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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兀自气了一会,在傅见昀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慢吞吞喝药时,默不作声的开始给她吹头发。

第96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我和你做不了朋友

傅见昀讨厌下雨,因为这样会推迟很多行程,客户在电话另一边向她表示歉意,约了下次再谈。

傅见昀却因着难得空出来的时间无所事事,雨天的办公室几乎所有人都昏昏欲睡,隔着百叶窗,她看到一架架折叠床排在一起,铺着毯子,她的那些精英员工们正在享受午休。

整栋办公楼熄灯,安静的只能听见规律的呼吸声。

雨声缠绵细腻,她捧着咖啡,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只觉时间漫长。

现在时间同样漫长,却希望它更漫长。

室外忽地亮起来,远处云销雨霁,阳光穿破云层,近处云雾笼罩山峰之上,依旧细雨连绵。

这场太阳雨按下音量键,雨声外人声登场,整个剧组热闹起来。

徐诚吃饭不讲究,一般是端着碗,溜达着和同事说说笑笑,不用桌子就吃完了早饭。

今天倒是在房车内摆了桌子,

场务刘姐和女主宁颖瑜都过来打招呼,叶负舟那日介绍的人,如今倒是有机会坐在一起聊天。

傅见昀其实没有架子,她是一个社会化程度正常的普通人,并不像电视里演的总裁那样夸张。

“傅总也是K市人?那你和叶导还是老乡。”

刘姐道。

傅见昀拿了一杯豆浆,“您猜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不会是同学吧?”刘姐说完,就看到傅见昀在笑。

她也跟着笑起来,“真的是啊,世界真小。”

“那你们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叶负舟介绍的时候,只说她是朋友。

鼻腔氤氲进一团豆浆的香气,傅见昀轻轻吹了吹,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子外壁,附和着:

“好多年的朋友了。”

她说这句话没怎么走心,

刘姐比她大一轮,算是长辈,闲聊时她从不会反驳别人,更何况她和叶负舟现在的确是朋友。

车顶的排水口排净了水,哗啦啦的流水声消失了,变成一片清越的鸟鸣,轮椅划过的细微的声音再也挡不住,

傅见昀侧头,就看到叶负舟把一只白色的小胖狗放在房车门口,弯腰拍了拍它的屁股。

干干净净的小狗叫两声,两只耳朵一立一趴,熟练的朝里面跑。

那个应该给她介绍朋友的人却又出去了,

好像现在这个场合难以接受一样。

他听到了傅见昀刚才那句话。

傅见昀在感情上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这一点从她回想起来的记忆就可见一二,她那个时候丝毫没看出叶负舟的情绪。

现在倒是看出来了,像个受气包一样。

雨后的世界翠绿到阴郁,红墙灰瓦,地面也是深色,突如其来的客人,打乱了生活的节奏,让叶负舟整个世界都沉入一块浑浊的玻璃里,一切都笼罩着一层雾。

他仰头看向无边际的山峦,很深很深的舒了一口气,好像要把那些试探和踌躇都忘记,喉结滚动,手臂慢慢滚着轮椅,许多话就这样咽了回去。

傅见昀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视线收回来时,轻轻捂了下脸。

“我出去逛逛。”

她顺手捞起洗干净的小狗,连带飘出来的系统一起,肩膀上一个,怀里一个,沿着叶负舟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临时剪辑室内,

叶负舟接过徐诚手中的工作,

他坐在电脑旁回放一遍之前的录像带,

凯越长得端正,是一张很适合演正剧的脸,可拍出来的东西偏偏差点味道。

叶负舟把男女主初遇那幕的录像调回去,又回放一遍,一遍遍重复,终于找到原因。

凯越不知道什么叫自卑,富二代,偶像出道,没有为钱发愁过,也没有为感情纠结过。

他应该去演偶像剧,而不是一直向叶导提建议,写小作文,要求改角色人设:“我认为这么演有点酸。”

“他是一个优秀的乡村教师,学历不高思想却很伟大,他和女主在事业上完全可以理解对方。”

“女主用知识育人,男主用经验育人,就不能改成女主追他吗?”

电话另一边凯越正在打游戏,房车已经在路上了,他昨天同样拍到很晚,却死活不肯在这边将就,连夜坐车回了酒店。

他瞥一眼助理替他做的人物分析,照着念了几句就有些不耐烦。

“诶诶诶输了输了,叶导你好好想想。”

徐诚拉着脸,“凯越你不拍有的是人拍,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可以对剧本有意见,你真的了解这个故事吗?”

“你不要把重心全放在感情线上,你差的是这一点吗?”

“你现在就给我滚剧组来!”

徐诚一把挂断电话,气的想摔东西,

叶负舟:“机器比你贵,你悠着点,别给我碰坏了。”

徐诚瞪眼,

叶负舟捏了捏鼻根,“已经在联系别的演员了,但是投资商执意要塞他进来,临时换人,其他人也不愿意来蹚浑水。”

徐诚暴躁的用抹布擦机器,“当初就不该松口,有的恶心人呢,过两天天气好了,那些代拍还有他的小粉丝,都得天天来剧组监工。”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傅见昀抱着狗朝这边走。

立刻热情道:“傅总,过来看看吗?”

“让老叶给你揭露一下剧组幕后。”

“这个是显示器,这个是摄影机,这个……”徐诚太过狗腿,叶负舟一眼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眼下他和傅见昀刚办完离婚手续,不应该再有什么经济往来。

叶负舟:“你去和宁颖瑜一块上课。”

徐诚没听见一样,给傅见昀挨个介绍过,这才施施然走了。

没想到叶负舟会交一个这样跳脱的朋友。

傅见昀随意的站在室外遮挡机器的雨布旁边,身上还披着叶负舟的外套。

叶负舟和她单独在一起时,时常不知道该如何挑起话题,

说生疏,在某些事情上又很有默契,说熟悉,这么多年过去,到底不是曾经的那两个了。

傅见昀率先开口,“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你们男主演是谁?我怎么对他没印象。”

叶负舟:“你第一次来剧组那天见过。”

傅见昀:“你给他讲戏的那个?”

叶负舟:“嗯。”

傅见昀:“狗可以抱进来吗?”

