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夸奖

一句随口而说的打趣话,让叶负舟怔怔愣在原地,他很轻的看向傅见昀,用不敢完全落到实处的目光轻轻掠过她。

在傅见昀靠近时又敛起所有情绪。

叶负舟向前推了推轮椅,“什么时候到的?”

“在你讲课的时候。”

傅见昀还没见过工作时的叶负舟,认真又专注,

即使坐着轮椅也一天不肯休息,这么想,傅见昀就注意到他腿上的石膏已经不见了。

自他受伤起,满打满算一个月。

不知是恢复的快还是他急着返回剧组。

傅见昀:“石膏拆了?”

“医生怎么说?”

“已经没事了,接下来需要做肌肉训练就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

叶负舟一副很熟练的样子。

“你之前受过伤?”傅见昀突然想起医生的话,

左腿骨折,幸好没有伤在同一处。

她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急急忙忙从S市赶来看他,却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只帮他换了私人医院。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几处发展旅游业的原始村落发生滑坡,滚石压塌了高速公路。

幸好多为财产损失,没有太大人员伤亡。

这是傅见昀重回K市的好时机,捐款,宣传,登报……

一系列熟悉的名誉炒作将傅见昀拉回在国外刚刚接手公司时,不可避免与那时的焦躁不安同频。

她自顾不暇,

现在回想,傅见昀自认那个时候对叶负舟并不上心。

“嗯,之前受过伤,不过不严重。”叶负舟把这件事含糊过去。

他们聊的自然又熟练,一个低头一个抬头,

轮椅很快到傅见昀的手中。

“我自己来就可以。”叶负舟不想麻烦她。

傅见昀试着推了一段距离,

场地的路面阻力很大,叶负舟又是个会健身的成年男人,她推起来并不轻松。

不过这个轮椅是沅月准备的,自己公司的产品不应该一点科技含量没有。

“等等。”

傅见昀自然的把外套搭在轮椅靠背上,

点进官网,找到前几年和医院合作的产品。

其中就有这个轮椅。

电动轮椅,时速可达9km/h,走医保后售价大概8000元。

网上有一则很火的帖子,

[避雷,华纳科技新出的这款山地车]

如题,

避雷,华纳科技新出的这款轮椅,表面平平无奇,实际可当山地车用,官网标的时速9km/h,安装不倒翁防摔系统,防撞系统。

谁懂我在卡丁车赛道看见轮椅越野赛的震撼?

配图是一个公益活动——洛城残联携卡丁车俱乐部友谊赛。

博主转弯时翻车,只能眼睁睁看着轮椅车队在眼前彪过。

不可思议,

傅见昀俯下身,按照说明书在轮子两边摸索。

“怎么了?”叶负舟身体僵硬,两人的高度瞬间齐平,他距离很近的看到了傅见昀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被阳光打下阴影。

视线里,低垂的睫毛不时眨动,柔软的发丝掠过他的肩膀,傅见昀顺手把手机递过来,

示意他自己看,

“这批医疗器材要引进国内普通医院,应该是为了压缩成本,设计才做的这么不起眼。”

外表没有花哨的设计,几乎和普通轮椅一样,性能却是最好的,估计沅月考虑了叶负舟的工作需要。

叶负舟粗略浏览完官网,顿时有些尴尬:“我一直没有发现。”

傅见昀找了许久才找到控制器,“两种功能一体,没电时就是普通轮椅,是他们设计有问题,使用前还得自己安装。”

他们两个在一起时,那种熟稔的氛围让别人很难插进去。

徐诚这才找到时机过来打招呼。

他让演员继续走戏,自己拎着两瓶矿泉水过来,

“傅总您怎么过来了?”

“天太热了,剧组条件简陋,只有矿泉水,招待不周……”

他客套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叶负舟的轮椅突然动起来,动作十分突然。

减震效果很好,在这种路面也如履平地。

就是操纵器和轮椅是分开的,容易丢失。

叶负舟被轮椅带着在原地转了几圈,吸引了周围各种惊讶的目光,

傅见昀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一直在观察叶负舟的反应,他任由别人打量,投来古怪的注目礼,却连尴尬的情绪都没有。

傅见昀很快失去兴趣,像测试性能一样,

随口说了句还不错。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傅见昀没有欺负人的自觉,叶负舟也像习惯了一样,神态如常的接过徐诚手中的矿泉水,“开始拍了吗?”

徐诚嘿了一声,“你这个轮椅还能自己动,差这点时间吗?我先和傅总打过招呼。”

傅见昀又恢复那种冷淡的态度,朝徐诚礼貌点头。

“对拍摄过程好奇,过来看看,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工作。”

“不打扰,不打扰,老叶你带傅总随便看。”

徐诚热情的有些夸张,叶负舟把场记板拍到他身上,

傅见昀一直在观察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和眉眼官司。

过去的一年里她如此坚信叶负舟十分孤僻,

他们之间找不到话题,无论是性格还是人生轨迹都没有一点同频之处。

逃避的话题,斟酌的言语,试探的态度,傅见昀最开始不知道自己冲动求婚的缘由,她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给两人制造了许多工作上的交集,结果他们从此只谈工。

傅见昀进一步,叶负舟试探的停留在原地观察,傅见昀退一步,叶负舟就会不安后退的更远。

不知道他的人生里有多少次表达自己却被忽视的情况,才这么的被动。

现在傅见昀找到了向叶负舟求婚的答案,愿意尝试接近他,

于是发现,叶负舟也不再躲避,他会回应她的每一句话。

叶负舟不是一个孤僻的人,他只是温柔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傅见昀以他为锚点去感受不一样的世界,感受情绪,却没有再产生恐慌的情绪。

这种感觉不错,

傅见昀依旧贴心的帮他推轮椅,以便自己更好的观察。

叶负舟:“带你去场地里面看看?”

傅见昀没有拒绝,“好啊。”

场地其实就是外面看到的样子,只是为了更好采光,搭了一些反光板。

室内环境没有特意做旧,这处取景地曾经是一座真正的小学。

一处杂草丛生的二层教学楼,不知道荒废了多久,野草盖过人类的脚印,爬山虎抢占了房顶的大部分阳光,茂密又葱蓉地伸展茎叶。

有鸟雀的豪华小窝,也有悬挂在屋檐下面的水滴状蜂巢。

傅见昀疑惑道:“你现在同时导两部电影吗?”

