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忘形表叔端茶了

三十一章

见崔兰愔顺着自己话说,常氏还以为她真要考虑同孟怀宗的婚事,正要顺势说自己可略过闵氏和罗氏,让崔冕直接给孟怀宗提起亲事,那边崔晟和姜氏却先说了:“愔姐儿是个受不得气的,我们是想叫她找个家世简单的。”又指着洪佶和崔兰芝道,“如芝姐儿两个和和美美的就好。”

连崔甫几个都听得出来,两人是碍于常氏的面子才没直接说不想借着女儿攀贵婿。

看着相顾而笑的崔兰芝和洪佶,常氏很不以为然,贫贱夫妻百事哀,洪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洪大夫人又转向了大儿子那里,将来有崔兰芝受苦的。

在她心里,女儿出嫁要靠家里父兄撑腰,反过来女儿嫁出去后也要能帮扶上父兄才好,两下里相辅相成,才是家族兴旺之道。

只是崔昘在那里频频点头很是赞同的样子,边上崔兰亭也盯着生怕她乱说,常氏就歇了心思。

两房人转而说起要不要摆席宴客,崔晟是不想摆宴,一来大房在外人看来已是得罪了端王康王,请柬发出去估计也没几家会来,二来他这不过是七品小官,差事还没干一天,就在这里招摇摆宴,落在人眼里不免可笑。

他道:“不过显表兄特意来问了,说是想来讨杯酒喝,却不好拒了。”

洪佶就道:“那就至亲几家摆几桌,咱们关起门来热闹一下。”

崔昘也觉着好:“咱们要静悄悄的倒像嫌官小瞧不上似的,于陛下脸上也不好看,这样至亲聚着热闹一下,既不张扬,又表达了喜悦,谁也挑不出理来。”

崔昘虽不喜钻营,于人情事故上却很通透,他又道:“要我说,给姚家也发张请柬,来不来不强求,但咱们不能失礼。”

都觉着这样最合适,只亲戚间摆几桌就简单了,也不用提前多少天准备,于是商量好了就定在了后日休沐时办。

那天是四月十一,崔甫崔冉好吃好喝一日就该关起门埋头功课,等着十八日下场府试了。

待二房人都走了,崔晟崔戬同洪佶留在西间书房说话,崔谡找了赤云赤月求教起功马上不懂之处。

崔兰愔就拉着崔兰芝陪姜氏回了后头,才坐下,崔兰愔就问:“亲家夫人往谭家住了?”

崔兰芝多好的性儿都拉了脸:“嗯,爹得了差事后,她就说要找显伯母问些事,当天收拾了就搬过去了。”

崔兰愔笑的有些幸灾乐祸,“这回谭家都来吃席

,她又该愁了,这回又该往哪里去?”

崔兰芝一想也笑了:“洪家在应城哪还有像样的亲戚了,谭家不能呆,她就只好回无锡去了。”

崔兰愔握着她的手,“这样才好呢,她生怕被牵连,往后只会远着你们,你和姐夫日子也自在些。”

“那倒是,之前她一心盼着相公高中了好在洪家扬眉吐气,相公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婆婆这样他难免有压力,这一两年沉闷了许多,还是这两日被爹和谡哥儿戬哥儿带着,才又活泛起来了。”

洪大夫人不在,崔晟也忍不得了,晚上下厨做了六道菜,一家人吃得酣畅淋漓,最后都吃撑了。

要说洪佶合该是崔家人,对岳父下厨的事他很自然就接受了,且还说下回要跟着崔晟看下厨是怎么一回事

崔晟瞬间将他引为知己,更加想给二女儿也找个如洪佶一般的好女婿。

出了新菜式,崔晟也没忘了卫王,崔兰愔走的时候,他递过来个食盒,“里头装了两道菜,再热一下更入味,回去请王爷品鉴下。”

待回到卫王府时已是酉正了,崔兰愔这两日在府里都是酉初开始用膳,这会儿卫王该用好晚膳了。

谁敢给金尊玉贵的卫王吃隔夜菜,可老爹的手艺哪舍得扔,崔兰愔就叫艾叶和桑枝提着食盒回了春溪阁,想着明早找个小炉子自己热了配早膳吃。

出门回来肯定是要给长辈问了安才能回自己院子,她带着不语往书房去了。

才转过前殿,长史从后头追过来,“二小姐,王爷没用晚膳,待会儿你劝他多少用些吧。”

因着这两日卫王都是准点用膳,崔兰愔就道:“是睡过头失了胃口么,等会儿兴许就传膳了。”

“二小姐可能不知道,王爷一日三顿能用一顿都不错了,他打坐时候长了,两日用一顿的时候也不少。还是这两日二小姐在,王爷才开始按着顿都用了。”长史换了愁容,“我才悄咪咪高兴一会儿,哪成想二小姐一出门,王爷又不叫传膳了。”

长史人是不错,只他说话愿意往大了说,一个能说成了俩,两个会说成三四,崔兰愔当他又是夸张,随口应了:“那我进去问下。”

长史感激地给她作揖,“那我就在廊下候着了。”

崔兰愔可不敢打保票,提前说好道:“表叔不想用,我也没法子了。”

长史只管点头:“二小姐先试试。”

到了门前,不语轻声问道:“二小姐来给王爷请安了。”

话音刚落,里头不言开了门:“二小姐快进来。”

这个点儿南窗就见不到日头了,屋里又深阔,就算是镶了琉璃窗这会儿也昏暗了。

“怎没点灯?”崔兰愔问。

不语小声道:“王爷不叫点。”

不用膳又不点灯的,是心绪不佳了?她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往罗汉榻上看去,卫王盘腿坐在那里宛如石雕,纹丝不动。

她不由也放轻了动作,福礼后,“表叔?侄女回来了,来跟您回一声。”

卫王仿佛入了定,崔兰愔问过青麟,说一般这时候是进入了什么虚空境界了,反正很厉害高深就是了。

“那侄女不打扰了,明儿再来给表叔请安。”

她打手势给不语,准备往外走,对长史的交代她是无能为力了。

“茶!”身后卫王忽然道,

崔兰愔猛地转身:“表叔你从虚空里回来了?”

“谁又教你胡说的?”

崔兰愔就见立在阴影里的青麟僵了一下。

崔兰愔打眼色叫他放心,“没谁。”青麟那里是最容易打听事儿的,崔兰愔可不想给这路子堵了。

青麟的站姿又顺溜了。

不语端了茶来,崔兰愔接过捧给卫王,想到长史还等着,“表叔怎未用膳,要不现在叫传?”

“你用过了?”

“和家里人一起用过了。”

“不必传了。”

虽卫王还是平日没起伏的语气,可崔兰愔就是听出丝了些许不同,是抱怨她自顾着自己吃好的,给他落下了么?

随即又觉着卫王是一个人呆到地老天荒都不会觉着冷寂的,岂会在意区区一顿饭,她纯属想多了。

不过她还是试着问了:“表叔,今儿我爹下厨做了几道好菜,其中两道尤其下饭,我爹装了要我带给表叔尝鲜,要不我叫厨房热了,再添几道菜,表叔少用些?”

崔兰愔都做好了被拒的准备了,卫王却道:“不用添了。”

这就允了?是说不用添别的菜,只要那两道菜配饭?