她站在门口,披着他的外套,眼底是轻松的笑,正歪头看他,下巴微抬,那只小胖狗需要两只手抱起来,正趴在傅见昀的怀里朝这边张望。

叶负舟很快垂下眼睫:“可以。”

他无意识的开始重复那段录像,耳边却只有傅见昀的脚步声,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有你之前的作品吗?”

傅见昀把狗放下来,搬了把椅子坐在叶负舟旁边,

叶负舟:“网上可以搜到。”

傅见昀撑着下巴看着他,没有动作。

叶负舟以为她是想看,拿过平板打开视频,广告时间很长,叶负舟顺手充了超级会员。

拉过片头,把平板推向傅见昀那边。

背景音响起,导入片段展开,这是一部关于留守儿童的微电影。

傅见昀:“这是你五年前拍的吗?”

叶负舟:“嗯。”

“你可能不会喜欢,太沉重了。”

他想换下一部,傅见昀却抢先按住了他的手。

“我想听你说说它。”

她强硬的把某个缩头乌龟拽出来,想听听他的故事。

“刚上大学的时候,跟着导师取景,在民宿留宿时,恰好听了一个故事,阴差阳错就拍了出来。”

“用相机拍的,只有一个小时,剪辑了大半年……后来发到了网上,反响很好,它为我拉到了第一笔投资。”

傅见昀:“很棒……”

叶负舟在一个很糟糕的环境下长大,他的手掌握着相机也握着泥土,感情又那么细腻,

将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色都融入故事里。

这句话不是消遣,

叶负舟真的很棒,傅见昀被深深的吸引着,她其实想慢一点,重新认识,至少要想起之前的事在和他开始。

可是人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控制住的,

傅见昀已经找回了喜欢,找回了心跳,所以在曾经的爱人小心翼翼总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静静看她时却止步不前时,心脏也变得酸涩。

她攥着叶负舟的手,

用拇指去触碰因为用力鼓起的血管,摸着他的指纹,

“叶负舟……”

“叶负舟……”

她只是突然很想叫他的名字。

不知道叫了几声,温柔怀念的语调让另一个人彻底失控。

叶负舟抽干了力气,脊背低下去,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之间,鼻息滚烫。

“傅见昀,我们好多年没见了。”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变得圆滑,世故,冷漠……”

“我拍了好多电影,拍不来偶像剧,好像所有作品都带着土腥味,结局也总是遗憾。”

“我也学会了交朋友……”

“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拍了许多照片,我想去热闹的地方偶遇你,又怕你对身边的人说,这是我的朋友……”

“傅见昀,我不做朋友,我和你做不了朋友。”

“你知道我昨天的消息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不甘心,

叶负舟贴着她的手腕,傅见昀的踝骨抵着他的鼻梁,那一小块皮肤被呼吸灼的滚烫:“我问最后一次,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缠着你。”

“你刚才夸我了……”

他有些说不出口,牙冠颤栗,

一秒,两秒……

颈边传来温度,傅见昀凑过来,把头抵在他的颈窝处,他们就像曾经靠在一张桌子上写题那样,累了就把头靠在一起,牵着手。

傅见昀:“因为你很优秀啊叶导演。”

傅见昀:“我对你很感兴趣。”

触感熟悉,气息也熟悉,好像睁开眼睛,他们还穿着校服,单纯又纯粹的表达爱意。

叶负舟:“这次换我追你。”

第97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叫罐罐

傅见昀,换我追你好不好?

提到青春总是遗憾,很少有人能从校服到婚纱,学校是一座模糊了矛盾的象牙塔。

不管吵架有多么凶,第二天还是要去学校见他,

不管阶级地位,在这里他们可以只谈学习。

肆无忌惮的约定未来,谈论梦想,不由分说的给对方安排进远方的规划里。

可真的分别了,才知道这世界这么大,再也不会有一个地方能容纳两个人所有的轨迹。

他们真的会走散。

叶负舟总是后悔曾经不够坦率,

明明喜欢,却不敢说,

明明期待她的到来却瞻前顾后,

他们已经错过五年了,人生哪有那么多个五年。

他必须学会坦诚。

傅见昀侧过脸,用手撩开他的头发,向下摸索到鼻根,食指和拇指捏住鼻梁,有规律的捏几下。

这是肢体的习惯,

傅见昀已经忘了这么做的原因,但是身体还记得,叶负舟心情不好时,应该摸摸他。

叶负舟露出一双眼睛看过来,眼皮薄,介于双眼皮和单眼皮之间,睫毛很长,瞳孔的颜色比旁人深些,俯视他时,下至染上阴影的颜色,那是一双含情眼

“我没哭。”

“多大的人了。”

叶负舟任她的指尖摸过眼尾。

他们在对视,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看,看眼睛,鼻子,嘴巴,将彼此完完整整看个透彻,看瞳孔倒映的另一个自己。

傅见昀应该讲讲自己,只是这些年实在没什么值得拿出来分享的记忆。

“我这些年一直在工作,我也想讲故事给你听,但是,我一直在走,漫无目的的走……”

“你喜欢十七岁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叶负舟,你不要在我身上去找曾经的影子,我永远不会变成你记忆里的那个人。”

哪怕找回记忆也回不到十七岁的张扬热烈,

她在向前走,时间赋予她更高的眼界和掌控自己的能力。

十七岁的傅见昀很好,二十五岁的傅见昀同样很好。

叶负舟:“我知道,我在追求现在的你。”

傅见昀直起身体,微抬下巴,觉得叶负舟现在太得意了,原本憋了好久不肯说的话,现在张口就来。

傅见昀有必要提醒他:“我们需要时间磨合。”

叶负舟:“嗯。”

傅见昀:“这个月的工作我全部推掉了,会在K市休息。”

“除去必要的会议之外,我都有时间。”傅见昀才不要他磨磨蹭蹭的追求,只好给他开个后门。

叶负舟:“我去找你。”

傅见昀提要求,“你要像我曾经追你那样追我。”

“要一模一样。”

叶负舟转了下轮椅,表情严肃道:“走吧。”

傅见昀:“嗯?”

叶负舟自顾自向门口滑:“去你的公司。”

“在追你之前,要先告诉你身边的所有人我在追你。”

傅见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叶负舟在打趣她。

傅见昀:“我有这样吗?”

