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见昀不知道叶负舟要带她去哪,看导航是去郊区。
行至中途,温度比市区低很多,迎面的风都是凉爽的,空气全然被花草的味道占据,又充斥人的胸腔。
这条路不会堵车,开车的人很少,大多数是电瓶车,偶尔能看到一些很奇怪的人,把手上挂着水桶,头戴遮阳帽,两腿岔开,夹住蹲坐在前面的大狗,毛茸茸的身体还穿着衣服。
他们一路同行,终于在一处废旧工厂的岔路分开。
那群带着狗的人拐向另一条路。
导航叮一声,宣布到达目的地,傅见昀把车停在路边。
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叶负舟。
叶负舟和她对视,歪了下头,“你真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
傅见昀:“这里是哪?”
叶负舟打开车门,故弄玄虚:“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撑着身体,转身去够后座的拐杖,
这边也没有被泥石流破坏过,路面却还是在连日的暴雨冲刷下变得坑坑洼洼,泥土路面漏出底下的沙石。
傅见昀下车走了两步,直觉这样不行,去后备箱把轮椅搬了下来。
推到已经站起身的叶负舟身边,不容拒绝道:“用这个。”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叶负舟试图婉拒,
两人对峙时,工厂大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女人惊讶道:“小叶?你怎么来了?”
走出门,一眼就看到左腿受伤的叶负舟,立刻快步走上前,
“这是怎么了?”
“怎么搞成这样的?”
叶负舟:“蓝姨,我没事,前两天砸到了。”
叶负舟把拐杖放进车里,默默坐上了轮椅。
蓝桂平训他,“打着石膏还到处乱跑。”
“这边没什么用得着你的,干嘛要过来?”
蓝桂平一边训,一边给叶负舟使了个眼色,
旁边这位是?
叶负舟没有第一时间介绍她们认识,含糊道:“其实你们认识。”
蓝桂平笑道:“不可能,女娃这么好看又有气质,我肯定忘不了。”
叶负舟提醒,“她叫傅见昀。”
蓝桂平提高音量,“傅总?”
她瞪了叶负舟一眼,上前拉住傅见昀的手,热情道:“傅总您好,我是蓝桂平,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是K市动协的,这次洪水过后,您第一时间给我们捐了款。”
“这两个工厂是我们临时隔离的地方,这些天收养的流浪动物都在里面观察,还有一部分送去绝育了。”
“真是的,小叶来之前也没和我们说一声,里面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快请进……”
傅见昀被她拉着,身体僵硬,蓝桂平接过她手里的轮椅,一边推着叶负舟进门,一边向她介绍。
“这边都是流浪狗,猫狗分开养,流浪猫在市中心那边,已经打过疫苗了,下个月我们打算联合一些宠物品牌举行领养活动……”
“还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傅见昀看到要叶负舟在笑,
笑的很温柔,她推测出,这是叶负舟给她的惊喜。
叶负舟仰头看她,
“剧本有部分内容关于流浪动物,我们之前在动协这边借过动物演员,洪水后我让杨缤过来看看,没想到你送了好多物资过来。”
傅见昀声音艰涩,“都是沅月在负责,我不知道……”
傅见昀有些慌乱,叶负舟在笑,蓝桂平也在笑,他们自顾自热闹着,企图把她也拉进去。
但是,傅见昀只觉得窒息。
耳膜鼓动,面前两人嘴巴张张合合,她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叶负舟注意到傅见昀冷下脸,
很严肃的辩驳,“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傅见昀这一瞬间变得高高在上,像是很不耐烦。
蓝桂平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拘谨扶着旁边的笼子,陪笑道:
“傅总,这里气味不好,也不是聊天的地方,等回市里,我让赵会长请您吃饭。”
傅见昀看着蓝桂平的表情由热络变得生疏,充满距离感,后退了一步。
叶负舟意识到傅见昀现在的情绪不对,她绝不是那种不给人面子的人。
犬舍很大,结束隔离的流浪狗换场地关在一起,转移时难免会跑出来一两只。
脚边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小白狗贴着他挨挨蹭蹭,试图直立而起,撕咬腿上的石膏。
叶负舟扯下领带,俯身把狗抱起来,用领带擦了擦它的四只爪子。
擦到一尘不染,
“傅见昀?”
叶负舟试探住拉住傅见昀的手,指节蜷缩在一起,僵硬又没有温度。
“你想不想抱抱它?”
“它是你救下的小狗。”
第87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我失忆了”
蓬松干燥的毛发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幼犬看着很小,白色毛发夹杂几缕黄色,尾巴是黑的,这是普通到在普通不过的小土狗。
它远没有品种狗可爱,
但是傅见昀没有避开叶负舟的手,也没有阻止小狗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自己的手指。
这是她救下来的小狗。
它察觉不到傅见昀对它的冷漠,亲亲热热用鼻尖嗅闻,伸出舌头舔舐,傅见昀动作生疏的拖住它的屁股。
蓝桂平看她不嫌弃的把狗抱进怀里,不动声色地恭维,“要不是傅总想着它们,我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办,以前这些非品种狗总是最难处理的,几乎没人会领养,养在看护所又是很大开销。”
“现在资金充足,我们能把它们都养大,多举行几次活动,总能给它们找到主人。”
蓝桂平又挂上热情的笑,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当你有一定社会地位时,根本不需要顾及别人,不论你是做错事还是说错话,他们总会给你找好理由,甚至以你的感受为主。
傅见昀深知这一点,她从前从未觉得自己有有什么不对。
她一个人按部就班的生活,工作,日复一日。
没有人试图叫醒她,也没有人想把她带进自己的生活里。
傅见昀品味着自己现在的感觉,掌心还残留着叶负舟的温度,哪怕已经松开手,相触的地方还记得陌生的触感。
叶负舟会为了她的到来,特意挑选一条漂亮的领带,也可以毫不在意的用它擦拭小狗的爪子。
他自然的接过蓝桂平的话,
“这些就是全部了吗?”
