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君越总裁办公室,刘明没得到出去的准许所以一直恭候到一旁。
他呆在老板身边多年,从刚才老板接到电话开始,就已经敏锐感觉到了气氛在变化缓和。
明明还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姿态。
却好像,眼神变……变温柔了?!
电话那端的那位沈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刘明默默低下头,佯装什么都没听到般,默默竖起耳朵。
下一秒,他就听到男人向来低醇动听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宽纵:“周一去领证,早上我来接你。”
“!”
领证!
刘明瞳孔睁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向不近女色的老板,竟然预备悄悄领证?!!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等到官宣那日,港区会有多少女子为之心碎。
电话那端。
沈棠脆生生应下:“好。”
后过了几秒,她又不放心问:“闻先生,您应该不会后悔吧?”
闻鹤之慢条斯理衔了根烟,笑:“抱歉,闻某从不做后悔的事。”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棠心里轻松不少,也跟着笑。
窗外麻雀低飞,隐隐又有要下雨的征兆。
为表诚意,沈棠思忖了下,主动说:“闻先生,您需要拟一份婚前协议吗?我可以提前过来签署,或是周一和领证一起?”
女孩软软的声线从听筒里传出,干净得像是被雨水淋过,为他思虑周全得不行。
闻鹤之眉头稍抬,低声反问,“沈棠,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猛然被他叫住全名,尾音酥麻磁性,沈棠心跳差点错跳一拍。
她酝酿着解释表态的话,但还未来得及回答,别墅大门就从外面打开,沈默山的车子由司机开进家门。
沈棠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不过过了三十分钟。
看来,闻鹤之的名头实在太过好用。
沈棠合上书本藏进书柜最深处,和闻鹤之轻声说了句“等一下”后,将手机熄屏,握在手里,屏幕贴合手掌。
打开门,下楼。
她没有挂断电话。
沈默山三人已经走到客厅换鞋了,沈棠穿过长长的楼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地“咚咚咚”似乎就要跳出胸腔。
她像个赌徒,孤注一掷。
而电话那端的闻鹤之,竟也真的听话没有挂断电话,唇角噙着一抹笑,保持着接听通畅。
沈默山进门,看见她乖巧从楼上下来,一脸低眉顺眼的姿态,心里放松几分。
“棠棠,”他语气似语重心长,推心置腹一般,说:“闻家那位,不是你能高攀驾驭得住的,听爸爸的话,咱们还是选个踏实的人家嫁了吧。”
“向公子就不错,对你也是一往情深的。”
沈棠捏了捏手心,明知故问:“可是,我们也不能悔婚啊?”
沈默山心宽了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来搪塞她:“这个你自然不用担心,你妹妹时樱会替你嫁给闻鹤之的,她是咱们家名正言顺的女儿,当年婚约……也本就是为她定下的。”
沈时樱恰好也看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矜与得意。
曾有不知名娱记统计过,闻鹤之这样年轻英俊的上位者,是全港女生最想嫁的男人,当然也包括她!
爹地和妈咪最疼她,这个便宜怎么可能让沈棠这个外人捡走。
沈时樱脸颊微红,“是啊,这场婚约本来就属于我和闻先生。”
手心出了汗,沈棠稳了稳心跳,平静问:“那为什么之前联姻的人是闻祈时,你们又把我推出去?”
屋里气氛急转直下。
沈默山居高临下看着她,轻慢地笑了笑,索性也懒得再装,“我们把你从南市孤儿院接回来,养你这么多年,为我们换区利益报恩不是应该的么?”
“更何况,你的所有证件都在我这里,你以为你想和谁结婚是自己能选择的吗?”
很好。
沈棠终于诱导他们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听筒里静默良久。
闻鹤之倏然冷笑,声音不高,带着沉甸甸不容置哙的阴鸷威压之势。
“闻某竟不知,沈伯父还有这样的一面。”
沈棠唇角小幅度勾了下,看来,她赌赢了。
第17章 17“我的字典里,没有离婚二字。”……
男人寡淡冷调声线慢悠悠落下,虽然用了敬语,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尊敬,带着强制的压制感,让人不寒而栗。
屋里气氛死一般地沉寂。
所有人心惊胆战看向沈棠。
她才发现一般打开手机,露出通话界面,云淡风轻表示:“抱歉,刚刚在与闻先生通话,才想起来忘记挂了。”
刚才的一切都不是错觉!
沈默山不愧是商场老油条,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接过沈棠手机,上前含笑致歉:“实在太抱歉,闻先生,家里小孩闹矛盾,我就……语气稍微重了些。本应该是家丑不该外扬,让您听到实在不好意思。”
说完,他又似乎为表诚意般,转头低斥沈棠:“怎么这样粗心大意,闻先生一天多忙不知道吗?这样小打小闹的矛盾竟然也吵到他面前?”
沈棠垂着眼睫,还未有所反应,下一秒,听筒里便传来一声带气音的淡笑。
“不巧,是闻某想与沈小姐培养感情。沈伯父有意见?”
通话开着扬声器,男人偏冷的音质,如冰切碎玉,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容置疑。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几人对视一眼,似乎共同想到了个惊悚的事实——
闻鹤之在护着沈棠!
……等等!他刚刚说培养感情?!!!
沈默山瞳孔都快裂了,难道说,闻鹤之已经打算和沈棠结婚!!!
周围的氧气像是被抽干,沈默山额头的冷汗直冒。
刚才说的那些话,宛如冷箭一般,“咻咻咻”地全部反射回来,戳中膝盖。得罪了闻鹤之,后果有多惨,他几乎都不敢想。
后背冷飕飕的,沈默山底气不足,姿态恭敬:“没……没意见。”
闻鹤之语气慢条斯理:“既然没有意见,那就有劳沈伯父周一带上沈棠的所有证件,到婚姻登记处帮我们做个见证人。”
即便是隔着遥远的一通电话,男人慢条斯理,语气不轻不重,四两拨千斤般,给予沈默山绝对性的碾压式胜利。
同时,明确咬重“婚姻登记处”几个字,彻底绝了某些人不该有的心思。
沈默山看了眼沈棠,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低眉顺眼附和:“好,我届时,届时一定到。”
电话还没挂,但也没什么好说。
沈默山感受着男人强势的威压,冷汗浸湿额角,语气带着点讨好,“那,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和棠棠培养感情。”
他飞速将手机塞还给沈棠,示意她赶紧上楼,把这尊神给送走。
沈棠听话转身,眼睫微垂,压住眼底讥讽笑意。
事实证明,要掰还是掰到食物链最顶端才有用。
闻鹤之不过三言两语的敲打,就叫沈默山快速认错滑跪道歉,这场闹剧彻底落下帷幕。
身后传来沈时樱不甘地声音:“爹地!您难道真打算让沈棠这个外人和闻先生结婚吗?”
