盛夏炎炎,没有空调也不能开风扇,在几乎闷死人的燥热里,时间还是过的飞快。
笔尖摩擦卷子的声音和窗外蝉鸣混在一起,无休止地持续了两天。
停笔那一刻,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
孟律和江岑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你们出去玩吗?填志愿前去心仪的城市看看。”
肖然吃着西瓜,站在风扇旁吹风。
“收了几个学生,正在给她们补习。”孟律低头批改卷子。
她和江岑西商议过了,假期攒钱,他们的安全感一方面来源于彼此的陪伴,另一方面就是钱。
孟律高考考的不错,虽然还没有出分,但估分很高。
在同学的牵线下,有了四个还在上初中的学生。
补课三十天,每天四个小时。
江岑西重操旧业,每天都会接几个纹身单子。
客户群体改变,以往是几个人凑钱才能纹一整条龙的混混,现在则是不差钱的游客。
这种质量高,设计感更强,还能让他自己发挥的客户,江岑西很喜欢。
“这是什么?”陈钊瞥到江岑西正在画的东西,疑惑问。
江岑西:“臂环,纹在手臂上。”
孟律突然冒头,表情有些古怪,
“啊,这个是臂环啊。”
“这个竟然是臂环。”
她拿着画稿端详片刻,咬着腮帮子把笑憋下去。
若无其事地走了。
只是这个表情太过古怪,陈钊满头问号跟过去。
“臂环怎么啦?”
“很好看啊?”
“我觉得要比大片大片的图案好看。”
孟律下意识和她分享,对上陈钊稚嫩的脸,和干净的眼睛,嘴里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不行啊,闺蜜还是个纯洁孩子。
孟律压着陈钊的肩膀把她带到桌子旁,随手塞了片西瓜在她手里,含糊道:
“第一次见嘛,有些奇怪。”
“阿姨今天回来吗?”
“你来公寓和我住几天吧?”
陈钊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晚点回来,我继父也回来,今天去我奶奶家吃饭。”
陈钊是重组家庭,两边只有她一个孩子,但是两人婚后有矛盾,越吵越凶,最后干脆都不回家,只是大笔大笔给陈钊打钱。
她跟着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奶奶长大。
如果可以的话,这两个人她都不想见。
陈钊控诉:“我才不和你住,你家咪咪早上四点就来鬼压床,我都要神经衰弱了。”
没办法,两个没有底线的养猫人是这样的,他们还计划安定下来后再养一只狗。
等成绩的最后几天,江岑西和罗雯的事也终于告一段落,
李渡卡在查分前一个小时,给两人包了红包,
“图个好彩头,查分前,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解决了,以后一帆风顺。”
“等我发展几年,也出去找你们。”
“要到时间了!”他催促两人快点查。
网吧挤满查分的学生家长,倒是这群高考生被挤在外面,几人同样没让他们自己动手。
“我今年评级考试都通过了,我来吧。”肖然深吸口气坐到前面。
“我昨天可是清七对,自摸三家。”尤准也挤开前面的人坐过去。
孟律查江岑西的。
查之前,孟律回头看,就见江岑西怪冷静的,好像一点都不紧张,于是给他来点仪式感:“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岑西笑着看她一眼,凑在她耳边低声问:
“臂环还有什么意思?”
孟律手一抖,
分数就这样清晰地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江岑西定定看着,慢慢把脸埋在孟律颈窝处,连激动都是安静的,只是扑过来的气息灼热又颤抖。
“孟律,我可以和你去同一个大学了。”
耳边接连传来尖叫声,孟律不知道被谁晃了两下肩膀,和江岑西跌跌撞撞挤到了角落里。
几台电脑面前挤满了人。
陈钊站在椅子上,打电话对着两个不靠谱的父母破口大骂,
“对,我翅膀硬了,考出去,我再也不回来了!”
肖然防备意识很强,在周围家长看过来时,把几台电脑都关掉,痕迹删的干干净净。
“没有考很好,能上专科,是我们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都不要凑过来了!”