食盒都叫她提春溪阁了,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提回来呢。

“二小姐。”门口站着的不语唤了她一声,“三老爷的菜别个怕热不好,我这就去找桑枝姐热菜吧。”

真是个机灵孩子,艾叶和桑枝根本没法比,崔兰愔挥挥手:“那你快去,多来些米。”

“晓得了。”不语笑着开门去了。

等了约半柱香的功夫,长史亲自带人提了膳来,那两道崔兰愔带来的菜外,又添了凉热各两样,再一道汤,一碟芝麻香酥饼。

不言不语摆了桌,没叫别个帮忙,崔兰愔自个儿给菜摆好:“表叔用膳吧。”

卫王也不穿鞋,只着袜子下了榻,过来坐到桌边。

崔兰愔见不得事物没次序,见不得外出和家常不分的穿戴,更不能接受这样不修边幅。

就算这里的砖面天天有人一块块擦,光脚走着也不脏,她还是不能接受。

她忍了忍还是看向不言,“去给表叔拿双屋里穿的鞋。”

“先前拿来了,王爷没穿。”不言不敢看卫王,只往青麟那边看,青麟却往阴影里又退了一步。

崔兰愔还等着,不言横下心来,“我就去拿。”

崔兰愔这才有心情给卫王盛饭布菜,她指着家里带来的两道菜,“这一道是老酒焖羊肉,这一道是干锅三鲜,里头有菌菇、炸鱼段、炸肉圆,我爹说越热越好吃,这才敢给表叔带来。”

卫王先夹了口羊肉吃了,随后又夹了干锅三鲜里的肉圆,两口菜配着,碗里的米饭就去了一截儿。

这边不言捧着双卧寝里穿的崭新绸布便鞋过来,他不敢过来,隔着两个椅子远站那里:“二小姐,鞋拿来了。”

崔兰愔接过来后,顺势蹲下来放到卫王脚边儿:“表叔,你先给鞋换上。”

卫王手里银箸不停,嗓子里咕哝了一声,“等会儿换。”

崔兰愔站那里定定看着也不说话,“麻烦。”卫王再咕哝了声,伸脚到鞋里拱了两下,胡乱穿上了。

知道一时半会儿也扳不回来,只能眼不见为净,崔兰愔坐到卫王对面,找话转移注意力。

“表叔,你知道么……”开始长篇大套地说起她下午回家的情形,连常氏提的孟怀宗可嫁的话都说了,“她虽有私心,这回却是真为我愁呢,有端王的事摆在那里,该是没哪家敢娶我了,真就是如孟家这样在外掌兵的才不当回事。”

这一会儿卫王已进了碗米,他将空碗递过来,崔兰愔接过来满满盛了一碗递回去,卫王又继续大口扒饭。

“还有别的菜呢,表叔你也用啊。”崔兰愔就要给另几道菜往前挪了。

卫王拿银箸按住,“不好吃。”

见他这样捧自家爹的场,崔兰愔眉眼弯弯地笑着,“咱府里菜也好吃,不过比起我爹的手艺还是稍稍逊色了些。”

之后她杂七杂八说起了别个,叽叽呱呱的没个停歇,卫王也不见烦,胃口依旧好得不行。

青麟真的很迷惑,所以王爷的喜静也是分人的么?还是二小姐的话能下饭?

连吃了三碗饭,将崔兰愔带来的两道菜夹

的一点不剩,卫王才放下碗筷。

接过崔兰愔递来的温茶漱口,他道:“孟怀宗不行。”

崔兰愔啊了下,她还当卫王刚才根本没听进去呢,“我知道啊,我就是那么一说,我都准备好做老姑娘了。”

“表叔你还记得你在录了孟怀宗那些事的纸笺上写的‘等一年’么,是真的要给我榜下捉婿么?”崔兰愔这会儿也不怕说了,“表叔我给你说,我家里那个情形,原先我是想找个富贵有闲的嫁了,好帮我带

起家里的日子,从没敢惦记少年才俊这些个。

不过说到孟怀宗,我之前心里是考虑过的,后来是想起我祖母说的,男人心里要喜欢过人,是比婚前纳妾还糟的情形,是媒人说出花来也不能嫁的。另外老大年纪还没娶的很可能有不可言说的隐情,就更加不能嫁了。

你想孟怀宗都二十三了,他这样的年岁还没成婚,八成是历了什么爱而不得没走出来,不然他那样有谋略的,要真有心娶妻,岂会由着闵氏罗氏给他塞什么表妹,现在该是因着年岁大了,再不娶妻生子就晚了,这不闵家的表妹也嫁了,估摸不久他罗家表妹也该定亲了。

表叔,不可言说的隐情是指哪些事呢,当年我怎么缠磨祖母问,她都不说,只推说等我大了就知道了,只我如今大了还是不……”

说着说着,崔兰愔忽觉着四周一下静的可怕,呼吸声都没了,她不由抬头,却见对面卫王正看着她,眼里没波没澜的,却让人觉着冷嗖嗖的直发凉。

崔兰愔猛地回过味来,这位可是比孟怀宗还大三岁的,二十六岁的老人家了。

她暗道不好,挤出笑脸来,“表叔,您肯定不在此例,您这样日日打坐的心如止水着呢,哪会有什么爱而不得……不可言说的隐情就更和您无关了……”

“我不是老朽?”

“哪有,表叔您老当益壮着……”崔兰愔捂住嘴,呵呵笑着掩饰过去,“表叔您是正当龄的年纪,多少姑娘家想着嫁您……”

放下的茶盏被卫王端起来,连指头都不弹了,都学着端茶送客了,她是给他得罪狠了吧?

原来再无欲无求的也会在意年纪啊,她怎么就忘了形了,崔兰愔告诫自己一定要牢牢记住了。

这会儿是哄不好了,只能待晚上好好想个法子,明日找机会找补吧,崔兰愔蔫耷耷地带着不语退出了书房。

第32章 不走空王爷让二小姐待客

三十二章

不想被卫王揪着小辫子,崔兰愔出了书房后真去了理账的屋子,按着平日的量一点没打折扣,埋头理了一个半时辰的账册,直到亥正才回了春溪阁。

白日回去的匆忙,崔兰愔就没来得及将徐皇后和陈太后所赐的料子首饰拿回去,想着明儿家里宴客,别人还罢了,项氏那里,她不想家里再被看低了。

徐皇后所赐的十匹料子是男女都能穿用的,陈太后给的料子多半是她适合穿的,小一半才是家里其他人可穿的。

第二天用过早膳,崔兰愔就让艾叶和桑枝将家里能用得上的都拣出来,让桑枝跟着马车送回去了。

这样抓紧赶工,明儿一家子都能有身新衣裳穿,姜氏和崔兰芝也有像样的首饰头面可戴。

桑枝才走,不语回来说,姚家递了贴子说下晌要来给卫王请安,卫王已经准了。

崔兰愔就寻思,姚家人过来,她在这里就尴尬了,且昨儿给卫王得罪了,她这里还没哄好呢,若是卫王当着姚家人的面再给她甩脸,对着别人她脸皮还是很嫩的,她做不到没事人一样。

想躲回家里,桑枝刚走她就匆匆跟后面去,有心人一想就知道她是不想同姚家人照面,好似不大好。

正犹豫时,不言找过来,“二小姐,齐内官来了,说太后她老人家想你了。他还说让二小姐慢慢收拾了,晚会儿不妨碍。”