叶负舟缓慢滚着轮椅不说话。

这个时候沉默就是默认。

傅见昀哼笑:“你不怕上新闻的话,尽管来。”

他们今天计划给小狗买用品,

天公作美,雨完全停了,只是刚走出去,剧组异常热闹。

一辆加长商务车停在剧组外面,沙石路面本就不好,凹凸不平,雨后积成水洼。

凯越的助理正热情的给剧组的每一个人分奶茶,

嘴里说着“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凯哥请大家喝奶茶。”

“昨天下雨,凯哥戏份只能推迟,还要麻烦道具老师再搭一次景。”

“叶导在哪?”

助理分了一圈,终于看到坐着轮椅的叶负舟。

“叶导,周总来了,在剧组外面,外面路不好,您看……”

她话里的意思是让叶负舟去那边见人。

导演主动见投资商是应该的,但是凯越昨天早退,今早开始就闹着要改剧本,现在还把他妈搬出来,明显没想和叶负舟好好谈。

政府牵头的正剧,演好了就是名利双收,凯越提升不了演技,就从没有背景的叶负舟下手。

叶负舟蹙眉,“凯越呢?”

助理:“凯哥在车里。”

助理在剧组这段时间,知道叶负舟有多较真,拍戏之外的事情,演员怎么炒作怎么有脾气都可以,但是一旦影响到剧组拍摄,哪怕拍到最后一幕也要把人换掉。

助理陪笑道:“周总看了凯哥在剧组的表现,知道他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都说一个好演员要靠好导演去调教,凯哥多劳您费心了。”

“周总这一大早就过来,冒着雨,就想能好好和您聊聊。”

叶负舟还没说话,身后一个女人走近,有些眼熟,助理只是凯越的生活助理,并没有见过傅见昀,只觉她通身上位者的气质看着不太好相处。

傅见昀:“周总是哪位?”

叶负舟:“腾越集团副总。”

傅见昀拖长嗓音哦了一声,

眼底神色不明,

这种事情只要步入社会就会遇到,没有家族背景,不论你怎么优秀,都要用年龄用金钱去堆资历。

傅见昀见怪不怪,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叶负舟

绝不止遇到过这一次。

但是亲眼看到,

还是生出一股怒气。

傅见昀看向叶负舟:“腾越集团和我合作过。”

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如果叶负舟当做没听懂,这件事傅见昀不会再过问。

傅见昀其实知道他会怎么选,找回的记忆里,叶负舟不是会向她寻求帮助的人。

只是,

叶负舟:“那就麻烦傅总了。”

“剧组因为他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傅见昀一愣,听清他说什么后,眼尾上扬,挑起一个笑。

助理听的云里雾里,正焦急等在旁边。

傅见昀微抬下巴:“华纳科技傅见昀。”

“我和周女士也是许久不见了,去请她过来。”

助理瞪大眼睛,终于认出她的身份。

“傅傅总?”

助理陪笑:“您稍等,我马上去叫周总。”

背影异常狼狈。

傅见昀眯起眼睛看叶负舟,“我以为你不会让我插手。”

叶负舟:“有捷径为什么不走?”

“而且……我已经数不清受过你多少次帮助了,我一直在走你的捷径……”

这没什么丢人的,从傅见昀对他表现出兴趣后,他就一直在走傅大小姐的捷径。

不管是不是出于本意,因为傅见昀,他的路要比旁人顺畅的多。

从前他痛苦,自卑,难堪,无非是自己没有能力。

一边受益一边又表现出难以忍受的样子,

没必要,

傅见昀永远走在他前面,从前是以后也是,他应该追逐她而不是推开她。

傅见昀心情颇好,叶负舟向她寻求帮助极大的满足了她的占有欲。

过了没多久,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眼含热切地向这边慢跑过来,

锃亮的皮鞋染上泥水,也丝毫没有减弱速度,女人身边,消失已久的男主演凯越也低头朝这边走。

傅见昀等她走过那段坑洼的水路,一直快到眼前时才上前迎了几步。

“傅总,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见到您,这是犬子凯越,中午我安排地方,请您过去叙旧。”周英热情道。

傅见昀和她握了握手,“今天真是不凑巧,我和叶导演还有事要忙。”

“周总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英推了推凯越:“小越之前没演过戏,跟不上剧组进度,我来看看他。”

傅见昀笑着,随口道:“我怎么没在剧组见过他?是客串吗?”

“真有缘,这部电影里有角色是以傅家为背景,我特意过来叮嘱叶导,一定要选演技好的演员,拍出深度。”

周英笑的勉强,“叶导的技术一向很好,我也是看重这点才让小越来学习……他就是个小配角,以学习为主,戏份不多,您可能没留意到他。”

“那就不打扰您了,小越带我在剧组逛逛就好。”

叶负舟适时道:“徐诚,你带周总去小越拍戏的地方看看。”

两波人就此擦身而过,

傅见昀启动车子。

叶负舟:“没带司机吗?”

傅见昀:“更习惯自己开车。”

车祸后她几乎不用司机,车库里的车只有她和沅月开过,并且一星期内同一辆车不会重复开。

“小狗还没有取名字吗?”

傅见昀觉得叶负舟这个主人太不上心了。

“还没想好,要印在狗证上面,总不能太敷衍。”

叶负舟让徐诚立刻安排其他演员来试镜男主角色。

他们谁都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叶负舟看着傅见昀的侧脸认真道:“多谢傅总。”

“我回去一定给你的那个角色加戏。”

傅见昀笑了声,有些怅然,“你和以前差别很大。”

叶负舟学她:“你喜欢十七岁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傅见昀,不要在我身上去找曾经的影子,我也变不回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他们在重新相识,重新开始。

车开回市里,傅见昀导航到最大的一家宠物用品店。

进门前临时起意,

“现在售货员扫码的那件产品就是小狗的名字。”

叶负舟:“万一是猫砂怎么办?”

傅见昀:“那就叫猫猫。”

傅见昀戳戳077,开始走后门,“现在是什么?”