她眉飞色舞地这样说。
挤在角落里的两人就这样静静看着这副众生百态的盛况,
朋友是自己选择的家人,那些缺少的陪伴,吝啬的爱意,在此刻都被这些人填满。
孟律想,她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
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
【检测到您的执念值下降,当前执念值5点。】
孟律听到了久违的消息提示,
“我这么贪心吗?竟然还有五点。”
【077:是我想多留一段时间啦!】
【我需要仔细观察人类。】
【我还想养狗狗。】
孟律的手机挤满了消息,她在一个眼熟的号码上停留片刻,毫不留恋地删除拉黑。
随后给杨贵玉和周妍挨个打回去。
一直忙碌到很晚,孟律后知后觉,她竟然有了这么多可以报喜的人。
系统没那么拥挤后,江岑西用手机又查了一次分,将两人的分数保存起来。
他凑到孟律身边,不死心地继续问,
“臂环还有别的意思吗?”
孟律:“唔,首先声明我不是变态。”
孟律:“其次我也是偶然听说。”
孟律在江岑西手臂处碰了碰,视线游移,
“在一些国家,臂环代表着安全线,限制线……拳##的深度,到这里就不可以继续深入的意思……”
“江岑西,你跑什么!我又不做!”
第38章 if孟律穿回上一世 相爱的人终会重逢……
那是一个清晨,孟律被胸口的重量压醒,粗糙的舌头舔过她的下巴,倒刺勾扯住头发,将她从睡梦中唤起。
孟律熟练地在咪咪屁股上拍了一下,转身抱住江岑西,懒懒散散的醒神。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只金灿灿的大狗自己开门进来,嘴里还叼着绳子。
双眼放光地盯着她。
这种猫狗双全的日子属实有自己的烦恼。
【孟孟,我该走啦!】
在这个很普通的清晨,077提出辞别。
【愿宿主以后的道路能够一帆风顺,不留遗憾。】
【解绑程序已启动,系统脱离中……】
孟律在光团快要消散时碰了碰它,
“记得看我发你的职场新人守则。”
“忘了说,很高兴认识你077。”
孟律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时,耳边又飘来077的声音,【077给宿主留了礼物!】
*
鼻腔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阳光撩开窗帘,落在病床上,照亮病人惨白的脸,白多黑少的眼睛怔怔盯着半空出神。
麻醉过后,额头的伤口钻心刺骨地疼,打着石膏的左腿架起来,身体被监测仪器固定。
“祖宗,有什么工作不能放一放,你刚脱离危险期,现在可不能出院!”
眼前的陈钊完全褪去稚嫩,风风火火,有属于三十岁的强势性格。
“校友会开始了吗?”孟律的嗓子粗糙干哑像含了沙粒。
“早就结束了,那个时候你还没度过危险期呢。”
陈钊让她喝点水。
孟律拿着水杯,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神思不属。
她回来了。
醒来就是车祸之后,仿佛之前经历的所有都是一场梦。
“钊钊,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孟律再次确认。
“当然是在大学的社团里。”
陈钊皱眉摸了摸她的额头,嘀嘀咕咕
“怎么感觉变傻了。”
一瞬间,身体的血液被抽空,孟律突然有一种想要干呕的恐慌感,攥着床铺,眼神骇人。
孟律已经多久没这样不安了,她下意识打通了那个号码。
空号。
孟律愣神片刻,在陈钊担心的目光下,把手机暗灭。
对了,这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是江岑西大学后换的。
“我没事。”孟律苦笑,只是畏惧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可她很快想明白,是梦又如何。
孟律接下来几天老老实实养病,陈钊终于能放心让她自己在医院。
彻底脱离危险期后,孟律还要留院观察,她只好让助理在公寓翻找以前的旧物,终于找到了那部旧手机和一本日记。
孟律从中找到了早早没了音信的联系人,
视线划过某串数字时,孟律不得不承认,她其实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下意识打给另一个时空的江岑西。
那个多年未见的故人,他还好吗?
电话打过去,
等候的这几秒,记忆如同走马灯,一帧一帧凌迟肆虐。
不坦诚的孟律和沉默的江岑西,两个被生活磨灭锐气的人,拥抱彼此时也满是尖刺。
孟律这次再没有逃避的情绪,她想江岑西了,想到发疯。
只是电话一直嘟嘟响着,没人挂断,也没有被接通。
孟律反而笑了声,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挨个打给其他人。
李渡,
这一世她只和李渡相熟
“喂?谁啊?”
对面人声嘈杂,夹杂着车鸣声,应该是在外面。
“李渡哥,是我,孟律,还记得我吗?”
对面突然噤声,周遭也像被掐住嗓子一样,因她一句话,突然没了声音。
孟律开门见山,“江岑西在榕城吗?”
李渡结结巴巴,“孟孟律?”