一直到目送沈棠上楼,关上房门,沈默山才反过头来低斥她:“闻先生亲自说的,刚才你没听到吗?以后这样的心思不准再有了!”
美梦彻底粉碎,沈时樱看着沈棠的房门,眼底升起浓浓的不甘和怨恨。
-
“咔哒”一声,沈棠将房门反锁后,身体卸力般地从门板缓慢滑落。
半晌,安静了许久的听筒里,传来男人戏谑的低笑。
“沈小姐,我这把刀用的可还顺手?”
沈棠微微一诧。
男人低低的笑音,和胸腔里如鼓点般地心跳声,一同重重砸落耳膜,声声清晰。
窗外路灯悄无声息亮起,扑火的飞蛾孤注一掷奋力一跃,不消片刻,却全部被玻璃罩严严实实挡住,反弹落地。
就宛如沈棠方才孤注一掷的赌局,只不过她的运气比较好。
港区无人不知,闻鹤之此人深不见底,也最厌恶被利用。
沈棠大概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仗着他前几次的绅士好说话,竟敢妄图与虎谋皮。
……如今,这是要秋后算账了么?
但做都做了,沈棠骨子里也不是怕事的人,索性直接承认,主动说:“闻先生帮了我这么大一忙,我应该怎么感谢您呢?”
先入为主,倒是有些意思。
闻鹤之挑挑眉,似乎都能隔着网线看到她无辜狡黠又诚实坦然的笑。
手里烟灰积了半截,他一口没抽,拖腔带调应了声:“哦,那沈小姐再好好想想?”
语气轻飘飘地放过。
沈棠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闻鹤之会这样好讲话。
事后很久,她才晃然回过味儿来,闻鹤之那语气带着笑意,仿佛逗猫一样。
却又近乎宽纵般地,助她以小博大,彻底翻盘。
-
周一早晨,麻雀立满枝头,天气晴朗,日出和蝉鸣一起升起。
今日场合正式,沈棠惯爱绿色,穿一身浅绿色斜襟旗袍,竹影花纹婷婷袅袅,宛如美人图里走出的仙女,雾气缭绕间,眼波流转,端庄优雅。
因有前日提点,沈默山此时也正站在门外候车。
见沈棠过来,上下扫了一眼,尚算满意。
劳斯莱斯车队从马路尽头由远及近,对方毕竟是闻鹤之,沈默山还是忍不住叮嘱:“以后结了婚,要乖巧懂事一点,切不可忤逆闻先生,他手里把握着的,可不仅仅是沈家的命脉。”
沈棠低低应了声好。
劳斯莱斯碾过水洼,稳稳停在沈棠面前。
周越下车为沈棠打开车门。
车厢暗处,男人闲适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眺来一眼。
沈棠心脏微微一颤。
明明两个人之前没打过招呼,闻鹤之今日却意外地穿了身和他旗袍同色系的新中式衬衫西服,领口处绣一只白鹤,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冗默淡了些,瞧着倒是颇有些朗风正骨的意味。
偏偏又与沈棠旗袍上的竹纹相辉映。
闻鹤之,像是故意配合一般。
“沈小姐,上车吧。”周越出声提醒,作了个请的手势。
沈棠坐上去,车门合上,属于闻鹤之的檀香气息铺天盖地般将她笼罩。
车里摆着一大捧玫瑰花,新鲜花瓣上水珠滑落根茎,和一寸暗红丝绒礼盒。
闻鹤之语调漫不经心,和那日在听筒里逗沈棠的差不多,“我还以为,沈小姐想要悔婚。”
沈棠尴尬笑笑,时刻谨记沈默山的话,半真半假说:“只是没想到,闻先生今日穿浅绿色的西服……一时惊讶。”
也很像情侣装。
闻鹤之:“不喜欢么?”
“很好看。”沈棠真诚道。
闻鹤之被她表情逗笑,干净宽瘦的掌心向上朝她摊开,示意:“手给我。”
沈棠愣了愣,照做。
男人掌心温热干燥,细白手指慢吞吞搭上去。
闻鹤之左手修长手指勾过那方礼盒,单手打开,一枚钻戒轻松套进沈棠左手无名指。
这枚粉钻将近十克拉,用的是CHAUMET家几百年的历史传承独特冠冕设计,水滴型的独特切割艺术让钻石形成视觉上的错落,轻轻松松将“一辆车”戴在了沈棠手上。
而且,竟然还意外地尺寸合适。
沈棠心跳不自觉加速,感觉无名指间沉甸甸地。
闻鹤之指尖轻轻勾缠摩挲了下女孩的无名指,温和注视着她:“结婚仓促,没来得及精心挑选,委屈太太了。”
前方的助理周越听到这话,眉头颤了颤,好似提前半年去巴黎挑选钻戒的记忆,是他突然多出来的一样。
而后排的沈棠却被闻鹤之一声太太叫的耳根微红,收了收手心,天真问:“这钻戒太大颗了,我平时出外采能摘下来吗?”
前排周越没忍住,呛咳一声。
他憋笑憋得想死,没想到先生未雨绸缪这么久,竟然碰上个不解风情的主儿。
他笑着笑着感觉后背一凉,对上后视镜里先生冷漠警告一记目光,迅速没了笑意,正襟危坐。
闻鹤之缓慢将隔板升上,直到看不见前面两个发光发热的电灯泡。
只有沈棠是真的怕钻戒丢了,外采的时候匆忙且一般地点都比较混乱,有时候环境恶劣或者遭到阻挡还需要想办法突围。
她还是太穷了,总觉得这么贵一钻戒放在身上不安全。
见闻鹤之不回答,以为是哪里没说清楚让他不满,又小心翼翼斟酌了遍措辞,“主要是这么贵重的钻戒,还很有纪念意义,我觉得需要好好珍视保存,您觉得呢?”