“我记得有动物题材。”

叶负舟不好一直回头说话,只能身体向后靠,听傅见昀的声音擦过耳膜在脑后响起,

忽远忽近,叶负舟以此推测她在四处观察:“K市是动物友好型城市,在动物公益和法律保护方面做了很大努力……”

叶负舟无奈道:“那边想让我把这个题材也加进去。”

傅见昀想了想,“扶贫,教育,爱情,保护动物。”

要求颇多,没办法,谁让甲方是大佬。

傅见昀:“我刚才听了一段,感觉剧情很有意思。”

“刚才没有打趣你,很棒啊,叶导演。”

叶负舟默不作声,

视野里,那一截隐没在领口下的白皙脖颈却一点点红了,

傅见昀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恭维,朋友间真心实意的欣赏,叶负舟的反应很奇怪。

傅见昀低头想看的清楚些,

靠的近了才发现,叶负舟耳朵后方,有一颗没那么显眼的小痣。

似落在绢布上的一滴墨,只是周围的颜色越来越红,耳尖动了动。

叶负舟挺直脊背,睫毛颤着,感受到洒在耳后的呼吸,驻留的时间很长,入神了一般,连轮椅都忘了推。

那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

温热的指腹落下来,叶负舟瞬间炸起汗毛,他感受到指纹的每一条纹路都在触碰抚摸这一小块皮肉。

傅见昀现在只能用手抚摸,

还做不来梦里那样亲昵,

原来她精神最糟糕的那天梦到的也是叶负舟,

她曾亲过这里。

傅见昀肆意的观察着,

顺从心意夸了句:“真漂亮。”

叶负舟猛地按住她的手,握着她的手腕,不敢用力,像条件反射一样,他听不得这种话,忍不住回头看过去,

却触及到她眼底的平淡,

翻涌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他看到傅见昀的指骨处空空荡荡,已经没有戒指了。

“怎么了?”

傅见昀没觉着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坦然极了,“不喜欢别人夸你?”

叶负舟攥了下把手,

“没有,等上映邀请你来看。”

这个话题被转移开,叶负舟带傅见昀看了场地,又看了剧组工作人员临时办公的场所。

演员们都有自己的房车,群演大部分是附近找来的居民,

叶负舟不用负责他们住宿的问题。

“你下午要留在这吃饭吗?”

“可以点外卖。”

他们一路走,将整个剧组都转了一个遍。

其实叶负舟十分习惯这种相处,傅见昀会偶尔来找他,

没有目的性,只是说说话,然后做着各自的事。

傅见昀闻到剧组盒饭的香味才觉时间过得这么快,已到傍晚。

她歉意道:“和电视台那边有饭局。”

“我该走了。”

叶负舟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只叮嘱她晚上路况不好,注意安全。

一个远去,一个停留在原地。

启动发动机,车开出一段距离,傅见昀似有所感的回头,果然叶负舟还在原地目送她。

半边身子笼罩在阴影里,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剧组,人来人往,弥漫着烟火气。

眼角的笑意很淡,夕阳映的琉璃般的眼睛纯粹又通透,带着光的斑点。

傅见昀望进一片很深的情绪里,看了片刻,身影彻底消失。

傅见昀打开久违的聊天框,发出一条消息。

[傅见昀:明天来看小狗。]

第92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你今天夸我了。”……

傅见昀已经很久没有去期待一件事情了,

夜晚江边起了很大的风,乌云滚滚,月亮旁边包裹着一圈光晕,仿佛整个天空都陷入风暴的漩涡里。

酒局散场,众人一同朝外走时,有人忍不住道:“又要下雨了,我现在看到天阴下来心都会打颤。”

“可不是,今年H省那边都没下这么大雨。”

傅见昀感受到了落在脸颊上的凉意,抬头望天,又一滴落下来。

不禁说,话刚落,雨也随之倾落。

心底涌上一个很自然的想法,希望这雨不要影响明天的安排。

她和叶负舟都很忙,难得有时间约在一起。

沅月撑开了伞,伞面倾斜向另一个人,她却惊讶发现,傅见昀竟然在走神

是那种漫无目的的神游天外,视线掠过临江街道亮起的灯,笑闹尖叫奔跑在其中的人,她们走的很慢,任由江风带着水雾将衣摆打湿。

傅见昀注意到她的视线,困惑道:“怎么了?”

沅月很快收回目光,没有像往常一样谈论工作的事:“您今天心情很好。”

傅见昀的头发沾了些雨,发尾微湿,自然卷曲起来,不似平日那么规整却多了几分普通人的鲜活。

“有吗?”

傅见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开心,但是她发现视野里突然多了许多景物,大脑也从那种机械式的运行中脱离出来。

这种改变是一瞬间的事情,一个闷头走路的人突然发现了自己一直在原地转圈。

她停下脚步,眼前瞬间拨云见雾。

傅见昀侧身,湖光映进眸子里,好像带着点笑:

“我记得我给你放假了,今天怎么抢徐特助的工作?”

沅月先是愣了一瞬,意识到傅见昀在打趣,简直受宠若惊不可思议,

“我以为那天提前下班就算休息了。”

傅见昀:“我有这么坏吗?”

沅月支支吾吾不敢吱声,

不是傅见昀要求严格没有人性,而是傅见昀给自己安排的行程太紧了,事无巨细全都要亲自过目,沅月好不容易坐到她身边的位置,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取代。

傅见昀身体放松,就这样慢慢走了一段路,车库就在眼前,她享受难得的细雨,沅月的衣服却湿了大半。

傅见昀没让她开车,自己坐进驾驶位,从暗格里拿了一条毛巾出来递给任劳任怨的助理。

“帮我把之后没那么重要的工作全部推了吧。”

“我们都休息一段时间。”

“你是北方人?K市有很多南方特色古建筑,你可以去逛逛。”

沅月抱着毛巾,不知该如何回应。

傅见昀尤嫌今天不够异常,“我之前状态不好,辛苦你了,今天我送你回家。”

沅月呆若木鸡,

这副呆呆的样子有些好玩,从前傅见昀最喜欢她的专业和公事公办,现在却发现,沅月并不像她一样眼里只有工作。

把她送回新租的公寓后,傅见昀自己开车回家。

077飘在身边,安安静静的,傅见昀却莫名感知到它有话要说。

傅见昀挑起话题:“077,我今晚会穿越吗?”