他没回答孟律的问题,
“你现在在海城吗?”
孟律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直在。”
她又重复一句,“一直在。”
十多年没有换过地址,保留着原来的联系方式,到底抱着怎样的隐秘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
李渡还想再说什么,手机被人抢走,
“你找江岑西做什么?”声音颇为冷淡。
孟律一下子就认出对面的声音,
“肖然姐。”
随着她喊出这个名字,那边又陷入短暂沉默。
片刻后,似乎有一声叹息。
“你还在之前寄东西的那个住址?”
孟律攥紧手机,“嗯。”
肖然:“你结婚了吗?”
孟律不知道为什么,捂脸笑了声,“单身。”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那你……”
孟律从他们古怪的反应和言语间,敏锐地窥探到了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答案。
心脏酸酸胀胀,
怎么有这样的傻子。
怎么有他们这样的傻子,真的在原地等了十多年,才敢迈出那一步。
孟律想立刻出院,
“肖然姐,他来海城了。”
肯定句。
孟律把脸埋进掌心里,不知是哭还是笑,只是后知后觉泛起的酸涩让她浑身颤栗。
他们一门心思向前走,谁都不肯回头。
那个最美好的年纪,却是两个人最堕落彷徨的时候,只给对方留了最不堪的回忆。
分开后,不敢联系,非要等到终于能接纳自己的时候,再回头找那个被丢下很久的人。
孟律想,幸好她还年轻,事业有成,终于有足够的勇气去好好爱另一个人。
一间画室在闹区悄无声息地开门了,老板是外地人,冒冒失失闯入这里,开业第一天,
生意冷清。
前台招呼零星几个因好奇走进店里的顾客,
“这里是体验区,可以自己动手绘图。”
“里面是画室……”
“啊,什么帅哥?”她压低声音,回答顾客的疑问“这个是我们老板。”
他穿着一身冷色系衣服,雾蓝色的T恤,银灰色竖纹休西装裤,不符合大众对画师的刻板印象,头发极短,越发显得骨相优越,只是左眼眉骨上一条疤痕,硬生生多了几分凌厉。
他听见这边的声音,也只是冷淡地瞥过一眼,又慢慢转过头去,继续对着空画架前的手机发呆。
江老板的身形很瘦,透过衣服,隐隐看到肩胛骨的沟壑,裸露的手臂也被疤痕占据,手里攥着碎成两段的刷子,他矗立在画室的阴影里,像雕像一样。
浑身上下充满了故事感,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前台,也是唯一一位员工,连忙招呼着想上前搭讪的客人,将他们引到作品那边。
不出意外的,一单都没有谈成。
她将客人送到门口,突然惊呼一声。
“老板!有人给我们送了花篮!”
不待江岑西反应,她又改口,
“不对,老板,有人给你送花!”
大片大片红玫瑰将江老板那张冷脸映出情绪,
他翻找到卡片,在看到署名时,呼吸停滞。
他猛地抬头看向街道,在人来人往的街区寻找什么,只是人潮汹涌,一张张脸看过去,却找不到一点熟悉的影子,不知道是错开了,还是全然没了印象。
直到身体被风吹冷。
江岑西垂下眼睫,就这样将花,一捧一捧抱进画室里。
卡片上什么都没有写,只有那个熟悉的名字。
“孟律。”
那天的电话,可能不是误触。
在他出神时,电话不期然响起。
打了一遍,两遍,直到第三次才被人接起。
江岑西喉咙艰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哥,收到花了吗?”
听到欢快雀跃的声音,江岑西只觉胸口被撞了一下,
他生疏到不知道如何开口,那边自顾自喋喋不休,仿佛分开的这些年不存在一样,
“我问了肖然姐,她说是今天开业。”
“我有打扰到你工作吗?”
江岑西脱口而出,“没有。”
他又说,
“谢谢。”
生疏的不像话。
孟律很轻的笑了声,嗓音像他一样沙哑,“哥,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让江岑西唇瓣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岑西,我定了去榕城的机票。”
“只不过,你比我快了一步。”
“哥,我不是小白眼狼。”
孟律有好多话要说,这通电话打回去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冷场。
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她和江岑西已经并肩走过好多年,他们从未分开。
孟律变得坦率又热烈,她看出江岑西用沉默掩盖的不安,
脑海里突然响起少年版江岑西的抱怨,“你根本没追过我,还没在一起呢,你就亲过来了。”
孟律的笑刮过耳膜,震的胸腔发疼,“江岑西,你现在单身吗?”