沈棠思考时,有下意识摩挲手指的习惯。
现在也一样,手被闻鹤之牵着,指尖却下意识轻轻摩挲,勾勾缠缠划过男人的掌心,像是道电流,酥酥麻麻。
闻鹤之垂眼看她,女孩杏眼水波流转,清澈又勾人,偏偏手指还不安分。
锋利喉结滚了滚,他说:“都可以。”
沈棠眨眨眼睛,觉得今天闻鹤之也挺好说话的,于是趁热打铁,打算将那日没有商量妥当的婚前协议事宜重新提起。
“闻先生,婚前协议的事儿我觉得您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这关系到以后财产纠纷。”
现在稍有财产的人都会在婚前做好财产公证或者是签婚前协议,确保离婚时没有利益纠纷。
更何况闻家产业遍布全球,闻鹤之的身家估不可测,俩人本就是联姻,沈棠虽然不明白闻鹤之为何选择自己,但总归没有感情,万一以后离婚,她总不能真分走闻鹤之一半财产吧。
“或者,您现在让秘书起草协议?趁我们还没领证。”
向来杀伐果断游刃有余的人顿了下,他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离婚么?
闻鹤之蹙眉,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女孩,字字句句都看似为他考虑,妥帖周全,表明立场的真诚样子不似作假。
但偏偏就是这份真诚,刺目又伤人。
前方公路开阔,车子已经快要驶近婚姻登记处。
闻鹤之压下眼底滋长的暗韫,惩罚性地捏了捏沈棠的手心,语气不轻不重,却又不容置疑。
“我的字典里,没有离婚二字。”
第18章 18睡闻鹤之。
沈棠的心重重一沉。
林荫道上树影簇簇,光斑穿梭坠落,又飞速掠过。
手心的触感不痛不痒,像是一记提醒。
也是,闻鹤之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如果婚姻动荡,势必会引起不小的股市变动。
沈棠认真回想,当时闻鹤之娶她,或许也是顾及悔婚影响闻氏的商业形象。
而他又正好缺一名体面本分的妻子,来堵住长辈的催婚。
沈棠长睫颤了颤。
……所以,闻鹤之这是在提醒她,只需要扮演一名本本分分的表面妻子么?
劳斯莱斯压过残花枯叶,最后稳稳泊入车位。
清早婚姻登记处等候的新人并不算多,提前得知闻鹤之会来,还安排了专门的接待人员在外面迎候。
摄影师在后面全程录像,替二位新人将这份正规的记忆永久保存下来。
玻璃门自动开合,接待人员在前头带路,闻鹤之长身鹤立,臂弯稍松,眼神示意沈棠上前。
演戏演全套。
沈棠秒懂,小步上前乖乖挽住。
阳光穿透树叶,落在欧式建筑风格的塔尖上,地砖瓷白,两道阴影在光斑中错落又重逢。
小姑娘一身浅绿旗袍婷婷袅袅,眼神纯净坚定,闻鹤之缓缓勾了下唇。
拍双人合照的小厅总共三间,外面排了几位新人,有一对新人手挽手从里面出来,女生眼角还挂着泪花。
摄影师出来叫号,其中间隙还不忘和同事吐槽,“我这上班真是狗粮吃不少,刚才拍照那小姑娘动作一直摆不好,男朋友哄着哄着,直接吻上去。”
“突然地我当时愣在原地,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老宋,那你这算工伤啊。”
俩人简单聊了两句,就瞥见大老远接待员引着一对新人从长廊那头过来,男人身形高大威压感十足,身侧女人旗袍娉娉袅袅,灵动漂亮。
上头早有交代,今日闻氏集团总裁将会来他们登记处领证,还安排了专门人员一路接待。
想必,这两位便是了。
宋寅脸上不耐的表情稍顿,提醒边上一直等候的同事:“陈柏,闻先生来了,你快去接待。”
陈柏不敢怠慢,稍微整理了下表情,迎上去,“闻先生,闻太太,接下来由我负责为你们拍摄照片,这边请。”
刚才已经简单了解过领证所需流程,闻鹤之颔首。
厅里陈设简单,格子窗外树影婆娑,有几对已经领完证的新人在标志的建筑物前拍照留念。
沈棠收回视线,虽然已经事先做好心理准备,但真当和闻鹤之一起坐在这块红底布前,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唇边的笑牵了又放,好像怎么样,都不够自然。
陈柏举着相机,又看了他们一眼,总觉得这对新人之间的氛围,好像并不似之前接待过的寻常新人那般浓情蜜意。
但他也不敢僭越揣测,只能本能地指导并调节:“太太,您再往您先生那边靠近一些!”
沈棠听话小幅度靠过去。
闻鹤之视线低垂,似乎看出她的紧张,低笑了声:“放轻松。”
他的话语轻缓,混着檀香气味浅浅萦绕,温和且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沈棠深吸了口气,扬起一个笑。
“对!就是这样!二位想想相处之间的美好回忆,笑的甜一些!”
