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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试过。”

“现在我同表叔

说话呢,脑子里还在转么?”

卫王防备地看了她一眼,果断合眼:“我要睡了。”

若是原来崔兰愔还有些顾忌,她发现从她表明了不会下船的意思后,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觉着卫王会在很多事上容忍她,甚至会放纵她。

这会儿她就很想试试他的底线在哪里。

她也不抓他的袖子了,挨过去推着他晃着,“表叔,你试试嘛,咱俩说说话,你不能总磕睡,大好的年华就这么磕睡没了多可惜。”

见卫王闭紧了眼就是不睁,她伸出两指往他眼皮上扒着,“表叔,就一会儿,半个时辰,要不一柱香的功夫也行,那会儿你还想睡,我保准不烦你了。”

卫王抬手扒拉掉她的手指,“一刻。”

“一刻就一刻。”崔兰愔很好说话,“那你睁眼。”

卫王打着哈欠睁了眼,“说吧。”

崔兰愔新奇地发现,卫王在她面前连形象都不维持了,哈欠都打上了,这是当她是家人一样了,那个表字可忽略了。

心里就很暖,崔兰愔更加决心要想法子帮他给脑里不停过事的情形缓解了。

既是自家人了,崔兰愔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表叔,你和姚家是怎么回事呢?我瞧着姚家很想得你认可。”

“皆是利益。”

“你是说姚家对你没多少亲情?”

“不多。”

“那他们现在总往表叔这儿来,是觉着表叔以后大有可为?”

“觉着我再不济也能自保。”

“能自保就不至于牵连到他们,若是表叔能更进一步,他们就赚大了,是么?”

“差不多。”

“他们该是很后悔当年没看顾表叔吧?表叔要怎么用他们?”

“不远不近。”

崔兰愔明了,“姚家比别个可信些,但又不能当真正的亲人那样信任。”

她忽然想到了,“表叔那天让姚家女眷去了后院,是因为咱们得罪端王后,他们仍旧上门了,所以就给了他们更进一步的机会是吗?”

“嗯。”

“那我家里……”

“随你心意。”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表叔你脑子里少想了些么?”

“好些。”

“我就说有用,那往后我多陪表叔说话。”

第36章 吴杨河畔下次换个不起眼的马车来……

三十六章

第二天宣宁帝发话,让平王顶了康王在户部问政,并开始出席朝会。

太子外,本朝的亲王皇子都是在二十岁以后才被允许出席朝会。

到宣宁帝的几位皇子这里,康王二十八、卫王二十六、安王二十五,是立朝以来最晚的了。

反是端王才满了十八就被允了参加朝会,并于最重要的吏部问政,这是太子才有的待遇,所以前阵子都以为他不久就要被封太子了。

现在端王被禁足在宫里不得出,朝会和吏部的差事都暂停了,他的王妃改成了李宜锦,朝臣们都已心照不宣,端王基本出局了。

当然端王自己和李淑妃以及李家二房还是信心满满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宁帝安排十八岁的平王参加朝会并于户部问政,就显得格外显眼,野内外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平王这里。

不过这回朝臣们也不觉着就是他了,除了端王外,平王往上的几位王爷中谁能坐上那个位置,就看李家会支持谁了。

而李家这回却很稳得住,李首辅一心扑在朝事上,李太后叫了李宜馨进宫陪她,再谁都不见。

于李家来说确实没甚可急的,撇开端王这个同李家血脉最近的,剩下哪个都是李家的重外孙,选谁对他们来说都没差,端看谁更能贴合李家心意了,这个却是急不来的,还是要日久见人心。

在端王这里吃了亏,李家变得慎重起来。

决定在卫王这条船上不下船后,崔兰愔反而踏实下来,她的想法也简单,就是多帮自己和家里赚些银子,穷家富路,将来跑路的时候也好有银子傍身不是。

崔兰愔盘点了下手里的本钱,之前手里余的二百两银子,在陈太后宫里得了差不多十两的金锞子,再就是前几日徐皇后赏的五十两金了。

加起来有八百两银子,开两间铺子外,手里还能余些周转银子。

用惯了耿大有,之前因着怕人说她轻狂,真就当自己是卫王府的二小姐了,所以崔兰愔遇上要使唤耿大有,都是叫桑枝家里找耿大有吩咐,费时费力的很是不便。

昨儿听卫王说了他打瞌睡的原因,自己那样闹腾卫王都能容忍,明白自己就是卫王认可的家人后,崔兰愔就换了想法,现卫王府里在她这里等同于第二个家了。

自己家里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她准备让耿大有往后住在卫王府随时听自己使唤。

第二天用了早膳,她就叫桑枝回去带耿大有过来,顺便给崔谡也带上,往庄子里习武的事得和崔谡说了。

崔谡和耿大有来了卫王府,开始还有些战战兢兢的,一举一动都是小心再小心,生怕行差踏错给崔兰愔丢了脸。

等见到上至长史,下至内侍待崔兰愔都是无比尊重,两人才没那么拘束了。

“二姐,你找我有事?等会儿我能去找赤云赤月么,有些练功上的事儿我上回没问明白。”

崔兰愔觉着她问崔谡都是多此一举,知道能同如赤云赤月一样的麟卫一起练功,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要的。

她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有些话必得郑重说了,“大堂兄眼看着就要去山西了,他走了咱们也不好占二房的便宜,要么是咱们自己出弓马师傅的束脩银子,要么就是给你另寻地儿练习,现有这么一回事,表叔有处地儿是专给如赤云赤月这样的护卫们习练功夫的地方,昨儿表叔提起你可以去,不过是要住在那里等休沐才得回家,你想去么?”

崔谡使劲晃了下头,,心心念念的想法成真了,生怕听错了,“二姐,是真的,不是哄我吧?”

“表叔会哄你?”

崔谡喜的直搓手,“那还用问么,病了我都要爬着去。”

“你先别只顾着高兴,先听我说。”崔兰愔正色道,“崔谡我跟你讲,表叔是那样的身份,后面不定会遇上什么,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你要想好了,一旦你去了,等同于你就是表叔手底下的人,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和他共进退,不得有背信之举,你懂我的意思么?”