江岑西惶然地捂住心脏,手机落在地面也无暇顾及。
像木头一样,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他们就这样取得了联系,孟律雷打不动,每天送花,无一例外全是玫瑰。
各色各样,声势浩大的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江老板有一个热情的追求者。
“什么啊,黄玫瑰为什么是友谊之花?”
孟律向医生询问身体状况,一边嘟嘟囔囔抱怨,“明明很好看。”
“那我明天换个颜色。”
江岑西抱着花,手足无措,
“谢谢。”
“你不用这样。”
孟律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谢谢,
医生终于点头,让她出院。
孟律还需要做轮椅,却不想再等下去了。
于是在某个打烊的傍晚,孟律咕噜噜着轮椅,推开了画室的门。
前台已经下班,孟律在画室中寻找,她用起轮椅还不熟练,动作缓慢,经过画室时,被扑面而来的花海震在原地。
她看到了孤零零坐在地板上的人,画室老板带着耳机,嘴角勾起清浅的笑,就在这满室玫瑰的簇拥下,在画布着色晕染。
落日的余晖,穿过他的身体,影子被孟律抓在手里。待她靠的足够近,看清那副画的时候,江岑西才反应过来。
眼神锐利,在触碰到孟律后,又变得柔和。
只是依旧呆愣愣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孟律摸了一下鼻子,
“原本想养好了再来见你。”
“可是我等不及了。”
孟律碰到了江岑西的手,用力攥紧。
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量,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哥,我想你了。”
江岑西的肌肉在颤抖,身形弓下去,连带瘦削的肩胛骨都在克制地起伏,孟律想抱抱他,却被轮椅挡住动作。
只能起仰头,让光落在脸上,眸色温和又缱绻,思念从他们相触的目光中漫延。
“哎—”
孟律晃晃他的手,
“江岑西,过来亲我。”
孟律想,如果077没有出现,他们也不会走散,她会在回到榕城后跑空,失魂落魄地返程,然后在家门口,和那个计划了很久的江老板偶遇。
相爱的人终会重逢。
第39章 死盾的游戏玩家 世界,晚安
《迷失纪元》
国内首款开发人类精神域,以生物脑电波链接的全息游戏。
“《迷失纪元》系列游戏主要围绕着一种名为“K2”的天外陨石展开。
3037年,小行星碰撞,天外陨石坠落地球,
以德纳实验室为首,人类开展天外物质研究,旨在用于军事和生物医疗领域。
然而一场意外导致了陨石病毒的泄露,迅速在多个地区扩散,人类变成了恐怖的丧尸。
玩家将扮演不同的角色,如医生,军人,幸存者,在充满危险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寻找解决这场灾难的方法。”
[玩家ID:陈去疾
生命值:3/100
主线任务:成功生存并协助疫苗研究(进度30%)
支线任务1:护送实验员躲避国外势力袭击(任务成功)
支线任务2:护送实验员进入医院副本,完成任务交接(任务成功)
支线任务3:击毙被感染的实验员,带走石医生,寻找中央基地(任务失败)
]
半丧尸化的实验员过于美丽,“陈去疾”倒反天罡,将混血帅哥和药剂一起带走。
她开着破旧箱式小货车,就这样在各方势力的围追堵截下,带着半丧尸化的实验员跑了整整三个月。
他们每天漫无目的地前进,躲避丧尸,躲避人类,
偶尔去人类遗迹补充食物,意外死亡就存档重开。
“陈去疾”每天都和丧尸对话,自顾自喋喋不休,她用破旧手机记录过他们走过的地标,会翻遍杂货店,找到修理工具和发电机,将公园废弃的摩天轮修好。
夜幕降临,她一个人玩遍了所有项目,然后把实验员绑在摩天轮下面,让他也感受这份热闹。
“陈去疾”完全把生存类游戏变成了旅行游戏。
这样的旅行日志写到结局,
两个流浪者终于在今天抵达目的地,
“陈去疾”把车停在去K城基地的路口,跳下车,打开车厢加固过的金属门。
实验员闻到活人的气味,猛地向她扑过来,车身剧烈摇晃,“陈去疾”扶住车厢,心中腹诽,坐过山车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了。
“好了好了,你老实点,我今天就把你放在这里。”
一人一丧尸在这几个月中建立了默契,“陈去疾”找他说话时,实验员就会安静下来。
只是依旧用暗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陈去疾”在车厢门口坐下来,身后挤进来的阳光,将车内空间照亮。
实验员跪在车厢内,双手绑着手铐,举过头顶,被一根粗壮的绳子固定在车厢顶部。
他挣扎时,身体就会腾空,带动整个车辆都跟着摇晃。
“陈去疾”最开始只是单纯把他关在里面,结果他挣扎的太厉害,破旧货车又过于颠簸,实验员撞在车壁上,断了一条腿。
再这样下去,他会毁容的!