【077也不知道。】光团飘近了些,

【这个要看媒介的情况。】

她们还不太熟悉,所以闲聊几句,又安静下来。

077一直憋到傅见昀上床准备休息。

今晚没有任何工作,傅见昀喝了一杯红酒助眠,靠在沙发上翻看酒店里的地理杂志。

室内只有纸张的沙沙声,和某个光团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

傅见昀故意当做没看见,在上床前一秒却突然伸手触碰它,摸到了软乎乎的实体。

然后一把捞走了。

077被吓到卡壳,

【宿宿主!】

傅见昀端详着,“有话要说?”

她凑的近,鼻尖几乎要贴上来,眼睛里充满好奇,企图找到五官或者线路。

光团有些脸红,扭捏一下,觉得宿主其实和她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太一样,没有那么严肃,应该可以满足系统一点小小的愿望。

【宿主,你知道哪种款式的狗窝最软吗?077想送给小狗做礼物。】

【不知道烘焙粮和膨化粮它更喜欢吃那个。】

【077可以给它买衣服吗?】

【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这些问题傅见昀当然不知道,

她戳着手机,把同样的问题发了一份给叶负舟。

那边一时没有回应,

傅见昀想到了那个被捂着嘴拖上车的孩子。

叶负舟应该养了很多猫猫狗狗吧。

心理问题来的突然,谁也不能判断怎样才算痊愈,傅见昀始终担心自己某天状况又一次变差,幸好已经替它找好了主人。

“别动,看镜头,我给你拍张照。”

修长的指节调试焦距,房车里,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正扑来扑去,一头钻进床下,被人揪出来时,嘴里叼着叶导演的签字笔。

出来的瞬间,镜头将它捕捉到,一张灰头土脸的照片呈现在相机里。

叶负舟连忙把相机放在桌子上,用毛巾把它包起来,

“弄这么脏,明天怎么见人?”

“本来就不喜欢你……”

窗外还在下雨,打在车顶,传进来的声音很闷,因为天气原因,剧组暂时收工,凯越进入不了情绪,初遇剧情拍了一整天也没有多少能用的镜头。

明天没办法拍,徐诚要继续带演员走戏。

剧组怨声载道,偏偏凯越后门硬的很,徐诚不好当面骂人,只能在手机里对着叶负舟一顿输出。

提示音滴滴滴响个不停。

叶负舟等徐诚发完消息,又等了许久才拿起手机。

看着看着,

他突然用力揉了一把狗头,

正要回复时,那边又发来消息:

[傅见昀:算了,明天去商场看看。]

叶负舟指尖微顿,删删减减许多次,斟酌语句。

[叶负舟:工作结束了吗?(删除)]

[叶负舟:喝了很多酒吗?(删除)]

[叶负舟:外面下雨了,注意安全(删除)]

聊天框里正在输入出现的次数比两人聊天的次数都要多。

这次傅见昀不觉烦躁,只有困惑。

叶负舟到底为什么对她小心翼翼。

他们的确分开了很多年,但是傅见昀了解自己,她一直是稳重的性格,两个人这段感情应该是很郑重的开始,就像早期的她的父母那样,相敬如宾,相互信任。

这样的感情会因为分开的这些年生出这么多隔阂吗?

[傅见昀:你想说什么?]

这次叶负舟的消息倒是很快发过来。

[叶负舟:早点休息。]

[傅见昀:我们之间有误会吗?还是有矛盾,有什么是不能直说的?]

三分钟后,

[叶负舟:你今天夸我了。]

[傅见昀:?]

[叶负舟:你是什么意思?]

傅见昀摸不到头脑,这句话太过突兀。

[傅见昀: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傅见昀:让你觉得冒犯了吗?]

[傅见昀:不要多想。]

叶负舟看着最后这条消息,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呼吸有些不稳。

间隔足足五分钟,

[叶负舟:我知道了。]

叶负舟,你挺没意思的。

[叶负舟:如果你明天很忙的话……(删除)]

[叶负舟:晚安。]

第93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梦】 你现在真漂……

傅见昀是抱着困惑入睡的,很快意识沉进一片虚无里。

【载体世界连接中:30%-50%-99%】

【连接成功!】

傅见昀恢复意识,此刻的状态很微妙,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也无法行动,就像上一次梦境的后半场,是一个完全的旁观者。

梦开始了。

每个国人都熟悉的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人头攒动,任课老师还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下面的学生心思已经不在上面了。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追逐,隔壁先下课的班级全部朝外面冲去。

一个个面容兴奋,神情激动,

边挤边喊:“真的过来了?”

“在哪呢?在哪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朝礼堂那边去了。”

“傅大小姐这辆车是什么牌子?听说三千多万。”

楼道外兴奋的喊声很大,教室内学生也坐不住,频频向外张望。

数学老师一拍桌子,肃着脸,

“好了,看什么看?多看几眼你们能把题写出来吗?”

“晚上我出几道题,题型都是今天上课讲过的,错两道以上你就自己拿着卷子来办公室找我。”

“下课!”

中年女人拿着保温杯走出去,左脚刚迈出门,右脚学生就在她身后排了挺长队伍。

各个好奇的不行。

挨挨挤挤向外跑,校服的衣摆飞起来,比放学还要积极。

不一会教室就只剩下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校服,身形颀长,低头写题的时,露出一截瘦削的脖颈,

眼睛生的很好看,眼皮很薄,狭长的眼尾上扬,几分凌厉夹杂着十七八岁的稚气,气质干净的纯粹。

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好学生的长相。

桌面书本整齐,草稿纸上布满了解题思路。

他没去凑热闹,过一会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跑了上来,抱着篮球,大喇喇往旁边一坐,

拖着嗓子揪他手中的笔。

“叶负舟!叶负舟!

“傅见昀来二校区了,哇天台楼道围满了人,你是没见那个场面。”

“他们都去看热闹了,你怎么不过去?”