崔谡收了笑,坚定道:“二姐,从王爷帮你出头对上端王起,不止我,家里早就做好了和他共进退的决心,你都多余问。”

“切记,去了庄子里后,里头的任何事不都不能往外说,家里也一样。”

“我知道轻重,刀架到脖子上都不会说。”

“那好,你回去收拾了,看哪日过去吧。”

“还用哪日,等会儿我收拾了就去呗。”

“大堂兄眼看着要走了,没几日二堂兄和三堂兄两个又要府试,要话别又要送考,不如等府试后再去。”

“大堂兄定了要等府试后再走,等府试时候我告几日假就是了,这还有好几日,我不想耽误了用功。”

崔谡在书院时可从没这么上进,想到他耽误了那么些年,崔兰愔也不拦他了,问了府里玄麟在,崔兰愔带着崔谡找过去,玄麟已得了话,赶忙应下来。

他道:“赤麟和青麟现都在庄子里,我叫人这就带谡大爷过去,中间会经过府上,正好提了换洗的衣裳用物。”

崔谡咧嘴笑着什么也不顾得了,等赤麟喊了他手底下的麟卫过来,听说有马骑,崔谡头都不回地就跟着跑没影了。

真是弟大不中留,本来还想要捎他一程的,可不操那个心了,崔兰喊了耿大有跟她出门,

崔家大房的马车原来都可着她用,现

在崔晟有了差事,家里的马车要一早一晚去接送他,崔兰愔就没叫家里车过来,出门都是用的卫王府的马车。

之前是想着也住不了几日,她出门又有限,用几回也没什么。现在卫王府都是她另一个家了,自家的马车当然要无所顾忌地用了。

耿大有却不知道,听桑枝说崔兰愔等会儿要出去,这回来时就赶了马车过来。

现成的有车,崔兰愔就没再叫卫王府的马车,带了不语来到二门处,准备上耿大有赶来的车。

“二小姐,府里的马车哪里不好么,你指出来我马上给改了。”长史人还没靠前就问上了。

这个长史,真是一点事就会给他招来,崔兰愔停了脚给他解释道:“府里马车哪有不好的,正好我家里马车来了,顺便就坐了。”

“那马车是我特意给二小姐准备的,里头的摆置用物都是估摸着二小姐喜欢的放的。”长史语气里带了些委屈,“府上马车就留给三老爷专用,二小姐还是坐咱自家的马车吧。”

“马车不是原来府里就有的?”

“是二小姐搬到春溪阁那日,我去找内府要的。”

崔兰愔看着长史,忽然就觉着摊上卫王这样家里没两个人的,长史又是一心想忙活出样子的,两下里太不合拍了。“等我劝劝表叔,不能总叫长史这样没有用武之地。”

长史笑容可掬地看过来:“二小姐长长久久在王府住着就好了。”

这话叫崔兰愔怎么接,她笑笑没有接话。

自家二小姐在卫王府下头人眼里竟是卫王之外的第二个主子,耿大有更加去了拘束,上前道:“我这就叫孙五将车赶回去。”

长史过来同他说话,“往后安心在府里住着,有什么短缺的说一声,可不好往那边去拿。”

长史很快叫了卫王府的马车过来,直看着崔兰愔坐上马车出了二门的夹道,搁那儿小声自言自语着:“王爷也不娶,等二小姐嫁出去了,我又没得忙了。”

先去东水关码头叫上张贵,崔兰愔叫马车往吴杨河畔的贡院那边去。

听到她要往那里去后,耿大有和张贵一起拦道,“二小姐,有什么事你吩咐了我们去办,那里……那里二小姐不宜去。”

“我又不往河对面去,有什么不宜了。”

“就那么宽的河道,贡院往那边儿看什么都一清二楚的。”

“那边儿不是晚间才热闹么,白天想看也看不到,我是去看看福祥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儿,也没那闲情逸致往对面儿瞧。”

张贵激动地挨到车窗前,“二小姐,咱也要开点心铺子了?”

“嗯。”

“开到福祥斋附近?之前二小姐不是说咱不敢跟他们抢生意么?”

“那会儿不敢,现在敢了。”

多大的势做多大的生意,她现在有势了,就来抢福祥斋生意了。

康王妃往崔家大房送五尾凤簪和那些东西,想着她也是不敢违了康王的意,所以崔兰愔没想迁怒到她头上。

是耿顺家的带人给那些东西往康王府送回时,康王妃身边的嬷嬷出来,对着耿顺家的鄙夷道:“穷家破落户的不识抬举,真以为狐媚子能上台面了。”仿佛崔家大房是多脏人眼睛的物件。

康王妃不是这个态度,那嬷嬷又怎敢如此,崔兰愔记住了。

福祥斋对外是康王妃娘家开的买卖,可应城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福祥斋是康王妃借着娘家的名头开的,福祥斋赚的银子有好大一份儿是归到康王妃那里的。

福祥斋里头卖的好的几样点心都是康王妃从宫里膳房里要来的点心方子,宫造点心的名头,贡院附近又是应城少有的繁华之地,对面的吴杨河沿岸是挨着片儿的秦楼楚馆,只那里一天都来买多少福祥斋的点心。

所以,规矩到了权贵面前就是浮云。

良家女子别说往吴杨河这边来,就是提也不能提,可康王妃铺子里的点心却往吴杨河沿岸的风月场所卖,可又有谁出来鄙夷她了?

卫王和陈太后都许了她可以在外头横着走,她就要落到实处,就从康王妃的福祥斋开始吧,她要在附近开家点心铺子,专抢福祥斋的生意。

待行到离贡院有两条街时,耿大有和张贵说什么也不肯让马车往前去了,卫王府的马车也确实太显眼了,找了个避人处停了车,崔兰愔就在车里等了,让张贵和耿大有去看铺子了。

赤云和赤月还有些可惜:“还想着跟二小姐开开眼,看看吴杨河畔的佳景呢。”

崔兰愔其实也挺想看的,隧道:“铺子开在这里,还不是想来就来了,下次咱换个不起眼的马车来。”

两人连连点头:“二小姐可别忘了。”

半个时辰后,不但张贵和耿大有回来了,后面还跟了个刘黑皮。

原来刘黑皮手里有铺面要往外出,也是巧了,那铺面同福祥斋就隔了三个门脸。

只是那是三间打通的铺面,开点心铺子就太大了。

刘黑皮也不怕给崔兰愔说:“那铺面是顶账来的,等我同白爷说一声,二小姐拿去用就是,哪还用再找铺子。”

“是给人平事抵的?”

刘黑皮点头,崔兰愔就道:“那我自己回去问吧。

第37章 可以考虑多留二小姐一阵不行么

三十七章

十余日不见,刘黑皮看着意气风发的,跟之前换了个人似的。

刘黑皮心里当崔兰愔是提携他的贵人,她又住到了卫王府,在她面前自是知无不言,“三间铺子是漕帮顶给咱们的,漕帮占着漕河一带的生意还不足意,仗着是地头蛇,又想插手海升帮往应城来的海运生意,海升帮虽说是外来户,可他们身后站着广州的九通行,财大气粗也不是吃素的,两边对上后闹了个不可开交,哪个也没讨到好,一起找了咱们麒麟堂来平事儿,嘿嘿……这不漕帮就给咱们顶了这三间铺子,海升帮后面的九通行更大方,许了咱们他们海上生意的份子,至于许多少,还得九通行的几大商家商量后才给得出。”

九通行垄断着大半的海上生意,往海外走一趟船回来赚的成堆的金银,坊间常说能得九通行一厘的股,往后就可躺着数银子了,足见海上贸易利润的丰厚。

卫王这回是赚了把大的,崔兰愔很替他高兴。

听着刘黑皮笑声不对,崔兰愔问:“你不是同漕帮里有交情么,怎得了他们的铺子没个好笑,倒似坑了他们很得意一样?”