“很好!”摄影师飞速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被定格下来。
照片里,女生穿着一袭浅绿色斜襟旗袍,温柔浅笑,素净清冷。
身侧男人则穿同色系西服,利落的剪裁衬出高瘦挺括身形,面容虽瞧着冷,却在快门按下时微微弯唇,连眉眼都温柔三分。西服上白鹤朗风正骨,正好与新娘旗袍上竹影相映衬,不张扬,却又不容忽视的小巧思。
陈桉想明白后一脸原来如此地磕到了,霸总的爱竟然也这么含蓄内敛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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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只请了两个小时假来领证,所有流程全部结束后,闻鹤之送她回到公司。
前几日采访的报道已经刊发,网上反响一片大好,主编亲自承诺过,会发放丰厚的绩效和奖金,这会儿办公室氛围比平时稍微松快了些,大家都有闲心聊起八卦来。
“刚才我路过B组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许台花一记眼刀给我鲨了。”
众所周知,许复莉一直惦记着这个项目,为此没少花心思,如今晋升在即,谁也不敢得罪这位祖宗。
“那这次采访效果这么好,她不得气炸了?难怪之前那么为难沈棠,之后恐怕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热气闷燥的办公室忽然晃进了一小抹绿,原本八卦的场子寂静了瞬。
沈棠上班除非必要场合很少化妆,穿的也不是衬衫牛仔裤,就是普通到挑不出错的套裙,基本都是靠脸蛋骨相在撑着。今日一身浅绿旗袍,远山眉眼波流转,妆容精致古韵,是从没见过的端庄优雅。
“棠棠,你今天请假,还穿着么好看不会是去结婚了吧?”Linda笑嘻嘻问。
沈棠心慌了瞬,下意识回答,“没有,是家里有点事。”
气氛轻松下来。
Linda拍了怕她的肩膀,告诉她今早的喜讯:“你上次做的那个采访反响特别好,现在视频点赞和评论转发数量已经过百万了,快打开电脑看看。”
沈棠放下包,听话点开电脑查看。
后台数据确实非常好,不仅评论点赞转发数量高,就连官媒也一夜之间涨粉好几万。
以往这种采访一般只有业内人士会全部看完,但现在有闻鹤之这样的名人加持,不少人耐心看完全程后,发现访谈很有内容,又顺手给官媒点了个关注。
“这可是行业生涯中里程碑式的采访啊,”Linda啧啧称奇:“闻总一向低调,这是他第一次公开露面,流量爆好!甚至短短一个视频,已经荣登全港女性最想睡男人排行榜top1!”
“?”
沈棠抬睫,迟疑问:“这……是什么榜?”
Linda笑笑:“你别光看数据,你点开视频看看就知道了。”
沈棠移动光标,点进视频——
视频里,男人一身矜贵高定西服,从容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金丝眼镜温雅贵重,五官轮廓偏欧式立体,棱角分明。
面对提出的问题,他耐心细致回答,冷白瘦削的长指像是静心雕刻的艺术品般,慢条斯理地轻敲了下表盘,冗稳有余,眼眸漆黑,天生的强大掌控感,像是匹披着温和皮囊,耐心等候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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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从昨晚到现在,依旧热火朝天。
[卧槽!闻氏集团总裁长这么帅的吗?]
[终于懂了小说里那种,女主说了一堆,男主却只想亲上去的感觉了。闻总说的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到!只想亲上去。]
[没听清!闻总,今晚我在床上等你!请不要心疼我!]
……
一条条白色弹幕,却仿佛冒着黄色光芒。
“怎么样?这个榜单实至名归吧。”
Linda见沈棠一动不动,眉头稍抬揶揄道:“不是吧棠棠,像闻鹤之这样有钱有颜有性张力掌控感强的男人,别告诉我,你不想睡他?”
话音轻飘飘落地,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止。
沈棠耳尖稍红,心上,也重重泛起一层涟漪。
……睡闻鹤之么?
她以前还真没想过,但以后,或许真的要认真想想婚后进程。
-
柏熙革最近失恋,总到酒吧买醉,还爱三天两头电话闻鹤之求安慰。
今夜,电话那头的男人罕见好脾气地没挂电话。
柏熙革醉的不轻,啰几把嗦讲一大堆,才说出重点:“九哥,我上周跟女神表白被拒,被拍了,我家那老头嫌我丢人,现在已经把卡全停了。”
“现在酒吧没结账,不让我走。”
闻鹤之此时已经走出办公大楼,助理打开车门,他脚步稍顿。
“地址。”
柏熙革报上后,闻鹤之平静掐断电话,坐入车内。
劳斯莱斯在夜色里缓慢行驶。
半个小时后,停在了一家会员制的酒吧门口。
酒吧灯光迷离,音乐喧嚣
躁动,经理认出闻鹤之,一脸谄媚地带路。
“闻总,真不是刻意惊动您,实在是……柏公子在这里接连喝了三天,我们人微言轻,怕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男人脸色未变,高定西装矜贵落拓,与这里靡醉的风格格格不入,却让过路的公子哥瞬间酒醒,大气也不敢喘地贴墙路过,半点好奇心也不敢有。
毕竟,谁吃饱了撑的没事敢去惹这尊活阎王啊。
柏熙革的包间在最里面,跑调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我的伤心
衬托你的伤心
尴尬身份给你慰问”
……
经理尴尬地解释:“柏公子这几天一直在唱这首歌,应当是……受了情伤。”
闻鹤之面无表情,示意他开门。
包厢里酒瓶七倒八歪,看样子喝的不少,柏熙革醉醺醺靠在沙发,拿着话筒深情实感地跟唱。
每一句,都完美地不在调上。
见包厢门打开,醉醺醺看来一眼,发现是闻鹤之后,眼底光稍稍亮了些,“九哥,你终于来了。这回我真的打算好好听我家老头子话,封心锁爱了。”
周越在后面憋笑。
这位公子命里自带桃花绝缘体,明明长得也不赖,却每一个喜欢上的女生都会奇迹般地在第二个月找到真爱。
闻鹤之慢条斯理地坐下,严谨指出:“这话,你已经说了第200次了。”
“……哦。”
柏熙革将话筒递过去,“九哥,你也来唱两句,庆祝一下,现在我们俩都是单身狗了。”
话音落地,安静了两秒后。
闻鹤之修长手指推开话筒,拒绝:“现在,只有你是单身狗了。”
柏熙革:“?”
他喝的挺多,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揉了揉眼睛准备追问,就看到闻鹤之从高定西服口袋里,慢条斯理拿出随身携带的结婚证。
“不好意思,闻某已婚。”
第19章 19“同居。”
“已婚?!”
柏熙革瞳仁放大,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查看结婚证,却被男人先一步合上,收回口袋里。
柏熙革:“九哥,你和谁结婚?该不会拿个假证蒙我的吧。”
不是他生性多疑,闻鹤之这么多年一直禁欲,不是工作就是礼佛,身边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家里长辈耳提面命为他安排的相亲局,说推就推,主动追求的千金小姐更是面都不见直接拒绝。
闻鹤之慢条斯理:“沈棠。”
沈棠?!!
……那不是闻祈的未婚妻吗?!!!
柏熙革几乎到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九哥,你抢了你侄子的老婆?”