“都在这里了,这里有两百多只,有一部分应该是有主人的,我们公告已经发出去了,这两天陆续有人过来找。”
蓝桂平叹气,“最近的一次活动是六月末,预计符合领养条件的有三十多只,下一次是七月末,市里的犬粮品牌搞活动,我们去谈了,可以举行一次领养活动。”
“最好的情况也要剩下五十多只,这些都成年了,社会化程度低,不适合领养,只能养在救助站里。”
“城郊这带有个公园,钓鱼的遛狗的,这么多流浪狗养在这里总归不安全。”
叶负舟:“我剧组那边可以要几只,过两天去山里搭场地,要几只看门。”
蓝桂平笑道:
“你待不了几个月又要走,到时候总不能带着它们,今年不着急,今年……”
话又转到傅见昀身上,
“还是再一次感谢傅总慷慨解囊。”
蓝桂平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起,挤出几条皱纹,愉悦的心情从中流露出来,笑的真心实意。
傅见昀能感受到,他们默契地故意岔开话题,把刚才的尴尬避开,和生意场上的粉饰太平又不一样。
他们在顾及她的感受。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她排斥他们之间轻松的氛围,讨厌自己的格格不入,可当她想像往常一样冷眼旁观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融入了进去,被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包围着。
蓝桂平很忙,
和叶负舟闲聊几句,外面就来人了,看样子是来找狗的主人。
蓝桂平大步朝门外走去,脚下生风,
经过傅见昀身边时有些犹豫,停顿片刻还是叮嘱她:“傅总,你这么抱着它,它容易尿到你身上。”
傅见昀愣住,顿时手忙脚乱,抱也不是,不也不是。
这幅紧张的样子让蓝桂平哈哈大笑,
走出很远,笑声还回荡在院子里,震的其他犬舍传出嘈杂的叫声。
傅见昀不用看都知道,叶负舟也在笑。
只是她回头时,叶负舟已经把笑收了回去,看上去十分正经。
叶负舟:“不会尿,它已经快一岁了,蓝姨开玩笑的。”
傅见昀动作放轻,把狗从怀里抱出来,递给叶负舟。
睡眼惺忪的小土狗立刻开始扑腾,
叶负舟接过来,试图给它挽回形象,“真的不会……”
随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傅见昀用手戳了戳它的肚子。
小狗汪汪叫两声,
叶负舟一手捂住它的嘴,一手挡住它的肚子,
抬头看傅见昀,浅浅的笑意在眼尾荡开:
“幼不幼稚。”
傅见昀蹲下来,“它现在有主人吗?”
叶负舟:“没有。”
“我想养它。”
第一任心理医生曾经建议她养一只抚慰犬,傅见昀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没有能力负担一个生命。
那会打乱她很多计划。
或许是这只小狗的触感太好,又或许是傅见昀现在没那么排斥外界,
她想把这只小狗带回家。
叶负舟:“它只是一只小土狗,很大可能长大就会变丑,它没有经过社会化训练,受到刺激会应激,它会在你的房间乱拉乱尿,还会咬坏你的沙发。”
“它要定期剪毛,但是换季的时候还是会飞的到处都是,你要给它洗澡,定期检查,每天还要抽出大量时间陪它散步……”
叶负舟似乎在劝她好好考虑,
傅见昀:“我可以请人来专门照顾它,送它上宠物学校。”
叶负舟用拇指摩挲着轮椅,“不用那么麻烦,我是想说,你可以把它养在我这里,剧组请了训宠师,你上班的时候我可以照顾它。”
“你这次会在K市待多久?工作忙的话,可以寄养在我这,等你走的时候再来把它接走。”
傅见昀在他一错不错的目光注视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顺便也触碰到了他的指腹,一触即分。
“那就,麻烦你了。”
傅见昀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就改变认知,接受自己真的病了,
只是通过叶负舟的视角去接触这个世界时她并不排斥。
她只是在学着交朋友,而不是在治病。
叶负舟:
“给它取个名字吧?”
“市里有很多宠物用品店,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买些狗粮和玩具。”
“还需要打疫苗。”
傅见昀:“国内打疫苗需要预约吗?”
叶负舟没养过狗,但是剧组刚刚给动物演员约了检查:“好一些的宠物医院需要。”
傅见昀开始在网上预约时间,
只是刚打开手机,一条通知就弹了出来。
【您已成功预约离婚登记申请业务,请于xx年6月八号带齐相关证明材料按越前往S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傅见昀这时才想起来,他们已经离婚了。
说来好笑,结婚这一年,两人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她不知道是她在躲叶负舟还是叶负舟在躲她,除了工作没什么好聊,隔着网线,就像陌生人一样,难以从冰冷的文字中揣摩到对方的想法。
总是顾及,总是推脱。
离婚了反而有时间慢下来看看对方。
他们或许走不到爱人那一步,但是也不应该这么糟糕。
叶负舟也收到了消息,
瞬间被浇了一头冷水,冲动总要付出代价,分开这么多年,他已经没办法判断傅见昀现在的想法了,
傅见昀变了他也在变,他们不是那个只谈未来和爱情的年纪了,顾虑的事情太多,说出口的太少。
上一次分别没有好好说再见,这次叶负舟不想给两人留下太多遗憾。
或许是刚才的气氛正好,叶负舟把手机扣过来,认真道:“傅见昀,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
“刘姐,晚上有一场吊威亚的戏,场务再检查一遍安全绳,场地有积水,晚上打光会反射,这些地方都遮一遮。”
徐诚在逐一纠细节,
一会又转去宁颖瑜那里,
“小宁,今晚的戏你自己拍,六至八集这些镜头全部改成你一个人的,凯越那边还要补拍之前的戏份,你辛苦辛苦……”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剧本,徐诚擦了擦头上的汗,反手把帽子扣在脑袋上。
继续扯着嗓子喊化妆师。
没开始拍摄就已经在抓细节了。
“这是徐诚,我的副导演,我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他刚从前公司辞职,沦落到我的小剧组给我打杂,做事很细心,这是我们第二次合作。”
“场务老师叫刘关英,她不仅会搭场地,组织后勤,她还会拍摄,我最开始请不到摄像师,就和刘姐两个人一起研究怎么借机器怎么拍。”