真是磕睡了就来了枕头,崔兰愔赶紧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头。

前儿得了料子,艾叶和桑枝连着赶了两日,给她缝出了两身新衣赏,这会儿正可以穿。

她穿了绯色的比甲,下着一条水绿色和月白搭配的间色裙,头上戴了朵白玉兰花分心,耳上一对儿白玉珠坠,整个人水润娇嫩的仿佛江南烟雨中绽放的梨花,让人忍不住一再驻足。

留了艾叶在院子里,崔兰愔带着不语去前面会合了齐安。

不过一日,齐安待她又不一样了,当她是自家孩子似的,说话里没了客套,多了长辈的关心和念叨。

“南边这样的月份,雨说来就来了,二小姐该带件披风……”

待到了福宁宫,才转过前殿,高姑姑夏姑姑就迎过来一把搂住了她,“咱们二小姐来了,太后一早上就让接你来,我们寻思着小姑娘家家的觉多,该叫睡饱了才好,好歹给劝住了,到辰正才叫齐安过去接你。”

待走了一段儿,钱和从侧殿转出来,往前廊那边指了,“二小姐来了,瞧瞧那些合不合你的心意。”

崔兰愔望过去,惊喜道:“鹦哥鸟儿?”

只见殿前的廊上挂了一溜架子,上头站了各色的鹦哥鸟儿,红黄兰绿的煞是好看。

高姑姑和夏姑姑搁后边儿推她道:“去瞧瞧。”

崔兰愔才走上前廊的台阶,就听一道古里古怪的声音道:“二小姐吉祥。”

顺着声音看去,却是一溜鹦鹉里最不起眼的一直灰扑扑的大鹦哥鸟儿。

见崔兰愔在看,那灰鹦哥儿又昂着脖子喊了声:“二小姐顺心如意。”

崔兰愔一下就喜欢上了,笑着走近了:“你也顺心如意。”

崔兰愔往殿里走前,又给那灰鹦哥儿说了声:“我先去给太后请安,回头再找你玩儿。”

后面齐安高姑姑几个见她当鹦哥儿鸟是人一样待,还要特意告诉了,摇头笑着:“真是孩子心性。”

“愔姐儿!”殿里陈太后在唤人。

“来了!来了!”崔兰愔迈着欢快的步子进了殿里,后面夏姑姑同高姑姑也不急了,缓步跟了进去。

走近了才要行礼,被陈太后抬手止了,“以后没外人不用行礼,当回自己家一样。”

崔兰愔待要屈膝,被夏姑姑从后面扶起来,给她推到陈太后面前,“大早上就盼着了,呐,现在可劲儿稀罕吧。”

陈太后笑道:“怎么,眼红了?”她拍着身边的位置对崔兰愔道,“坐这来,锦凳上坐着不舒坦。”

“那我可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崔兰愔真就靠着陈太后坐到了炕上。

“你给我办了那样的大事,我多年积攒的郁气这下全出了,你不知道我多畅快,晚上睡觉我都笑醒了。好孩子,我记你的情,往后有什么想玩想要的都和我说,万不可拘束了。”

边上高姑姑道:“太后已给宫卫那边儿打好了招呼,往后二小姐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再不用像上回似的还要在宫门口等着。”

“我就是给您跑个腿儿,哪值当您这样的。”

“很值当这样,二小姐知道么,太后说抄了那么些年的经都不如你走一趟来的好用,这两日她睡得好吃得香,哪哪都清爽,太后说往后她再不必抄经静心了。”

崔兰愔给说的都不好意思了,转移话题道:“那正好,太后今儿还没晒日头吧,咱们就晒起来呀。”

“是你想找鹦哥鸟儿玩吧?”

“您就说您去不去吧。”

“咱们二小姐发话了,我能不去么。”

偏夏姑姑两个还给她捧场:“我们都知道呢,太后最能听得进二小姐的话,我们且要靠后了。”

“我才同表叔说,有他给我撑腰,我可以在应城横着走了,昨儿往陈家去回来,他还说我螃蟹步迈的好,现在太后您再这样,我觉着应城快装不下我了,后面人再传我跋扈,就是太后您给惯的,到时有人找到您这儿告状,您可要替我兜着。”

陈太后一点不含糊:“横着还是竖着,你只管走就是,我都给你兜着。”

到了前廊,扶着太后坐到椅子上,崔兰愔觉着还是不那么惬意,“太后弄个摇椅坐吧,边摇边晒日头,还有鹦哥鸟儿说话,那才是神仙日子。”

齐安就给她挤眼睛,崔兰愔知道了,是陈太后不能接受。

陈太后是坐卧行止都要讲规矩,连卧寝里都要保持端庄的,让她在外头半躺着坐摇椅,无异于将过往的观念都打破了。

崔兰愔上前,拿出在谭氏面前撒娇缠磨的功夫,“太后,人生一世不过短短几十年,不

及时行乐多亏着。我也是最近经了这些事想通了,宁可别人看不惯,也不能叫自己不自在,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横着走绝不缩着走。”

陈太后听了若有所思,“是啊,我都这个年岁了……”

崔兰愔忙转头:“那齐内官赶紧给太后准备起来呀。”

“现成的就有,我现就给翻出来。”齐安脚下生风地走了。

没多会儿,他带着两个内侍抬了两个摇椅过来,崔兰愔拍手笑道:“是该这样,必然是要坐一个空一个,这才显咱家太后的气势。”

齐安顿住了脚,“我是想着让太后试试哪个坐着舒服些,那样我再去搬几个来挑着?”

“这孩子的嘴真个是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你要真信了她的,能被她拐到坑里去。”陈太后叫住了。

齐安还护着:“我就喜欢二小姐这样儿,小孩子就该这样活泼泼的。”

崔兰愔捂嘴笑够了,转身扶着陈太后坐到摇椅上,又往碟子里装了两块点心叫她吃着,别扭一会儿后陈太后就适应了,感概道:“我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崔兰愔站起来往廊前逗起了鹦鹉,还是那只大灰鹦哥儿最讨喜,别的都还不会说话。

钱和过来说,“去晚了一步,训好的叫人都要走了,剩下的都是才进园的,得训一阵子才得说话,只这个灰的都嫌它丑没人要……”

“你才丑,丑八怪。”灰鹦鹉凶巴巴地用豆眼盯着钱和。

钱和气的点它,“二小姐瞧见了吧,它就不是善茬儿,才那是装的。这就是它没人要的另一个因由,怕它这张臭嘴惹祸,园子里也不敢给人挑走。要不是一个能说话的也没有,我想着有个带动的也好,那刘五知道咱这里都不是会和扁毛计较的,才敢让我带了它来。”

大灰鹦哥儿好似很通人性,被钱和这样点着说后,竟没再回嘴,不过它也没服软,转了头四下望着,和人遇上尴尬事转头掩饰一样一样的。

这样人里人气的鹦哥鸟儿太有趣儿,崔兰愔忍不住上手在它翅膀上一下一下抚着,大灰鹦哥儿非但没躲,还往前探了下,竟是由着她摸的意思。

钱和就道:“二小姐要喜欢它,就带回去逗个趣吧。”他又指别个道,“顺带再挑几样别的。”

“我那里也没人侍弄,别再养坏了。”

“现成的有侍弄的人,二小姐带回去就好,一切都不用你操心。”

陈太后也道:“喜欢就带去玩儿,还想多养,再叫钱和给你挑去。”

那灰鹦哥儿竟听懂了,凑过来跟崔兰愔道:“二小姐吉祥。”倒像生怕崔兰愔选别个的模样。

“瞧瞧吧,它都认主了。”

崔兰愔也是真的稀罕了,没再拒绝。

用了午膳后,坐下来消食时,陈太后道:“齐安这两日又收拾出些……”

知道陈太后是为着那天说的还有好东西赏她的话,崔兰愔忙接了话:“前儿那一车已经够多了,一般会儿都穿戴不完,等等再说吧。”

“您也说了,让我别当自己是外人,您这样做法算什么?有什么好的您得先留着,时不时给我点儿,我也时时有惊喜,这才是哄孩子的法子。”崔兰愔爱娇地摇着她的胳膊,“还是您想让人说我是打秋风都不知道缓缓,没一回走空的?”