“不对,”柏熙革喝了酒,反应慢很多,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才重新组织好措辞,一脸不可置信,"是你和你原本的侄媳妇结婚了?"
桌底酒瓶划拉脆响。
说来说去,两句话都是同一个意思。
柏熙革震惊之余,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说你怎么突然换个那么萌的微信头像呢,原来是为了撬墙角。还有,那天闻祈生日你也在楼上,人家丑闻缠身,你和沈棠明明在场照片却删的干干净净,估计也有你手笔吧?”
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等等!”
柏熙革抱着酒瓶,失恋的情绪一扫而空,倒豆子般将闻鹤之这段时间行径全部串联起来,眼里瞬间闪着兴奋的光。
“沈棠……她叫沈棠,我说九哥你怎么突然来的闲情雅致开始养海棠花,该不会是早就喜欢人家了吧?”
伤心情歌托着漫长的音调,空气却似乎有一瞬间的安静。
闻鹤之淡淡睨他一眼,语气从容平静,“你喝醉了。”
-
沈棠今日负责的新闻稿很赶时间,一直加班到晚上九点。
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下,办公室已经没人,只剩她办公桌前一盏孤灯。
将稿子送审后,沈棠稍微活动了下酸胀的肩颈,然后关掉电脑,将桌面东西收回包里,关掉空调和灯。
等电梯的间隙,口袋里手机微震——
是弟弟沈屿发来的消息。
沈屿:【棠棠姐姐,你在忙吗?】
沈屿是家里最小的弟弟,今年才十二岁,不粘沈时樱这个亲姐姐,反而格外粘沈棠。也是家里唯一不会算计她,真心对他好的人。
看到消息,沈棠笑了下,语气轻松回复:【没有呢,刚下班。】
那头的沈屿却显得有些犹犹豫豫,好几秒过后,才小心翼翼发来一条消息。
沈屿:【棠棠姐姐,你以后是不在家里住了吗?】
悬在屏幕上的手指顿了下,沈棠愣了下,【怎么这么问?】
沈屿:【我……今天放学回来,看到你房间的东西都搬空了。】
沈屿:【[图片]】
沈棠点开照片,原本布置简洁温暖的房间,现在属于她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反而被堆入了许多属于沈时樱的杂物。
沈棠盯着图片看了几秒。
片刻后,长睫微掀,冷静给沈默山拨去电话。
“嘟——”
电话拨了两通,沈默山才接。
他似乎在应酬,又或许是在牌桌上,噼里啪啦的麻将声从听筒里穿过来,沈默山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沈棠开门见山问:“您把我屋里东西,搬哪里去了?”
沈时樱虽然骄纵,但没那么大胆子,纪含香一向和气,也很少管沈棠的事。
所以在今日沈屿说出房间东西被搬空后,沈棠几乎是立马就猜到了是沈默山干的。
沈默山咬着烟摸牌,语气不以为然:“哦,你那堆破烂啊,我让人全部打包好送到闻先生住处了。”
……闻鹤之。
耳中似有“轰”地一声,对面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让沈棠心里生出隐隐火气。
沈默山那边很热闹,有人恭维他攀上了闻家高枝。
沈默山得意地笑笑,和沈棠说:“记住我今早的叮嘱,以后在闻家要听话,知点好歹。我就先挂了,省的影响手气。”
沈默山一贯专权强势,电话瞬间被掐断,只剩下空嘟嘟的忙音。
电梯到达一楼,夏季暑气热浪袭来。
沈默山早就想攀附闻家,沈棠不奢求他尊重自己的意见,可他未经询问自作聪明把她的东西,全部送到闻鹤之住所的行为,既冒犯又缺乏尊重。
闻鹤之的心思深不可测,是全港都又敬又惧的活阎王。
更何况今天早上,他刚暗示过沈棠只需要一个体面懂事的妻子,后脚,沈默山就替她做出这样有失体面的事情来,还让她要知点好歹。
热气闷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脑海里思绪混乱。
沈棠在楼下站了有一会儿,闻鹤之向来洞悉人心,而且东西已经送到,补救的话再怎么说都显得拙劣。
思来想去好久,沈棠还是选择主动坦白。
细白的手指点开通讯录,从上往下滑,找到闻鹤之的电话,鼓起勇气,拨过去。
对面路口绿灯亮起,有情侣手牵着手穿梭挤过人群,隔壁咖啡店即便晚九点也依旧门庭罗雀,城市热闹繁华,而沈棠孤身一人站于角落,惴惴不安。
几秒过后,铃声停止——
电话刚被接通,沈棠就深吸一口气,拿住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坦白道歉:“闻先生,今日我父亲并不知情我们之间的具体关系,冒然将我的东西全部送到了您的住处,实在抱歉。”
没有丝毫停顿地,沈棠一鼓作气将话全部说完,“今晚我就把东西全部搬回去,您看可以吗?”
她在职场混了三个月,早就练成了一身炉火纯青的滑跪技术,并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出周全的解决方案。
真诚又妥帖周到,是大多数领导都会喜欢的省心员工。
可闻鹤之又不是她的领导,耐心听完女孩说的全部后蹙眉,抓住重点,反问。
“你要搬去哪?”
沈棠一顿,“我会尽快租
好房子。”
闻鹤之抬腕看了眼表,平静提醒:“这个点,我不认为在外面租房子很安全。”
燥热晚风停了停。
诚然,沈棠的周到,似乎并没有考虑到自己。
她沉默,无法反驳。
只是闻鹤之高高在上,这些本没必要关心。
电流声“滋啦”划过耳膜,听筒里静了好几秒,沈棠敛下长睫,思考是否有更周全的办法。
闻鹤之却忽然问:“你现在,在哪?”
这通电话,早在无形之中偏移了走势。
沈棠诚实回答:“公司楼下。”
-
电话挂断后。
包厢里播了三天的悲伤情歌被掐,烟草燃烧后的薄薄烟雾也渐渐消散。
闻鹤之拿起搁在沙发上的西服外套,起身往外走。
边上柏熙革抱着酒瓶,惊醒过来,不解问:“九哥,你要去哪?”