叶负舟把寇临的手挪开,继续写题,头也不抬:“喜欢看就去。”

寇临没意思道:“我是看车又不是看人,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坐一次,买我是不敢想了。”

“你说傅大小姐过来做什么?”

得不到回应寇临也不觉尴尬,自顾自说着,“对了,这周六盘山赛道被人包场了,好像是有个赛车手表白,到时候肯定需要临时侍应生,你过去兼职吗?”

叶负舟把卷子收起来,

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熨烫妥帖的白衬衫。

“不去了,我还要给吴姐的孩子补课,”

寇临试图上手碰他衣服,

“哪来的衣服?”

叶负舟躲开他的手,“你今天早点回去,我有点事,我中午留了饭,你和院长晚上热一下。”

外面围观的学还在走廊徘徊,在校区中心的喷泉旁,停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车,身穿西装的司机正坐在驾驶室等候,后座坐着一名保镖。

平化国际学校有两个校区,一校区是国际学校,入学的都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全英教学,大部分不在国内发展,毕业就会去国外留学。

二校区重点招收成绩拔尖的学生,走竞赛路子,有能力冲击重点高校,校长挖他们过来,许诺学费全免,奖学金丰厚。

两校区比邻而建,中间隔着一条高架桥,一边豪车接送,各种娱乐活动,另一边和普通备考学生没什么不同。

这个年纪的学生对金钱的向往还没有那么多的目的性,更多的是好奇,对面有钱人颇多,其中傅家当属佼佼者。

傅见昀家境优越,相貌出众,性格也高傲张扬,两个校区无人不知她。

今天这样轰动的场面不是第一次,

礼堂外有教导主任和保安拦着,没人敢挤过来。

叶负舟走小路避开人群,从侧面走向礼堂。

教导主任一看到他就急切的揽住他的肩膀朝里面推,“快点快点,就等你了。”

“不要紧张,就拍几张照,到时候会登电视。”

礼堂内阶梯座位坐满了校领导,最前排是拿着摄影机器的各大媒体,

叶负舟禁不住多看了几眼,迈上讲台时,他的视线才落在傅见昀的身上。

恰好撞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她在观察他,直白又坦然,手里正在调试设备,动作不疾不徐带着散漫。

礼堂的顶光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面容,鼻翼两边映出阴影,表情明灭在光影里,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倏地带上笑,很轻佻。

叶负舟无端知道这个笑是给自己的,于是借着调整站位的动作,向后退了一步。

“好了,我们这边可以拍摄了。”

摄影师在台下示意,

傅见昀所在的位置被灯光点亮,她恢复严肃的表情开始念稿子。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些有钱人借资助贫困生炒话题的一种方式。

一年前叶负舟已经经历过一次,傅家在学校设立了奖学金,他算上校长挖他的钱,前前后后已经拿了三十万,院长今年再进行最后一次手术,病情就稳定下来了。

叶负舟心存感激也愿意配合。

有上次的经验,这次采访只录了一小时,

结束时,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叶负舟默不作声推开门,正要离开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见昀穿着银灰色西装裙,比她平日严肃些,漂亮的眉眼间难掩倨傲,故意靠近,和他一前一后同时迈出会议厅。

没想到放学这么久,门外还围着许多人,这次不止有二校区的学生,甚至连一区那边的富二代们也来凑热闹。

两人一出门就被各种视线锁定,

这让叶负舟想走小路的计划彻底打乱。

傅见昀笑了一声,余光看到叶负舟紧绷的脸,突然转头对他道:“好多人啊。”

就像他们关系很好一样。

傅见昀若无其事向前走,皮鞋在地面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叶负舟你一会有事吗?我还没来过这个校区,你带我转转?”

虽然是问句,但是话语里却没有给叶负舟拒绝的意思。

他们一路迎着围观的视线向教学楼走,

身边的人很安静,唯一的小动作就是在她靠近时,向另一边远离,

傅见昀乐了,不是错觉,叶负舟真的在躲着她。

从第一次见面起,叶负舟就在和她保持距离,这种疏远不是不会交际,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她走的太近。

感觉太过新奇,

肩宽腿长的男生穿着白衬衫真的很好看,临近成年的身体覆着一层肌肉,侧脸清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傅见昀日常接触的人都是情绪外露的各种傲的不行,用鼻孔看人的富二代。

第一次见叶负舟这种,内敛又冷淡的人,偏偏看仔细了,那双眼睛里,又涌动着很多情绪。

路边的公告牌贴着各年级第一的照片,下面是成绩和班级,

叶负舟不搭话,傅见昀可不会安静,

她视线扫一圈,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熟悉的人。

“叶负舟,你学习很好嘛,年级第一。”

“物理九十七,数学一百五……”

“你参加的是物理竞赛还是数学竞赛?”

傅见昀夸奖的话语气很奇怪,所以身边那个锯嘴葫芦像个漂亮雕塑一样,一句话不说。

傅见昀啧一声,微微仰着下巴,眼睛上挑,

“你很讨厌我?”

“没有。”叶负舟终于开口,看了周围的人一眼,

“你不是要看学校吗?我……”

“傅见昀!”一个女生从校门口冲了过来,姿态亲昵,显然是她的朋友,视线完全没有分给旁边的叶负舟,

她绕着傅见昀转了两圈,笑着道,“不就是个破采访吗,老太太怎么让你亲自来?还这么正式……”

“这周六盘山赛道,那个混血赛车手要包场地表白,还记得吗?你夸过好看的那个。”

“到时候记得来。”

她一说,旁边靠着豪车凑热闹的富二代们也终于表露来意,纷纷起哄。

“傅大小姐,你一定要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季景图准备的惊喜就这么被你抖落出来了!”

“一定要来!KFITY赛车队全员到场,还是傅大小姐的面子大。”

这个表白是给谁准备的十分明显。

不知道是谁开始鸣笛,此起彼伏的声音将整个学校点燃。

发动机轰鸣,这群不着调的富二代驾车绕着喷泉发出起哄的叫声。

傅见昀蹙眉,

顿感烦躁,她夸过好看的,谁? 陈景图吗?

她明明说的是那辆赛车好看。

向栩这时突然道,“哎刚才你旁边那个人是谁?”