刘黑皮不屑道,“漕帮就是一帮见利忘义的,之前是我眼瞎,当他们是自己人,结果我前阵子被五城兵马司的搜寻时,找他们帮着找罩着他们的官面上的人疏通时,一个个都躲的老远,我这些年的那些好处都白喂了狗了。”

“张贵说茶铺子里漕帮的人来的更多了,我让张贵推了。”“

“自然是看到我如今靠上了麒麟堂,又想来烧我的热灶了。”刘黑皮不屑道,“送上门的银子不赚白不赚,茶铺子有我看顾着,二小姐放宽心。”

他又道:“我是想着往后来找麒麟堂话事的都安排在咱的茶铺子,二小姐看行么?”

找麒麟堂话事的越多,表叔入账的银子就越多,既然用到茶铺子,当然要敞开了给他用。

“你同张贵商量着来吧。”崔兰愔允了。

眼瞧着到了巳正了,让张贵跟着刘黑皮一道回去,崔兰愔这边急三火四地往卫王府赶。

昨天知道卫王因着过目不忘有那样的苦处后,她就决定空闲了就在他身边呆着,就算他不想说话,她说他听着也行。

午膳和晚膳,只要条件允,她也准备同卫王一起用了,看这样身边有人转移注意,卫王脑里过事的情况能不能得以缓解。

赶的恰好,崔兰愔的马车到了二门,前头卫王的马车也进了大门。

崔兰愔回清溪阁换了家常的衣裳,等到书房的时候,卫王也换好了,不言正请示他午膳想用什么。

见到崔兰愔,卫王曲起的两指没有弹下去,蹬掉鞋盘坐到了罗汉榻上。

崔兰愔也不问他,给

不言报了几样菜名,“剩下的让膳房看着办吧。”

“好嘞。”不言咧嘴笑着,脚步轻快地跑出传膳去了。

崔兰愔坐到罗汉榻另一端,“表叔,我才出去看铺子遇到刘黑皮了,他说有漕帮顶账的三间铺子,那三间铺子是租还是卖都不是最划算的,表叔不如交给我,我保证三年就给卖铺子的银子赚回来。”

“拿去就是。”

“表叔你问都不问问,这么信我呀。”

“放着也是放着。”

什么叫放着也是放着?崔兰愔不由问:“这样顶账的产业还很多么,都用来做什么了?”

卫王左右看着,崔兰愔一看就知道为的什么:“不许找别人,表叔你给我说说呗,说好了要多说话的。”

被她这样盯着,卫王没奈何开了口,“有一本子,你自己看。”

“记了有一本子顶账来的产业,然后就白放着堆灰了?”

“嗯。”

“咱们不是有不少投钱拿份子的生意么,这些产业给管那些生意的打理,就收些租子也行啊。”

“无人打理。”

“白爷不是说各处的买卖都有账房么?”

“只有账房。”

崔兰愔总算懂了,感情卫王的那些入了份子的生意也都是人家给他顶账的,就如刚才刘黑皮说的九通行给顶的海上生意的份子,出些银子占了份子,他这里每年底找个账房跟人对账拿银子,别的一概不问不管。

哪有白拿的份子钱,不然做那样大生意的九通行就不会上赶着许海上生意的份子了。拿了人家的份子是要帮人镇场子的,那些买卖出事需要出头时,麒麟堂是要出人出力的。

凭本事赚的份子钱,就不能是糊涂账。

摄于麒麟堂的威势,开始那些人可能不敢有什么小动作,该是多少银子都不少给。

可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下,里头的利益又不小,时候久了不可能没人钻空子,到如今里面差的怕不是一星半点了。

那么一屋子的帐册,十一年的时间,这得差多少,崔兰愔心疼的不行。

“表叔,你银子很多么?”

“无人用。”卫王当然知道她怎么想的。

让那些麟卫打理这些确实为难他们了,若是外头另找人,就会如她一样对着帐本摸出好些底细来。

卫王脑里装的已够繁杂,没那么关键的事他就是抓大放小,眼前只要银子够花,他就先放着不管了。

“表叔交给我吧,铺子宅子不能闲放着,那些入了份子的也要查账,出入肯定小不了。”

“要人找白麟。”

“我先琢磨该怎么入手。”

膳房送了午膳来,叔侄俩对着用了膳。

回春溪阁歇了晌,起来后崔兰愔去了理账的屋子,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那本记着顶账产业的本子,她和不语翻了半天,才在书架最低下翻了出来,那本子已经发黄卷边儿,可见是多不被当回事,本子破了都不带重新誊录一遍。

崔兰愔一页一页仔细翻了,这么些铺子宅子只收租就多少银子,于她来说跟丢了银子一样,可太难受了。

当务之急,她得先给这些宅子铺子盘活,然后才是一家一家对账。

不过这些事都需要人手,还得是知根知底的,武力震慑才用到麟卫,那能用谁呢,现成的就有一个,再没更合适的了。

让不语喊来耿大有,崔兰愔如此这般吩咐了。

待耿大有走了,不语跟她说,“姚家的三老爷四老爷来了。”

这是见端王不成事了,卫王这里更有可为了么?

崔兰愔继续忙,仍是傍晚时收拾了出来,往书房去了。

书房里气氛有些压抑,卫王盘腿坐在那里打坐,谁都别打扰我的态度。

崔兰愔往卫王那里指了,小声问不言:“怎的了?”

不言早摸透了,只要崔兰愔问就不妨事。

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才玄爷得了信来报的,陛下选了八家的闺秀,六个往李太后宫里送了,六个往陈太后宫里送了,说是陪着两位太后解一阵子闷儿。”

什么给太后解闷儿,摆明了是给平王和卫王选妃呢。

只是这回的阵仗有些大,她记得康王和安王时都是选了四位闺秀往李太后宫里的。

崔兰愔过去推了卫王一下,“表叔你是暗喜在心么?”

卫王睁了眼,往方几上点了下:“姚五姚六。”

不是在说他的事么,什么要五要六的?

对上卫王别有所示的眼神,联系才离开的姚三老爷和姚四老爷,崔兰愔试着问道:“姚家是让我在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里挑一个?”

“三十无子可过继一侄。”

崔兰愔有些不敢相信,姚家会许她十年生子时间,十年还生不出来也不是纳妾生子,而是过继侄子。

“姚家也太下本钱了。”崔兰愔忍不住问,“是姚家自己提出来的?”

卫王掀眼看了她一眼,崔兰愔朝他扬了下脸,“我还寻思是表叔怕我剩在家里头,暗示人家了。”

卫王打鼻腔里哼了声,没同她计较。

若是这样,姚家倒是可嫁,不过她和卫王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还是以他的利益为重,“表叔的意思呢?”