玻璃杯折射出五彩光斑,门边明暗交界,男人肩宽腿长,腕间搭着西服外套,信步朝外走,没有回头,只淡淡落下一句。
“接太太回家。”
柏熙革:“……”
包厢门重新合上。
一直守在外面恭候的经理快步跟上,甚至早早叫上保镖在前面开路清场,生怕哪个喝醉了酒的不长眼公子哥,冲撞了这位祖宗。
电梯门闭合,周越按下楼层数字,经理心里稍松一口气。
与此同时,身后的包厢里鼓乐躁动,光线靡艳,两个穿着短裙的女生在跳DJ,一群公子哥儿们玩世不恭,价格昂贵的啤酒开了一打又一打。
闻祈坐在单人沙发,脸色不太好将杯中酒一饮而空,边上女生熟练给他倒满。
组局的黎燃瞥了他一眼,“祈哥,该不会又和秦小姐闹矛盾了吧?”
圈里众所周知的秘密,闻祈带着白月光公然退婚,将闻家长辈气的不轻,停了他手里所有卡和资源。
可港区这挥金如土的地方,没了钱几乎寸步难行。更别提俩人都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
秦舒然不愿意降低生活质量,可闻祈赛车赚回来的奖金,还不够她买一个奢牌包。
短短一周,俩人却吵了26次架。
闻祈没说话。
边上有人真心劝道:“祈哥,你要不然和家里低头,认个错?”
闻祈毕竟是闻氏长孙,锦绣荣华金镶玉里长大,之前闹出一堆破事家里都给包容解决了,这次明眼人都看出确实过分了,家里停卡估计也是想让他道歉服软。
闻祈不认账,“为什么要道歉,包办婚姻有什么好的,而且我又不喜欢沈棠。”
光束混乱迷离,黎燃推了推向豪,笑得暧昧。
“沈棠长得漂亮,听话又乖巧,你退婚了,惦记的人多了去了,是不是啊向公子。”
“去去去,别烦我。"向豪一把推开他。
向豪这会儿正烦着呢,明明前几日一听说闻祈退婚,他就马不停蹄去沈家提亲,开出的条件让沈默山差点就当场叫他贤婿了。
可几日后,面对他的登门拜访,沈默山却始终避而不见,无论他再开出怎么样的条件,都无动于衷。
闻祈皱了皱眉,看了眼向豪,心底莫名生出股烦躁。
“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往外走,包厢门关上。
黎燃嗤笑了声,“拽什么拽,没了闻家和闻鹤之撑腰,啥也不是。”
酒肉朋友真没几个交心,闻祈最近穷的可怕,要不是他家生意有需要拜托闻鹤之的地方,黎燃也不会请他过来消费。
闻祈一走,一群人又重新哄笑一团。
而这些,闻祈浑然不知。
他从酒吧出来后,蹲在路边抽了根烟,却恰好看到闻鹤之的车从马路前驶过。
心中微诧。
恰好负责泊车的门童小步跑回来,和同伴闲聊,“刚才吓死我了,没想到向来不近女色的闻先生也会来我们这。”
“好像是来给柏先生买单的。”同伴笑:“两位先生情谊真好。不过我看闻先生形色匆匆地,刚刚好像听到助理向司机交代,要去港台,难道是这么晚还有工作吗?”
闻祈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港台”二字像是触及到他脑海中的某根神经。
他踩灭烟头,鬼使神差地开车跟了上去。
-
事情没有得到妥善解决,闻鹤之说要面聊。
沈棠便去先去边上咖啡厅等待,点了两杯美式,时刻注意着门边动静的同时,还在思考解决方案。
沈默山态度坚决,家里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但她朋友不多,现在这个时候能想到的只有Linda。
沈棠一直都有出来租房单住的打算,Linda偶尔也会帮她留意房源。
Linda前几日还和她说,现在谈了男朋友要搬过去同住,但租的房子还有半个月到期,提前退租的话押金是比不小的损失,如果沈棠能看上,可以直接和房东续签,届时帮她拿回押金就可以。
沈棠低头给她发过去消息。
沈棠:【Linda,上次你说的房子我想好了,打算租下。】
沈棠平日不喜欢麻烦人,但比起麻烦闻鹤之相比,还是麻烦朋友能够接受。
Linda回的很快:【可以啊,我得和房东说一下,你打算几号住进去?我把钥匙给你。】
沈棠:【今晚就搬,可以吗?】
消息刚发出去,闻鹤之的消息就弹出来。
W.【到了。】
沈棠收起手机,拿着打包好的牛皮纸袋出门。
闻鹤之车牌好认,劳斯莱斯就停在咖啡厅不远处的车位上。
燥热的晚风穿过马路鹤拥挤人群,吹起裙摆,沈棠快步走过去。
闻鹤之也恰好就在此时撩起眼皮。
月光昏晕,高高的小叶榕树枝繁叶茂,被身后霓虹照亮,小姑娘小心翼翼拎着两袋咖啡,小步雀跃踩碎细碎光斑穿过人群走来,微笑时唇边泛着两个浅浅的小窝,像小束光团般投落。
闻鹤之屈着的指节顿了下。
几秒后,沈棠已经走到车前,礼貌地敲了下车窗。
“闻先生。”
闻鹤之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脸上,温声:“上车聊。”
沈棠点点头,听话坐上车。
车里光线昏昧,她背脊挺直,悄悄抬眼观察闻鹤之。
男人松弛靠在后座,长腿自然交叠,白净的指节漫不经心搭在另一侧腕骨上,矜贵温雅,并无生气或者是不耐的情绪。
沈棠心里紧绷着的弦松了松,主动将手里咖啡递过去,“美式,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美式醇厚,但偏苦,沈棠上次在闻鹤之办公室见他制作咖啡,似乎并没有加奶或者糖,于是在店员的推荐下,点了不会出错的美式。
沈棠打算先拉进关系,再慢慢给他讲自己想到的解决方法。
但递出去后,又后知后觉地响起来,现在已经将近十点。
咖啡因影响睡眠,谁家大好人晚上十点喝咖啡啊!