她刚才太兴奋了没有注意。

傅见昀回头,这才发现,叶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此时背影恰巧消失在视线里。

那副终于摆脱她的样子让傅见昀胸口堵了一口气,她冷笑一声。

傅见昀对这些人道:“都散了。”

“少看我的热闹。”

她冷脸摔上车门,抱臂看着远处。

“小姐,回傅董那边吗?还是您母亲那边?”

司机问。

傅见昀向街道尽头抬着下巴,“荣姨,跟上他。”

傅见昀有一张锋芒毕露的脸,鼻锋高挺眉骨深邃,浅棕色的眸子晕着夕阳的余晖,压着怒气,昳丽又傲气。

不该来的凑上来,她感兴趣的偏偏躲着她。

傅见昀一路望着街景,夜色渐浓,路越来越窄,几次跟丢。

叶负舟应该没有发现她们,只是他去的地方着实偏僻。

就在傅见昀以为彻底跟丢了时,路过的一条巷子里发出惨叫。

这边是K市很普遍的筒子楼,两栋楼之间的距离极近,车开不进去,晾衣绳从两边房顶上搭下来,于是过人也艰难。

惨叫声属于不同的人,

棍棒挥舞,划过墙面,带动金属丝,

打的十分凶狠。

傅见昀从未想过,里面打架的人竟然是叶负舟。

打的最狠的那个也是他,

下手利落,一根粗壮木棍,一端绑着铁丝,就这样挥舞着,将挡路的几个混混打在地上求饶。

“我说过不要再来这边。”

一棍子,

“我说过下次看到不会放过你们。”

又一棍子。

“你们尽管来,我还没有成年,就算杀了你们,顶多被关起来。”

他太凶了,书包落在一边,书本撒了一地,隽秀的字迹被泥土弄成模糊一团,细看是滴落的血迹。

那件为了上镜特意买的白衬衫,此时也脏污一片,廉价的布料几乎要被剧烈的动作撕裂。

叶负舟额头青筋暴起,最开始还有理智注意不要朝头上打,

可他转过身,后背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子,血肉模糊,鲜血登时渗了出来。

叶负舟摸到了一手的血,大脑一片混沌,就在他想破罐子破摔时,

一个高壮的保镖突然冲了上来,几拳下去,那些混混就失去了意识。

他把这些人的身体叠在一起,恭敬道:“小姐。”

巷子里回荡着脚步声,一个压着怒气的声音道:“绑起来,报警。”

叶负舟扶着墙壁站起身,看到了站在巷子尽头的傅见昀。

光鲜亮丽,高高在上,和这条巷子,和巷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格格不入。

她不仅不是孤儿,

她还是首富傅家下一辈最有可能继承家业的继承人。

那双眼睛和小时候很像,

所以之前叶负舟一眼就将她认出来,

只是当年会哭会假装掉眼泪的孩子,现在面对他充满了恶劣的笑。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叶负舟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

眼底满是戾气,

五官充满攻击性,凌厉的眼睛充血,晃着

路灯细碎的光点,莫名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他的唇瓣被血染红,头发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看向傅见昀点视线带着戒备,

带着被人撞破什么的尴尬和愤怒,

傅见昀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叶负舟讨厌她。

可是,

破破烂烂的叶负舟,狼狈狠厉的叶负舟,满身伤痕的叶负舟,

比平日还要吸引人。

傅见昀捡起他的书本,用帕子擦去上面的血和泥土。

没有安慰,没有假意惺惺的客套,眼睛一寸寸划过他的身体,最后落在染血的唇瓣上面,笑声散了出来,

“叶负舟,你现在真漂亮。”

第94章 冷心冷清联姻者 【梦】 “我对……

其实是可怜更多,衬衫在他弯腰捡书时掉了一颗扣子,露出泛着青紫痕迹的腹部,身体肌肉崩的很紧,双手在痉挛性颤栗。

他弯腰捡起书包,再起身时,身体有片刻停顿,半张脸隐没在暗处,看不出他是不是疼狠了。

他没对傅见昀点话没什么表示,将书包拍干净,

抬手拿走傅见昀手中的书,

一本本放进去,

拉上拉链,表情很平静,额头却滚落豆大的汗水,滚落进眼睛里,视线模糊,他眯起眼睛,傅见昀的身影还挡在前面。

叶负舟拿起书包,避开几步,似乎就想这样走过去。

脊背挺直,步子迈的很慢。

傅见昀看着,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她的视线被一团血渍粘住,

从颈部到后背,向下漫延至腰际,糊满了泥土,糊满了血迹,没有干涸的意思,还在向外漫延。

傅见昀眨了下眼睛,叶负舟还在向巷子深处走,没有去医院的打算。

傅见昀能看出,他强自支撑着身体,咬牙不在她面前露怯。

傅见昀没意思的踢了踢石子,开口:“你不去医院吗?”

声音穿进巷子深处,安安静静的无人回应。

这还是大小姐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追着一个人说话。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生气了不会反驳,连疼都不会喊一声。

傅见昀冷脸站在原地,保镖护在身后,配着底下龇牙咧嘴的几个混混,显得她才是那个恶势力。

过了大概五分钟,

傅见昀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听见他的脚步声了吗?”

保镖下意识摇头。

傅见昀已经朝巷子深处走过去了,保镖跟在后面,连忙打开了手电。

影子一寸寸拉长,

靠在墙角的身体整个被笼罩其中,

傅见昀乍一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人被吓了一跳。

“叶负舟?”

叶负舟靠着墙,一手捂着被后颈,眼前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到产生呕吐的冲动。

几次三番被人看到最狼狈的样子,

冷淡的表象维持不住,他死死咬着牙,犬齿摩擦,后背弓起,仿佛傅见昀再靠近一步,他就会咬断她的脖子。

生龙活虎的,枉费傅见昀一番好心。

傅见昀碰壁几次,正是心气不顺的时候,

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甚至想搬把椅子坐着,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群人为什么要堵你?”

“好学生竟然会打架?”

“你还能回家吗?”

傅见昀看着那张脸上爬满愠怒,心里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别这么瞪着我。”

傅见昀蹲下来歪头看着他,

“你讨厌我,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就在躲着我,我们之前见过吗?”