“可以考虑。”

她要嫁了姚家,那就容不得姚家再对表叔三心二意,那就要好好看看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各是怎样的人了。

崔兰愔想想道:“那天姚家六小姐提出来要往天福寺赏樱,我把不准表叔的意思就没应,没几日就是府试了,姚府的十一公子和我两个堂兄都要下场,考前两天该散散心,去赏樱求签就不错,不如我应了去天福寺,到时我看是姚五公子还是姚六公子吧。”

“可。”卫王之后就没了话。

崔兰愔也不勉强他,自己跟他说了找到那本顶账的产业,以及之后有什么计划,卫王偶尔应一声,没多会儿歪在那里睡了过去。

知道他这一睡就没时候了,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能睡于他还是好的,告诉不言晚膳她不过来用了,崔兰愔回了清溪阁。

她回去后,直到白麟有事过来找,卫王耳力惊人,人还没上前廊台阶,他就先醒了,看滴漏已是戌正了。

白麟进来回道:“二小姐的弟弟力气大的惊人,根骨也奇佳,于武道上的领悟也好,虽说已十七了,可他是个肯吃苦的,多花些心思教着,耽误的那些年倒是可以找回来。”

白麟对崔谡的印象很好,“二小姐应该叮嘱过了,那孩子进了庄子除了校场和住处哪也不去,额外的话一句没有,从进了庄子他就当自己是麟卫一样,是个实诚的。

“交给白老他们吧。”

白麟是对崔谡起了爱才之心,过来是想请示卫王,训练麟卫的核心功法能不能传崔谡。

暗麟卫的传承何其重要,内部的核心功法没得卫王这个暗麟卫之主允许,是不能传给麟卫之外的人了。

实在是崔谡是难得的练武奇才,多少年也遇不到一个,想到卫王对崔兰愔的不同,或者会破例,白麟才试着来问的。

换了别人,白麟根本不会来这一趟。

可事实还是超出了白麟的预期,卫王不但破例了,竟还要将崔谡交给白老他们来教。

不是白叔他们,是白老四个,白麟都能想象他带崔谡过去时,白老四人的惊讶程度了,尤其青老又是个爱刨根问底的,到时他有的磨嘴皮子了。

白麟心底为崔谡高兴,嘴上却不是那回事,“我们和爷可都是白老四个教出来的,现在崔谡也由白老他们教,那将来该怎么论称呼?”

暗麟卫里分了三代,最高辈分的是白老、青老、赤老、玄老带的三十六麟卫,中一辈的是白叔四个人带的三十六麟卫,最小一辈的则是四个麟带的三十六麟卫。

中一代的主要是等着教再下一代,老一代的却已功成身退,除非遇到关乎卫王生死存亡的大事,一般是不会惊动他们。

暗麟卫都是隔代教徒,他们四个麟分别拜了白老四人为师,而卫王却是一人拜了白老四人为师,所以他们四个麟同卫王也是师兄弟。

现在崔谡也入了白老四人的门下,那也算他们小师弟了,可从二小姐那里论起来,这不就差了辈分了么?

卫王于辈分称呼这些很少上心,经白麟一提才想起

来,正要改口,白麟憋笑道:“爷你可不能反口,将来都是要那什么的。”

多少年没见过卫王疏忽大意了,脸上还见了懊恼,就为这个,白麟觉着让崔谡做师弟也没什么不好。

卫王本就视礼教于无物,这会儿他还困着,懒得为这事儿再费神,遂摆手赶人。

白麟转身要走,看到没精打采的不言,“怎么了这是?”

不言往卫王那里瞄一眼,见卫王又歪回去了,没有关注这边儿。

他瘪嘴道:“二小姐要嫁了。”

白麟已经知道了:“二小姐早晚都要嫁的,又是嫁到姚家,你不该为她高兴么,怎还拉长个脸。”

“我想二小姐顺心顺意,可是二小姐嫁了,咱们府里该冷清了,要是长史知道了,保准该长吁短叹地愁了。”

不言这样一说,白麟表情滞在那里,想到崔兰愔没来走动前的日子,他们见天跟着卫王窝着不说,还有一顿没一顿的,只饿着也行,对他这样爱说话的,一日不得说几句话,实在是憋闷的不行。

哪像现在,不言守在书房里,崔兰愔没事就来书房,书房里气氛越来越轻松,因着崔兰愔按着三顿吃,他们也得以正常吃饭了,这么一数,真的是不知多少的改变。

若是崔兰愔嫁了,没人盯着陪着,卫王又会恢复到从前那样,那样的日子,白麟很确信不想回去了。

他回头问:“爷,多留二小姐一阵子不行么?”

第38章 发慌都是过客

三十八章

第二天大早,崔兰愔让桑枝回家里找了姜氏和崔兰芝,让两人商量常氏,看是在四月十六还是十七约了姚家的公子小姐们去天福寺,商量好了就直接给姚家下帖子。

既然长史乐意忙活,崔兰愔就使了不语过去说,她有时出门需要避着人,马车还是要低调些,四马拉车不适合她,还是给她换成普通的马车吧。

长史得知崔兰愔今儿还要用车,回说半个时辰就好。

等崔兰愔半个时辰后来到二门处,看到双马拉的青帷车,显然她的低调和长史以为的不一样。

“二小姐,应城不比别个,大小官儿遍地走,双马车并不显眼。”长史自有道理,“四马拉的车我也给二小姐备着,往宫里或是去哪里做客时还是要坐的。”

崔兰愔直想叹气,她想的给四马拉车换下来的想法没实现不说,长史又给她弄了个双马拉车,她一个人就有两驾马车用了。

耿大有赶车,崔兰愔带着赤云赤月,一行四人往东水关码头的茶铺子去了。

车子直接停到了茶铺子后院,耿大有在院里等着,赤云赤月陪着崔兰愔从后门上了二楼包间。

刘黑皮闻得动静,恭敬地站门口迎着,“二小姐来了。”

昨儿赤云赤月坐在车里,刘黑皮光顾着回崔兰愔的话没注意到,这会儿看清了,心里微凛。

刘黑皮的功夫在江湖上是数得着的,不然江湖上那么些人,仗义有担当的也不少,白麟选中他,很大的原因还是他的功夫不错,这样他在代表麒麟堂话事时不至弱了声气。

这会儿看到赤云赤月,呼吸绵长内敛,脚步轻如落叶无声无息的,刘黑皮就知道她们的功夫远高于他,于轻功上的造诣更是江湖上少有。

刘黑皮这阵子已代表麒麟堂平了两件事,每回都有两个高手跟着他镇场子,算上他之前见过的得有十多个人,每一个都是江湖人很难企及的顶尖高手。

眼前的赤云赤月也是,还是女子,刘黑皮不禁在想,卫王府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高手。

接触了麒麟堂,知道麒麟堂是卫王所有后,刘黑皮认识到自己以前就是井底之蛙,以为江湖豪杰聚起来官面上也要顾忌几分的。

如今才知道,真正的顶尖高手都在宫禁内,随便出来几个,就能给江湖屠戮了。

刘黑皮再一次无比庆幸靠上了卫王。

张贵端了茶点上来,崔兰愔叫他也坐了。

她先同刘黑皮说道:“我已同表叔说了,昨儿看那三间铺子你交给张贵吧。”

刘黑皮早准备好了,立即掏出钥匙交给张贵,“有不明白的尽管找我。”

张贵接了,满脸笑地问:“二小姐,咱不止开点心铺子吧?”