“陈去疾”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他双手绑起来,用绳子固定住,维持一个脖颈后仰,上半身悬空,只能维持跪坐的姿势。
实验员属于游戏主线中重要的背景人物,建模极具观赏性,似乎要用这种美好被毁掉的设定,调动玩家情绪。
“陈去疾”在任务要求抛弃温柔博学貌美实验员时,果然情绪高涨,她出离的愤怒了!
直接把人掳走!
只是实验员的处境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整个人都破破烂烂的。
代表德纳实验室,教授助理身份的白色实验服破损严重,背部,手臂,下摆,全部留下子弹灼烧过的痕迹……
领口敞开,露出惨白到不属于人类的肤色,原本系在这里的墨绿色领带,缠了两圈在手铐上,不过似乎用处不大,他的掌心手腕还是勒出深深的凹痕。
长腿屈服地接触地面,左腿不受力,随着摆动,军靴在箱壁撞击,发出闷闷的响声。
“陈去疾”照旧给他擦了擦脸,躲开他试图扑过来的接触,实验员的下颌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去,没留下一点鼻息。
“原本计划把你送到中央基地,现在只能送到这里。”
“陈去疾”自言自语。
“K城基地是除中央基地外,唯一一个规定异能者和普通人平等的基地,你在这里可以继续当研究员,或者当老师。”
“我的时间不多了,谢谢你陪我度过的这段旅程。”
她很郑重地和失去理智的实验员面对面交流,仿佛对面的不是一个NPC。
“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八个月,其实在实验室参观那次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今年冬天,我和同学来到德国研学,在地铁站的大屏上,看到了你和你老师的科普视频。”
“陈去疾”说的是游戏的背景导入,她和一干投放到德国地铁口的玩家,身份是研学生,在导师的带领下,参观了世界级研究所,德纳。
也就是这个时候,病毒泄露,丧尸降临,她和队友领取任务,将实验员和药剂带回中国。
随后进入医院副本。
她就是在那个沦陷的副本中,把实验员带了出来。
“陈去疾”在做着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告别仪式。
她虔诚的嘀嘀咕咕,
“很抱歉在实验室见面时冒犯你,当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你长得有点好看。”
“我说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很像我男朋友,其实是开玩笑的,但是我现在已经单方面把你当朋友了。”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最后一个朋友,其他人都和我走散了,他们有自己的玩法。”
实验员听不懂,只一昧低头用脑袋去蹭她的手臂。
“陈去疾”从口袋里,拿出令众人趋之若鹜的关键道具——病毒药剂。
她摸了摸实验员浅金色的头发,触感很好,她没摸过小猫小狗,也没摸过其他人类,但是这个触感会在她记忆里占据很大位置。
“陈去疾”把他半长的金发,束在脑后,扎了一个丸子头,露出混血的五官。
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一点也看不出原本浅蓝色的样子。
不过这样也很好看,红到发黑的颜色,让他身上的混血感减弱了几分。
“陈去疾”熟练地打开药剂瓶,
拔掉实验员嘴里的口枷,用力卸掉他的下巴,小心将药剂倒进去。
暗红色血液混合透明的药剂,随着粘稠的口涎,滴滴答答沿着下颌线流进领口。
胸前很快浸染了血液的颜色。
说起来,实验员也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外国人。
“我要走了。”
“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这个药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作用。”
剧情可能不会允许她把实验员救回来。
“陈去疾”心情异常平静,她非常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声音变得很轻,和以往活泼好动,喋喋不休的样子大相径庭。
“陈去疾”打开游戏面板,看到血量还有3点,
她这个时候应该吃点食物回血,或者存档重启。
但是她今天的行为更加异常,
“陈去疾”在实验员的注视下,走到他身前,一刀削开绳子,
任由丧尸落在自己身边。
她用钥匙打开手铐,这样,丧尸完全恢复自由。
“陈去疾”平静地躺在车厢内,双手庄重地搭在腹部,闭上眼睛。
安详地等待着什么,
“还是让你咬我一口吧?以朋友的身份。”
“我这次真的要走了。”
“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平安,健康。”
不待丧尸先生扑过来,世界突然静止,模糊的视线中出现红色警告。
[玩家生命体征异常,系统强制登出!]