“吊威亚的是宁颖瑜,非科班出身,名牌大学,现在还在读大三,我和徐诚在拍上一部剧的时候,她来兼职当群演,当时我们就要了联系方式,说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她拍戏,没想到她那天来面试了。”
叶负舟站在山下,指着在半山腰工作的人给傅见昀介绍。
“我从业五年,拍过网剧,拍过广告,也拍了电影,虽然还是一个小作坊,但是我们的名字也开始出现在荧幕上。”
“我们曾经约定过,以后我拍电影,你给我当投资人,愿望实现了,我们合作了一个广告。”
叶负舟想起那次完全公事公办的合作,没忍住笑了声,有些感慨:
“这五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不知道你在国外怎么样,每次知道你的消息都是在新闻里,料想应该一直在向前走,我也很好,我拉到人生中第一个投资时就在想,以后我会以什么身份和你遇见,再差也不过让你在苍蝇馆子等我。”
“我们这段感情开始的太快了,来不及重新熟悉彼此,就又要分开。”
叶负舟没有发现傅见昀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她被叶负舟几句话拉入无尽的梦魇,努力分辨他话里的内容,却终于发现记忆里出现大段大段的空白。
“我……”
傅见昀咬着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叶负舟胸腔闷闷的,
“我们相爱的年纪太小,那个时候不知道承诺未来的重量。”
“上次我说想和你谈谈,没有想提离婚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需要时间磨合。”
没想到他们就此分开,
“傅见昀,虽然这段婚姻并不美好,也不圆满,但是我们结婚了,我们送给了彼此的青春一个最好的结局。”
傅见昀抓住了他的手,
叶负舟慢慢握紧,时隔多年,连牵手都有些小心翼翼。
“傅见昀,我们还是朋友吧?我们先做朋友。”
傅见昀的手很凉,不停的颤抖,她有些没办法思考,
抓住叶负舟,像在一片虚幻中抓住了唯一的真实。
今天之前她还在想,情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模糊的记忆也是。
可她现在后悔了,却找不到一点关于叶负舟的回忆。
她用理智判断,叶负舟没有必要骗她,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想起来,所以她向叶负舟求婚,恼怒于叶负舟对她的小心翼翼。
她可能真的生病了,整整五年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知道她把之前的一切都忘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傅见昀隔着一层迷雾去看叶负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们离婚了,你还帮我养小狗吗?”
【滴!检测到宿主执念值突破90点!】
【能量已采集,恢复系统权限!】
第88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梦】叶负舟?……
叶负舟说这些其实没别的意思,他只是计划了很久,要把这些讲给傅见昀听。
这是他的五年,没有傅见昀参与的五年。
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没有在期待下降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孤儿院的孩子每天都在期望着被人领养走,
包括他,
他也曾有过父母,只是很快被送回来,叶负舟从那个时候就被迫长大了,被退回来的孩子很难再找到父母。
他成了孤儿院年纪最大的那一个,把身边的孩子一个个送走。
他性格孤僻,不会交朋友,为了给院长治病,很小就在打工,
叶负舟成绩很好,被私立高中挖走,得到了一大笔钱,
他尝到了学习的甜头,比任何人的劝告都管用。
他要好好学习,出人头地。
这句话说来空泛,没什么概念,叶负舟那个时候能想到的只有以后不会再畏惧生病。
他不敢生病。
他在学校里连头都不会抬起来,只管读书,只管按着自己的节奏来,
远远看见一条马路的另一边,穿着名牌开着豪车的少爷小姐们,也只是匆匆别开视线。
他是一个如此普通的人,贫穷又自尊心极强。
可他这样的一个人,却被一团火点燃过。
他庆幸自己有尚可的容貌,引诱了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大小姐。
她肆无忌惮在人群中拉住他的手,将身上耀眼的光亮分给他。
叶负舟怪自己不会说话不知道如何表达,或许还有自卑尚在,
他曾经想了无数次,和傅见昀偶遇时要说些什么,
五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
那场车祸你也受伤了吗?
你真的喜欢过我还是只是新奇?
为什么要向我求婚?
可是直到这段感情结束,叶负舟也只是把分别的五年三言两语当成故事讲给她听。
即使他已经从一无所有的孤儿成了被人人称赞的导演。
他面对傅见昀总是没什么底气。
傅见昀一直很顾及他的情绪,
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傅见昀的手上没有茧子,修长骨感,带着他送的戒指,带久了,也沾染上她的温度。
叶负舟突然生出一种把戒指要回来的冲动。
傅见昀:“我们离婚了,你还帮我养小狗吗?”
“养……”
“我答应过你的。”
叶负舟主动松开了她的手,抱起小狗,露出一个笑,笑的应该算不上好看。
“这段时间先放在我这里。”
傅见昀这个时候很难去思考什么,她只是看出叶负舟在难过。
自己的心脏也像被人攥紧,酸涩到唇瓣颤抖。
林南说,情感漠失不是没有情感,只是阙值比普通人高,
傅见昀陷入认知被打破的惶恐时,还在下意识想,叶负舟现在应该比她感受到的更加痛苦。
可是傅见昀也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她失去了所有记忆,
一遍遍告诉自己是正常的,结果连自己失忆了都不知道。
“法院那边,我会尽快办手续。”这是傅见昀的第二句话。
她应该里叶负舟远一点,至少在恢复记忆之前避免见面。
“好。”
叶负舟吸了一口气,“你工作忙的话,还是让助理来就可以。”
“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我最近就可以出院了。”
傅见昀:“好,今天需要我送你回医院吗?”