“我可是你的资助人,你现在应该开口求我,我心情好了就会考虑把你送去医院。”

叶负舟靠墙闭上了眼睛,和大小姐谈自尊心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而且傅见昀早就把他忘了。

傅见昀对他的兴趣不是一般大,往日可没见她对谁有这么多的耐心。

她就像逗弄小猫小狗那样,

本就混沌的人分不清她眼里恶意更多还是恶趣味更多。

声音喋喋不休的惹人烦躁。

“等你一会失去意识,还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叶负舟干涸的唇瓣动了动,

“傅见昀……”

声音哑在喉咙里,没人听清,眼前一花彻底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干净整洁的病房,

阳光照的身体暖融融,手背正在打点滴。

麻醉药失去效果,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疼,

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傅见昀正坐在桌子前看着一本英文书。

她安静的时候没有那么盛气凌人,眼睛缓慢转动,专注又认真,

只是很快注意到他的视线,眼尾立刻挑了起来。眼底的兴趣又开始翻涌。

傅见昀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

她站起身,微抬着下巴,正要发作时,床上半边身体包着纱布的人,却先一步服软,收敛眼底的情绪:“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傅见昀盯着他左看右看,

扯着笑,“不够。”

“我送你来医院,可不是想听你说谢谢。”

她不缺人恭维也不缺人捧着,

她只是对一个如此别扭的人产生了好奇心。

叶负舟攥着被子,清醒后一切情绪都收了起来。

傅见昀这个时候刚刚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这两年频繁出现在公益活动中,

她代表傅家资助了很多学生,

自然有很多一根筋的,年纪小性格不圆滑,只会死读书,

面对突如其来的好意难以接受,

“我以后会还你钱。”

这句话很多人对傅见昀说过,包括高一领到补助的叶负舟。

当时傅见昀是怎么说的?

“我不差这些钱,你以后好好学习。”

叶负舟格外一根筋,他听了,但是没往心里去。

第一年拿了傅氏的补助后,解了燃眉之急,暑假打工,高二开学还真找到傅见昀要还钱。

傅见昀不知道他家里的状况,不过应该好不到哪去,

他们在一校区豪车超跑的背景下,第一次单独谈话。

傅见昀眼里的诧异叶负舟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她坐在车里,没有接钱,声音很冷淡,“我说过,我不用你做什么。”

“还有事吗?”

叶负舟摇头,车窗关闭,傅见昀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听到了车内的谈话,一个女生问:“他是谁啊?”

傅见昀:“我怎么知道?”

这不是傅见昀的错,

是他太过清高,自尊心太重,他要这些钱救命,偏偏放不下身段。

傅见昀早就把他忘了,他却为幼年的短暂记忆憋着一口气。

那个同样被收养的孩子很软弱,连打架都不会,叶负舟走后,总能想起她红着眼睛流眼泪的样子。

叶负舟曾经偷偷跑回去看她,不过隔着一堵高墙,什么都看不到。

没想到隔了许多年再见面,傅见昀已经变成了傅大小姐。

叶负舟觉得自己十分可笑,连带着对傅见昀也有了情绪。

此后再见面,叶负舟做不到表面那么平静,只好一躲再躲。

现在他那些遮掩的情绪都被傅见昀看见,

傅大小姐肆无顾忌的观察他,

逗趣的意思很明显。

“我不要你的谢谢,我帮过你这么多次,只说谢谢可不够。”

傅见昀:“这周六下午五点,我接你去盘山赛道。”

她把一套衣服丢过来,是一身校服,和学校发的同样款式,只是面料更好,版型优越,线条流畅。

“穿这件来。”

叶负舟穿的越简单越好看。

傅见昀撑着下巴,“有人夸过你吗?”

“你长得很好看。”

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叶负舟无法拒绝。

周六,傅见昀亲自来接他。

他们约见面的地点在学校,叶负舟穿着校服在门口等人,傅见昀坐在后座向外看,难得晃神。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一见叶负舟,耳边就回荡起车铃声,许多存在于影视作品中的少年气出现在眼前,被风吹起的衣摆和散发着皂角香的校服,学生时代那个学习好长得好的人总是很受欢迎。

但是叶负舟,他好像没什么朋友。

傅见昀只见过一个寸头体育生来找他,他们会一起放学回家。

傅见昀放下车窗,对叶负舟不想她来巷子接人的事并不在意。

“上车。”

叶负舟板着脸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

傅见昀不和他一般见识。

想到一会要做的事就有些兴奋,频频将视线投在他身上,试图在叶负舟脸上看到不安的情绪,结果他很平静,甚至有心情看风景。

傅见昀:“你不问问我带你去做什么?”

叶负舟想,能做什么?无非是少爷小姐们要拿他消遣。

盘山赛道,赛车爱好者的天堂,寸土寸金,K市最繁华的临海商业区以此建立。

车刚刚开到山脚,一座九层高的赛车主题酒店就映入眼帘。

霓虹灯璀璨夺目,空气中缭绕着淡淡的香气,靠近海岸,海风渐起,在二楼贵宾室向下望,整个赛车场从此铺展开来。

傅见昀把人带到包间,给他点了果汁和小食。

“去露台看看,这间包间正好对着赛道。”

傅见昀穿了身礼服裙,郑重的像一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当然要有大事,

最近热度很高的赛车手要在这里向她表白。

傅见昀看上去很期待,眼里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意,一路上也没找他的麻烦,像失去了兴趣一样。

叶负舟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知这辈子只会来这种地方一次,他没有拒绝,跟着傅见昀走向了露台。

傅见昀特意订了楼层最低的贵宾室,就是为了一会能看到下面的盛况。

从他们这个角度,恰好能俯瞰整个赛场,远处海岸波光粼粼,夕阳泼墨般绚丽,场地内已经有赛车手聚集。

他们列着整齐的车队,一路冲进赛道,站定位置后,打开车灯,

最前方火红色的赛车张扬夺目,

年轻的赛车手捧着一大捧玫瑰,正迎光看向傅见昀。

傅见昀靠在栏杆上,轻巧的向他挥挥手,态度很是亲昵。

季景图胸口起伏着,眼里倒映着那张明媚的笑脸,眼前有片刻的空白。

磕磕巴巴,

“她,她跟我挥手呢……”

“队长,大小姐旁边怎么有个人?还穿着校服。”队员看出不对,

傅大小姐什么时候对他们态度这么好过?