“瞧瞧,都不让人说话了,我是拿她没法子了。”

“那您就听二小姐分派吧。”

来时就崔兰愔和不语两个,回去时多了五只鹦哥鸟和一个专门养鸟的内侍,所以她真的没说错,往陈太后宫里来她就没走空过。

就没有赏赐的时候,内造的点心糖果也要给她装两匣子回去当零嘴。

马车进了永嘉巷,不语探头出去后,给她说道:“二小姐,姚家的人已经来了。”

崔兰愔也想了,她在卫王府就是客居的,没得主家说话,实不必去见客。昨晚上她又给卫王惹翻了,卫王正嫌她碍眼呢,哪会叫她过去。

不言说过,姚家女眷来都是在前头供来客侯着的偏厅坐着,她完全可以当不知道。

“给车停到二门里,咱们直接回春溪阁。”

不语应了,往前指使了,车子拐弯进了二门,人还没下车,长史就从垂花门里转出来,“二小姐可回来了,姚家的女眷已在宜安殿的东配殿里坐了一会了,就等你来待客了。”

“哪有客居的人出面待客的。”想想人来了后院,她不好装不知道了,“待会儿我会去见个礼,陪着说会儿话,多的就不能了。”仍旧要往春溪阁去。

长史哪肯放她走,“二小姐就是府里人,怎就是客居了。”

正说不清的时候,不言小跑着过来,“二小姐你咋才回来,我跟王爷说你一般未初就回了,王爷才叫引了姚家女眷来了后头,他是想你回来待客呢。”

卫王发话了,崔兰愔只好跟在长史后头往后院宜安殿去了。

长史紧着跟她交代说,“待会儿二小姐得请她们从东配殿移步到正殿东一间,那里才是主家待客的地方。”

“不是后院里都没收拾布置么?”

“别处是没收拾,想着万一王爷会回后头,所以宜安殿我先收拾出来了。”

虽觉着有些怪怪的,哪有她一个表侄女往表叔后院帮着待客的,可人在屋檐下哪有的选。

到了东配殿前,长史就不好进去了,“二小姐有事只管叫内侍来吩咐我。”

崔兰愔点点头,带着不语进了东配殿。

姚家女眷早从琉璃窗里看见了长史一脸笑地陪着她进来,姚家的三位夫人交换了眼神,让姚家几位小姐站起来相迎。

——

姚家一众从卫王府回去后,一家子男女都去了四老夫人的院子。

“如何?”四老夫人问。

姚三老爷回道:“今儿比前几回要好,王爷陪着说了几句话。”

“我们今儿倒是被迎进了后院。”姚三夫人跟着道,“是崔家大房那位二小姐出面接待的,且还是往宜安殿正殿主家待客的地方接待的我们。论理我们才是王爷的正经亲戚,如今却让外人在我们面前充主人,说心里话确实有些不舒服。”

姚五夫人也道:“满卫王府的人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的,处处都捧着那位崔二小姐,她出门都是内侍跟着,长史都是‘二小姐长,二小姐短的’,我们去的时候崔二小姐往陈太后宫里去才回来,陈太后给了她好几只鹦哥儿鸟,还专门给她配了养鹦哥儿的内侍,不知道的,真要当她是哪家的郡主呢。”

姚四老爷最是细心,“王爷开始是想叫三嫂她们仍旧在前头偏厅候着的,是问了崔二小姐马上要从宫里回来了,才又改口叫去后头的。”

姚四老爷这样一说,姚家女眷们就更不是滋味了,感情崔二小姐不在,她们连进后院的资格都没有。

四老夫人不免叹了口气,“那孩子还记着呢,当年实在不该都走的,好歹留个人在应城照应下他们母子就好了。”

姚四老爷就问:“母亲是说,王爷还在介怀当年的事?”

姚四夫人接话说:“该就是了,他这样宁可抬举崔二小姐,也不见瑜姐儿瑛姐儿她们,很明显了。”

姚三老爷道:“所以还得想法子化解,大哥来信也说,往后无论什么事,咱们都站王爷这里。”

姚四老爷点头:“大哥说的很是,将来的事变数不小,咱们就该站在王爷身后以不变应万变。”

“那明儿崔家大房宴客,咱们……”姚五老爷问。

四老夫人发话说:“去,你们都去,既然王爷要抬举崔二小姐,咱们就要捧场。”

第33章 哄不好了两边的差别也太大了

三十三章

二门外送走了姚家女眷,崔兰愔犹豫了下,带着不语往前头书房去了。

卫王既然让她帮着接待姚家人,昨天那件事该是翻篇了。

到了书房门口,没用不语,崔兰愔自己说道:“表叔,我能进来么。”

往常不

言很快就会来开门,可这会儿崔兰愔站了有几息也没动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不言悄悄推开门,给她摆手道:“王爷说不见。”

不见?崔兰愔有些不敢相信。

从她往卫王府走动起,她还没有被拒之门外过。

就为着她说他老大年纪了?二十六岁本来就是老大年纪,他又不娶又不生的,她不说,别人就不会说么?人家说的只有比她更多。

堂堂卫王,不过些许小事就记了两日,真的有够小肚鸡肠,亏她还想着分两只鹦哥鸟儿挂到他廊前呢。

崔兰愔悻悻地转身,不防长史搁后面正等着。

吃了闭门羹被看个正着,唉!

崔兰愔尽量做出若无其实的样子,“长史找表叔有事要禀?”

“我在等二小姐。”长史仿佛什么也没见到,“才有客人就没同二小姐说,上午我使人往二小姐府上送了一车子食材,都是明日办宴用的上的,跟车的回来跟我学,说是送的将将及时,再晚一步,府上的人就要往外采买了,那样王爷的一番心意就可惜了。”

“是表叔吩咐的?”

长史笑着点头,“等明儿二小姐去了再有什么缺的,尽管打发人回来拿。”说完,他不等崔兰愔再问,说还有事,下了前廊走了。

崔兰愔就知道他是怕自己难堪避开了。

崔兰愔返身又去了书房门前,这人,一边小心眼一边又关照,到底什么意思嘛,“表叔,我真的是有口无心的,你原宥我这一回吧……”

“去说清楚。”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传出来,是卫王。

跟着不言又开了门,一板一眼地学道:“二小姐,王爷叫我告诉你详细,早上王爷往兵部的时候,长史过来问,说二小姐家里匆忙办宴肯定很多食材都不凑手,不像王府里有固定来送的,不如王府里置办了给送过去,王爷就同意了。”

说完这些,不言将声音压得极低,“二小姐,我才是学话,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咱们知根知底的,我哪会不知道你。”

想了下,崔兰愔还是又冲着门里说道:“虽说是长史提议的,可没有表叔同意,他也不敢自专,我还是记表叔的好……”

当地一声,门自己合上了。

想到上回面壁时卫王打过来的棋子,这是卫王又甩了棋子给门关了。

摆明了不待见她,让她不要在他门前聒噪呢

这得多会儿才能哄好啊?崔兰愔愁眉苦脸地走了。

家里宴客,崔兰愔当然要早些回去帮忙。

早上临出门前,崔兰愔还是往书房门前说了声:“表叔我回家了,等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门开处,不言朝她摇头,崔兰愔就知道还是不成,到底要怎样哄呢?