光团严肃道:【再等等,再等等。】

几秒过去,077突然向里面飞,【宿主宿主!】

傅见昀推着叶负舟进门,寻声望过去,是一盒罐头。

傅见昀说:“小狗叫罐罐。”

第98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你准备一下,我明天要……

他们在宠物用品店逛了许久,把能想到的东西都买了。

七八个月小狗正处于尴尬期,罐罐还是胖,但是四肢抽条,长高了不少也已比刚抱过来时瘦了一大圈,脸蛋长而外扩,下巴尖尖的,几乎没什么肉,形似猴脸,毛发爆炸长短不一凹凸不平。

总之目前是一只处于颜值低谷期的小狗。

只长身体不长肉,傅见昀嘴上没说什么,神色也没表现出来,可从她买了那么多营养品还是能看出她想抢救一下小狗的颜值。

要买的东西很多,

傅见昀原本打算推一个推车,

但是看了叶负舟一眼,视线停留几秒,脚步一转就去推走了轮椅。

这下来的突然,叶负舟正在看罐头的配料表,身下猛地动起来,失重感让他攥紧了扶手。

上半身后仰,挺阔的肩背透出肌肉的轮廓,

薄薄的棕色衬衫立时显得几分拥挤。

傅见昀从他茫然的脸上划过,欣赏了一会,随手把一盒鱼油放在他怀里。

“嗯,不推车了。”

叶负舟来不及发表意见,傅见昀已经推着他朝里面走,

“毛巾有吗?”

“饮水机买一个?”

“玩具,小零食,狗粮,牵引绳……”

不一会,

叶负舟怀里抱的满满当当,傅见昀不知道又看上了什么,侧身去拿,这时候也没有松开轮椅,一手推着后方的扶手,一手去够另一个货架。

这个姿势有些别扭,叶负舟下意识滚动轮椅给她留下施展的空间,只是察觉到他的动作,傅见昀不由分说又把轮椅拉了回来。

顺手丢来一袋宠物澡球,

“有什么想拿的直接告诉我。”

“你不要乱动,这里人很多。”

傅见昀在摆弄叶负舟上找到了乐趣,她突然能get到某些情侣为什么喜欢把另一个人装进推车里。

虽然叶负舟还没有追到她,但是不妨碍她体验一切新鲜的事情。

叶负舟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手指动了动,摸到了口袋里的小型相机。

摸着金属外壁,犹豫几息,还是没有拿出来。

叶负舟:“饮水机我们可能带不走,问问能不能送货上门吧。”

“你在K市有房子吗?剧组地方太小了。”

傅见昀想起自己还在住酒店,在心里计划着,应该买一个落脚的地方。

她不想回天悦居,那里实在没什么愉快的回忆。

叶负舟:“有,在城南,那就送到我那里。”

两人结算后从店里出来,计划着去吃午饭,

这时傅见昀的手机响了,看清联系人,傅见昀顿了顿,朝叶负舟含糊道:“有些工作上的事。”

她走了一段距离,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这才按下接听。

林南熟悉的声音传出来,“傅总,还在忙工作吗?”

“这周我来K市出差,有荣幸邀请你吃饭吗?”

林南总是会找一个温和的方式开启治疗,

已经是六月中旬,这个月眼看就要过去,傅见昀依旧没有主动打来电话,林南有些担心。

再次听到林南的声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傅见昀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绪,很稳定,不排斥,这不是冷漠,而是她确信自己在变好。

傅见昀:“你不会特意来K市找我吧?”

林南发出一点鼻音,斟酌几秒才把某些不太好的事情告诉她。

“这倒不是,我家里出了点事,你爸,唔是林星海最近有联系过你吗?”

“我爷爷身体不太好了,正在给我姐找联姻对象,我回来看看可别出什么事。”

傅见昀和林南算是堂姐妹,林星海和林南的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林南的父亲是老爷子二婚妻子的带来孩子,他们结婚的时候叶家还没有发家,没涉及那么多利益,两个儿子一个创业一个搞学术,关系上过得去,直到林星海和傅景澜结婚,叶家因此受益,发家后,家里面的矛盾也就多了起来。

傅见昀:“老爷子要把公司给你姐?”

林南:“嗯。”

“你别趟这趟浑水,我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公司的事我帮不上忙,我不想让我姐靠联姻做稳位置,但我也知道,她在公司上付出了多少心血,联姻好像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傅见昀笑了声,“我不会插手,林星海离婚的时候就和我断绝关系了,我妈那边也不会让他接近我。”

“你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应该找她谈谈,问问她的想法。”

“你不是心理医生吗?怎么缓解不了自己的焦虑。”

林南抓头发,“医者不自医啊。”

傅见昀:“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林南叹了口气。

傅见昀:“把航班发给我,我去接你。”

那边安静了几秒,林南突然道:“傅见昀,你现在状态挺好的。”

“还在失眠吗?”

“不。”相反,睡眠质量很好,穿越并不影响她的睡眠时间。

“那就好。”林南揉着脸,“我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说话了。”

“是因为回到熟悉的环境才变好的吗?”

“我为什么没早点认识你呢,明明宴会上见过那么多次。”

“还有你当年怎么突然就出国了,不是一直在备考南大吗?”

“如果我当时和你一起出国……”

备考南大?

傅见昀愣住,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这些天平静下来的心绪一瞬被浇的七零八落。

记忆东拼西凑被捡了回来,粘合在一起,明明才窥见一角,提起却满是遗憾。

077感受到什么,忽的飘出来,亲昵的蹭蹭她,安抚道:

【宿主,慢慢来。】

总有一天,傅见昀会全部想起来。

这只是时间问题。

“我没事。”

傅见昀只是有些怅然,

那不是一段乏善可陈的回忆,那是她的整个前半生。

傅见昀摸了摸077,收拾好心情,对电话那边道:

“我听出来了,你现在压力的确很大,别乱想了,来K市找我,带人给你认识。”

林南好奇道:“谁啊?”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有了别的朋友了?”

“不是朋友。”傅见昀想到叶负舟对这层关系的抗拒,

碾了碾指尖,这里仿佛还留存着他眼尾的温度。

“是……前夫。”

打完这通电话,傅见昀走了许久才看到叶负舟的身影,她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对这通电话的反应有些大了。

因为林南不止是她的朋友,更是她的医生,傅见昀不会让叶负舟知道她在治病,也不会把失忆的事告诉任何人。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永远不会把脆弱表露在明面上,也不会给任何人欺骗她的机会。

傅见昀掩饰的很好,走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异常。

她自然的走过去,

“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叶负舟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在烦是工作上的事吗?”