“医生!医生!”
被拦在隔离防护罩外的女人神情激动,双手抚着玻璃,
“能不能再让她玩一局?这是她最喜欢的游戏。”
“最后一局,她,她以后都玩不到了。”
医生摇摇头,把患者头上的游戏头盔摘下来,
他不想刺激这位母亲,又不得不如实相告:“她的精神力波动已经不足以被游戏头盔抓捕到了。”
“她的精神很疲惫。”
陈夏扶住几乎站不住的母亲,接过医生递过来的免责声明。
尽力安抚在场的亲人朋友。
“妈,妹妹现在很开心。”
“她已经在无菌病房住了十三年,只有今天注射药剂时,身体才没产生疼痛。”
“她在游戏中交到了朋友,还学了外语,享受到了正常人的生活。”
“她没有什么遗憾了。”
陈夏克制着手臂痉挛,在安乐死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畅畅说,能够选择自己的死亡,是一件浪漫的事。”
医生动作很轻地为她进行最后一次注射。
陈畅在束缚她整整十三年的病床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逐渐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随后鼻腔充斥着一股熟悉的抗生药的味道,嘴巴是苦的,而后又变得麻木。
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
混沌的一点思绪又飘回游戏里。
她躺在车厢时,看到了从实验员口袋里掉落的身份铭牌。
原来实验员有中文名字,他叫……他叫佘远。
【检测到宿主执念值突破80点】
【宿主绑定中】
【重生进度:3%,27%……100%,宿主意识已激活!】
第40章 死盾的游戏玩家 已为宿主导入游戏数据……
几辆货车驶出城市,朝郊区旷野逼近。
正值夏秋交换之际,W城已经三个月没有降雨,城市公路被废弃车辆的残骸堵塞,郊区地面皲裂,沟壑纵横。
货车的轮胎撞击到凸起的树干,整个车身都颠了起来,货箱内传来砰砰乓乓的重物落地声。
很快像惊醒什么似的,车厢内的东西又开始剧烈挣扎。
“艹,会不会开车?”
副驾驶的女人骂完开车的同伴,刚想起身,又被车厢内传来的摇晃震到,扶着座位跌坐回去。
顿时怒火从心头涌起,
“停车!”
对讲机里传来她的怒斥,四辆遮盖黑布的货车在路边停下。
“下车再检查一遍,把已经变异的就地解决!”
话落,她就拎着电棍跳下车,
厚重的金属门轰然打开,车内带着血腥和腐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曹烨在这些“垃圾”身上扫过,
不走心地查看他们的伤口,高温的密闭环境下,人体表面的伤口有腐烂的趋势,创口周围泛白,脓血因为挣扎动作,沾在车厢内壁上。
曹烨骂了一句晦气,
不留情地又关上车门。
那一双双渴求,憎恨,麻木的眼睛,也被剥夺了久违的光线。
曹烨踢开充当司机的同伴,自己坐进驾驶座,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司机是个短发女生,穿着代表W城基地武装势力的后勤制服。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腥味,看着抽完烟,坐回副驾驶的队长欲言又止,在车辆又一次发动时,她讨好道:
“曹姐,这批赶过来的幸存者都没有感染病毒,基地不能把他们留下来吗?”
“没有感染?”
曹烨捻了捻指尖,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突然笑了声,
“你刚吃饱几天,就有心去可怜别人?”
“把他们放进基地,挨饿的就是我们。”
似乎是曹烨态度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劣,吴颖大着胆子继续问,
“可是,中央基地让我们接收幸存者,给的那些物资……”
她想说足够他们度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基地农田就要收获,他们有能力收纳这些普通人。
曹烨冷冷看了她一眼,吴颖的话全部堵在嘴里。
货车车厢和驾驶室之间,有一小块玻璃,勉强有光透进来。
一个人影跪在哪里,勉力触碰玻璃,试图看清驾驶室的样子。
只是她手脚被捆绑,嘴也被一根粗糙的尼龙绳捆住,在脑后系的紧紧的。
勒的她呼吸困难,舌头被磨烂,喉咙满是血腥味,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说话。
但是她有很多话想说,
于是在脑海里疯狂和某个光团输出。
“你是什么?系统?游戏系统吗?”