“嗯,一楼的一间铺面开点心铺子,另两间连着那间的二楼咱们开酒楼。”

张贵想到府里崔晟琢磨出来的那些好菜式,“二小姐,到时谁来掌勺?”

“我让桑枝选几个人教着。”崔兰愔又道,“关键地方都得用府里人,回头你去府里选人,不够用了,让我娘去问问大伯娘,二房那边有人给咱们使也用着。”

张贵一一应了。

刘黑皮坐那里听着,心里在琢磨崔兰愔叫他过来是什么事,他知道肯定不是拿铺子钥匙那么简单。

这位二小姐可不是闺阁里大门不迈的娇小姐,那是能在东水关开茶铺子,是能找上定国公府给陈太后退嫁妆又给那一府人都压服的,是准备往吴杨河畔开点心铺子开酒楼的,他家里的婆娘还是练过三招两式的,都没二小姐这样的气概和胆魄。

交代完张贵,崔兰愔拿出那本记着顶账产业的本子推到刘黑皮那里,“你使人给这些铺子宅子核实了,远的就地租出去,近边地角好的统计了回来报给我。”

刘黑皮接过看了,里头的铺子宅子各处的都有,他道:“二小姐,我以前手底下是有些人,不过来麒麟堂后怕他们上不得台面,我就没用了,咱麒麟堂里没有办杂事的人……”

“就用你那些人,你约束好了就行。”

刘黑皮好容易才忍住没给崔兰愔跪下,那些人都是跟了他多少年的,现在他攀上高枝却给人撇下了,他心里是亏欠的。

现在崔兰愔许他用起那些人,那些兄弟怎也算沾了麒麟堂的边儿,若是崔兰愔用着顺手了,他们这些人可就真的踏上了锦绣大道了。

刘黑皮激动的声都尖细了,“二小姐放心,我保那些人都和我一样不会有二心,二小姐的吩咐,我们保准一丝都不走样的办了。”

崔兰愔一点不担心哪个有二心,卫王手里的麟卫对上江湖人是绝对的碾压,刘黑皮应该很有数。

她又拿出昨晚疏理出的那些占了份子的生意,“这些一家家知会了,说咱们会派人去对账,让都配合些。”

待看清了上头都是谁家的买卖,领会了崔兰愔的意图后,刘黑皮热血沸腾,二小姐这是要在江湖上搅起大风浪来了。

“之前用的那些账房,核实了没问题后就继续用着。”

刘黑皮也是都一一记下了。

回返时,崔兰愔回了趟家里,姜氏同常氏商量后,觉着崔甫崔冉松散一日后正好第二日下场,定了让他们四月十七日往天福寺去,已往姚家告诉了,姚家也觉着好。

才两日不见,姜氏和崔兰芝看着都圆润了,说话时脸上不自觉就带着笑。

得洪佶给家里分析了,知道崔兰愔和家里的难已解了,卫王又看在崔兰愔的面上给崔谡安排学功夫去了,洪佶说了,此一去很可能前程都有了。

崔晟去工部后,给工部里几个差事的用料算的极精准,省下来不少开支,就此打开了局面,但领了差事,上峰都交给他先核算了。

姜氏再没了心事,可不就心宽体胖起来。

崔兰芝也是如此,不用早起在婆婆面前立规矩,想吃什么跟着家里就给做了,洪佶待她也体贴,她能吃能睡的,胎相比一般的妇人还好。

不想家里为她的婚事发愁,崔兰愔跟姜氏和崔兰芝说了姚家的意思。

听说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随她挑,还许了那样的条件,姜氏连念了好

几声佛,“真是好事多磨,那两位公子我都见了,不管哪个都是极好的。”

崔兰芝得洪佶说了姚家于读书人中的地位后,更为妹妹高兴,“了不得了,我要有状元外甥了。”

后面两天,张贵来了两趟卫王府,崔兰愔同他定下了点心铺子和酒楼的一应事宜。

刘黑皮不好往卫王府来,他现在没事就在茶铺子里消磨,他那里的事有了眉目正好就托了张贵过来时一起回了。

理出来旧账才好去对账,给张贵和刘黑皮派活外,崔兰愔就是忙着理账。

忙起来,她就没能如前两日那样长时候守在书房里,不过午膳和晚膳她都是陪着卫王用的,膳前她早去些,膳后晚些走,两顿膳加起来她能留两个时辰,也不算少了。

只卫王这两日又不爱说话了,问一句半天才“嗯”一声,等她问多了,才给蹦两个字,崔兰愔就有些灰心,觉着是不是找他多说话惹他厌了。

还是白麟青麟都和她说,原来卫王一个月必会有几日不吃不喝连续睡的时候,现这样已是好的不行了,崔兰愔才好了。

十七日正赶上休沐,崔兰愔打扮好了,临到二门要上车了,想到卫王在家里,她又往前头书房去了。

进去后,崔兰愔于黑暗中适应了好一会儿:“帐幔怎都没掀起来?”

看着在角落里静立的不言,崔兰愔摆摆手,想也知道是卫王不让了。

她走近罗汉床,卫王没有在磕睡,也没有打坐,眼神空洞地坐在那里,不知神游到了哪里去的样子。

“表叔?”崔兰愔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下。

“嗯。”卫王回了声。

崔兰愔朝不言招招手,“表叔醒了,赶紧给帐幔挽起了,窗户也开了,园子里好些花都开了,花香都蔓延过来了,闻着一日的好心情。”

不言赶紧行动起来,屋里很快亮堂了,顺着敞开的窗户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花香,给屋里的沉郁气冲散了不少。

“你怎没去?”卫王开了口。

“来同表叔说一声,等会儿就走,”

“都是过客。”卫王念了句,随意向后靠了,两指弹了一记。

崔兰愔却没办法就这么走了,眼前的卫王竟比她第一回来时还要萧索无意趣,竟是什么都看破了的样子。

她心里有些发慌,很怕卫王就此不回头了,她不想那个回护她的表叔消失了。

崔兰愔挨过去坐了,手无措地抓紧他的胳膊,“表叔,怎么都是过客了,我不是还在么。”

卫王抽出胳膊,眼神清明起来,“去吧,我无事。”

“表叔你怎的了,我很不安心。”

“只是想起了小时候,没几日就是我母妃忌日。”

想到他六岁丧母,小小年纪就见多了人情冷暖,别人还能靠时间淡忘,他却一丝一毫都深印在脑里,时不时就要如今日一样在眼前一遍一遍过,日日年年的,再饱足的精气神也要耗没了,崔兰愔心就揪了起来。

“表叔,那我不去了,就在家里陪你说话吧,等后儿我同你一起祭拜姨祖母。”

想到谭氏走时她的无能为力,不知不觉中,崔兰愔脸上滴落了一串的泪。

卫王伸指往她脸上点了一下,对着指上的那抹泪看了一会儿,“我母妃外,你是第二个对着我掉泪的。”

“到最后都是独个来去,想开些吧。”

第39章 不耐还是卫王哪哪都恰到好处……

三十九章

“你还没到看破的年纪,去吧。”马车上,只要一想到卫王说这句话的表情,崔兰愔几次想喊了调头回去。

天福寺在聚宝门外,是前朝留下的古寺,数百年间香火始终不断。

崔兰愔赶到天福寺的时候,所有人都已在山门前等着了。

她忙忙赶过去,福了一圈礼,“劳你们久等。”

姚六小姐关心道“自家姐妹哪用这样客套,才芝姐姐已说了,为着今日能出来,这几日你都在加紧理账,累到了睡过头了吧?”