叶负舟太敏锐了,他一眼就看出傅见昀的心情不佳。

只是对于他们现在来说,这么问有些冒犯。

傅见昀勉强道:“没事。”

“工作总会有不顺心的时候。”

“你要忙起来了吧?要面试新的男主,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她不想让情绪影响到叶负舟,他们刚刚把话说开,刚刚决定去接触对方,不应该把独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叶负舟看着她,很轻的叹了口气。

傅见昀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傅见昀不会再朝他发脾气了。

那个对他颐指气使的傅见昀,再见面已经学会了逃避。

傅见昀不喜欢现在的氛围,莫名烦躁,无意识眉头蹙在一起,又露出那种十分不耐烦的表情,眼神也冷淡。

只是叶负舟没有“察言观色”体贴的退一步,他得寸进尺道:“傅见昀,抱我一下。”

傅见昀没有动,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抱什么抱?

他应该应该听明白她的意思了,也知道她现在状态不好。

直到叶负舟朝她张开了手臂,

臂展很长,皮肤是在医院闷出来的白,结婚照上那个到处跑到处取景,被晒成麦色的叶导,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就这么看着傅见昀,没有同情没有可怜没有烦躁,他也不在意大街上的人来人往,执意向她讨个拥抱。

傅见昀静默片刻,在叶负舟滚动轮椅时,大步朝他走了过去,然后有些烦躁的弯腰把人抱进怀里。

丢不丢人。

她自顾自恼怒着,

只是相拥的那一瞬间,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叶负舟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后,他们抱的密不透风,然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肩膀。

“谁惹我家大小姐生气了?”

傅见昀攥着他腰间的手有些用力。

那一瞬间其实有点委屈,只是最终还是把头偏向另一侧。

任由他的鼻尖碰到耳后的皮肤,屏着呼吸,试图把炸起的寒毛压下去。

他们很久没有抱过了,

这个久违的怀抱让两个人都安定下来,

叶负舟从表露心意起便很是得意,

他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

“你回学校看过吗?”

“学校旁边的紫叶李子已经结果了,你总是拉我去的三楼食堂也换了新的阿姨。”

“你今天帮我的时候好酷啊,想想我以前真是不识抬举。”

“等我腿好了,带我去学滑板吧,你一直没有教会我。”

“傅见昀,累了就歇一歇,你永远可以向我发脾气。”

傅见昀一动不动,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

叶负舟这个时候可不敢揉她的脑袋,只好抱的更紧了些。

“今天哪都不去,回去好好睡一觉,你准备一下,我明天要追你了。”

第99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梦】 追求

【载体世界连接中:30%-50%-99%】

【连接成功!】

梦境。

“你听说了吗?上周六盘山赛道表白那个事,季景图竟然被耍了!”

寇临压着叶负舟的肩膀,笑的直不起腰来,还用力拍了拍,“一看你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傅见昀借季景图布置好的场地,借他的花,向另一个人表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说季景图气的连下个月的比赛都不参加了。”

“前段时间还传季家和傅家要联姻,现在被打脸了吧,让他这么狂。”

寇临越说越起劲,神态逐渐向小人得志靠近,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在球场帮人跑腿送水,和人发生了冲突,差点打起来,就是和他。”

“有点破钱了不起,又不分给我,凭什么对我趾高气昂的。”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哈,你说那个被大小姐表白的人是谁啊,竟然没有当场答应……”

叶负舟装好书包,没接他的话,隐晦道:“我中午不回去了,在学校刷题,你先走。”

寇临没发觉异常:“你们这些竞赛班的,学起来不要命。”

“你这几天都不回去了吗?”

叶负舟点头,

寇临试图把自己卷子也塞进叶负舟的书包里,神色扭捏,

“要不我这几天跟你一起学习吧……我最近突然想学习了。”

叶负舟动作一顿,“你马上就要去集训了,这些天多陪陪院长。”

寇临嘟哝着:“我这不是怕她生气吗,我文化分差那么多。”

叶负舟:“你先把兼职停了,放学后我给你补课。”

他们一路向外面走,叶负舟脚步很快,神色紧绷,偏偏寇临什么都没看出来。

亦步亦趋的跟着,

手臂撑着楼梯滑下去,一路挤开拥挤的人群。

转身正要嘚瑟时,就发现叶负舟已经走到了楼梯口,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寇临自动理解成在等他。

他上前一大步揽住叶负舟的肩膀,

“走慢点,我跟你一起去吃……”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身体都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傅,傅……”

就见正前方,某个一直活跃在话题中心的人物正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笑意盈盈:

“不可以哦,他今天要陪我吃饭。”

寇临震惊成了结巴,颤抖的指着叶负舟。

“他他他!”

什么吃饭?!

陪谁吃饭?!

走廊人来人往,不知不觉脚步全都放缓,仿佛这一片走廊有什么减速带一样。

傅见昀并不在意被人围观,

在叶负舟脸上看了又看,

故意道:“你朋友怎么这么惊讶,你没有向他介绍我吗?”

恰巧围观群众已经到了,叶负舟再躲着她也无济于事。

傅见昀微微眯起眼睛,姿态从容地一步步朝他靠近,

把这几天叶负舟躲着她的举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笑容更大,

语含戏谑道:“我在追他。”

声音不大,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传闻盘山赛道表白现场,傅见昀戏耍季景图,当众向另一个人表白。

大家都在猜测是哪个富二代,将一校区和傅见昀走的近的公子哥都猜了一遍,

结果竟然是叶负舟?!

叶负舟是谁?

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今天之前,这两个名字从未一起出现过。

你只要朝最热闹的人群中一看,被众星捧月在中间的一定是傅大小姐。

和她相比,除了同年级,几乎没有人认识叶负舟。

可这样离谱的事偏偏发生了,傅见昀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堵在走廊里。

他们无声对峙着,

被围观,被打量,今天之后,整个学校的人都会认识叶负舟。

傅见昀在距离叶负舟几步远的距离停下,

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不满道:“我前天明明说了让你放学等我,放我鸽子?”

傅见昀期待在他脸上看到愤怒隐忍的表情,但是没有,

叶负舟就像他平日躲在人群里那样,沉默又安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只静静等着傅见昀发完脾气。

从傅见昀玩笑似的表白后,叶负舟就收起了对她的特别情绪,你从他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讨厌。

这幅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让傅见昀更加感兴趣。

“好吧,看来你更喜欢在学校?”