“我穿进游戏里了?”
“是因为我绑走了温尔破坏游戏平衡?”
车辆又经过一个障碍物,陈畅呈现抛物线一般,撞到车壁上,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大腿膝盖传来错位的咔哒声。
但她像习惯了疼痛,整个人异常兴奋。
“我的腿能动了!”
“这是我原本的身体吗?”
“还是我游戏设定的身体?如果不是,能换成游戏设定的那个数据吗?我战力值满级哎!”
她习惯了一个人自言自语,也习惯了在游戏里抓着NPC疯狂输出。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077差点死机。
看完上一任宿主留下来的《实习生手册》,它原本打算装高冷,结果新宿主过于聒噪,也过于心大了。
光团人性化地叹气,再次重复一遍开场白。
【宿主您好!您的执念消除系统已上线,我是系统077!】
【宿主陈畅为编号0696世界公民,执念值达80点,执念难消,影响小世界发展,满足绑定要求。】
【请宿主重生后在077的帮助下,消除自身执念,共同维护小世界稳定。】
【关于我的来历,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光团严肃道。
“哇,你会说话哎!”
陈畅朝旁边靠了靠,躲开惊恐看她撞墙的同伴,闭目养神。
陈畅:“没有疑问。”
陈畅提取关键字:“你是系统,因我的执念而来,绑定我,让我有了重生的机会。”
077点头。
陈畅:“你需要我做什么任务吗?”
【077:考虑到宿主情况的特殊性,077只能向快穿局申请将宿主投放在游戏世界,新世界环境恶劣,但希望宿主能努力生存,不留遗憾。】
【077是辅助型系统,任务是提取宿主的情绪波动,用于新系统开发,不会下达任务干涉宿主生活。】
因上一任宿主最开始的敌意,077特意培训过,第一面就要把自己的功能立场说清楚,以免造成误会。
大概弄明白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后,陈畅才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还能回到另一个世界吗?”
077看她现在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斟酌着开口,
【您的身体已经被火化,不具备回溯条件。】
陈畅果然安静下来,大概五分钟后,她又开始看那块玻璃,不出意外,又被甩到车厢上。
她习惯性在心中嘀嘀咕咕。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就像她绑架实验员一样。
只不过她在实验员撞了几次之后,给他铺垫了毯子,还将人吊起来,以免撞伤。
轮到她自己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陈畅没有问系统她的处境,也没有问077能不能给她解绑疗伤。
她借助玻璃透进来的一点光线,看到驾驶室车内后视镜反射的景物,倒退的建筑残骸变少,路却越发颠簸。
是她没有开拓过的地图。
陈畅认出驾驶室内两人的制服,隶属于基地武装力量,棕绿色,不是三大基地之一,长相是纯正国人的样子,她应该没有出国。
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车厢内温度无知无觉的下降,身边呻吟的受害者们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车辆在陈畅醒后,整整行进一个白天。
终于在夜色西沉时,货车停下。
陈畅睁开眼睛,
她听到了脚步声,关押他们的一共八个人,一路遇到几只落单的丧尸,没对队伍造成威胁。
这些人全部都是低级异能者,
《迷失纪元》人类阵营分为普通人和异能者,异能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级要属身体强化,力量,听力,视力等。
高级异能者拥有元素异能,金木水火土,前期力量弱,发育需要大量资源,后期发展起来之后,就会和身体强化的异能者拉开差距。
玩家默认选择元素异能。
关押她的人依赖热武器,只有为首的一个高壮女人是一级火系异能者。
陈畅所在的车厢猛然从外面打开,冷风吹了进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唔!唔!唔!”