到家里时,一家子人都在忙碌着,二房那边仍是除了崔冕崔昶都来了,这会儿都在帮忙,很有些严阵以待的样子。

看着姜氏一件葡萄紫色的织锦大袖褙子,头上插了支赤金牡丹花的簪子,崔兰亭是一身海棠红的杭缎衫裙,袖上裙摆都有宽襕边儿,头上戴了枚镶红宝蝶恋花分心。

她是让桑枝带话叫家里都好好打扮了,可这也过于隆重了。

再看二房那边也是,常氏、丁氏、董氏、崔兰亭都格外妆扮了,同那日往姚家赴宴时候差不多。

崔兰愔低头看自己一身,月白地儿淡粉莲纹的褙子,水蓝绉绸裙,若不是头上戴了那枚小巧的金累丝嵌红珊瑚分心,她站这些人中间就太不相宜了。

崔兰愔有些疑惑,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么?

不就是多了个谭家,若不是谭绍另说了亲事,谭家对崔家大房来说是比崔家二房还要亲近些的,说是宴客,实际就是自家人坐下来用顿饭。

姜氏过来给她拉到一边,“昨儿都傍晚了,姚家使人来说今儿都要过来,这样男女各得多加一桌,咱家又简陋,怎也要收拾得能过眼些。”

崔兰愔挑眉,昨儿她接待姚家女眷时,姚家女眷们可没一个提要来的,怎回去不一会儿就改主意了?

她在至亲面前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于外头的人事上可不是憨的。

略想想就明白了,是为着卫王的态度,估计是见她在卫王府里住了这几日也没走,又能帮着卫王待客,觉着她在卫王面前得脸,所以姚家是做给卫王看的。

对姚家和卫王的关系,崔兰愔也品出来了,因着当年姚家离开时没顾上姚妃和卫王,没一年姚妃就去了,卫王心里不可能没疙瘩。

只看姚家三房人到应城后,卫王始终不咸不淡的态度就可窥得一二。

世人都说姚家有风骨,崔兰愔却觉着他们也挺会审时度势的。

比如现在,在卫王得罪了端王和李家的前提下,姚家人依旧如常往卫王府走动,表明了无论何种境地都和卫王同进退的态度。

可是,她这种对朝局一知半解的都分析得出,将来的事有很大的变数,端王未必就等稳当上位,姚家这样传承了上百年的大家族,家里只进士出身的就多少位,只会看的比她更多更远。

因着姚家要来,常氏几番犹豫要不要叫崔冕和崔昶过来。

还是崔昘说道:“姚家那样的家族,遇上事至多避一避就过了,是崔家没法比的。”常氏才歇了念头。

才到巳初,谭家同姚家人一起到了。

崔兰愔觉着自己要学的很多,如姚家这样的人一旦想示好,就会方方面面都会做齐全了。

进门寒暄过后,对崔家大房居所的局促没露一丝异样,入坐后姚家三位夫人就拉着姜氏说话,察觉到姜氏是什么样性子后,就同她聊衣裳样式,侍弄花草这些,没多会儿姜氏就放松下来,偶尔还会主动提起话头。

不用去看,都能知道前头姚家的老爷公子们必也同崔晟父子相谈甚欢了。

说的融洽时,项氏拉着姚三夫人的手对姜氏笑道:“这阵子见你们忙着就没告诉,前儿我们两家说定了子循和瑛姐儿的亲事,准备等过了秋闱就给他们两个办婚事,家里就等着来喝喜酒吧。”

好在姜氏早已被崔兰愔说的放下了,这会儿已能真心实意地道喜:“多好的事儿,到时我们一家子都去。”

常氏拉着姜氏凑趣道:“待会儿席上你得好好敬显大嫂子一杯,谢她带亲家来捧你的场。”

项氏被她说的很受用,“一家子亲戚,这都是该当的。”

姚五夫人微拧了下眉,“是啊,姚家和昇弟妹这里也是一样的亲戚,以前不在应城还罢了,这会儿都在应城,往后可不能生分了,要常来常往才好。”摆明了姚家是当崔家大房正经亲戚走的。

项氏脸上红了一瞬,还是常氏岔话说起别的,她才恢复了。

姜氏陪着客人在正厅说话,小姐们则在东间的起居间说话,听项氏说了后,崔家三姐妹都笑着称呼起了“表弟妹”“表嫂”,那样大方的姚七小姐都羞窘起来。

姚六小姐就给她解围:“天福寺的樱花开了,约一日咱们去吧?”

这时外头一阵喧哗,没多会儿耿顺家的气喘吁吁地过来,“二小姐,陈太后宫里的钱内官来了。”

福宁宫里都知道崔家大房今日摆席,有什么事也会避开了这时候才是,

崔兰愔出来说了一声,带着不言往外迎去。

姚三夫人就道:“内官们咱们也不用避着,去瞧瞧,有什么事也好照应下。”

明知没什么好照应的,只姜氏是个嘴拙的,只能应着同这些一起出了院子。

竹丛的夹道上,不言引着几个福宁宫的内侍往里送着点心匣子,钱和笑着跟崔兰愔道:“能这会儿来的都是难得的好亲戚,这些点心都是才出炉的,待会儿客人走时都叫带上两盒,也是咱们家的一点心意。”

这样有长辈出面给她周全的情形有多久没见了?

从谭氏走后都是她自己打点家里的一切,崔兰愔泪睫于盈,“钱内官,太后……”

“哟,咱家二小姐还害羞了,等我回去告诉太后,她一定会觉着稀奇。”

“钱内官,你还打趣人”

“我哪儿敢,叫那几个知道得念叨死我。差点忘了,好叫二小姐知道,咱院里有只鹦哥儿鸟已经会说‘二小姐发财’,另一只也开始学背诗了,太后叫你得空去看呢。”

“这么快,等两日我就过去,回头我也要抓紧,不然我那几只要被比下去了。”

那边内侍们已搬好了点心,钱和也不留,朝两边的崔晟和姜氏拱了拱手,“我就不打搅家里宴客了,先回了。”

他拦住要送的崔兰愔:“莫非离了福宁宫,二小姐就不当我是自家人了?”