“那以后我主动来找你,谁让我喜欢你呢。”

傅见昀话说的轻佻,姿态也完全不像追人,

围观学生怜悯的看着叶负舟,

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这个富二代心血来潮的游戏,不知道叶负舟怎么惹到她了。

“走吧?”

“我还没来过二校区食堂呢。”

傅见昀伸手去拉他,

叶负舟侧身躲开,柔软的头发垂落,低眉敛起所有情绪,他背着书包,一言不发朝外走。

经过傅见昀时,听见了她愉悦的哼笑声。

寇临留在原地目瞪口呆,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二校区食堂分三层,一二层是学校的食堂,物美价廉,用餐有补助,三楼承包出去,菜品种类多环境好,相对价钱也贵。

傅见昀勾着叶负舟的书包拉他上三楼,离开了人群,叶负舟不再排斥和她接触。

他们在临窗的小隔间坐下,楼下一排景观树种的是紫叶李,果实挨挨挤挤,压的枝条向下垂落,看起来格外吸引人,所以哪怕旁边贴着禁止采摘的牌子,还是陆续有学生经过,然后不经意薅下来一把。

叶负舟今天格外不配合,所以傅见昀没有问他吃什么的意思,点了两人餐后,随意把菜单放下。

傅见昀撑着下巴,“先说说你放我鸽子的事。”

叶负舟:“我没答应要等你。”他的视线落在桌布的图案上,避免和傅见昀对视。

傅见昀歪头,“生气了?”

叶负舟:“没有。”

“没有为什么躲着我?”

傅见昀不讲道理。

为什么躲着,因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时候和她没什么好争辩的,傅见昀又不会听,大小姐正是兴头上的时候,他态度强硬拒绝傅见昀的靠近,只会让她更感兴趣。

于是叶负舟又闭嘴不说话了。

几天接触下来,傅见昀也算知道了他的性格,

“你怎么话这么少……”

问一句才答一句,

菜上齐了,他们面对面坐着,傅见昀也不再说话。

她吃的很安静,姿态得体,是常年规训出来的优雅,硬生生拉高了学校餐厅的档次。

只是这难免让另一个人不自在,

叶负舟试着学习傅见昀那样的用餐礼仪,摸到掌心的茧子时又觉得没有必要,两个人的差距体现在各种细节里。

得益于傅见昀一直话很多,所以当她很长一段时间陷入安静时,

叶负舟没忍住,动作弧度很小的抬头看她。

倏地眸光顿住,傅见昀在走神。

那个从来都是抬着下巴,高傲又张扬的大小姐,正望着窗外发呆。

琥珀色的眸子里熠着光,映着窗外的景色和行人,她被初秋的光影偏爱着,却偏偏皱着眉。

叶负舟放下筷子,很细微的声音,却还是将傅见昀的注意力拉回来。

傅见昀眨了下眼睛,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下午做什么?”

叶负舟:“上课。”

傅见昀这次没再说让他放学等自己的事,

“好好学习吧,书呆子。”

傅见昀笑了他一句,和他一同下楼,两人就这样在岔路口分开。

傅见昀仿佛只是单纯的来找他吃个饭。

叶负舟站在天桥上,看到傅见昀走出学校,没有回一校区,过一会一辆车开过来,载着她离开了这里。

傅见昀看起来对他的兴趣已经淡了。

叶负舟这样想着,结果接下来半个月,傅大小姐每天都会准时来找他吃饭。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

偶尔一整天不露面,

第二天就会变本加厉的“追求”他。

大捧大捧的鲜花,傅见昀骑着机车,故意在放学人最多的时候把他堵在校门口。

她执拗的要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追求叶负舟。

时间一久,周围看热闹的纷纷改观,傅大小姐是真的喜欢叶负舟。

只有叶负舟知道,他从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喜欢。

这天像往常那样,

傅见昀又来找他吃午饭,

手背在后面,笑眯眯看他。

叶负舟无奈道:“别送了。”

他已经没办法偷偷摸摸把花带回家养了,因为数量实在可观,扔掉又可惜。

傅见昀把身后的三枝玫瑰拿出来,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捏着花枝闻了闻,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叶负舟怔住,

傅见昀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喜欢就不送了。”

“陪我去吃饭。”

她今天心情不好,应该说她这段时间心情都不好,今天格外糟糕。

叶负舟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在傅见昀像往常一样点单时,叶负舟道:“今天我请你。”

托傅见昀的福,叶负舟这半个月几乎没怎么在吃饭上花钱。

这也是他能接受的傅见昀对他的最大消费,

如果傅见昀给他钱,给他送各种昂贵礼物,叶负舟绝对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傅见昀口味清淡,喜欢吃笋,讨厌吃牛肉,讨厌一切有味道的调味菜,但是可以接受姜。

菜上齐了,

傅见昀心情又好起来,她看了看惯常沉默的叶负舟,又看了看满桌的菜。

倒了两杯饮料,顺手撞了撞杯子,叮当一声脆响,完成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特别仪式,她大概是怕叶负舟破坏气氛,所以根本没有要他配合的意思。

仪式结束,

这才把其中一杯推向叶负舟。

半个月不足以让叶负舟习惯她的存在,但是叶负舟被迫适应了和另一个人一起吃饭。

寇临是体育班的,和叶负舟隔了很远距离,放学时间也不同,很少能凑在一起。

叶负舟一直是一个人,他不必等谁,也不必为谁浪费时间。

但是傅见昀的出现打乱了他的生活。

叶负舟开始频频留意时间,开始在下楼时屏住呼吸,忍不住猜测傅见昀今天会不会突然出现。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叶负舟很清醒,只是他

捏着筷子,半天没有动作,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决定和傅见昀说清楚:“傅见昀……”

“你今天别说什么让我生气的话。”傅见昀出声打断。

结果叶负舟当真无话了,

傅见昀瞪着他,叶负舟低头继续吃饭,吃的很慢,有意不和她发生冲突。

傅见昀只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

叶负舟很瘦,校服衬衫显得有些空荡,

露出的手臂却隐约带着肌肉轮廓,脊背挺拔,他把自己藏进人群里,却不像他想的那样不起眼,

傅见昀知道有许多人都在偷偷看他,

干净稳重,不张扬耀眼,却也有着独属于叶负舟的少年气。

他不是一个好的聆听者,他不想回答的事情就会装沉默,常常让傅见昀一拳打在棉花上。

傅见昀有些意兴阑珊,

她把这当食堂,吃饭完就走了,

叶负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转身朝教室走,

没走几步,脚步顿住,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傅见昀今天的异常,再回神的时候,叶负舟已经转了一个方向。