叶负舟摇头,“剧组今天有夜戏,徐诚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留在这。”
“路上注意安全。”
话都说开了,一切混乱都回归原点。
车窗关闭,视线被隔绝开,傅见昀握住方向盘,最后朝窗外看了一眼。
叶负舟还在原地目送她,小狗在脚边扑来扑去。
徐诚察觉这边的动静朝叶负舟跑过来,自然地推走了轮椅。
“你能出院了?”
他用鞋尖怼了怼小狗的屁股,
“这小东西你养的?怎么才带剧组来?人家训犬师刚走。”
“看什么呢?”徐诚顺着叶负舟的视线朝路的尽头望过去,只看到了层叠的山峦,一场大雨后,树木越发茂盛,夏虫拖着嗓子鸣叫。
轮椅转了一个方向,徐诚催促小狗,“你也别看了,跟上。”
“待会问刘姐要点柚子叶,你刚出院,晚上用柚子叶洗澡。”
“你那个宝贝相机修好了,放你车里了。”
叶负舟这才把视线收回来。
傅见昀哪都没有去,漫无目的,最终回了酒店。
她曾经的家已经派人整理好了,傅见昀也派人把家具的棱角包裹好,她那时可能是想把叶负舟带回家。
只是冲动很短暂,她找不到邀请叶负舟的理由。
甚至她依旧住在酒店里,潜意识从没有把那里当成家。
现在也没了必要。
她到底忘了什么?
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分开五年。
五年前……
傅见昀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出了一场车祸,再醒来就是陌生的医院,病床旁围满了金发碧眼的医生,仔细想,她的确有过怀疑。
刚醒时,记忆也像蒙着纱一样看不真切,痛苦到只要回想就浑身颤栗。
她被注射了一阵镇定剂,意识依旧模糊不清,只是傅见昀最终冷静了下来,她发觉自己能听懂这些人说的话,她有常识,也能回想起一些大概记忆。
知道自己是在国外,知道自己家世显赫。
这些足够她找到安全感,
彻底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文件上签字,从此病房里秘书来来往往,
她慢慢的学着管理公司,出院后公司学校两边跑,
和唯一的家人也只是偶尔视频联系,
新闻稿,演讲,会议……
她的生活被填满,再也没有机会去想那些遗忘的记忆。
人在长大后总会丢掉一些东西,傅见昀弄丢了她自己。
傅见昀捂着心脏,额头有冷汗冒出来,
她状态很不好,却不想联系任何人。
她没有向任何人求救的勇气。
077在她脑海内急的团团转,但是它不敢出声,万一宿主觉得它是鬼或者觉得自己出现幻觉就不好了。
傅见昀消失的这一个下午,只有叶负舟打来了一通电话。
响了十五秒,最后挂断。
那边可能是怕傅见昀在开会。
傅见昀没有拨回去,
静静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轻轻的呼吸。
她喝了一杯酒,所以意识模糊,心却出奇的平静下来。
她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锚点已连接,即将进行第一次穿越。】
077在她睡着的瞬间启动程序。
傅见昀做了一个梦。
视野很低,周围的一切景物都被放大,她缩在角落里,头顶有人激烈的争吵。
“林星海!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
“你搞研究我无条件支持,你要钱我从不过问。”
“你和我结婚这么多年来,林家到底得了多少好处?你自己算过没有?”
女人一桩桩一件件列举着自己的付出,
冷笑着:“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说我自私唯独你不可以!”
“我争权夺利,蝇营狗苟,我是傅家养大的白眼狼,你就是趴在我身上的吸血虫,谁比谁高贵?”
“怎么,现在才嫌我的钱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景澜你冷静点!”男人有些懦弱,
“外面传的话不好听,你不为我考虑也得为女儿考虑啊,她马上就要上学了,你和大哥他们闹得这么僵,他们对见昀下手怎么办?”
“妈现在重病……”
“够了!”傅景澜打断他的话,
疲惫道:“少拿孩子说事,你管过孩子没有?你研究重要,整天不回家,你知道她什么时候过生日吗?你知道她前天发烧到39°吗?”
“我在国外谈生意,还要分心照顾她。”
“林星海,是你的失败导致了这场婚姻的失败。”
“好了我不想和你多说什么,我的律师会和你详谈财产分割,希望你不要死缠烂打。”
争吵声停了,
傅见昀终于知道自己梦到什么了,这是她父母刚离婚的时候。
这个梦还挺真实,傅见昀尝到了满嘴的咸哭味,梦里的自己哭的不停抽噎,到现在肩膀都在抖。
傅见昀试着活动了一下瘦瘦小小的身体,张开五指,左看右看,目测自己现在大概刚要上小学。
一抹眼睛,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二十多岁的傅见昀已经不会为父母离婚难过了。
回顾这些年,她的父母,有和没有一样。
傅见昀推断着,这里大概是天悦居,她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傅见昀以为自己已经没印象了,结果还会梦到。
拍拍裙子上的土,刚向前迈一步。
角落一个黑影就窜了出来,
“汪汪汪!”
傅见昀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那是一只纯黑色的拉布拉多,在距离她几步远的景观树后窜了出来,
尾巴低垂着,对着她大声吠叫。
傅见昀僵硬在原地,
或许是她变小了,身体有些反应不过来。
动物都是会欺软怕硬的,面前的人类很弱小,所以这只大狗逗弄一样,时近时远,在傅见昀后退时,一下子冲过来,咬了一口她的裙摆。
咬完就跑,继续在远处朝她大叫。
甚至做出伏低上半身,撅起屁股,做出邀请玩耍的动作。
傅见昀无语,但以她现在这个小体型,还真的拿它无可奈何。
傅见昀继续后退,大黑狗跃跃欲试。
就在一人一狗对峙时,远处突然有人喊了声。
“球球过来!”
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孩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刚才傅见昀藏身的地方,也能听见那对夫妻的争吵。
“它不咬人。”
男孩熟练的捏住狗的嘴筒子,
一手抱着它的肚子。
他见傅见昀还在原地发呆,
好心叫她:“你可以过来摸摸,我抱着它。”
小孩长得十分漂亮,看着也很爱干净,傅见昀过去摸了摸狗头。
她刚哭过,眼睛红红的,裙子也脏了,脸上没有表情,看上去就有些不聪明。
男孩叹气,用力扯开自己小西装上的领带,抬起毛毛前爪,把上面的泥擦干净,然后抬起来,试图放进她怀里:“别哭了,我让你抱抱它。”
傅见昀愣了一瞬,下意识叫出一个名字:“叶负舟?”