崔兰愔只好让不语跟着送了出去。

这么一会儿,席面已经摆好了,男女各自在内外院里入席。

见到席上寻常见不到的江鲜,还有内供的好酒,问了一应的食材和酒水都是卫王府送过来的,才陈太后又是那样的关爱崔兰愔,谭士显心里压的石头落了地。

他是真为表弟崔晟一家担忧了,又因为项氏另给长子定了姚家的小姐,他心里又多了愧疚,所以,崔晟宴客,他不顾项氏的反对坚持带着一家来了。

他也是官场浸润多年的,早计较明白了,崔晟这里最坏不过两代不得出头,到时他帮一把总能叫日子过得下去。

说到牵连,本朝还没有皇帝为着娶不着人家闺女,连带着人家的亲戚都要打压的,不过是升迁上更艰难些,且就是不被打压,他也没什么机会往上升了,所以对他来说是没差的。

因着卫王替崔兰愔出头的事,项氏怕姚家被牵连,又想反悔同姚家的亲事。

做人哪能这样一而再的,他给项氏狠狠训斥了,出面和姚家说定了亲事。

之后他细细分说了,姚家在李家的打压下都毫发无损,和这样的人家结亲于谭绍只有好没有坏,给项氏说回转了。

昨儿姚家又捎话来,说今日要一起来崔家大房赴宴,姚家都如此,项氏才没了顾虑,一家子高高兴兴来了。

这会儿见姚家在崔晟面前一点没摆姿态,谭士显心里就更有谱了。

却不知姚家的三位老爷心里其实都不大受用,姚家摆宴卫王虽去了,却是一个人在邀月楼一直呆着。

崔家摆宴,卫王是没来,可他不但自己包了食材酒水,还发动陈太后送点心当回礼,孰近孰远一目了然。

听那内侍说话,陈太后是拿那崔兰愔当卫王的至亲小辈待的。

第34章 转折我们王爷最护短

三十四章

菜式美味,人也质朴,这场宴席可说是宾主尽欢。

姚家本是为着给卫王看才来的,崔家大房一家子的乐天心宽却让姚家人生了些许好感。

等和崔晟聊开来,发现他所会所学很繁杂,精通的很多,于很多学问及事上都有独到精辟的见解。

崔谡、崔戬、还有洪佶也都各有出众之处。

待到散席时,姚家三位老爷都诚心邀请崔晟有空时往姚家坐坐。

姚家几位公子也和崔家两房的子弟约了以后常来常往。

二房的崔甫几个有自知之明,知道姚家在意的是大房的人,听听也就算了。

女眷那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之前被打断了,送到竹丛夹道时,姚六小姐又提起了往天福寺赏樱的事。

崔兰愔觉着事关姚家,她还是和卫王保持一致的好。卫王对姚家的态度不明,她和崔家大房就不能和姚家走近了。

遂婉言拒道:“我也早想往天福寺去了,只这阵子却是抽不出时候。”

姚八小姐是个心直口快的,“愔表姐,你不像我七姐姐还要绣嫁妆,这会儿你又住在表叔的王府里,一应都有人管着,怎会没空,是不想和我们姐妹一块儿玩吧?”

说着姚八小姐看了眼谭莲,懂的都懂,她是觉着崔兰愔还放不下谭绍,所以不想和姚家小姐,特别是姚七小姐走近。

因着洪大夫人连告诉一声都没有,就急慌慌地返回了无锡,洪佶气的早饭都没吃下去,崔兰芝心里也不好受,总是晃神,说话也不赶趟。

待要替妹妹怼回去时,崔兰亭已经先出头了,“才不是都见了么,陈太后宫里那位内官让二姐姐得空就往福宁宫去么,远的不说,二姐姐昨儿还有大前日可都去了福宁宫,照这个去法,二姐姐哪还有时候往别处去。”

崔兰亭说的是事实,姚八小姐没了话说。

谭莲还和以前那样熟稔地点了崔兰亭一下,“论嘴快,哪个也比不上你。”

她又转向崔兰愔道:“愔表姐,太后那样疼你,你同她说要和好姐妹出门玩耍一日,她老人家还能不许么?”

一直不大说话的姚七小姐也道,“不单咱们,我五哥他们也说要去的,那样叫表哥表弟们也去吧,咱们赏樱,他们讨教学问,两边都多亲近亲近。”

崔兰亭待要再说,却被常氏过来在手臂后掐了一把,知道常氏是被那句“讨教学问”给引的,崔兰亭只好对崔兰愔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几回下来,崔兰愔越来越觉着崔兰亭是个不错的姐妹,回了一笑,“太后她老人家最是体恤孩子的,哪会不许我出去玩儿,是表叔叫我给他理些账册子,之前我已耽搁了,后面必得抓紧了。”

“我说王爷怎留你住下了呢,原是有事要你做,王爷的事为重,赏樱还有时候,慢慢再约吧。”姚三夫人说了一嘴,这事就算过了。

之后姚五夫人就拉着姜氏道:“你说你怎有那些巧思,寻常的一件衣裳加了两道镶边儿就贵气了许多,回头我得了好料子,都要找你要衣裳样子了。”

姜氏谨记崔兰愔提前给她说的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应的话,打马虎眼道,“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给别个想我就好紧张,这会儿我手上就出汗了。”说着往外张手,还真是见汗了。

于是都笑了起来,姚五夫人就不好再提了。

待二房人都回了,只剩自家人时,姜氏喊来知春给她捏着肩膀:“身累心也累,也不知那些高门大户做什么那么愿意宴客。”

一家人都深有同感,就连洪佶也是,还是喜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知道卫王等着吃,崔晟掐着时候下厨做了道糖醋话梅排骨、白灼鱼片、炒三丝、虾仁蒸饺四样,又有如意凉卷、藤罗饼两样点心,热腾腾装了两大食盒,让崔兰愔带了回去。

这么些好吃的,都是她满满的诚意,吃人嘴软,崔兰愔想着卫王怎也会许她进屋了。

到卫王府时刚好酉初,崔兰愔信心满满地在书房门上拍了一记:“表叔,我回来了,给你带了晚膳。”

果然不言很快来开了门,崔兰愔接过艾叶手里的食盒,准备和提着另一个食盒的不语往书房里进。

“二小姐都给我吧。”不言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后,又给不语手里的拿去了。

“还不让我进?”崔兰愔杏眸睁得老大。

不言默默点头,两手各提一个食盒进去了。

所以真有吃人嘴不软的,崔兰愔只能退散了。

第二天用了早膳,崔兰芝就一头扎进了理账的偏室,直忙到近午她才停下来,接过不语递来的热茶喝着歇口气。

她准备今儿就耗在这里了,午膳都要叫不语提来在这里用,她就不信了,她这样卖力卫王会视而不见,还能接着不搭理她?

就着茶吃了块点心,已经午初了,再一柱香的时候,卫王就该从兵部回来了。

崔兰愔叫不语又搬过一摞帐册,继续苦干。

“二小姐,那我去提膳了?”不语问。

“去吧。”崔兰愔摆摆手。

只不语才出去一会儿,又兴匆匆跑回来,“二小姐,我听了好大一桩新鲜事,先回来说给你听。”

“又什么事?”崔兰愔头都没抬,不语是个

好信儿的,最好听个新鲜,走哪儿听到哪儿,她都习惯了。

“二小姐,陛下下旨说,之前封端王妃的旨意他给名字写错了,他当时被一件事岔开了,一时不察给李宜锦写成了李宜馨,到今儿才发现弄错了,就赶紧给改回来了。”不语闪亮着眼看着她。

崔兰愔手里的账册掉下来,“真的假的?”

“这还能假了,去李家换旨意的队伍才过去呢。”

金口玉言可不是随口说说的,前朝末帝那样昏聩的都没做过发了旨意反口的事,这样的事但有一次,皇帝的威信就要打折扣了。所以,很多时候即使错了,也要将错就错。

还给李宜锦错写成了李宜馨,这话也就三岁小孩子能信了。

怎么可能会弄错,在燕城的时候,朝野内外就都知道,端王妃是李宜馨的。

“御史们没有进言么?”