车厢内的人又挣扎起来。
来开门的正是这个队伍的队长。
她在夜色掩映下,面容模糊,指尖的香烟冒着猩红的火星。
身后的背景是无边无际,没有障碍物,疯长着野草的旷野。
她的嗓音冷漠而沙哑,
“你们应该都是接到中央基地广播,出来寻找基地的幸存者。”
那通广播是,
【中央基地已经将物质投放到各大基地,协助各基地接收幸存者,不论异能者还是普通人,请幸存民众拿起武器,勇敢走出家门,面对末世。
中央基地不会抛弃任何一位公民。】
末日降临两年,仍然有大量躲藏在外的幸存者,这通广播给了他们动力,沿着政府军队留下来的路标,一路寻找接纳他们的基地。
可在末日爆发,基地建立后,拥有了武装力量的基地早就背叛了中央基地。
这些幸存的普通人被他们看作累赘。
秘密执行消除计划。
陈畅带着实验员流浪时,这通广播还未发出。
陈畅据此推测出现在的大致时间。
曹烨看着这群不幸的羔羊,拔出腰间的匕首,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将一管黑色血浆倾倒在刀刃上。
“中央基地命令我们接纳幸存的人类,很可惜,你们已经被感染了。”
她没有犹豫和废话,径直解开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的绳子,
随后一刀划在他手臂伤口上。
黑色的液体融进身体里,
那人目眦欲裂,拼命挣扎,身边的人也拼命远离他。
短短几分钟,他的脖子就隆起青筋,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叫,瘫倒在地面身体抽搐。
死亡的脚步逼近,车厢晃动不停。
眼看着车门将要再次被关合,陈畅双腿的绳子终于被她解了下来,
077突然上线:“已为宿主导入游戏数据!”
本就蓄势待发的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像离弦的箭,弓身跃了出去。
陈畅按照游戏习惯,精准走位,企图将丧尸化的人踹出去,结果却是她已经很久没有驾驭过身体,预判错误。
丧尸是被砸出去的,
陈畅落地后,蹙了蹙眉,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脚下轻飘飘不敢踩在实处。
她迅速躲过扑过来的丧尸。
抓着肩膀熟练地嘭嘭两拳,
随后一脚踹在丧尸身上,同时飞出一根水箭,顺着她挥动的掌心,径直刺入眉心。
暗黑色的血液流了下来,丧尸倒地。
流畅的动作将曹烨震原地,她失声道:
“有异能者!”
这些人不都是普通人吗?
哪里来的异能者?
陈畅长期卧床,还不适应控制身体,她只能站在原地戒备。
血水染湿破旧的衣服,又随着打斗的动作落在地面,手臂不受力地垂摆着,向内凹陷,嘴里还束着那根尼龙绳,延伸到耳后血肉模糊的痕迹,像笑脸一样,比丧尸还要狰狞可怖。
曹烨举起枪,“你是中央基地的人?”
她后退几步,
小队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动,纷纷拿起武器围过来。
“把人留下!”
子弹飞射的场面竟然有几分熟悉,陈畅熟练运用异能躲过,
飞扑到一辆车后,水流斩断车锁。
已经变异的几个丧尸朝活动的人群涌了出来。
接连几次同样的动作,血腥味弥漫开来,小队的人被丧尸缠上。
陈畅着靠着车辆喘息,想呕吐却吐不出东西,身体的异能也在飞速流逝。
和打游戏一点也不一样,即使系统把身体数据调成和游戏一致,她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顾忌的打斗。
她真的会死。
这些丧尸奈何不了异能者队伍。
而她的异能很快就要消耗殆尽,新生的丧尸还没有产生晶核,
陈畅动作古怪地朝驾驶室靠近,正想要艰难上车时,地面震颤。
夜色浓重,车灯由远及近,远处响起鸣笛声,试图将丧尸吸引过去。
陈畅聚集最后一点异能,翻上驾驶室,拧动钥匙。
随后变得面无表情,
被拦截了。
亮如白昼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身上,陈畅眯起眼睛,看到了挡在周围的武装车。
也终于看清那个标志性图案。
“K城基地。”
窗外的战斗随着这支队伍的出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进入尾声。
“队长,有八人隶属W城基地武装队,二十八名幸存者。”
“报告!驾驶室还有一名幸存者!”
“这些人都是销毁计划的受害者!”
“报告……”
训练有素的队伍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陈畅丢掉捡来的枪,在K城军的戒备下,慢吞吞走下车。
举手示意,
这才想起什么,反手把捆住嘴的绳子解下来。
像无数次被拦路盘问那样,她说出自己的身份:“异能者。”
“K城基地巡查,请配合!”
双手被束缚,反剪在身后,陈畅反而松口气。
精神疲惫到耳鸣,
她和曹烨等人一同被押解。
目的地不同。
陈畅被带到最中间的那辆车上,被其他武装车层层保护,显然里面有大人物。
“佘教授,有一名异能者。”
车门打开,士兵分列两侧,陈畅看到了被军靴包裹的小腿,再往上,浅金色长发随风荡开,陈畅哑然,身体骤然松懈。
原来,他也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