沈棠的手尴尬在半空中,下意识想收回,却被男人接过。
带着温度的干净指节擦过她的,像一簇电流,小幅度从指腹划过掌心,如同在心上划过一条漫长的水痕。
咖啡杯抽离。
闻鹤之温声:“谢谢。”
沈棠无意识蜷缩了下手指,酥麻感尚未消散,她说:“不用谢。”
见闻鹤之收下咖啡,沈棠斟酌了下措辞,将刚才想好的解决方案讲给他听。
“闻先生,刚才我和我的同事联系了一下,她最近要搬过去和男友同住,房子还有半个月未到期可以先转租给我。”
“现在我就去您家把东西搬过去,可以吗?”
沈棠目光诚恳,等待闻鹤之的回应。
男人却似乎在走神,视线虚空似乎飘落在后视镜的方向。
滚烫夜风吹入车内,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迈凯轮塞纳无声停在劳斯莱斯后不过半米的距离,主驾车窗半降着,搭着一只点烟的修长手指,闻祈的面容隐匿在烟雾和夜色里,眼神,却是盯着劳斯莱斯这边。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
“闻先生?”
沈棠疑惑,带着点颤意,似乎有些忐忑。
闻鹤之慢悠悠收回视线,垂睫,目
光落在她脸上。
两道目光晃然对上——
“沈棠。”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粤语低醇温和,尾调微微压落,松懒缠绵。
沈棠懵了瞬,眨眨眼睛,“怎么了?”
闻鹤之目光松软温和,注视着她,像一弯深不见底的海域。
“好,我们回家聊。”
第20章 20我们的家。
闻鹤之的声线淡淡落于晚风中,夜色滚烫,后方迈凯轮塞纳车里的闻祈指尖颤了颤。
下一秒,劳斯莱斯车窗升上——
黑色防窥车膜严严实实挡住视线。
闻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可刚才沈棠主动送咖啡,和九叔有说有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看着很是熟稔。
闻祈以为,九叔和沈棠延续婚约不过是在乎闻家商业形象,其实并没有感情。
但这也不过才几天……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手里烟灰积了好长一节,风一吹,簌簌掉落,猩红烫到指尖。
闻祈皱了皱眉,涌上一股烦躁。
前方劳斯莱斯驶上马路,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尾剪影。
这场闻祈以为的无声的较量,却被闻鹤之忽视地很彻底,甚至连个眼神也未睇给过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一般。
沈棠更是不知情。
劳斯莱斯开至港岛深水湾,闻鹤之的私人别墅。
港区名流权贵住宅都极注重风水,深水湾环境清幽,依山望海,树木葱茏而蝉鸣不休,闻鹤之这栋私人别墅更是耗费45亿财力建成,占地面积将近六千公尺,当年一经建成就被港媒大肆报道。
夜色昏暗,湿咸海风吹淡燥热,绿光萤火在空气中疏落飘烁,两名保镖打开气派的铁艺大门,劳斯莱斯转弯后,需穿过一条Z字形的车道才能到达别墅正门。
今日得知先生要带太太回家,陈管家和保姆张姨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劳斯莱斯在夜色里停稳,别墅大的像迷宫。周助理率先下来拉开车门,闻鹤之单手抄着西服下车。
夹道站着一整排的保镖和佣人,此刻全都齐身鞠躬:“先生、太太欢迎回家。”
沈棠还未下车,就被这样大的阵仗吓到,震惊了瞬,下意识问:“闻先生,您平时回家也这么大阵仗吗?”
闻鹤之脚步微顿,语气温和,“不至于。但,今夜他们是在欢迎你。”
女主人。
闻鹤之的目光平静收回,继续往前走。
沈棠则似懂非懂“哦”了声,表示了解,然后同他们礼貌点头致谢。
张姨抬眼看见沈棠,虽然周助理早已经告知过今夜先生会带太太回家,但当真正见到时,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惊艳与欣慰。
她想起今日沈家先生打包送过来的行李,上前禀报:“先生,今日沈先生送来的太太行李,我们都已经按照吩咐小心搬到了……”
话未说完,就被身后陈管家轻咳一声打断,瞬间噤声。
但“行李”二字,还是被沈棠敏锐捕捉到了,她不解问张姨,却被管家滴水不漏地告知“具体得问闻先生”。
她于是将疑问的视线转投向闻鹤之。
前方两位佣人合力拉开橡木制的沉重大门,室内装修奢糜气派,挑高大厅水晶如瀑,繁式复古重工定制地毯柔软铺满每个角落,就连墙上随意挂着的一副壁画都是中外知名大家之作,处处尽显华贵讲究。
闻鹤之手臂搭着西服,长腿跨过台阶,拾级而上,却又似乎有意放缓脚步。
沈棠连忙小碎步追上,斟酌着问:“闻先生,我的行李……”
夜晚海湾处咸湿空气吹来,闻鹤之随手将脱下来的西服外套扔给管家,唇边染了点笑,平静又从容。
“在主卧。”
沈棠愣了两秒。
想应当是沈默山送东西时交代过她的身份,佣人们不知内情便搬到了主卧。
瞬间觉得实在是冒犯又过于叨扰,沈棠悄悄止住脚步,主动说:“我这就搬下来。”
闻鹤之不可置否,饶有兴致地侧目,看她。
沈棠抬头看了眼迷宫般大的别墅,刚刚还坚决主动的态度却瞬间犯了难。
她连人家主卧在哪都不知道,去哪里搬?
于是,一向落落大方的人,又犹犹豫豫地补上一句:“能……麻烦闻先生带路吗?”
闻鹤之收了笑,抬步,挺一本正经地说:“这路我只带一次,你要好好跟。”
可惜沈棠并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是微笑,“好的,有劳。”
闻鹤之眉头稍抬,单手插兜,姿态闲散向前走。
沈棠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闻先生平时公务缠身,今日闲心陪她多番周折,已是难得温柔。
不过,有了行李的下落,闻鹤之的态度也松和,她便开始思考怎么搬运的问题。
光影重重,二人并肩穿过灯火如瀑大厅,转弯,然后乘坐电梯上楼。
身后。
陈管家小声提醒张姨:“先生第一次带太太回家,忘记周助理怎么说的了吗?”