“有,不过都被李首辅压下了,说李宜馨同端王八字不合,会刑克了端王,所以不可能给端王定李宜馨,确是写错了。

没见不过写错了名字,后面就出了那样事,端王做事一向有度,结果却做了完全不符他性子的事,以致被训斥又是被禁足的,这事来的就停玄乎的。

时候长了,于端王的不好会更多,所以陛下思来想去,还是爱子心切,决定宁可被指责也要改回来。”

所以,再荒诞的事,只要上位者说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

看了下时候,已是午时二刻了,卫王该回来了,崔兰愔撂下账本,往书房去了。

“表叔我进来了?”不等不言过来,崔兰愔自己推门进去了。

不言正服侍卫王换了居家的袍子,崔兰愔这样一阵风的进来,不言惊的手上的带子就怎么也系不上。

因着崔谡最邋遢,衣服上的带子扣子常系得扭歪歪的,崔兰愔一天几次地要追着给重新系平顺了。

这会儿她也没多想,自然地上前接手了,三两下给卫王侧摆的带子系好。

往上睃了一眼,见卫王还没有好脸色,她殷勤地过去给罗汉榻上的靠枕摆好了,“表叔您先安坐。”

待卫王过去坐了,她在最近的一张椅子上也坐了,“表叔,李家是什么意思?康王真挖成墙角了?”

卫王向后靠了,调整到舒适的角度就合了眼。

一般他打磕睡时就是这样,崔兰愔哪能让,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袖子往外扯着,“表叔你等会儿再睡,我心里装着事儿没法安静,你大概告诉几句也行啊。”

见卫王还是无动于衷的,她索性坐到罗汉榻上,“表叔给我说吧,表叔求你了,表叔你是古往今来第一俊男,表叔你是大郢朝万千闺秀最想嫁的……”

越说越不像,不言抿紧了嘴憋着笑,他从不知道二小姐还会这样闹腾。

“闭嘴。”卫王不胜其扰,睁了眼。

“表叔给我说说吧?”

“不是康王。”

“那怎么成了李宜锦嫁端王?”

卫王拧眉看着她,崔兰愔马上意会了,知道他是嫌说起来费事,显然这事儿不是他那样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表叔,不如请白爷来说?”

“白爷出门了。”不言回道,“青爷也不在。”

“那赤爷玄爷也成啊。”

卫王闭眼又张开,“赤麟。”

“是。”不言反身出去找人去了。

没多会儿,赤麟跟着不言进来,路上不言已经跟他说了找他来是为着什么。

赤麟头有些大,这叫他怎么说?

他往卫王那里望了好几眼,可卫王半闭着眼根本就不接他的眼神。

再看揪着卫王袖子不放的二小姐,算了,王爷敢叫二小姐听,他有什么顾忌的。

不过赤麟还是尽量委婉地说起:“知道端王给二小姐送了五尾凤簪后,李宜馨就在家里闹起来,说什么也不想嫁端王了。

端王的温文就是一层皮,那才是个自视甚高的,李宜馨在家闹的事传到他耳里,他对李宜馨也看不顺眼了,恰好李宜锦过来李淑妃宫里,两人凑到一处说话,不想汝宁公主过来找,目睹了两人同处一室……被吓的不清,以致惊动了陛下,找李太后和李首辅商量后,陛下就下了那样一道将李宜馨换成李宜锦的旨意了。”

李宜锦是端王的亲表妹,以往不可能没有同处一室的时候吧?怎这回就不行了?

崔兰愔有些理解不上,她看向赤麟,“是李太后和李首辅借题发挥么?”

赤麟避无可避,尽量语气平淡道:“是两人行了苟且之事,只能这样收场。”

虽不知苟且之事具体是怎样的,可想也知道该是衣裳不整很不堪的,崔兰愔脸上染了层薄红,后悔不该刨根问底的。她实在想不来,那俩在李淑妃宫里就能那样不管不顾了。

对着那样没数没成算的端王,就不难理解康王为什么会不甘心了。

不过那些都和她无关,崔兰愔摇着卫王的衣袖问:“表叔,端王是不是就不成了?咱们无需浪迹江湖了吧。”

“咳咳……”待对上卫王瞥来的眼神,赤麟正襟坐好,“端王唯有娶李宜馨,李太后和李首辅才会不遗余力地支持端王,现在端王和李家二房的李宜锦成了,李太后和李首辅岂会给他人做嫁衣裳,就是李家二房也不成,端王确是不成了。”

崔兰愔晕陶陶的有些不真实,才几日的功夫就来了这么大的转折,前几日的惊惶不安都是浪费感情了。

好像有些不对,她问道:“李宜锦和端王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就今儿上午的事。”

今儿上午的事,卫王在兵部里就知道这么详细了,就跟在旁边围观了一样。

李淑妃管宫务还是很有一手的,又是她自己的宫里,涉及到端王的品行,出了那样的事她肯定会使出所有手段封锁消息,起码除了几个当事的,别个是很难知道的。

就算卫王宫里有人,这得到消息的速度也太快了。

想到端王给她送五尾凤钗那事,不过一天,卫王就摸透了各家的底牌出手了,“表叔,这回也是你的手笔对不对?”

“表小姐敏慧。”赤麟没有否认,“按着各家的心思,王爷顺势推了一把。”

“李宜锦和端王那……样,是康王算计的么?”

“康王有心却没那能力,咱们就给他制造了机会。”

所以,朝堂上给事情捅开,只是开味菜,现在才是上正餐么?

赤麟摊手:“我们王爷护短,想欺负了他的人还想全身而退,呵呵……”

第35章 选择往后我陪表叔多说话吧

三十五章

崔兰愔都想扒开看卫王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了,他要有心,是不是没有能躲过他算计的?

事情出来后才几天,端王失去了李家的支持,基本无缘帝位了,康王看似算计成了端王,可这都是卫王让他成才成的,只要卫王想,康王就是卫王手里的棋子。

还有李家,多年的布局毁于一旦,端王废了,和李家二房的表面和谐也维持不下了,又要费心费力再扶持一个皇子,想想都替他们嘴里发苦。

这么一下子,端王也好,康王也罢,该没心力同她过不去了,她和崔家大房可以照常过日子了。

卫王简直是无所不能,崔兰愔真心实意道:“表叔,你真是天底下顶顶厉害的人,算无遗策说的就是你了,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做你的表侄女。”

卫王曲两指在几上当地弹了下,少有的大力,崔兰愔鼓着腮,“真心话有什么听不得的。”

又是当的一下,崔兰愔捂住嘴,“好嘛,我闭嘴。”

赤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一物降一物”这句,不过换了眼前叔侄俩这里,还是你降我来我降你更贴切些。

他心里想法多,面上却一点瞧不出,“二小姐,我听赤云赤月回来学,府上二公

子有十分的勇力,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只是习练不得法给耽误了,不如叫他来这边,我们哪个有空就指点下他。”

他想的很简单,二小姐既是自己人,她家里人他们就要顾着些,能帮到的就顺手帮一下。

卫王却道:“去庄子吧。”

赤麟不是一般的惊讶,随后道:“往庄子里去,就要在那里住下了。”

“休沐可回家。”卫王给了话。

赤麟应了,训练麟卫的庄子何等重要,王爷就这么许了二小姐的弟弟去,看来他们四个麟还是低估了二小姐在王爷这里的地位。

赤麟还怕崔兰愔不明白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对她道:“庄子里和麟卫们习练一年,二小姐的弟弟会有长足的进益,到时往哪个军中去都是一等一的身手,如此,二小姐可不要因着心疼不叫去。”