“她同学吧,她可能比较害羞,要朋友来陪着。”季景图深吸一口气,

“别磨磨唧唧了,天都黑了,可以开始了。”

话落,海面升起了烟花,

赛车队冲了出去,刺耳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场地,侍应生推了几座香槟塔出来,花瓣迎着海风吹向四面八方,

一时间尖叫四起,起哄欢呼,

“傅见昀!”

“答应他!”

“傅见昀!”

季景图开了一圈,回到原点,他看着傅见昀,

纵身跳到车顶,坏里还抱着一大捧花,激动到有些失语,

但是在他开口前,楼上的另一个主角突然打断他。

傅见昀靠着栏杆,裙摆翻飞,用笑吟吟的语气道:“季景图?你准备的场地很不错,我很喜欢。”

“这个场地真的很适合用来表白。”

鲜花,掌声,热情和烟火。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表白。

叶负舟看她笑,看她拿起了侍应生送上来的花,仅此一只的红玫瑰让整个场子燃起来。

不知下面怎样沸腾,只有叶负舟听清了傅见昀第一句话。

“你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傅见昀笑意扩大,修长的指尖捏着那枝花,在众目睽睽之下,反手插在了叶负舟的领口里。

楼下的热闹戛然而止。

傅见昀礼服的裙摆挤了过来,将穿着校服青涩的学霸挡住去路,

“叶负舟,你知道我为什么夸你吗?”

“夸你代表我想追你,我对你很感兴趣。”

她强硬的拉过他的手,举过头顶,

两个世界的人就这样撞在一起,一个笑意张扬,一个浑身僵硬。

傅见昀:“surprise!”

瞬间,烟火散了满天。

画面有几秒的静止,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再次恢复运转时,十七岁的傅见昀,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年轻的心脏还在跳动,眉梢眼角都是热烈的青春气息。

二十五岁的傅总感受着现在的情绪,她牵着另一个人冰冷僵硬的手。

胸腔激荡着一股很奇怪的洪流,激动,欣喜,几分的喜欢中又夹杂了做坏事得逞的愉悦。

少年时代的傅见昀从来没有想过,她一时兴起的表白,让两个人都陷了进去。

心脏从此刻开始共振。

第95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普通朋友?”

胸腔的振荡久久难以平息,傅见昀已经清醒很久了,却仍旧被那种激荡的感情包裹着。

她曾经竟然是这样的,

原来她曾经也可以是这样的。

莽撞,骄傲,肆无忌惮,

梦境太过真实,短短几天她从爱哭的童年走到张扬的青春期,再醒来,她已经长大了,变成了沉默无趣的大人。

傅见昀说自己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这么说不妥帖,她依旧做着曾经最爱的事,去马场,去滑雪,去游泳,去一切热闹的场合。

只是一切都变了味道,她把这些活动归集于工作。

她不记得那天的天气,不记得那天穿什么衣服,也没有留心那天自己开不开心,长大后,每一次旅行都是一场社交。

这么多年过去,

她又走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只是让她

一想起来便觉得整个灵魂都安定下来的记忆再也没有了。

恍然见到曾经的自己,傅见昀像被点燃了一样,贪婪的注视,近乎抱着一种虔诚。

“077,梦境的最后我突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会影响到回忆的真实性吗?会影响到现实世界吗?”

如果可以,傅见昀并不想夺得身体的主动权。

光团飘过来落在她身边,

【不会影响,载体世界有百分之八十的真实性,每场梦境宿主会附身五分钟。】

【如果期间宿主没有主动要求控制身体,五分钟体验时间将会顺延到梦境的最后五分钟。】

【宿主,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那只是一段记忆,这五分钟宿主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五分钟可能是为了增加她的真实感,

太真实了,

傅见昀整个心都活起来,

从来没有这样一种冲动,她要去见叶负舟。

她回想起来的记忆全部有关叶负舟,偶遇,相识,分别,重逢。

就好像,他们一起走过了好多年。

外面还在下雨,地面湿滑一片,地板被冲洗的格外干净,倒映着城市的影子。

傅见昀去车库取车时,那股后劲还没散去,

她作息规律,起床时指针刚到七点,九点后才是成年人方便社交的时间。

可是她如今就是这样迫切,甚至连早饭也来不及吃。

经过三个十字路口,等过无数个红绿灯,一直快到剧组外,傅见昀才想起来,她和叶负舟没有约具体的时间。

把车停在剧组外,

傅见昀不客气的给叶负舟发消息,这时的心情倒是与梦境相同,她想看叶负舟手忙脚乱的样子。

【傅见昀:我在加油站旁边。】

她这个时候嘴角缀着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惊喜。

只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就维持不住了,食指一寸寸把聊天框划上去,

呼吸有片刻停滞,

[傅见昀:我们之间有误会吗?还是有矛盾,有什么是不能直说的?]

[叶负舟:你今天夸我了。]

[叶负舟:你是什么意思?]

[傅见昀: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傅见昀:让你觉得冒犯了吗?]

[傅见昀:不要多想。]

[叶负舟:我知道了。]

“叶负舟,你知道我为什么夸你吗?”

“夸你代表我想追你,我对你很感兴趣。”

原来叶负舟那天突兀的问题是这个意思。

他说他们还是朋友,

他们从朋友开始,

可是人总是贪心,叶负舟忍不住试探他们还能不能再进一步。

为什么会小心翼翼,

因为曾经的记忆太过浓墨重彩,燃烧了十七岁的荒野,重逢后的客套和生疏才显得那么难以接受,

靠近只觉陌生,后退又心有不甘。

叶负舟能做的只有一次次试探,

或许某天,心脏终于不再向记忆寻求温度时,他们就真的走散了。

不知道他们哪个更可怜些,

一个抱着记忆留在原地,一个遗忘了所有流浪。

雨声窸窣,树叶枝干摇曳碰撞,

傅见昀却听到了轮椅滚过沟壑的声音。

她望向雨雾里,

想也没想的开门跑了出去。

人影越来越清晰,

四起的晨雾浸透了衣服,凉意袭人。

叶负舟上次骨折时,还没这么高级的科技,电动轮椅他用着并不熟练,

他打着伞,时刻注意轮胎打滑。

脚步声响起时,叶负舟下意识将雨伞倾斜,露出前方的路,也突然看到了几分狼狈的傅见昀,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棕色的衣服被细雨打湿,变成深黑色。

叶负舟有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几乎想也没想就朝她靠近,

雨伞倾斜,将两个人都罩在里面。

“怎么不打伞?”