校园占地面积大,

叶负舟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看到人,他自嘲的笑笑,只是在打算回去时,突然听见了傅见昀的声音。

从未有过的冷淡,

“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不在乎权利,我只在乎我开不开心,这么喜欢联姻,你自己去好了,反正你一直后悔选择了爱情,你现在大可以找一个有权势的和你一起争夺家产。”

“别插手我的事,这个家还是外婆做主,她让你离我远一点。”

静默许久,久到叶负舟以为傅见昀已经把电话挂了时,她哑着嗓子道:“妈……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吗?”

第100章 冷心冷情联姻者 【梦】那是十八岁……

傅见昀今天生日,

叶负舟难以用贫瘠的眼界去推测她的生活,但想象中应该是觥筹交错的酒会,穿着礼服的富二代们优雅又高贵的跳着开场舞,会比那日的盘山赛道更盛大,那个众星捧月的人在顺遂无忧的路上又走了一步。

但是通通没有,

就好像今天是很普通的一天,傅见昀继续玩着她的游戏,捧花来找叶负舟,

他们没有话聊,于是只是面对面坐着吃饭。

他们的关系大于陌生人,却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是今天,叶负舟阴差阳错成了唯一一个陪傅见昀过生日的人。

原来她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傅见昀直接挂断电话。

死死捏着手机,她在愤怒,可那双眼睛里满是难过,

人好像无法完全把自己的母亲当陌生人,对她的孺慕之情刻在骨子里。

傅景澜只是不善言辞,傅景澜表达爱意的方式很隐晦,傅景澜只是希望她能做的更好。

傅见昀自欺欺人,

她不知道怎样接受这个事实,傅景澜不爱她,不是爱自己胜过爱孩子,而是不爱她。

傅见昀很少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只是今天日子特别,她站在树下,一时间竟无处可去。

挂断的电话又响起,

傅见昀看着那个备注,猛地把手机扔了出去,水面噗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

叶负舟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么凑巧,外套拉链撞到了金属门上,

叶负舟连忙收起衣摆,

空气静默了几秒,

傅见昀冷淡道:“出来。”

她站在湖边,头发被风吹乱,比起往日的高傲显得几分狼狈,

她看见躲在后面的人是叶负舟后,面色更加不善。

这一幕其实很眼熟,之前叶负舟打架被她撞破时,也是这么个表情。

尴尬,愤怒,全都出现在了另一个人脸上。

叶负舟喉结滚动,在傅大小姐快要用眼神杀了他时,抿了下唇,

“我下午没课。”

话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

他到底犯什么病,有没有有课又怎么样,傅见昀把他当乐子,他还上赶着。

果然傅见昀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他,

嘴角缀着嘲讽的笑,

“叶负舟……你是个死闷骚吧?”

只是那笑越来越大,傅见昀朝他跑过来,在叶负舟感到难堪之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叶负舟身体趔趄,被她拉着跑出去很远,

“喂!”

傅见昀不顾他的挣扎,姿态强硬的看不出刚才的狼狈。

“有车吗?”

“我带你逃课!”

他们一路跑出校门,叶负舟后半段路憋着一口气,非要跑在她前面。

那辆破旧自行车被推了出来,

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看起来异常复古,掉漆掉的十分匀称,一辆纯黑色自行车硬生生变成了花色。

傅见昀盯它看了许久,啧啧称奇,

叶负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难堪中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

把脚蹬踢回去,没好气道:“爱坐不坐。”

傅见昀蔑了他一眼,“矮死了,我才不坐后面。”

随后丝毫不见外,挤开叶负舟,抢过把手,一扬下巴,命令道:“你去后面。”

叶负舟看了她一眼,

在傅见昀连声催促下,默不作声走了过去。

车座很矮,叶负舟两条长腿收着,单手扶着车座,一边要和傅见昀保持距离,一边又要控制平衡,束手束脚有些可怜。

傅见昀双腿撑地,还没骑呢,就回头警告道:“你不要乱动。”

叶负舟敷衍的点了两下头,

傅见昀没动,她突然惊奇的发现,叶负舟点头时,会下意识眨眼睛。

睫毛像拖着尾羽的蝴蝶,敷衍之中带点散漫,

两只手臂撑着车座,鼓起的血管很明显,筋络一直漫延到手指,上次打架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左脸下方那口新生的皮肉刚刚落痂,白的与众不同。

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呢?

傅见昀想起了学校门口那棵最大的杨树,枝干挺拔笔直,离地一米高的地方有一块巴掌大的创口,结着粗糙的树痂,它和别的白杨树不一样,人来人往,落在它身上的视线总是最多。

许久没动静,

叶负舟抬头,疑惑的看过来,正好对上傅见昀带笑的眼睛。

叶负舟预感不妙,

默默把腿支在地上,“做什么?”

傅见昀朝他点了点下巴,像逗猫逗狗那样,

“唔,你再点两下头。”

傅大小姐要求太过离谱,叶负舟作势要下车,傅见昀突然蹬了一下,叶负舟重心不稳又坐了回去。

自行车歪歪扭扭动了起来,

傅见昀先在停车场外面蹬了两圈试试手感,

觉得这玩意比骑机车累多了,

叶负舟看着瘦,没想到这么重。

傅见昀:“去哪?”

叶负舟刚想说话,就被被傅见昀的头发糊了一脸,恰巧是个上坡,车晃的更厉害,叶负舟只好单手用力抓着车座,另一只手小心避开她的头发,捂着额头,脸也侧向一边:

“防空洞。”

“从桥上下去,左拐,一直沿水坝向东走。”

傅见昀现在什么都不去想,身体疲惫,紧绷的精神却安定下来,跟着叶负舟的话一路走。

此时是天气最热的时候,

路上看不到人,

整个大桥只有这两个傻子在大太阳下骑车,从远处看,像两个缩小龟速移动的黑点。

傅见昀鼻尖冒出汗,等信号灯间隙顺手把头发扎了起来,

下坡时故意猛蹬了几步,后座的叶负舟差点被颠下去。

他死死拽着座椅下方那截金属棍,张了张嘴,想告诉她后面还有一个活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吃了满嘴的风。

算了,

傅见昀都屈尊降贵的骑这辆破自行车了,他还计较什么。

傅见昀不知道自己骑了多久,在一片连接着沙石路面的公路上停了下来,

下了公路,还要朝河岸走一段距离,

在沙石变成草地时,隐隐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音乐声。

傅见昀感兴趣道:“防空洞有人?”