知道是姐姐给自己描补了,崔兰愔也无心解释,就顺着应了。

谭家三兄妹也来了,谭绍伴在姚七小姐身边,一靛蓝袍,一樱粉衫裙,真的是男俊女美一对璧人。

还好她没听艾叶的也穿一身樱粉,不然没事也叫人想出有事来。

她今天上面是件雪青色的素绸褙子,下面配着月白的挑线裙子,头上一支梅花簪,她自己喜欢素淡是一个,另一个是想着姚家这样的书香人家该是喜欢淡雅的。

眼角瞥过姚五公子眼里的欣赏,姚六公子迅速转红的脸,崔兰愔知道自己料对了。

她却没什么喜欢,更没有羞涩,甚至还有些烦。

听着寺里悠远的钟鼓声,崔兰愔眼前闪过卫王空寂的眼神,怎么才能给他拉回来呢?

一行人进了山门,知客僧迎了出来,“诸位施主是先进香还是往房舍里稍事歇息?”

寺里有专门供香客暂住的房舍,崔家来订时,寺里说单独的院落别家都提前说好了,只能给安排不带院子的几间屋子。

来应城后,崔家往各寺庙里去都是这样的情形,已是习惯了。

又不是要住下,男子们随便哪处都能坐,有几间屋给女眷更衣休息就够了,也就没想着同姚家说一声。

谭莲对知客僧道:“先往房舍里去吧。”

她侧头笑指着姚八小姐,“才我们在车里说笑,她袖子上沾了些点心上的油。”

众人跟着知客僧到了一处排舍,姚家几位小姐面上都带了诧异。

姚六小姐待要说什么,被姚七小姐悄悄拉了一下,姚六小姐回视后,没再说什么。

无奈还有个心直口快的姚八小姐,“这样屋子怎么休息,怎不是单独的院落?”

知客僧陪笑道,“来说的晚了,只有这样的屋舍了。”

姚八小姐过去扯着姚六公子的衣袖道:“哥,这里人多眼杂没法呆,你去找主持要个院子吧,江南一带还没有不给咱们姚家面子的。”

姚六公子眼带歉意地先往崔家这边看过来,跟着又往崔兰愔脸上快速掠了一眼,微红着脸哄着妹妹,“没听是没院子么,愔表妹可不是不周全的人。”

姚五公子是姚家兄妹里最大的,出来都是以他为首,他端了脸道,“八妹别任性。”

那知客僧往姚家的公子小姐这里来回审视了:“诸位是苏州姚家的公子小姐么?”

姚五公子点头,“不错。”

知客僧笑道:“若是姚家人就好办了,前边儿有一处院子是黄少卿家里说好的,不过他们是明日来,这会儿咱们可先用着。”

姚五公子朗声笑了:“怎不早说,那就过去吧。”

“黄少卿夫人是我姨母,不妨事的。”他特意给崔兰愔说道,“家里长辈一年不知要往各处寺庙去多少回,家里管事办惯了这些,下回愔表妹不要这样客套,往家里说一声自有人会去打点。”

崔兰愔忽然就觉着很腻烦,出来赏樱求签而已,至多不过半日,就算没屋子,找个亭子也能歇了,要换衣裳也有马车,就非得在这上头显尊贵么?

原来姚家在她心里何其高不可仰,觉着姚家的大门都该是透着书香气的,姚家的男男女女就更不用说了,必都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一般人家到他们面前多少都要自惭形秽的。

待去了姚家的迁居宴,更让她知晓姚家比世人想的还要底蕴深厚。

所以,卫王提起姚家对她有意,她心里也是取中的。

不是她长了高低眼,就是高门的闺秀也很难拒绝姚家的亲事。

她果断拒绝谭绍,事后也没拖泥带水,然而在卫王提议姚六公子时,她拒绝后却没少惋惜。

直到这会儿,那些高看和向往顷刻间碎了一地,姚家

不过如此。

姚家的公子小姐们都是容貌出众的,姚五公子和姚六公子也一样,一个修眉俊眼挺拔如松竹,一个唇红齿白秀致如芝兰,这会儿就看出家族的底蕴所在了,论相貌,谭绍并不比姚家的公子们差,可同他们站到一处却似欠了些什么,瞧着就不那么显眼。

卫王应该是肖母,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五官和姚家的公子有不少相似之处,姚妃出自姚家四房,所以姚六公子眉眼间同卫王像的更多。

崔兰愔微蹙了眉,总觉着姚五公子好似过于刻意显示他的谦谦君子气了,姚六公子又太过绵软没脾气,不像卫王动静皆自如,就瞌睡时都是浑然天成的清贵样子。

相貌上也是,姚五公子没那么白,眉眼偏硬了些,姚六公子太过白,眉眼也太昳丽了,不像卫王哪哪都是恰到好处的。

怎么会差这么多呢!

崔兰愔敷衍地应了,转身要去崔兰芝身边。

姚七小姐笑着上前,“我哥这人很是无趣,我们都不爱找他玩,不过我娘和伯娘婶婶们却说他这样的最有担当,过起日子才知道有他周全多安心实惠,也不知哪个有慧眼的能做我嫂嫂。”

崔兰愔颇不以为然,不过二十岁的姚五公子能有什么担当,到卫王那样的年岁才敢论担当吧。

这边跟着知客僧去了他说的院落去,不大的院落,收拾的很雅致清爽,比之前的排舍好了不知多少。

姚八小姐满意了,“就该是这样子。”

姚六小姐摇头,这傻丫头,专给她六兄拖后腿了,哪像七妹随时找机会帮五兄,一点不介意谭绍同崔二小姐的前事。

家族大事面前,本就该以大局为重,八妹是被惯坏了。

就冲着这样的小姑子,崔二小姐也不会选六兄了。

因着谭绍,本来是四房机会更大些的,五兄又礼让兄弟,没往前凑,结果却被八妹搅了,反成全了五兄。

也好,四房跟卫王血脉最近,崔二小姐嫁不嫁卫王都会多看顾四房。

倒是五兄娶了崔二小姐,于其他各房更好些。

姚六小姐至今想不通,崔二小姐凭哪点就入了卫王的眼了,放着姚家这么些同他有血脉关联的表侄表侄女不理,一味的捧着崔二小姐。

虽说要低娶媳妇,姚家门里也从未低娶到这个地步,若不是为解了卫王心里的疙瘩,一个落魄伯府的小姐又怎可能嫁到姚家。

屋子是一厅两房,厅里留给公子们,两间房都归小姐们用。

姚七小姐来到崔家姐妹这边,“早说要同愔表姐好好说说话,连着两回也没得机会,这回我是不管了,愔表姐走哪儿我都要跟着。”