“自己开车过来的吗?”

“幸好我拿了衣服,一会感冒了怎么办?”

叶负舟这时话突然多起来,拿出抱在怀里没有淋湿的外套。

他把伞递给傅见昀,期间注意着没有肢体接触。

抖开衣服,示意傅见昀弯腰。

叶负舟做的自然,这些事朋友关系也能做。

只是在傅见昀弯腰靠近时,他仍旧有些无法呼吸,他感受到了傅见昀的视线,硬着头皮把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干燥温暖,带着叶负舟的味道。

傅见昀的心脏有些闷闷的酸涩,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因为她发现,叶负舟和梦里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头发变长了,比记忆里更软,他褪去了学生气,眨眼就变得成熟稳重,不会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

面对傅见昀时,情绪一直很内敛,笑的很轻,只有长久的注视那双眼睛才知道他在笑,

你很难把他和巷子里打架的叶负舟联系起来,

他们曾经相爱过,又分别了五年,一笔带过的光阴,只有亲眼看见对方时,才有了实感。

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一眨眼就长大了,一眨眼就生疏了,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无法说出口。

傅见昀现在十分迫切的想把一切都记起来。

那个明明很讨厌她的人,为什么会等了她这么多年。

傅见昀第一个捡起的情绪,竟然是难过。

叶负舟很认真的帮她整理衣领,动作轻的像落下一片羽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视成了一件难堪的事情,所以叶负舟有意不去看她的眼睛。

侧脸滑落几滴冰凉的水痕,

是傅见昀的头发落了下来,蹭到了他的脸。

像以前一样,长而柔顺的头发,被水打湿后发尾会微微卷曲。

叶负舟克制许久,还是帮她把那缕头发挽起来,

再难堪也要犯这个贱,

只是他没有听见预想中的冷淡言语,傅见昀隔着衣服,用手掌贴了贴他的腿,声音很轻,

“叶负舟,下雨天腿会疼吗?”

“有一点吧……”

声音太哑了,他又道:“没关系。”

不影响今天的行程。

傅见昀笑了声,“没关系什么?”

“不请我去躲雨吗?”

隔了许久,轮椅才动起来,伞也跟着摇晃,只有速度一致时,雨才不会把两个人打湿。

傅见昀:“在做复健了吗?”

叶负舟:“嗯。”

“每周去医院两次,其余时间在剧组自己做肌肉练习。”

“你……车锁了吗?就停在那边也可以,没有车过来。”

傅见昀拢了拢衣服,“谁敢偷我的车啊。”

“来之前没和你说,惊喜吗?”

又过了好一会,叶负舟才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

“嗯。”

可能是雨减缓了声音的传递速度。

叶负舟:“吃饭了吗?”

傅见昀:“没有……这种话我好像只有回国才能听到。”

叶负舟:“在剧组吃吧,我们在村里请的大师傅,以前专门做村厨的,手艺很好。”

剧组房车已经近在眼前了,傅见昀和叶负舟一起走进来,自然又随意,一点都不见外,偶遇瞪大眼睛的徐诚时,傅见昀朝他点头算是打招呼,隔着雨帘,身影模糊,声音传出来一点,

傅见昀:“我听网上说负责剧组盒饭的人后门很硬。”

“餐标每人每天按五十算,一个小剧组算群演二百人,拍戏也要半年起步……”

雨伞收起来,

叶负舟侧身让她直接进来,“不用换拖鞋。”

“我第一次在横店拍戏的时候,因为不懂规矩,没订那边的盒饭,半个月没有开工,后来还是老徐请龙套大师傅吃了几次饭,高价定了一年的饭,这事才算过去。”

“也就那一次,之后我们各地取景,几乎不怎么在剧组聚集地拍了,情况才好起来。”

叶负舟给她拿了干净毛巾,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我一会。”

他出门时,徐诚叼着冰棍在房车外晃悠,这边没有能住人的房子,因此大家都住的房车,昨晚有女主的戏,拍到半夜,人也就在隔壁车辆歇下了。

叶负舟朝那边走,徐诚嗯一声,语气上扬,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咋回事啊,傅总最近怎么对剧组感兴趣了?不会也想塞人吧?”

叶负舟垂眸,“你不是说让我和她搞好关系吗?”

徐诚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叶负舟已经走了,没有向他解释的打算。

徐诚小跑几步,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你认真的?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可别往心里去。”

“有钱到她这个份上的能有什么真感情,你在她那得到多少钱,等她腻了,得让你双倍还回去……”

叶负舟砰一声关上门。

过一会拿着吹风机和感冒冲剂回来。

徐诚还在外面等他,认真道:

“我说真的。”

叶负舟:“只是普通朋友。”

房车空间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套简单的桌椅,窗边收纳柜顶部充当书桌,亮着一盏鹅黄色的灯,纸质版剧本用各色马克笔写满密密麻麻的标注。

傅见昀没有碰,头发擦到半干时,叶负舟回来了,

房车楼梯改良过,十分适合轮椅滑动。

他把吹风机递给傅见昀,

转身去旁边用热水冲药。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雨声,

傅见昀自己的外套湿了,现在叶负舟的外套也湿了,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傅见昀不想坐下,站在离床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盯着叶负舟的动作。

叶负舟把药拿过来时,傅见昀道:“再给我找一件衣服吧。”

叶负舟把药给她,“我去给你借一件。”

傅见昀:“你自己没有吗?”

她太过自然,好像昨天的试探她完全不在意一样。

叶负舟攥着指尖,很轻的叹了口气,“我昨天……”

傅见昀打断他的话:“小狗呢?”

叶负舟磨着牙齿,“你不是不喜欢它吗?”

傅见昀:“喜欢。”

“但是我怕养不好它。”

叶负舟抿着唇,用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手下动作没停,滑去一边给她找了衣服。

胸腔那股酸涩难言的感觉变成了堵在胸口的一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