崔兰愔心里已是掀起来大浪。

赤云赤月不过跟着她回去了两趟,稍微指点了崔谡几招,崔谡就跟她说了几回了,二房那边请的弓马师傅照赤云赤月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很可能在两人手里几招都过不来。

崔谡还跟她商量,她要回家时最好提前告诉一声,那日他就不去二房练弓马了,他觉着就是赤云赤月随意指点他两下,就够他受用无穷了,比同弓马师傅学这些日子的领悟要多得多。

见过青麟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白麟在茶铺子飞刀给刘黑皮盯在墙上,崔兰愔就知道卫王身边四个麟不是一般的功夫高手。

赤云赤月只是四个麟手底下寻常的麟卫,若得四个麟哪一个亲自指点,于崔谡来说都是难得的造化了。

可这里头关着的事太大了。

亲王可配有护卫一百八十人,一应的供给都由兵部发放。

卫王的一百八十护卫是在他往行宫去的时候就配给他了,这么些年从行宫到应城卫王府始终跟着他,这会儿就在卫王府行使护卫之责,卫王出门也会排班随扈。

但是,近身跟着卫王的却只有四个麟和四个人手下的麟卫,而四个麟和麟卫却不在兵部配给卫王的护卫之列。

这就很奇怪了,不在护卫之列,却凌驾于护卫之上,若只几个人,还可以想是卫王自己高价请来的高手,事实却是,四个麟手下的麟卫可不是几个,只这阵子轮换来跟着卫王出门的就有十几个了。

因着卫王不防她,赤云赤月说话也不防备她,从她们偶尔提到的,崔兰愔早知道麟卫们在应城郊外另有专门的庄子供他们演练刀枪弓马。

能到这种程度得是多少人?

亲王护卫分三等,第三等的一年的粮饷折下来能有六十两银,一等的足有百两,麟卫那样的本事只会更高。

这几日她理出了差不多一半的账册,慢慢看出来些门道。

那个每月都标注“暗”字的大宗开支,很可能是用来养这些麟卫的。

青麟白麟都说过,他们是打小就跟着卫王的,这就有些奇怪了。

那么小的情形下,卫王再是敏慧不凡,也不会想到要养麟卫,从他十五岁就行走江湖赚平事银子看,他养麟卫的银钱很不充裕。

在配了护卫的前提下,宣宁帝纵算另给卫王一支护卫,必也会给足了饷银,所以麟卫们该不是宣宁帝给的。

姚家是读书人家,上回去姚家迁居宴上,姚家人对白麟青麟都一无所知,所以也不会是姚家人给的。

这支麟卫的来路太蹊跷了,很不合常理。

崔兰愔以前还觉着卫王无欲无求的,是最不会对那位置有想法的,可知道了有这样一支麟卫后,她不确定了。

而现在,卫王竟允了崔谡往庄子里住着跟麟卫习练功夫,等于给他一直隐着的秘密摊开来给她看。

这是她能看能知道的么想到卫王暗示过宣宁帝时日无多,他手里又有这样一支神秘强悍的力量,还有她这件事当中卫王对各方势力的连削带打,卫王又是如此孤傲,那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端王在与太子之位一步之遥时掉落下来,给崔兰愔的触动太大了,且将来不论谁上位,端王都会受到猜忌,就活着也是苟活了。

崔兰愔从没这么深刻地认识到,参与到帝位的争夺中会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要么富贵无边,要么杀头流放,就是拿身家性命在赌。

之前她得罪了端王,就算端王做了皇帝,不过就是她不得嫁人,崔家大房的人不得出头,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且李家的势力太大了,虽卫王也是李太后的亲孙子,可他是跟着陈太后长大的,就凭这一点,李家选谁都不会选卫王。

卫王现在能算计成功,是因为他隐在背后找准了漏洞下手,这才一击一个准。等和李家正面对上了,势力相差悬殊下卫王想成事会很难,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

她看得出来,赤麟的本意只是想叫崔谡往王府来,他们有空的时候随手指点一二。

而卫王却说可以往庄子里去,崔兰愔就知道卫王是因着端王出局,她的难已经解了,重新给她机会选择呢,何去何从,卫王都不会为难她。

她确实可以顺势给自己嫁了,从此安心守在后院相夫教子,慢慢远离卫王府,将来他事败也牵连不到她这个后宅妇人。

可那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享了卫王那样多的照护后再远离,等同于背信弃义,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既上了船,她是不准备跳了,若将来察觉到不好了,想法子将家里摘出来就是。

她郑重看向卫王,“表叔,弟弟的事我不好决定,等我回去问过他才好行事。”

卫王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怕?”

崔兰愔笑容明媚,“说好了给表叔捧剑的。”

卫王仍是不咸不淡的语气,“随你。”

在两人间来回看着,赤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对崔兰愔能这样轻描淡写间就定下了那样事关生死存亡的大决定,朝中的很多大臣都没有这样的决断。

“二小姐弟弟若是决定要来,随时吩咐我们四个。”赤麟语气里多了敬重,又问了卫王无事吩咐后,退出了书房。

虽卫王脸上看不出情绪,崔兰愔却觉出他这会儿心情不错。

正好她有好些事要问,“表叔,姚家那里频频对我家里示好,我家里该是怎么个章程?”

“都可。”说着话的功夫他眼神惺忪下来,就势往靠枕上倚了。

“什么叫都可,表叔不用姚家么?”崔兰愔薅住袖子给他拽过来,“表叔你先别磕睡呀。”

“等我睡起来。”卫王随她拽着,将靠枕拖到侧边儿斜靠着,又要合眼。

崔兰愔真是服了,“表叔,你见天不是磕睡就是打坐,头不昏么?”

“累!”卫王哼了声。

“睡多了累的吧?”

卫王抬手捏了下眉间,“脑里没个停歇,睡着好些。”

“啊?”崔兰愔端详过去,见卫王是认真的,她试着去理解,“表叔想事太多了么?”

“嗯,无休无止。”

崔兰愔听出了不对劲儿,想到他那样匪夷所思的聪敏,“表叔你是过目不忘?”

“眼到耳到之处。”

是眼见耳听的事都记得么?崔兰愔想了想,“我祖母当年进宫时的样子表叔还记得么?”

“赤金喜鹊登梅簪子,梅花形金耳钉,累丝金镯,秋香色宝相花褙子,栗色素绸袄裙,栗色绣万字纹鞋,宣宁三年三月十九。”卫王大概很久没说这么长的话了,一句一顿的才说完。

崔兰愔震惊到无法形容,卫王这个比过目不忘夸张多了,宣宁三年三月十九日那天他见到谭氏时的情形到现在都历历在目,衣着好记,可他连谭氏穿的鞋上的绣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也太逆天了,听都没听说过。

以此类推,只要经了他眼耳的他都忘不了,他如今是二十六,那得攒了多少记忆在脑里,就是时时刻刻都在脑里过,都要好长时候才能过完吧?

想到自己头疼时的煎熬,她好歹是隔了几日才发作头疾,现在换了贵价的药发作的间隔长了,发作时的疼也减了不少,这么想想,卫王的情形还不如她的头疾好受呢。

她眼里带了不自觉的怜意,“磕睡时就能好些么?再没别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