姚六小姐搁那儿点着:“好你个姚七,见到更好的姐姐就给我们拋脑后了……”

不想她亲兄长姚七公子过来,“没大没小,喊哪个姚七呢。”

这下就连端着大姐姐姿态的崔兰芝都憋不住笑了,瞅着都在笑注意不到,崔兰亭凑到她耳边悄悄说,“芝姐姐,你觉着愔姐姐选哪个好,换我真是难以取舍。”

崔兰芝也替妹妹犯难。

姚五公子同姚七小姐是同胞的兄妹,谭绍又对妹妹生过那样的心思,妹妹要嫁了姚五公子,和谭绍少不了近距离接触,怎都会尴尬。若是哪里稍疏忽大意了,很可能就会引来事端和闲话。

可姚六公子看着就是好好先生,听说四老夫人不是一般的重规矩,又有姚八小姐这样的小姑子,妹妹嫁进去怕是难有安生日子。

那边姚七小姐招呼进屋,崔兰芝收回心神,就要跟上去。

“二小姐!”赤云跟着不语找来了。

想到卫王,崔兰愔心里一紧,“是府里有事了?”

“二小姐哪好住到别人院子里,亏得不语来找我,不然回去我俩得领罚了。”赤云紧走两步上前,“天福寺有专门留给贵人的院子,才赤月已经找住持开了门,二小姐过去那边吧。”

崔兰愔看了不语,“又是你弄鬼,不过半天的时候,坐不过一两盏茶的功夫,哪用那么麻烦。”

不语缩了下脖子,“来时长史耳提面命的,叫万不可委屈了二小姐。”

“原来寺里还有专留给贵人的院落,愔表姐带我们见识下,”姚八小姐已忘了她才的挑剔任性。

虽不知崔家小姐怎么就成了卫王府的二小姐,知客僧却不敢怠慢,恭敬地引着众人来到藏于樱花林深处的一处院子。

谭莲掩嘴惊呼道,“我年年来这里赏樱,也没发现有这样一处院子。”

院子整个被盛开的樱树林裹住了,院里浅塘的水面落英缤纷,粉粉白白婉婉约约的拢住一池春意,塘边有草亭,正适合坐在那里品茗赏樱,根本就不用往外去了。

崔戬往亭子里一坐,对崔甫崔冉道:“二哥,三哥,你们去求签吧,我准备在这里坐到走了。”

崔甫崔冉也跟着坐下,“免了,求到好签倒罢了,求不到好的还怎么下场。”

姚六公子鼓起勇气过来道:“天福寺后面的碑林不知愔表妹看过没,若没去过,不如……”

崔兰愔婉言拒绝道,“我得先陪姐姐去观音殿,等以后吧。”

姚七小姐给自家兄长打了个眼色,姚五公子上前,“外面人杂,还是我陪着去吧。”

那边崔戬一个打挺站起来,“璟表兄别同我抢,我要没跟着去,家去可没好日子过了。”

姚家兄妹只能跟着笑成一片,看着姐弟三人往观音殿去了。

第40章 上上签卫王让出了罗汉榻

四十章

姐弟三人先拜了大雄宝殿,出了大雄宝殿往东配殿拜了观音。

大概是被烟气熏到了,崔兰愔的头有点点发胀,以为出来吹吹风就好了,不想外头站了一会儿,她头上的不适越发明显,身上的力气一下就被抽走了一样,眼皮沉到睁眼都费劲起来。

崔兰芝察觉到她的异样,“头疼了?就不往后去了,赶紧家去给你服药。”

崔兰芝嫁到洪家一年都没得往外走动,那天知道要来天福寺后,她就开始期待起来,想给肚子里的孩子和准备秋闱的洪佶祈福。

天福寺的签很灵,崔兰芝也想着求个签。

崔兰芝这会儿月份小,待后面显怀了出门就不方便了,崔兰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事,“才吸多了烟气憋闷到了,待散散就好了。”

后面跟着的赤月赤云还有不语也都发现了她的不对,赤云赤月上前一左一右的半托扶住她,两人力气大,有了借力,崔兰愔好受了些。

“姐,你和戬哥儿去求签吧,我在这儿吹风等你。”

崔兰芝和崔戬都不大放心,“再找时候来求签就是,等下你的头疾发作狠了再服药就晚了。”

“换药后我的头疾已好了不少,就发作也不似从前了。”见两人不动,崔兰愔又道,“我也想求签,姐姐替我求一个。”

妹妹眼下的情形求个签看下也好,有赤云赤月还有不语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叮嘱她有个不好就赶紧去喊他们回来,崔兰芝才拉着崔戬往后头去了。

崔兰愔由赤云赤月扶着去了莲花池畔,找了处石台坐了,赤月给她揉捏着前关穴,崔兰愔又好了些。

有赤云挡着,崔兰愔微合着眼养神,她不想叫姚家说卫王扶起一个撑不住事的病秧子,卫王脑里事已堆的够多了。

“二小姐,谭公子过来了。”不语小声提醒道。

崔兰愔睁开眼,这会儿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于谭绍真的放下了,这会儿谭绍找过来,她都没有了要避嫌的想法,这会儿就是姚七小姐找过来,她都能坦荡以对。

“绍表兄有事?”

谭绍端详了她一会儿,“你头疾犯了?”

“嗯,坐这里吹风缓一缓。”

谭绍是很敏锐的一个人,立即察觉到了崔兰愔的不同,“你不躲我了?”

“我想同绍表哥好好做亲戚,你是个好兄长。”

“我也是这样想的。”谭绍敛去眼里的湿意,“姚家不是你的良配,我听瑛表妹说过,卫王对姚家过往的做法存有芥蒂,高门权贵间的过招不是咱们能参

与的,一旦成了弃子,你于姚家的日子就艰难了。”

顾忌着赤云赤月和不语,谭绍不好挑明了说,又怕崔兰愔领会不了,

“我娘的不喜只会发作在表面,高门里的手段却是杀人不见血的,他们当年待……”

“我晓得了。”崔兰愔笑得真诚,“绍表哥不要管我了,往后好好待瑛表妹,她是最适合你的。”

“我知道你是有主意的,只是不说我心里下不去,你慎重决定就好。”谭绍清浅笑起,“那我去了。”他大步向前,之后越走越快,似乎只有走快了才能放下过往的种种,成为父母期待的那个谭绍。

崔兰芝和崔戬求了签回来,看两人有说又笑的样子,就知道崔兰芝求到了好签。

才到跟前,崔兰芝就迫不及待道:“我给你求了个上上签,说你能嫁得贵婿。”

她展开写了签文的纸笺,崔兰愔瞥到上面的“云开月出喜相逢,凤鸣朝阳满殿春”,有些怀疑,“这什么跟什么,一点都不通。”

“说是男女有不同的解,还要配上生辰八字才解的准,生辰八字哪好随意给人知道,不过解签的僧人说了,无论哪个拿到这个签都是上好的富贵命,女子必会嫁得贵婿,若是遇上八字合得上的,更会富贵以极呢。”崔兰愔挨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是太宗的曹皇后就求到过这支签。”

“当然,这个和咱们无关,我只和你说,你的婚事准差不了,眼前不正对上了么。”

姚家公子确实算是贵婿,只是……崔兰愔按下念头,“姐姐也求到了好签吧”

崔兰芝难掩喜色:“上吉签,孩子和你姐夫都很好。”

“那我就等着外甥到来,姐夫高中了。”

“要是签上能说的详细些就好了,你心里有主意没?”