第89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梦】两个小苦瓜……
“叶负舟?”
有叫了他曾经的名字。
崔负舟眼睛亮起来,然后声音压的很低,
“你认识我?”
“我现在姓崔,你不要这么叫我,他们会不开心。”
“你也是从孤儿院被领养的吗?”
崔负舟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抱起大狗挡住两个人,低头凑过来,长长的睫毛眨动,眼睛里满是认真:“你的爸爸妈妈看起来很凶。”
“你一个人不要到处乱跑,这边有几个坏孩子,他们会拿石头砸我的狗。”
真的是叶负舟,
傅见昀知道叶负舟是孤儿,结婚时父母信息那一栏是空的。
只是没想到他曾经被领养过。
傅见昀:“你的爸爸妈妈对你怎么样?”
崔负舟看着自己的鞋尖,“他们对我很好。”
骗人,
小孩子的脸上总是藏不住情绪。
叶负舟小时候长得真的很漂亮,唇红齿白,五官精致,眉毛的颜色很深,衬的那双眼睛越发灵动,像会说话一样。
提起那对父母时他并不开心。
傅见昀现在是以大人的心态来面对他,没忍住碰了碰他的脸,“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傅见昀避免在他面前说领养两个字。
崔负舟极大反应的后退几步,脸色涨红:
“你不能这样,你是女生我是男生,你不能碰我。”
傅见昀惊奇道:“这些是谁教你的?”
崔负舟:“院长阿姨。”
傅见昀对他招招手,“过来。”
崔负舟警惕的看着她,直到傅见昀主动道:“我错了,我不碰你。”
崔负舟这才走过来,大狗早就不耐烦两个人的抚摸,叫两声跑远了。
傅见昀这个时候比他矮,需要抬头看他。
又问了一遍,“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一年前。”崔负舟认定她也是孤儿院的孩子,所以愿意和她说话。
崔负舟现在大概是六七岁的样子,已经错过了最佳领养年纪,他有自己的想法也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
这点从他的言语里就能表露出来,他仍旧把自己当孤儿。
傅见昀认真叮嘱,“你现在有爸爸妈妈了,不要在他们面前提孤儿院的事。”
“也不要自己偷跑回去。”
“你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一直是。”
小孩子其实什么都懂,他回不去孤儿院,也融入不了现在的家庭,
就像她……
这个梦太真实了,傅见昀的心态好像也被影响,想起刚才那一幕,仍旧觉得窒息。
成年人的灵魂告诉她这没什么,世界上也没有几对称职的父母。
但是这具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里听着父母吵架时,被吓到浑身颤栗。
傅见昀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夜晚窗幔摇晃,室内黑漆漆一片,瘦小的身体爬下床,摸着墙壁打开房门,她想上厕所,但是客厅伸手不见五指,她开始哭喊,
保姆从客房走过来,不耐烦的把她抱上床。
“跑什么?”
“哭哭哭,就知道哭。”
“就是因为你不听话,爸爸妈妈才不回家,你再半夜跑出来,他们就不要你了”
耳边响起很多话,
有保姆的,有傅景澜的,也有林星海的。
傅见昀回想起的记忆里,她一直是一个人。
那对夫妻离婚了,傅见昀彻底变成了没人要的小孩。
小孩子什么都懂。
她知道自己不被爱。
胸腔涌动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变小后的傅见昀没办法用理智来思考问题,鼻腔发酸,她摸到了自己的眼泪。
崔负舟着急道:“你别哭呀,你也要把他们当做自己的爸爸妈妈。”
傅见昀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
成年人的灵魂又开始占据主导,她有些尴尬,踮起脚拍了拍崔负舟的头。
崔负舟被她气跑了,边跑边喊:
“都说了我是男孩子你不可以碰我!”
随着他的背影远去,梦中景色模糊,化作光点一寸寸消失。
傅见昀眼前一花,她没有醒过来,再回神,已经换了一个场景。
“打死它!”
“哈哈哈哈看它夹着尾巴跑!”
“快点打死它!”
傅见昀这次是旁观视角,她能清楚的看见周围发生的一切。
熟悉的黑色大狗被人堵在角落里,几个孩子正朝着它扔石头,
属于犬类的哀叫声撕心裂肺,夹杂几声警告的吼声。
只是这些孩子并没有停手,他们被吠叫吓到,转身躲进保姆身后,彼此互视一眼,笑的更大声了。
这片富人区的花坛里有着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足有他们巴掌大,
铆足了劲扔出去,砸的那只大狗缩起尾巴。
花坛外,保镖保姆护在一边,劝了几次没有劝住,就放任不管,继续他们玩闹。
一个瘦小的孩子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冲过去抱住大狗,
他出现的太突然,
石头砸到了他的脑袋。
崔负舟抬起头,表情凶恶的瞪着这些人,手里握着石头却迟迟不敢扔出去。
他的身体弓起,尽管已经做出最凶狠的表情,却仍旧没有吓退这些人,或者让他们产生一点愧疚。
这和孤儿院的打闹不一样,
因为这些孩子是有人要的,有人保护他们,只要崔负舟敢下手,他就会被送回去。
人群里最高的那个小胖子作势要用石头砸他。
“哎呦晨宇少爷,不要拿石头砸人,妈妈知道会不开心的。”
保姆连忙把他拦下。
石头咕噜噜滚在崔负舟的脚边,怀里的大狗吓的哀叫一声,崔负舟无措的抱住它的身体,把它完全挡住。
他们是两个被孤立的小兽,
那群人围观了很久他的狼狈,
崔负舟半跪着,他抱着狗,不停抚摸它的颈部,抚摸它颤抖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
他试图把狗抱起来,检查它的腹部和四肢。
傅见昀看到了她自己。
躲在喷泉后的女孩现在才敢跑出来,
在距离崔负舟一米远的地方停下,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到定在原地。
看着看着就开始哭,是那种很典型的小孩哭法,一边掉眼泪一边睁开眼睛偷偷看另一个人的反应。
她比其他小孩乖一些,没有哭出声音,看着异常可怜。
崔负舟凶不下去了,动作很轻的检查一遍小狗,这才不情不愿走过来,在她面前弯腰,用干净的手背给她擦眼泪,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他们打小狗……”女孩攥着自己的衣服,哭的抽抽噎噎,
她看了好久,但是她不敢跑出来阻拦,没人教过她要怎么打架。
崔负舟把她的手翻过来,看到了一颗石头。
“你……”
攥到温热的鹅卵石被人扔进花坛里,崔负舟严肃道:“你不要学这些。”
“你听话一些他们才不会把你送回去。”
“我很听话,可是他们要离婚了。”
多年利益捆绑的夫妻,在划分财产上撕红了眼睛,庞大又空洞的房子,每一件家具都明码标价,鉴定师让保姆看着她不要乱动。
那对夫妻争抢着所有东西,除了这个孩子。
六七岁的男孩这个时候突然红了眼睛,
“你也要被送回去了吗?”