“有地下乐队。”叶负舟把车停在路边。

锁好后,又把钥匙藏进前座的车垫下面,顺手拍了拍。

傅见昀不理解,“你这和没锁有什么区别?”

叶负舟:“不值钱。”

傅见昀:“还能骑。”虽然破破烂烂,但是的确质量很好,被她故意找凹凸不平的地面骑了一路都没事。

叶负舟笑了声,神态松散,和平日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不一样。

倒是和巷子里打架的那个身影重合,他活动活动被磨红的手掌,掌心满是粗糙的茧子。

“废铁回收1.8一斤,这一辆车都卖不上十块钱。”

叶负舟还在笑,“没听说过吧?”

傅见昀愣了一下,

叶负舟往往避她不及,任由她做什么都沉默以对,

现在却突然愿意和她说话了,

甚至拉过傅见昀的手,轻攥在手腕上的触感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你很难想象他只有十七八岁。

叶负舟带她走进防空洞,

视野变暗,走了一段距离后,又亮起来。

头顶灯带散发着刺目的灯光,

墙壁布满涂鸦,字里行间都是要冲破什么的自由。

有乐队正在被称为舞台的地方唱歌,

他们手里的乐器很简陋,远比不上傅见昀看过的精妙华丽,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知道,这种音色不准乐器竟然有人在用。

无论是备场的还是正在演出的年纪都不大。

叶负舟问傅见昀,“怎么样?”

“很棒。”傅见昀到现在也不知道叶负舟要做什么,他看着舞台,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

现在的沉默和以往又不一样,不是故意听不见,而是他想说的话不知道要如何告诉另外一个人。

叶负舟把傅见昀的手掌翻过来,把自己的掌心摊开摆在一起想让她看清楚。

“很棒吗?我觉得很浪费时间。”

“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

叶负舟说:“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年纪都很小吗?”

“因为再大几岁,他们就会初中毕业,他们就要进入社会了,去过那种每天一睁开眼睛,分不清和前一天有什么不同的生活。”

“傅见昀,梦想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好奇?”

“我现在告诉你,我在的世界并不美好,也没你想象中的有意思。”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的眼界,我的谈吐,我的行为举止全部来源于孤儿院外那条巷子里。”

叶负舟可以坏到让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觉得陌生,

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他只是学习好,装出来的样子能让他获得更多利益。

他松开傅见昀的手,

掀起衣摆,把他碰过的地方擦干净,

“别来找我了,我不想陪你玩下去了。”

今天是傅见昀的生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很难过,但是叶负舟偏偏选了她心情刚刚变好的时候把一切都戳破给她看。

“回去……”

傅见昀突然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叶负舟垂眸,又开始装哑巴。

傅见昀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生气,她冷静道:

“我看到你在图书馆借了一本书。”

“你想当摄影师?还是导演?”

叶负舟攥紧了手。

傅见昀:“你开始拍了吗?你的第一部作品?”

“这为什么是一件可笑的事,你是觉得可笑才不拍吗?那你为什么要借书?”

傅见昀咄咄逼人,

“手机给我。”

叶负舟没动,傅见昀掏出自己的备用机。

打开录像,摄像头正对叶负舟,

叶负舟连连退了几步,偏头头有些狼狈的躲开了。

傅见昀强硬的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拿着。”

傅见昀不客气的把他当支架,这次摄像头对着自己,

灯光忽明忽暗,凌乱的头发有几缕粘在脸侧,傅见昀的脸完完整整呈现在相机里,这个时候的手机画质并不好,背景亮度高的情况下,人脸就会变暗。

叶负舟却觉得这一刻,他偷偷摸摸学过的所有有关光影的知识都失去了作用。

傅见昀看着镜头也在看他,

他们隔着屏幕相望,叶负舟第一次和她真真正正的视线相碰。

忽觉手里的手机重的他有些拿不稳。

傅见昀调整了一下角度,“今天是XXX年7月3日,傅见昀和叶负舟在防空洞。”

“我们今天骑了一辆很破的自行车,我故意骑它撞石头,叶负舟应该不知道。”

“我看了一场很棒的演出。”

“十年后我还能看到这样的演出吗?”

傅见昀点头,

“可以,总有人年轻,总有人在谈论梦想,总有人在好好记录自己的青春。”

拍电影无非就是讲故事,这个故事不一定要多么有意思,傅见昀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突然看着镜头道:“叶负舟,今天是我的生日。”

叶负舟唇瓣动了动,胸腔鼓鼓胀胀,“生日快乐。”

“……对不起。”

傅见昀一把夺过手机,转头就走。

叶负舟愣怔在原地,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

“傅见昀!”

他们一路奔跑,沿着铺满石子的小路,趟过杂草野花的绿海,衣摆翻飞,把城市和夕阳都远远甩在后面。

叶负舟在后面喊她,声音和音乐声混在一起,越来越混沌,几秒后周围的景色开始消散,像破碎的像素块。

傅见昀跑了一段距离后,身体里就换了一个灵魂。

她慢慢停下脚步,撑着膝盖。

又找回一段记忆后,在现实世界里不安的心绪都平静下来。

傅总没有试图改变这里的剧情,这是属于十八岁的傅见昀和十八岁的叶负舟的故事,数年后再看这两个人,他们别扭,坦率,幼稚又可爱。

或许十年后再看现在的自己也是一样的。

她在迷茫,彷徨,

她也在认真感受这个世界。

在梦境的最后几秒,傅见昀等到了追上来的叶负舟,她笑出来,

“原来你以前就这么别扭。”

“叶负舟,你说的那些东西不会困住你很久,五年后,你已经是很厉害的导演了,我也成了很厉害的傅总。”

“我们未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