张姨懊恼:“怪我,光顾着高兴,太心急了。”
俩人都是跟在闻鹤之身边的老人,且闻先生出手阔绰,对待他们从不刁难,老一辈人心眼实在,先生成家,带太太回来,他们是打心眼里高兴。
但周助理有嘱咐在先,太太和先生是临时结婚,也许感情尚且不算特别深厚。先生有自己的节奏,让他们不要过多插手僭越,以免到时好心办坏事。
-
闻鹤之的这处私宅共六层,建有电梯直达,经过空中花园和室内泳池,随着玻璃电梯一路向上,隐约将深水湾蔚蓝幽静夜景收尽眼底。
电梯到达六楼,长廊壁灯昏暗,羊绒地毯柔软无声。
无疑,闻鹤之的品味和审美,都是上乘的,墙壁上金黄相框里的油画,奢华之余又底蕴十足。
沈棠记得,三年前,这处私宅建成之时,曾有媒体采访过闻鹤之耗费如此巨大财力建造私宅之用途。
闻鹤之只轻描淡写回了句:“婚房。”
当时港媒以为他好事将近轮番蹲守试图抢到独家头条,却不曾想,闻鹤之往后一单就是三年。
他随口一句笑谈,散漫的也许从未放在心上,却让全港媒体如猴子戏耍般,全部白忙活了一通。
壁灯光线跳跃,绰约落至脚尖,前方男人穿着松绿色衬衫,高大挺括,侧影昏芒。
他们隔着三步距离,不算遥远。
窗外夜色静谧,偶有山雀低鸣。
锃亮皮鞋在主卧门前停住,闻鹤之问:“之前你说的朋友,是哪位?”
沈棠一路都在想待会儿该怎么将行李从深水湾运到出租屋的问题,被闻鹤之倏然一问,微愣了两秒,回答:“是Linda,之前和我一起给您做过采访的那位。”
似乎有点印象。
闻鹤之:“转租?”
沈棠仰脸看他,男人似乎挺疑惑的。
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不晓得她们这群底层穷比们的无奈之举也正常。
沈棠解释:“转租是承租人经过出租人的同意,将他承租的房屋或者物品二次出租给第三方。”
简单点来说,就是Linda的房子还有半个月到期,但她有事需要提前搬走。
因为房子先前签到协议是押一付三,Linda提前退租房东是可以不退还押金的,但Linda想拿回押金,而刚好沈棠又正在找房子,所以在征得房东同意后,将房子转租给她。
到时候,再三方签协议。
闻鹤之抓住重点:“合同签了吗?”
“还没有。”沈棠反应过来,方才问Linda钥匙的消息她还没回,重新拿出手机低头查看。
Linda的回复在半个小时前。
Linda:【今晚恐怕不行诶,我钥匙落在男朋友公文包里,被他不小心带出国。】
Linda:【你很急吗?要不要我过来
帮你叫开锁的。】
看清上面两条信息,沈棠指尖微颤了下。
刚刚为自己找的后路突然行不通,现在时间已经将近11点,明日还要上班,麻烦Linda带着身份证过来开锁跑一趟,实在很不好意思。
沈棠进退两难,沉默着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周折。
昏暗光线里,闻鹤之侧身,眼睫轻垂,视线落在沈棠身上。
小姑娘刚才看了个消息就开始缄默,白皙的颈子低低垂着,两道好看的远山眉轻轻皱起,有点失神纠结的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闻鹤之惯会洞察人心,且又比沈棠高出一个头,默了几息,平静收回视线。
“先进来。”
沈棠收起手机,往前走了几步,离闻鹤之近了些。
男人宽瘦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搭上铜金色门柄,房门打开,主卧大的能养两匹马,装修却比外面的奢华更有温度,壁炉落地窗,清幽月光如水洒进来,宽大的床尾缩着一小团白色。
听见开门声响,那团雪白耳尖动了动,竖着尾巴跳下床,一个滑铲往门边跑过来——
下一秒,沈棠感觉裙摆下的脚踝被一团毛绒绒的触感蹭过。
她低头,对上一双蓝绿鸳鸯眼。
浅蓝和淡绿,像一对透亮的玻璃珠子,和沈棠对上视线时,还卖萌似的wink了一下。!!!
竟然是只异瞳狮子猫!
小猫蓬松雪白的尾巴高高竖起,一边蹭着沈棠,一边对着闻鹤之喵喵叫。
沈棠心萌化了一瞬,刚才的烦恼像是被扔到了云边。
她这人喜欢猫狗,路上碰到只流浪猫都要撸两下再走,有的时候下班晚,和小区里那些晚上遛狗的人也能聊个半熟。
沈棠蹲下身出于本能地,下意识问:“闻先生,这是你的猫吗?”
问完过了两秒,才慢慢意思到不对劲。
这是小猫在闻鹤之的卧室里,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闻鹤之倒是无所谓地笑了下,“嗯,它似乎很喜欢你。”
他说完,小猫尾巴尖轻勾,响亮地“喵”了声。
似乎在赞同。
沈棠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它叫什么呀?”
闻鹤之勾着门手柄的手顿了下,“还没取。”
沈棠愣愣抬头。
小猫耍无赖躺在她的手心窝蹭,卧室灯光偏暖,轻轻落在女孩清丽面容上,恬静温柔,一弯杏眼里却含着懵懵然的水光。
“这么可爱的小猫,竟然还没取名字……”
语气似乎有一点点嗔怪的意味。
也是直到此刻,披了一晚上的假面下,才透出些真情实意出来。
闻鹤之停了几秒,有些失笑:“或许,我算不上一个称职的主人。”
沈棠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解释:“我没这个意思。”
“没事。”
闻鹤之倒是一副虚心受教模样,“只是在想,之后一周我需要去英国出差,小猫独自在家。”
沈棠心底嘶了声,抬眸,与他对上目光。
闻鹤之的视线停在她脸上,眼底浮出一丝笑,“所以,能麻烦闻太太帮忙照料吗?”
他的声音低缓,顺着她的话递出台阶,“闻太太”三个字,听得人耳根酥麻。
沈棠犹豫了瞬。
小猫Q弹耳尖微动,对着她又“喵”了声,讨好般地看着她,似乎很期待她应下来。
沈棠最终还是没有躲过小猫的可爱攻势,心软应下,“好。”
夜风徐徐,闻鹤之视线并未收回,而是缓缓轻勾了下唇角。