小傅见昀听不懂,她摇头。
“我要回去了,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崔负舟板着脸,
“而且我也不喜欢他们。”
他看了傅见昀一眼,他其实有些嫉妒,也有羡慕,表情凶巴巴的,“你以后要好好听话,不然就会像我一样。”
再一次被抛弃,他可能是孤儿院第一个被退回来的孩子。
两个小苦瓜对视着,小傅见昀又开始哭,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你别跟着我了……”
“可是我们还没有给小狗看病……”
小傅见昀拉住了他的手,
“傅见昀!回来!”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在叫她的名字。
“妈妈!”
小傅见昀惊喜的喊了声,
想也不想的朝那边跑了过去,她的头发被风吹的飘起来,眼角带泪,脸上却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像归家的倦鸟。
被留在原地的崔负舟看着她们的背影,看了好久,最后用力擦了擦脸,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个梦的后半段傅见昀只能以旁观视角出现,她没办法做些什么,
于是发现,
那天后,崔负舟一直偷偷跟着她,
离婚后的傅景澜依旧不怎么回家,却给小傅见昀找了许多玩伴。
保姆会让附近的孩子来家里玩,
他们在庭院的花园里荡秋千,讲故事。
崔负舟就站在庭院外面,
两人隔着一道墙像隔了一个世界。
等了好几天,他们终于对上视线,小傅见昀跑过来,
崔负舟问她,“他们对你好吗?”
女孩点头。
崔负舟说:“我要走了,你要保护自己,如果他们不喜欢你,你就来孤儿院找我。”
他等这么多天好像就为了看看她的家人对她好不好。
最后也只留下这两句话,就像之前那两次一样,一声不吭的跑了。
“阿姨我想出去。”
小傅见昀跑去找保姆,
“出去做什么?这么多小朋友你都不喜欢吗?”
“听话,去和他们玩。”
保姆敷衍着,拉着她的手,半拖半抱拽进亭子里。
“去玩吧。”
“可是我想出去……”
“听话!再这样阿姨不喜欢你了,妈妈也不喜欢你了。”
“快过去。”
院子外的崔负舟小大人一样松了一口气,慢慢朝相反的地方走,
在路的尽头,有一面包车辆车等着他。
他的养父正在和院长抱怨,“你们不是说这是院里最聪明的孩子吗?”
“你知道他有多冷血吗?”
“我太太刚怀孕,他就问会把弟弟丢掉吗?”
“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崔先生他不是这个意思,孩子还小,他记得自己是被丢掉的……”院长解释着,
“好了好了,你们把他带回去吧。”
“叶负舟,过来!”
男人不耐烦的喊着他的名字。
那身小西装也换成了刚来这里时穿的那一件T恤,
廉价的布料洗到发白,
他什么都没有带走,
叶负舟惶然的扒着车门,“我的狗呢?”
“你答应我了,你让我把它带走!”
“叔叔,你答应过我了。”
院长冷呵道:“叶负舟!闹什么,上车!”
扒着在车门的手太小了,他整个人被拎起来,塞进后座,车门就这样在眼前关闭。
“听话,你再这样没人喜欢你!”
“傅见昀你为什么不能乖一些,妈妈已经很累了。”
“傅见昀,不要烦爸爸工作。”
“你到底在哭什么?”
……
“舟舟,你不是答应过阿姨到那边要听话吗?”
“崔负舟妈妈怀孕了,离她远点。”
“你能不能不要在外面打架,灰头土脸的回来?你以为你还在孤儿院里吗?”
“就不能懂点事?”
傅见昀看到一双双手捂住了他们的嘴,
两个瘦小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却无人在意他们想要什么。
画面又一次消散,傅见昀这次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间,将明未明的晨光溜进来,将一小片地板照亮。
傅见昀拉开了窗帘,抓住日出最后的尾巴。
梦中的感觉太过真实,那种无能为力,那种被忽视的窒息和不安仍然徘徊在心里。
傅见昀回到了幼小的身体中,失去一切社会地位,一切话语权,突然明白了情绪的意义。
幼年的傅见昀会不停哭闹来表达不安,她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
【宿主您好!您的执念消除系统已上线,我是系统077!】
【宿主傅见昀为编号0690世界公民,执念值达90点,执念难消,影响小世界发展,满足绑定要求。】
【请宿主在077的帮助下,消除自身执念,共同维护小世界稳定。】
在她出神时,077从傅见昀的脑海里飘出来,连忙道:【我不是鬼魂也不是你的幻觉,我是科技产物。】
庞大的信息出现在脑海里,傅见昀警惕的望向面前的光团。
将信息都消化完毕,傅见昀深感荒谬,
许久后她才道:“你能带我回到过去?”