“不急,回头我听表叔怎么说。”

“很是,亲事是托了王爷福气来的,该让他给你拿个主意。”

往回走时,遇上也想去求签的姚家和谭家兄妹,又等了他们求了签回来,就到了膳点儿。

见姚家兄妹神色轻松,就知道他们求到的也是吉签。

只谭莲笑的有些勉强,该是她的签不好了,也是因着谭莲,崔兰愔才没有怀疑天福寺在签上做了手脚。

虽是这么说,崔兰愔对自己那纸签文却没什么想法,不过是迎合着求签的人给个好念想罢了。

天福寺的素斋很有名,是不可错过的。

问了知客僧,可以往那处院子送膳,谭莲和崔兰亭已用过多回这里的素斋,就由两人点膳。

待点好了,知客僧过目后,笑着建议道,“施主们可加两碟豆腐皮的包子,因着费时费功每日做的有数,出了这个院子是吃不到的。”

那是一定要尝尝的,于是听了知客僧的又加了两碟豆腐皮包子。

素斋很是可口,尤其那豆腐皮包子堪称一绝,一口下去满口鲜香,可和崔晟的手艺媲美了。

崔戬吃得意犹未尽,过来找两个姐姐悄悄说,“我觉着为着这口包子,今日就不虚此行了。”

崔兰愔很赞同,她这还不舒服呢,也吃下了三个豆腐皮的包子。

“回去让爹试试。”

崔兰芝道,“爹也得尝过了才行吧。”

崔兰愔默算了下,喊了不语,“看能不能要十二碟豆腐皮的包子咱们带走。”

崔兰芝拦道,“那么些哪吃得了。”

“咱家四碟,大伯和二伯家各两碟,余下四碟我要带回去给表叔。”

崔兰芝就有些不好意思,“瞧我,怎给王爷漏了。”

谭莲在那里撅了嘴,“愔表姐,不好忘了你显伯父显伯母吧?”

姚八小姐这会儿想起了此行的目的,给姚六公子推出来,“莲表姐你比不了我们了,往后我们和愔表姐才是最近呢。”

崔兰愔却不往那里看,指了知客僧,“这不是我想送就能有的。”

知客僧陪笑点头,“崔二小姐说的很是,要有那么些,寺里也不会一直藏着不往外卖了。”

没一会儿不语回来,“二小姐算的真准,供给住持和几位大师的都截下来正好十二碟,都给我装走了。”

崔兰愔环顾一周:“如此,我只能先紧着自家长辈了。”

谭莲无话可说,姚八小姐被姚五公子盯一眼后,也没再说什么。

这样相看的时候,叫姚家的长辈怎么想,崔兰芝劝道:“这样不好吧,一家匀些吧?”

崔兰愔这会儿也没力气细说,“不匀,好东西谁不是先紧着自己家,搁哪儿都挑不出我的理。”

一行人又往外赏了樱,呆到快申时出了天福寺,往回返了。

上了马车,崔兰愔就瘫在那里,“赤月再给我按按。”

回到卫王府时已近酉时,两刻后就到了晚膳点了,不放心卫王,崔兰愔强撑着还是去了书房。

见到如往常一样盘坐在那里打坐的卫王,仿佛早上的那一幕是她幻想出来的,未曾发生过,心弦一松,咬牙撑的那股劲儿就卸了,眼前一阵摇晃,她如面团一样瘫软着就要倒。

不语放下食盒,和不言一起惊呼着往前要扶住她,却已是来不及了。

就在崔兰愔倒向地面的一瞬,一道人影疾射而出,手上一提一拉,崔兰愔已被他托起,跟着被放到了罗汉榻上。

崔兰愔看清了人,还不忘朝他笑着,“表叔,天福寺的豆腐皮包子好吃。”

“我给你带回来四碟。”“他们要我都不给。”“叫不言去热了给你用。”

看她说话都是一截一截儿的,吐字也是含含混混的,卫王手盖到她嘴上,“闭眼,别说话。”

“哦……我听表叔的……”崔兰愔乖顺地闭眼闭嘴,也是疼到了极处,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哼着痛。

卫王拿过一个靠枕要给她放到头下枕着,可手才触到她头上,她就抱头连连喊着,“疼疼疼……别动我……”

卫王小心坐到她身侧,转过来时仍是那副寡淡的表情,不语却觉着,身上的血流都要冻住了,他胆战心惊地上前,“王爷,我去找艾叶先给二小姐熬药吧。”

卫王眼神落到不言那里,不言马上道,“我去找艾叶。”话才落,他人已跑了出去。

卫王转向不语,“几时发作的?”

“到了天福寺没多久。”

“怎不回来。”

“崔家大小姐有孕了,一早就想去天福寺拜佛求签,错过了这回后面不好去了……”不语声音越来越低,他这会儿也知道一切都该以二小姐的身体为重。

“白麟,玄麟。”卫王吩咐道。

“我这就去请。”不语比才不言跑的还快。

没多会儿白麟和玄麟过来,往躺在罗汉床上的崔兰愔望了一眼,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白麟道,“我去请太医。”

卫王摆摆手,白麟快步去了。

玄麟没用卫王多问,“寻访到的名医都是名不符实之辈,还在找。”

“抓紧。”

“是。”

卫王不叫退,玄麟也不敢走,没多会儿不言带着艾叶桑枝端着熬好的药过来,两人有经验,一寸寸抬着给崔兰愔垫了枕头,又一勺一勺给她喂了药。

待那碗药喂下去,玄麟都跟着长出了口气。

卫王指着罗汉榻上的方几:“撤了。”

不言不语一起上前给方几搬了下来,蜷缩在那里的崔兰愔像感知到了一样,往外挪了下腿,大概是牵动了头上,她又抱住了头哼唧起来。

卫王拉过张椅子盘坐上去打起坐来,屋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从住进了卫王府,罗汉榻就是卫王的窝,他在这里打坐、磕睡、晚上还要在上头睡,可说除了出门,再抛去吃喝拉撒的时间,卫王都要长在罗汉榻上了。

而这会儿,王爷由着二小姐占了他的榻,

他却憋屈在椅子上,这样有了烟火温情的王爷是他以前不敢设想的,玄麟想到白麟说的,要是二小姐嫁了……

又等了一柱香的时候,白麟领着一脸汗的曹院判三个进来,玄麟都能想到白麟路上催的有多急。

曹院判三个是第一回来卫王府,可王府的制式都是一样的,现见崔家二小姐就躺在外殿书房的罗汉榻上,明显就是卫王起居的地方,卫王就守在边上的椅子上坐着,三个人都很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