【077不能带宿主回到过去,但是可以带宿主进入载体世界。】
【你没有在做梦,刚才的世界就是载体世界。】
【宿主以旁观视角出现时,看到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可更改。】
077过来贴贴,【宿主,这是第一次穿越,你感觉怎么样?】
傅见昀半边身体笼在晨光里,缓缓扯出一个笑,
“感觉很好。”
“谢谢077告诉我,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记忆忘了。”
前几天她真的是被魇住了,竟然选择逃避,
“那就拜托077,帮我找回所有记忆。”
她要把弱小时受到的忽视全部想起来。
第90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我来找你”
—你失忆了,
长大后从前的记忆总会越来越模糊。
—你失去的那段记忆里你非常弱小。
天哪我竟然失去了这么重要的记忆。
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认知受到怎样的冲击,傅见昀今天依旧要上班。
077其实想劝宿主休息一下,它趴在傅见昀肩膀上,跟着她一起跑步,用餐,让秘书预约体检,然后在司机来接她时,在车上就开始有条不紊安排今日的工作。
车内气氛严肃,
077从她驼色的西装外套滑下来,落到腿上时,感受到傅见昀的视线,顿时变成静止球。
开小差被抓,077觉得自己与傅见昀还有视频另一边的精英人类格格不入。
它是一个喜欢轻松氛围的系统。
在它发呆时,一根手指试探性碰了碰它,摸到了软软的实体,没有温度,触感像摸到了一团棉花。
傅见昀在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把它拢在掌心里。
077蹭了蹭,碰到了她的戒指。
戒指?
傅见昀看着戒指,眼里闪过很微妙的情绪。
“车载系统的测试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宣发工作KK在负责……”
“这次拍的广告质量很高,可以国内外同步宣传,关于下旬……”
“傅总?”
那边许久没得到回应,心下忐忑,以为自己的汇报出了什么纰漏。
傅见昀把戒指摘下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公司在国内还没有站稳脚跟,这次车载系统的上市至关重要,K市因为特大暴雨工作暂停,和S市已经岔开一大截。”
傅见昀转了转戒指,“不急,先确认员工家里的受灾情况,公司设置了福利基金,相关事宜你和沅月跟进……嗯,我刚刚给她放了短假,这件事先拜托你兼顾一下。”
“好的傅总。”
视频会议结束,
傅见昀看着光团认真道:“77,我每天都会穿越吗?穿越的时间点有什么规律?”
【具体的穿越时间要看媒介的情况,通过媒介才能进入载体世界。】
077高深莫测道,它故意说的含糊,因为它找到的媒介非常特殊,是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受到刺激时,会梦到曾经发生过的相似事件。
还原度高达80%!
这些都只能等宿主自己发现。
【宿主,你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傅见昀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现在也是休息。”
傅见昀用她擅长的方式冷静下来,她喜欢工作,因为在工作中,她有完全的主动权。
遇见叶负舟之前,她的工作生活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权利带给她的安全感大于感知不到情绪的恐慌。
直到这段突如其来的婚姻,
傅见昀不可避免向外寻求认同,她最恐慌的事情是自己不再占据主导。
她会被叶负舟影响。
冷静下来,发现这种影响其实是双向的。
傅见昀想到昨天那个漂亮的小苦瓜。
他现在已经有能力养小狗了。
医院里,傅见昀拿到了体检报告,
各项指标正常没有太大波动。
“我母亲的身体怎么样?”
傅见昀从前从不过问她的事。
医生:“年初经历过一场手术,脑部肿瘤已经压到眼神经,不具备切除条件,只能药物控制。”
“最大的问题是傅女士她不配合治疗。”
一个独断专行的野心家,怎么会接受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衰弱。
傅见昀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我知道了。”
她给傅景澜的助理发了消息,通知她自己这周会去S市。
时间已过九点,
剧组应该已经开工了,傅见昀这才把昨天下午那通未接来电拨回去。
“不要找镜头,凯越,你演的是下乡支教不是村口文艺汇演,要不要我再给你搭个舞台?”
“宁颖瑜车祸那段再来一遍,道具老师检查一遍威亚。”
“凯越你冲过去时能不能不要那么开心?”
“让我看到撕心裂肺的感情好吗?”
叶负舟黑着脸,
今天的脾气格外大,平日还会顾及凯越是投资人塞进来的,压着怒火以引导为主,现在则是阴阳怪气。
这时救命电话突然响起,
刚才还沉着脸的导演瞬间变了表情,五官一下子舒展开,
他动作很快的给副导打了个手势,轮椅一转,直接朝着房车那边靠近。
傅见昀没有等多久就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傅见昀听见那边背景音很嘈杂,歉意道:
“在忙吗?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工作。”
“没有,今天拍摄顺利。”
叶负舟的声音很好听,温润清朗,混着取景地充满夏天氛围的虫鸣鸟叫,听了只觉心情愉悦。
凯越夸张的打了一个哆嗦,
用胳膊怼了怼宁颖瑜:“我靠,超绝变脸!”
徐诚收回八卦的目光,瞪了这些人一眼:“去去去,看什么呢,准备拍摄。”
傅见昀:“我刚看到你昨天打过来的电话,有什么事吗?”
“不是急事。”
山路难行,石子路面阻力很大,叶负舟不愿意让别人推他,自食其力向前滑动滚轮,一手拿手机,一手推轮椅,手臂青筋隆起,因为用力虎口被磨出红痕。
经过一段缓坡之后,叶负舟在距离场地较远的地方停下,拉下手刹,呼吸有些乱。
他把手机拿远些,心下忐忑,
“我约了这周六的疫苗,在蓝姨那里已经体检过一次,领养前还需要再注射一次疫苗。”
那通电话打过去他就后悔了,他自顾自发泄情绪,擅自给这段婚姻加了很多重量,说好的先从朋友做起,却不知道他们现在还算不算朋友。
他等待电话被接起来,预想傅见昀用冷淡的声音问他有什么事。
叶负舟只是想借朋友的名义和她说说话,
安全到家了吗?
我约了疫苗,你想一起吗?
可是那通电话无人接听,
叶负舟纠结了一晚上,梦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
今天调整好情绪,把心思放进工作里。
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联系了,他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电话被人礼貌性的拨了回来,如预想中的一样,
叶负舟语气如常,“只是想和你说一声,周六我会带它去打疫苗。”
傅见昀听见那边的声音,手指无意识放在方向盘上,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叶负舟:“这是你的小狗。”
傅见昀是那种非常不负责任的养宠人,想法变的很快,
“我怕我养不好它,你想养它吗?我把它送给你。”
“如果你不喜欢,我问问公司有没有人想养。”
叶负舟攥着车把,睫毛低垂,
“把它送给我吧。”
“不打扰你工作了……”
叶负舟不想再说下去,他和那只小狗一样被抛下了。
“叶负舟,你下午有时间吗?”傅见昀突然问。
叶负舟下意识回答,“有。”
傅见昀启动发动机,态度十分自然,语气轻快道:
“等我去找你。”
留下这一句,电话挂断,叶负舟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来找他?
傅见昀心情很好,
一天前她还在为未知的情绪波动而苦恼,她和叶负舟并不熟悉,却一次次被他影响,她被某种“病”控制着,焦躁又不安。
现在突然知道两个人竟然是青梅竹马,
他们那么小就认识,又有相似的人生境况,最后又走到一起,想来关系应该非常亲密。
那应该是一段细水流长的感情,平平淡淡却能相互扶持。
傅见昀成功说服自己。
她对叶负舟产生什么冲动都是正常的,她借他找回情绪也合情合理。
剧组搭建的场地很偏,取景一处已经荒废多年的乡村小学。
学校背靠大山,盘山土路荒废多年,曾经有一代人用脚步丈量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从背着书包的稚童到耄耋之年佝偻的背影。
一代代人走出去,在远方扎根,再也没有回来,乡村小学凑不齐一个班的学生,面临关闭。
就在这些年幼的学生即将沿着父母辈的脚步,早早辍学去大城市打工时,市里来了几名刚刚大学毕业的教师。
这是叶负舟电影的背景。
一部和政府合作的公益片,讲述二十一世纪乡村学校的困境,
傅见昀捐钱建了数所学校,作为优秀企业家代表,在这部电影里,编剧特意写了一个人物向她表示感谢,所以她看过部分剧本。
昨天来没有上山,野外环境清幽颇具野趣,没想到翻过那座山,这边的环境这么简陋。
傅见昀没说她来做什么,也没说她什么时候来。
叶负舟后面讲戏便有些心不在焉,
偏偏凯越非要撞枪口,多次找不到状态。
这段戏前几天叶负舟还在医院时就和他分析过,
女主是市里新调来的老师,名牌大学毕业,为了理想和责任来到乡下支教,
男主则是只有初中学历的留守乡村教师,
早早辍学打工,父母年迈后又回乡照顾父母,
他发现村里的孩子很少,他们没有学上,在家做几年零活,结婚生子,然后外出打工。
像他一样一辈子浑浑噩噩,
男主出去过,所以知道外面的孩子在接受怎样的教育,于是拿起书本,把这间学校又开了起来。
几年后政策看到了他们,于是真正的老师来到了这片土地。
叶负舟不厌其烦的给凯越分析,
“你的情绪不要那么外露,剧情里,感情是他们放在最后一位的东西,比起爱人,他们更应该是战友。”
“感情变化一共有三个阶段,起初女主广博的学识和谈吐让男主自卑,他怀疑自己,自我厌弃,甚至是嫉妒。”
“工作发生冲突,女主主动找男主谈心,了解当地情况,学习他的教育方式,男主的感情变为欣赏,在她的带动下接纳自己。”
傅见昀打开车门,远远就听见叶负舟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不一样。
饱含着一种很深的情绪,嗓音带着干涸的嘶哑,却每一个字都有力量。
通过几句话构建出剧情场景,带着演员投入进去。
“期间所有的情感都是内敛的,不会表现出来,他甚至会故意保持距离,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这场车祸剧情,是全剧唯一的情绪外露,所有人都在为女主受伤难过担忧,他只有借着这些人的遮掩,才会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
叶负舟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凯越,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些自己的见解。
凯越疑惑道:“我不能追她吗?”
叶负舟:“你不敢追,你敢做的只有观察和等待。”
叶负舟给他抓细节:“你的目光永远落在她的身上,你知道她习惯几点来学校,喜欢吃什么早餐,如果那天起的早,她会和同事进早餐店,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偶尔会赖床,只来得及买学校门口的豆浆油条,一边跑一边吃,踩着铃声冲进办公室……你们从来没有偶遇过,但是你知道她所有习惯,远远的观察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从见到她起,你就要开始克制自己的感情,你不敢和她对视,你默默等待,等她先在人群中发现你,你才会若无其事的走上前。”
凯越眼睛眨啊眨,和叶负舟四目相对,满眼茫然,小声道:
“这不是变态吗?”
叶负舟把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青筋暴起,他一字一句,
“你没谈过恋爱?”
凯越像被侮辱了一样跳起来,梗着脖子道:“我可是偶像!偶像怎么谈恋爱!”
徐诚蹲在地下抱着肚子,笑到抽筋。
叶负舟吸口气,颓然的向后靠,只是这口气还没呼出去,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倒映的人。
眼角带笑,外套折了几折搭在臂弯,就这样慵懒又自然的站在他身后,视线不期然碰撞在一起,叶负舟看着她挑起一边眉毛,瞳孔在阳光下变成浅褐色,面露揶揄。
瞬间呼吸停滞,
视线也慌乱错开,
叶负舟慢慢直起身体,手臂机械性向远离她的那一边滚动轮椅,
“你,你来了。”
怎么一见到她就像漏气的皮球一样,
傅见昀决定先夸他一句,“你好专业啊,叶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